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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林相辭官!江州腥風血雨!

  最近這段時間內,萬允皇帝的精神處於高度緊張之中。   儘管已經有了半年的緩衝期,而且他也已經用盡了手段,把所有不聽話的名士召集入京修《炎史》,讓月旦評組織全部閉門思過,讓黑冰臺監控天下。   毫不誇張地說,整個天下所有的讀書人,只要是秀才以上功名,甚至連秀才功名都沒有但是哪怕有一點點影響力的讀書人,都已經被當地官府約談過了。   當然這種約談是很溫和的,甚至是以官府送溫暖的名義進行的。   給每一個讀書人都送了禮物,然後舉一些比較嚇人的例子,比如某個行省某個縣的某個秀才不聽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結果被剝奪了所有功名,而且終身不得參加科舉,流放三千里。那個慘啊,剛剛成婚不到三天的妻子就和離了,轉身就和別人好了。   還有某個舉人,因爲信口雌黃,結果被剝奪了功名,杖責五十,回家吐血幾天幾夜,然後慘死了,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八十老母。   正是在這種大環境下,基本上帝國境內局勢可控了。   所以大贏帝國昭告天下,正是佔領無主之地後,雖然會有動盪,但應該不至於有大動盪。   推出敖心一個人頂罪也差不多了。   皇帝腦內經常回想起敖心說的那些話,這一場戰敗根本沒有人犯什麼大的錯誤,勝敗本來就充滿了偶然性,爲何一定要有人承擔責任呢?實事求是不行嗎?   聽到這些話皇帝真的很無奈,你敖心真是太幼稚天真了。   你看得透徹,但是天下臣民看得透徹嗎?天下民衆看得透徹嗎?   只要是輸了,就一定要給天下一個交代的。   有些腦殘還暗中諷刺,說什麼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說皇帝就應該光明磊落,功過任由評說。   說這些話的人絕對是腦殘,民衆的思維是飄忽不定的,有人往哪裏引導,他們就往哪裏偏。   輿論這個口,你不去佔領,敵人就會去佔領。一旦被敵人佔領,你想要再拿回來就難了。   這種監控天下的局面,再維持半年時間就差不多了,趁着這個時間對軍中進行大換血,把大量尸位素餐的高官換下來,讓一大波像莫逢春這樣出身卑微的武進士替補上去。   這羣人被壓制的太久了,一旦提拔了他們,會願意爲皇室效死的。   有人暗中笑話他萬允皇帝,說他怕被別人說。   真是笑話啊,如果沒有太上皇在,他完全就不在乎下面人說什麼,反正沒有人可以動搖他的皇位。   但頭上有一個太上皇就完全不一樣了。就算太上皇從來不露面,徹底放權了,但他一眼就可以動搖萬允皇帝的皇位,所以萬允這個皇位永遠就營養不良的。   一個連皇位都缺乏安全感的皇帝,當然要監控天下。   目前看來局面還不錯,整個帝國大致很平靜,也沒有什麼突兀的聲音出現。   什麼讓皇帝下罪己詔啊,皇帝承擔戰敗責任之類的公開言論,都沒有出現過。   半年時間,只要熬過這半年時間,這個風波就漸漸平息了,畢竟民衆是健忘的。   而皇帝最在乎的只有四個地方,北方的金州,京城,江州,南州。   南州是什麼地方?   它算是帝國的第四個核心大城市,在南蠻大地的中心。   南周帝國用了幾十年,打下了南蠻一百三十五萬平方公里,劃爲了五個行省。   南州不但是大南行省的首府,還是南蠻五個行省的統治中心。   曾經的徵南大都督府,大都護府都在南州城,它曾經也是敖心的大本營,算是他最輝煌的地方。   爲了治理南蠻境,天衍皇帝陸陸續續從帝國移民了二百多萬人,經過幾十年的繁衍,整個南境已經超過了八百萬。   而這個南州城人口超過六十萬,雖然比不上江州和金州,但是在南蠻大地這已經是超級大城了。   這四個核心城市,基本上就算是整個南周帝國的重要命脈了。   而他最放心的就是江州和京城了。京城有萬允皇帝自己坐鎮,當然不會出現問題,江州那邊算是林弓的地盤。   林弓這個人的能力完全不需多言了,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江州很多官員都是他林弓的門生,總督王其昌又是他萬允皇帝曾經的太子舍人,更加沒有問題了。   所以江州完全可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太監侯正衝了進來,直接跪在地上。   他渾身顫抖,但是卻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道:“陛下,江州八百里急報,總督王其昌密奏黑冰臺提督餘同密奏。”   皇帝面孔微微抽了一下。   八百里加急?肯定是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萬允皇帝猶豫了半秒鐘,先拿起了黑冰臺餘同的密奏,從這個細節就可以看出,他最信賴的還是黑冰臺。   快速看完之後,萬允皇帝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就白了。   但是他沒有發怒,而是拿起了另外一份密奏,總督王其昌的。   內容幾乎是一樣的,就是角度不一樣。   太守尉遲端之子尉遲彥,當衆大放厥詞,說他萬允皇帝昏庸無能才導致國戰大敗,想要拯救大周,必須還政太上皇。   月旦評名士徐福的子侄,還有嫡系弟子,散發無數傳單,討伐萬允皇帝。   宣稱他囚禁了太上皇,每日折磨太上皇,並且玷污太上皇的嬪妃,所以號召天下義士,集結大軍進京討伐萬允皇帝,拯救太上皇。   看完之後,萬允皇帝整個身體都徹底僵硬住了,足足好一會兒彷彿被魘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他擔心的局面沒有發生,沒有人讓他萬允皇帝下罪己詔。   但是,發生的局面比最擔心的還要可怕一百倍,勁爆一百倍。   尤其徐福的討伐檄文,惡毒之極。   很顯然,這個謠言很快就會傳遍天下,而且無數人津津樂道。   天下人就真的會相信,他萬允皇帝囚禁了太上皇,並且每天折磨殘害他。   否則,太上皇怎麼不露面啊?   那這個時候怎麼辦?爲了證明他萬允皇帝沒有囚禁太上皇,沒有殘害太上皇,讓太上皇老人家和羣臣見面嗎?   表面上看則好像是對的。   但實際上,這樣做纔是真正的禍根。   太上皇一直都不露面,把所有的權柄都交給了他萬允皇帝。如果這個時候太上皇露面,那證明了什麼?   證明萬允皇帝撐不住了,他不行了,所以需要太上皇來收拾局面了。   這樣對萬允皇帝的威信和權威是更加致命的打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萬允皇帝發出了一陣陣尖笑。   他還從來沒有發出這種聲音,如同夜梟一般尖銳。他是前所未有的暴怒,震駭!   周圍所有的太監,所有的宮女,全部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這是最危險的時刻,龍顏大怒了。   稍有不慎,就會人頭落地的。   這個時候,大太監侯正本來應該跪在地上,五體投地的。   但是他沒有,他依舊彎腰站着,甚至都沒有跪下,冷靜道:“陛下,這還有一本,金州來的,寧北總督送來的。”   萬允皇帝尖笑道:“還有什麼壞消息,一併來吧,一併來吧。江州出事,金州也要出事,要出什麼大事啊?有人造反?有人要進京勤皇了?”   拿過金州送來的密奏,萬允皇帝先是一愕。   有人祕密策反金州衛統領李文閥,並且給他僞造了樞密院的軍令,讓李文閥包圍總督府,刺殺總督,兵變謀反,而且還是要以敖心的名義謀反兵變。   結果關鍵時刻,金州衛的一名千戶率衆擊殺了李文閥,力挽狂瀾,挽救了寧北都督,並且控制住了軍隊,局面沒有進一步惡化。   看完這個密報之後,萬允皇帝后背一陣陣冰涼,不知不覺竟然冒出了這一身的冷汗。   差一點點啊!   江州這邊失控也僅僅只是輿論而已,而金州那邊一旦失控,那就危險了。   金州可是距離大贏帝國的第一道防線,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李文閥真的殺了寧北總督,那麾下的五千軍隊可能真的要跟着他一路走到黑了。當然了,這五千兵馬肯定是佔領不了金州的,但如果澹臺城那邊的大贏帝國軍隊趁機而動,或者李文閥率軍北上,投靠大贏帝國,那……後果就太可怕了。   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啊。   多虧了金州衛的那個千戶啊,多虧了他。   “傳旨,金州之事完全是李文閥一人所爲,金州衛衆軍無罪。”   “金州衛千戶李重陽,忠君大義,軍中楷模,冊封爲金州衛新統領,冊封壯武將軍。”   這位金州衛千戶李重陽發達了,他也是武進士出身,進入軍中十一年了,今年三十五歲,才區區一個千戶,從六品武官而已。   因爲在這個世界,武官的品級還沒有明朝這麼不值錢,所以千戶不是正五品,而是從六品。   如今一下子,直接晉升到正四品武將了。   “下密旨,調查這個李重陽是否可靠,有沒有可能是大贏帝國黑龍臺密探。調查金州衛的每一個官員,不管是文職還是武職,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不僅僅調查金州衛,整個金州防線的大軍都要徹查。”   “徹查樞密院,我就不信有什麼僞造的軍令會毫無破綻?竟然把寧北總督也騙過了。”   大太監侯正一併記下了,然後躬身站在一邊,等待新的旨意。   接下來如何懲治江州,纔是重中之重。   殺肯定是要殺的,而且要殺一大批。但關鍵殺到哪裏爲止?   尉遲端和徐福二人在江州根深蒂固,枝繁葉茂,不知道多少權貴和他們關係親密。   如果豁開了殺,那整個江州官場,勳貴幾乎全部要殺空了。   但如果不殺的話,那天下人對他這個皇帝就會失去敬畏了,那纔是最可怕的。   而且在黑冰臺提督餘同的密奏中,敖亭全族,魏國公,齊國公,束國公等人和尉遲端徐福二人的來往都非常緊密。   如果要株連,那應該株連多廣?   株連得太狠的話,整個江州都失控了。   另外還有一點,敖心那邊應該怎麼辦?   首先,他已經被剝奪了任何官職,但是爵位還在,所以關在了宗正寺的牢房之內。   那邊敖玉也被下獄了,怒浪侯爵府也被抄家查封了,怒浪侯府所有人都在官驛裏面監視居住。   而金州事變中,那個千戶李重陽殺李文閥的時候,口口聲聲說爲了敖心大帥殺李文閥,口口聲聲說敖心忠義。   所有在這件事情上,敖心是有功勞的,讓他官復原職是不可能的,但是不是可以放掉他的老婆孩子。   還有,江州那邊是宰相林弓的地盤,尉遲端也是林弓的門生,那應該如何處置林弓?   徐福已經死了,那要不要對月旦評組織徹底大開殺戒?   皇帝立刻發現了關鍵所在。   什麼敖亭,魏國公,束國公,齊國公都是次要的。   關鍵是宰相林弓,他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如果不拿下他的話,動其他人也沒有意義了。   但是徹底拿下林弓?   不,不,不,完全不可能的。   林弓此時算是他在文臣中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內閣幾個宰相中最聽話的一個。   但是不動他?尉遲端可是犯下了天大的罪過,門生犯罪,難道座師就沒有責任嗎?   “去內閣,把這幾分密奏都給林弓送去,順便問一聲,林相這件事情該如何是好啊?”皇帝道。   大太監侯正躬身道:“是!”   ……   宰相林弓宅邸之內密室。   依舊是京城月旦評負責人杜晦,二皇子,林弓。   林弓也早已經收到了江州密報了,幾乎和皇帝同時拿到手了。   還有金州那邊的密報,甚至比皇帝更早拿到手,因爲他畢竟是金州兵變的始作俑者。   拿到這兩份密報之後,宰相林弓也不由得一陣踉蹌,足足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站穩了。   但是僅僅幾分鐘,他就徹底安靜了下來,然後立刻在密室裏面召開了祕密會議。   事情已經發生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江州那邊一定要殺,但是殺到什麼地步?   束國公,齊國公,魏國公那邊要不要動?敖亭的三個伯爵,要不要動?   他林弓會面臨什麼?再怎麼說,他也是尉遲端的座師,尉遲端此舉等同於謀反,他這個老師一定脫離不了干係的。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最多一個時辰,皇帝的口諭就會到了,到時候這個蹴鞠球就到我的腳下了。這一個時辰內,我們必須定下一個戰略。”宰相林弓道:“是防守,還是進攻?”   杜晦道:“什麼是防守?”   宰相林弓道:“金州事變上,我們失敗了,敖心變成了有功之臣,忠義大帥。那我們就放過敖心,不殺他了,也放掉他的家人。接下來我們全力應對眼前的危機,撲滅輿論火焰,大事化小。”   二皇子道:“大事化小,怎麼化小法?”   林弓道:“誅殺尉遲端九族,束國公奪爵,王其昌貶官,整個帝國的月旦評組織全部解散,找出幾百人,稱之爲徐福同黨,全部殺掉。最後……我辭去內閣宰相之位。”   這話一出,二皇子頓時一顫。   林弓道:“這樣應該足夠向天下交代,也應該向皇帝陛下交代了。”   確實足夠了,幾千上萬個人頭落地。一個總督,一個公爵倒臺,一個宰相下臺,當然足夠想皇帝交代了。   但那樣的話,損失就太大太大了,這些人可都是他二皇子的嫡系力量,是他奪嫡的本錢。   而且很不甘心啊!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非但沒有弄死敖心,甚至還折損了幾個超級大員。   “那進攻呢?”而皇子嘶聲道。   宰相林弓沒有說話,手指在杯子上輕輕一按。   “砰……”這個精緻的玉杯,猛地炸開。   這炸開的威力很大,整個桌子上的擺設,都一片狼藉。   怎麼進攻?   現在整個南周帝國的局面已經足夠崩壞了,那就讓它更加崩壞,更加失控,更加炸裂,更加可怕。   如何撲滅一個人的怒火?   很簡單,把火點的更大,燒得更猛,讓他的憤怒變成擔心。   刀子在他手中不假,但是卻殺無可殺!   儘管宰相林弓沒有說出口,但是二皇子和杜晦都不由得一陣陣膽寒。   這個林弓太狠了,他是皇帝最趁手的宰相了,也是最聽話的宰相了。   但是關鍵時刻,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不妥協,繼續進攻。   那就不僅僅是殺敖心這麼簡單了,而是要讓整個大周帝國局勢更加炸裂,更加動盪。   這就是針對皇帝了,這是要讓皇帝從憤怒轉爲恐懼。   而一旦轉爲恐懼,那就不能亂殺人了。   江州的輿論劇變,就像是引爆了一顆原子彈,整個天下都震動。   宰相林弓,想要掩飾這個原子彈的爆炸?怎麼辦?想要撲滅這個原子彈的火焰,怎麼辦?   很簡單!   引爆一顆氫彈。   氫彈的威力比原子彈大了上百倍,這個爆炸的巨坑,完全可以把原子彈的大坑徹底遮蔽了。   當然了,這個世界沒有原子彈和氫彈,只是做一個比喻而已。   但那樣的話,對大周帝國是何等之震動?利益傷害何等之大?   這就是黨爭的可怕之處,爲了擊敗自己的政治敵人,不惜一切代價,不惜讓整個帝國動盪。   二皇子道:“其實,已經別無選擇了對嗎?”   宰相林弓淡淡道:“對的,別無選擇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二皇子和杜晦,不由得一陣陣頭皮發麻。   二皇子顫抖道:“該不會最終不可收拾吧?”   宰相林弓道:“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現在防守妥協,那就是認輸。只能繼續下去,進攻纔是唯一的出路。”   “敖心全家依舊要死,驃騎大將軍這個職位我們依舊要奪。這個時候,誰攔在我們面前都不行!”   ……   內閣值房內,一片靜寂。   在這裏哪怕是三品大員,都屏住呼吸,墊着腳尖走路。彷彿呼吸大聲一些,都會引來禍事。   唯有內閣首相,次相相對比較淡定,他們是天衍皇帝時期的宰相,見過了不知道多少風雨,已經波瀾不驚了。   再說這次政治風暴爆炸,炸中的是林弓,又不是他們二人。當然了,到了他們這個位置也不至於幸災樂禍了。   片刻之後,大太監侯正進入內閣。   “林相呢?”侯正道。   “還沒有來,大概是起的有些晚了吧,平常林相是很早來的。”   大約一刻鐘後,宰相林弓走進了內閣。   “陛下口諭,林弓接旨。”大太監侯正高呼道。   林弓跪下,道:“臣接旨!”   大太監侯正遞過去三份密奏,道:“這三份密奏,分別來自江州和金州,你仔細看看。”   宰相林弓接過去一看,頓時渾身一震,如同雷擊一般。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卻要裝作第一次看到的樣子。   說句真話,宰相林弓的演技一般。   或者說到了他這個級別,不是不會演戲,而是不太願意演了。從這個角度上來看,林弓和嚴嵩這等人還是不一樣的,嚴嵩可是演技派的頂尖高手。   足足好一會兒後,林弓跪伏在地道:“臣有罪,臣有罪!”   大太監侯正道:“陛下讓我問你,眼下這個局面應該怎麼辦啊?”   宰相林弓道:“殺一批,抓一批,流放一批,倒臺一批。”   大太監侯正道:“殺誰?抓誰?流放誰?誰倒臺?”   宰相林弓叩首道:“請陛下乾綱獨斷,臣有罪,臣有罪!”   大太監侯正道:“那我就把林相的話轉告給陛下了。”   “且慢!”林弓跪在地上直起身體,然後再一次拜下道:“請侯公公轉告陛下,一切魑魅魍魎都會過去的,陛下乃是真龍天子,誰也奈何不了陛下,請他保重龍體,天下臣民仰望陛下,如同嬰兒望之父母。如果氣壞了身體,天下萬民何等惶恐?”   接着,宰相林弓摘下了官帽,脫下了官袍,整整齊齊放在桌子上。   “尉遲端謀逆大罪,作爲他的座師,我也同樣有罪,沒有顏面舔居內閣,正式辭去所有官職!”林相最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公章,這個章曾經代表着整個帝國的最高權力之一,只有內閣的宰相才擁有這個私章的。   他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然後將這個宰相私章放在官服之上。   “老臣有罪,無顏面見陛下,老臣有罪!”宰相林弓不斷叩首。   大太監侯正點頭道:“我明白了,這就將林相的話轉告給陛下。”   侯正離去之後。   林弓依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內閣首相上前道:“林賢弟,起來吧。要麼坐着等,要麼回家等吧!”   林弓拱手道:“謝吳相。”   ……   大太監侯正返回皇帝的書房,跪下道:“啓稟陛下,林相表示震驚,請罪,並且辭官。並且表示江州之事,他要避嫌,請陛下乾綱獨斷。”   “辭官?”皇帝眯起眼睛,陷入了權衡。   大太監侯正道:“陛下,要不要駁回?”   因爲內閣的首相和次相,資格都太老了,天衍皇帝在位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宰相了。   面對這種資格太老的宰相,皇帝有些時候也很難辦的。   你不能輕而易舉替換掉他們,因爲他們沒有犯錯。但他們畢竟不是萬允皇帝提拔上去的,用起來難免不是很順手。   但是這個林弓,就是萬允皇帝提拔起來的,從禮部尚書調入內閣的,用的是相當順手,見之如指臂使。   如今這個關鍵時刻,林弓一旦辭去相位,那內閣就更加不順手了。   當然了,萬允皇帝畢竟是皇帝,內閣首相和次相就算資格再老,也絕對不敢違逆皇帝的旨意的。   但是不敢違逆,就不代表完全服從。就算完全服從了,也不代表百分之百執行。   基本上每一個朝代,皇帝和宰相都在互相制衡。   哪怕李世民這樣的雄主,有些時候也被魏徵等人管得不太痛快,否則也不會在魏徵死後,把他墳都給掘了,儘管是以魏徵捲入太子謀反的名義掘墳的。   又比如嘉靖皇帝滅掉楊廷和還情有可原,畢竟楊廷和壓得他太狠了。   但是首輔夏言呢?在大禮儀的時候,他可是站在嘉靖一邊,跟楊廷和的對着幹的。但嘉靖皇帝還是弄死了夏言,不就是因爲這個人用得不順手嗎?夏言太有自己的立場了。   只有嚴嵩這樣的人好用啊,嘉靖皇帝說打哪,他就打哪。秦檜這廝爲何成爲一代奸相,不就是因爲趙構這個狗皇帝用的順手嗎?   林弓一旦辭相,在內閣之中就無人能夠制衡首相和次相了,總不能讓萬允皇帝親自下場吧,那就沒有體面了。   所以大太監侯正纔會說,是不是要駁回林弓的辭官?   萬允皇帝緩緩道:“林弓要避嫌,那就讓他避嫌吧。讓刑部尚書帶隊,御史臺和大理寺輔助去江州,殺人,抓人!”   侯正道:“那黑冰臺那邊呢?”   萬允皇帝道:“讓南宮大去!”   侯正道:“是!”   萬允皇帝道:“立刻去。”   片刻之後!   將要去江州的欽差大臣刑部尚書跪在皇帝的面前,叩首道:“陛下,這次臣去江州,該殺哪些人?該抓哪些人?該罷哪些人?請陛下乾綱獨斷。”   “乾綱獨斷?”皇帝一陣冷笑道:“那行,那朕就幫你乾綱獨斷。”   然後,他拿過了名單。   尉遲端的名字上,用血紅色的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徐福已經死了,但是徐氏家族上面,也用血色的筆大了一個大叉。   接着,在束國公的名字上,用血紅色的筆劃過一道,因爲此人算是徐福的姻親。   本來應該差不多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皇帝看到魏國公段弼的名字尤其惹眼。仔細回憶了一下,或許是因爲那本《東廂記》,那裏面把崔國公一家寫得太噁心了。   皇帝皺了皺眉,拿過黑色的筆,在魏國公段弼的名字上劃過一道。   “好了,朕已經替你乾綱獨斷了。”皇帝把這個名冊直接扔了過去。   刑部尚書收下名單,叩首道:“臣遵旨!”   接着,刑部尚書猶豫道:“那敖心家人呢?比如敖玉呢。”   皇帝道:“他家的事情你不用管,有別的人去管。”   刑部尚書叩首道:“臣遵旨!”   ……   次日!   在五千禁衛軍的保護下,一個前所未有規模的欽差大臣隊伍,浩浩蕩蕩朝着江州而去。   別看這個刑部尚書在皇帝面前顯得唯唯諾諾,但是一離開皇宮,立刻威風八面,甚至霸氣橫生。   他殺氣騰騰地進入了江州城,立刻接管了幾萬大軍的兵權。   整個江州城,註定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