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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荊軻刺秦王

  我們一行人來到咸陽宮前,仍不斷有人從裏面飛奔出來下達各種旨意,我頓時犯了難:你說照這樣的情況我是進去還是不進去?   在宮門口垂手站着一個太監,見我們來了,笑眯眯地道:“大王說了,要是小強來了,請他放心大膽地進。”   我回頭看着蒙毅和王將軍道:“情況你們也見了,一會進去大王要再殺我你們可得保住我。”   蒙毅不免惴惴,進了秦王宮再公然抗命,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我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不會亂來,更不會傷害你家大王。”   蒙毅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只要你下的命令不妨害大王,我堅決執行。”   話是這麼說,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狀況的我還是戰戰兢兢地來到我們剛纔分手的地方,李斯正在門口溜達呢,我小心叫道:“李……大夫?”   李斯見是我,伸手衝屋裏一比劃:“快進去吧,大王他們都等着你呢。”   看樣子李斯在清醒期,我問他:“李哥,到底出什麼事了?”   哪知道李斯眼睛一輪,忽然有點畏縮道:“原來是齊王到了,裏面請。”   得,這撥剛過去。   我進了屋一看,只見嬴胖子和荊軻相對而坐,我的心先放下一截,但還是站在門口試探着問:“大王……找我來什麼事?”   嬴胖子一抬手道:“小強進來。”   我這才真正放心,走過去坐在倆人中間道:“嚇死我了,你們這是唱的哪出啊?”   秦始皇道:“剛纔餓腦袋亂滴很。”   我說:“你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麼嗎?”   秦始皇道:“知道,不過有滴很快就忘咧。”   “你下了很多殺我的命令還記得不?”   胖子不好意思道:“知道,餓不是馬上就糾正咧麼?”   我說:“是啊,犯了錯誤就改,改了再犯,這倒像是你們一把手的作風。”隨即我問,“這樣反覆的頻率有多高?”   胖子道:“有絲(時)候一分鐘兩次有絲候兩分鐘一次。”   我驚道:“這麼高?那你來來回回地豈不是像抽風一樣?”   我忽然想起柳下蹠跟我說過,誘惑草喫完前期有一斷時間確實會有很嚴重的後遺症,就像發燒一樣,忽冷忽熱,在前世和今生之間徘徊,只不過胖子的情況有些特殊,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秦始皇,唯一的差別就是認識不認識我小強。隨之,殺與不殺的命令也就無數次反覆衝突了。   我看看二傻道:“你呢,剛纔你在幹什麼?”   二傻定定道:“我看他抽風。”   我失笑道:“難爲嬴哥沒殺你。”   這時李斯走進來道:“大王聽說秦國裏還有個齊王,已經顧不上殺別人了——其實我們還得同時慶幸荊軻沒有殺大王。”   我一拍大腿暗叫好險,胖子一聽有人自號爲王了,自然顧不上別的,縱然看見荊軻,在他眼裏這無非也就是一個外國使節,可荊軻卻有的是機會殺秦始皇!   我問荊軻:“軻子,你怎麼樣?”   二傻道:“我一直很好。”   我又問了一下李斯,李斯道:“我跟大王一樣,腦袋裏亂得厲害,一會清醒一會糊塗。”   看來誘惑草的副作用也是因人而異的,二傻因爲對孟婆湯自帶三分抗性,所以喫了誘惑草以後要比別人相對穩定。   我小心翼翼地問秦始皇:“大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殺齊王?”   胖子擺手道:“餓好滴很,已經好些兒絲(時)候摸(沒)糊塗咧。”胖子忽然笑道,“就算餓現在真想灑(殺)你,就怕也抹油(沒有)人敢。”   李斯笑道:“是呀,經過這麼翻來覆去的一鬧,誰還敢真把小強怎麼樣?只怕大王親自下令也不好使了。”   我得意道:“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啊。”   我看看時間,正色道:“不能再耽誤了,咱們把明天的戲趕緊地排一下吧。”我把兩把劍還給二傻和胖子,又把幾個血囊拿出來在二傻身上比劃着,“嬴哥,這就是你上次砍軻子的地方,明天照舊來一次,我把血囊還掛在老地方。”   我們在一邊忙活着,李斯眼神一變,忽道:“咦……”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我、胖子、二傻異口同聲道:“退哈(下)!”   李斯急忙低着頭倒退出去了。   我擔心道:“嬴哥,明天要是你和軻子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辦,尤其是你?”   秦始皇道:“餓只要叫你們上殿,就社(說)明好着捏。”   我拍拍手道:“那就這樣吧,軻子也該回去了,明天就聽天由命吧。”   我又囑咐二傻:“軻子,血袋一定掛準地方,要不受苦的是你,還有,走路注意點,別把血袋蹭破。”   我轉過身面對嬴胖子鄭重道:“嬴哥,明天決定因素還在你身上,記住千萬要剋制,我和軻子的命都在你手裏呢!”   現在好就好在貌似最難過的階段已經過去了,從我進來,嬴胖子還沒發過病,而二傻,除了比較穩定以外還有一個保險保證就是他的反覆期和胖子是一樣的,也就是說胖子糊塗的時候他未必糊塗,但胖子明白的時候他一定是明白的。   這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沒良心的胖子跟項羽一樣連個侍寢的也沒給我派,我不知道他是有心還是無心的,伺候我的人全是清一色的男僕,這讓我很鬱悶,齊王是多高的級別不說吧,我跟胖子怎麼也算過命的交情,連“安排”一下的待遇都沒有,可見在他們心目中包子的影響力是很恐怖的,可是憑什麼他們都三千粉黛的就我非得做好男人?這幸虧是沒要貼餅子女,要不胖子一不高興還不把李XX埋了?   第二天我一早趕到咸陽宮,胖子已經上朝,在宮門口,二傻和秦舞陽靜靜地等在那裏,我打量了二傻一眼,表面看去看不出任何夾帶,而且傻子屏息凝視,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異常,我在一邊不停衝他擠眉弄眼傻子也不理我,真沒想到二傻居然也是有城府的人。   又過了一會,只聽裏面太監悠長的聲音道:“傳,燕國使者荊軻秦舞陽覲見。”   胖子發信號了!   在殿門口,趙高隨着另一個太監迎上來要例行搜身,我急忙搶上一步站在荊軻面前:“趙公公,這個我親自搜!”   趙高見是我,先討好地叫了聲“齊王”,然後千嬌百媚道:“齊王真是關心大王安危,居然親自幹這種下人們才幹的活。”   這是我們計劃中很重要的一步:二傻的身不能由別人來搜,那些血囊一捏就破,別人來搜非穿幫不可。其實在這一過程裏我們還擔着別的風險,那就是二傻在家把血囊掛好以後難免不會自己在半路上露餡,因爲誰也不能確保他這一路上都是清醒着的。   趙高和另一個太監去揩秦舞陽的油了,我便小心地在荊軻身上四處捏着——剛纔的話還沒說完,我們擔的更大的風險是:如果二傻一直不清醒,那他很有可能忘記掛那些血囊!   我仔細地用手指劃過二傻的胸口和肩膀以及腿側,發現那些地方都軟軟的,好像那裏都有一個大水泡似的,我抬頭看了看他,二傻目不斜視地看着殿中的胖子,好像很肅穆的樣子,可是誰也沒發現這個傻子不易察覺地衝我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心下大定,示意此人身上沒帶凶器,然後快步跑上去站在胖子身邊。   這時秦舞陽也被搜完了身,我一腳把秦始皇身邊的傳話太監踹到底下,越俎代庖高聲道:“大王令,命燕國使者上殿。”   荊軻聽傳,緩緩走上大殿,他手裏還捧着一個盒子,我們知道,那是樊於期的人頭,秦舞陽則端着燕國的督亢地圖以半步之差跟在荊軻身後,大殿上人人肅穆,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走到殿中,荊軻跪在地上行了叩拜之禮,秦舞陽跪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行禮已畢,我小聲問秦始皇:“嬴哥,該說什麼了?”   胖子面沉似水,臉上毫無表情,正扮酷間聽我這麼問,只能無奈道:“問他們幹撒(啥)來咧。”   我馬上喊道:“大王問你們幹啥來了?” 第一百零一章 趙白臉的餅乾   羣臣聽我在這麼莊重的場合問了一句大白話,不禁面面相覷,可是又礙於我“權勢熏天”,誰也不敢笑,有幾個老臣實在憋不住,把身子側開咳嗽了幾聲。   荊軻毫不含糊道:“我奉燕國太子所託,代整個燕國向大王請和,爲表誠意,我帶來了大王的叛臣樊於期的人頭和燕國最肥沃的督亢之地,太子願以此城獻王!”荊軻把捧盒放在地上,自然有人拿過請人辨別,連我都知道是真的——你說這老樊是不是死的挺冤的?加上這次掉了兩次腦袋了,我要多來幾次他是不是得變九頭蛇呀?不過二傻欠他的情已經在上輩子還了,現在這顆人頭對我們而言就是簡單的道具而已。   當下有人報告了秦始皇,胖子裝模作樣點了點頭,接下來好像就該看督亢地圖表演節目了,但這必須有個前提就是二傻一個人上前,而這時的秦舞陽應該是戰戰兢兢的樣子,荊軻這樣才能借坡下驢一個人捧着地圖接近秦始皇。   可是意外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秦舞陽在這宏偉的秦宮和衆人的注視之下雖然有點鬼頭鬼腦,但離“戰戰兢兢”好像還要一定差距,這個時候叫荊軻上前講圖,難免秦舞陽也會跟着過來。   我不禁急道:“嬴哥,他怎麼不害怕呢?”   秦始皇小聲道:“趕緊想辦法!”   我已經急出了一頭大汗,何天竇說的沒錯,這歷史事件真是會因爲一點小意外而脫離原來的軌道,如果讓秦舞陽上來,胖子八成要凶多吉少,而且自保能力恐怕連上次都不如——他的劍都被磨成燒火棍了。最要命的是我沒有時間可耽誤,誰也不知道二傻或胖子在下一秒是什麼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信口胡說道:“按照慣例,下面請兩位使節集體背誦我們大秦的五十榮五十恥……”   秦舞陽驚詫道:“不是不用背嗎?”   我上前兩步在嬴胖子的桌子上使勁一拍,喝道:“大膽,王駕面前不得喧譁!”秦始皇那桌子可能不是每天有人擦,更沒人使勁拍,這一下把桌子上的塵土全拍了起來,胖子嗆得直揮手。   我指着秦舞陽斥責道:“快點背,否則拉出去閹割半個時辰。”   秦舞陽愕然道:“什麼叫……閹割半個時辰?”   我胡亂指了幾個太監道:“看見他們沒,這以前都是各國的使節,就因爲背不上五十榮五十恥才變成這樣的。”   不得不說我們面前這個秦舞陽要比書裏寫的那個有種的多,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我又使勁一拍桌子,還沒等說什麼,只聽身後有人驚詫地“咦”了一聲,一隻胖手拽了拽我的衣服,有些疑懼地問:“你絲隨(是誰)呀?”   我心一沉,胖子在這節骨眼上犯病了!我一個勁衝身後擺手,小聲道:“嬴哥,別鬧,忍着點。”   胖子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來人!”   秦舞陽陡然變色,忽然一隻手死死抓住了地圖的一端,荊軻掃了他一眼,默默地把秦舞陽的手拿下去,仍舊是神態自若。   嬴胖子這麼一喊,殿外武士便衝進兩隊來,爲首的那人正是王將軍,他雙手抱拳威風凜凜道:“大王!”   嬴胖子陰着臉叫道:“將刺客拿哈(下)!”   只聽撲通一聲,秦舞陽臉色蒼白,一跤跌倒,抖似篩糠。   王將軍環顧四周,茫然道:“大王,不知您所說的刺客是?”   胖子忽然伸出胖手指着我怒道:“你們瞎咧,速將此人拿哈(下)!”   羣臣見大王指住我喊刺客,似乎都沒怎麼奇怪,一個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們,因爲他們知道,大王就喜歡跟齊王開這樣的玩笑,而且能得此“恩寵”的舉國上下也只有齊王一人。   王將軍看看我,又看看秦始皇,臉上表情極不自然,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茫然無措,昨天半個時辰內又是殺又是赦的就接了十幾道不同旨意,這會的他當然不敢把我真怎麼樣,可是這王庭之上大王已經下了命令,要違抗也是不對,最後王將軍只得無奈地囑咐身邊的手下:“去,先把齊王請下來。”   這工夫我已經跟胖子軟磨硬泡了半天了,怎奈他就是水米不進,這也不怪他,沒喫誘惑草之前我們就是匆匆一面,不說他還記不記得我,再王庭上一個自己不熟悉的人站在身邊傳令,胖子自然是很不高興的,按他的行爲邏輯,先殺了再說。   王將軍的那兩個手下也參加過昨天的行動,知道大王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再轉風,都憋着笑裝模作樣地向我走來,腳下卻故意慢了幾分,我卻快急死了,胖子他們的藥性已經沒有規律可尋,誰知道他這一糊塗過去要多長時間?   兩個護衛慢騰騰地走上來,一邊一個攙住我的胳膊,其中一個還溫言道:“齊王,先跟我們出去,一會大王叫你再上來。”   我在兩個人懷裏手舞足蹈,一邊回頭大叫:“大王,嬴哥,胖子,你快醒醒啊!”   衆人都寒了一個……   秦始皇眼睛一翻,忽然衝兩個護衛揮揮手:“退哈(下)。”   兩個護衛相視一笑,齊齊站在臺階下乾脆道:“是!”說着還默契地衝我眨了眨眼睛,他們也是跟李靜水魏鐵柱一樣年紀的孩子兵,童心未泯。   我擦這額頭上的汗長噓一口氣道:“嬴哥……”   胖子小聲道:“餓好咧,趕快讓那個掛皮上殿。”   我擔心道:“你行不行啊?”   胖子篤定道:“摸(沒)問題咧。”說完這句話嘴裏仍舊唸唸有詞,好像老太太唸佛一樣,我仔細一聽啞然失笑,原來胖子是在默唸魂鬥羅調30人的祕籍呢,“上上哈哈(下下)左右左右……”   又稍微等了一小會,胖子似乎真的已經穩定了。   經過這麼一鬧,秦舞陽那根脆弱的神經終於繃不住了,做賊心虛的他一聽胖子喊人就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等衛兵一上來他幾乎站不住了,到衛兵退下去,秦舞陽一條腿依舊抖個不停,嘴脣發白,我抓住機會趕緊問:“荊使節,你的同伴怎麼了?”   荊軻鎮定道:“沒見過市面的粗野鄙夫,讓大王和各位見笑了。”他順手把督亢地圖接過來道,“下面請允許我爲大王講解此圖。”   “準!”我興高采烈地喊了一聲,暗自鬆了一口氣:終於走上正軌了。   二傻手捧地圖一步一步走上來,我回頭看了秦始皇一眼,他衝我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很好,我心裏一陣輕鬆,這八拜也拜了,終於就剩最後一哆嗦了。   二傻低着頭走到桌前,默默打開地圖道:“大王請看……”這時他正好背對着羣臣把我擋住,我使勁衝他出怪相“軻子,軻子!”希望得道他的回應,二傻對我置之不理,緩緩展開地圖道,“這是燕國最肥沃的土地,人口……”   我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按說現在就剩我們三個人在上面,相互間不難再搞搞小動作,可是二傻是不是也太入戲了?如果事先不知道他的目的,還真就被他矇蔽住了——這是一個殺手的基本素質。   我站道秦始皇身邊,在他耳邊低低道:“嬴哥,有點不對勁……”   秦始皇俯身在地圖前專注地看着,滿眼都是貪婪之色,全沒聽到我說話。   這一刻,歷史終於跟上一次完全吻合,荊軻把地圖展到最後一截,那裏赫然露出一把匕首,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如破竹抄起來刺向秦始皇:“嘿!”   隨着這短促而乾脆的一聲,那匕首閃電一樣紮了過來,荊軻和秦始皇之間距離又短,而且胖子好像有點魂不守舍,眼見是躲不開了,幸好我早有準備,扳着胖子的肩頭把他往後一帶,荊軻的匕首尖堪堪觸到他衣服上,這把匕首要不是經過我的改造把尖頭磨成圓頭,只怕胖子現在已經受傷了。   二傻一擊不中,毫不猶豫地跳上桌子,半邊屁股坐在上面,探身又向胖子刺了過來,我一把把嬴胖子推開,小聲道:“嬴哥,跑!”   秦始皇驚恐地看了我和荊軻一眼,轉頭就向一邊的銅柱跑去,荊軻一語不發輕盈跳下桌子隨後就追。   冷汗瞬間溼透我的純棉褲衩——我看出這兩個人在此刻都已經不認識對方了!媽的,真應了那句話了:誰也阻不住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啊。   此刻王庭之上,嬴胖子繞着一根銅柱在前跑,荊軻咬着牙在後追,我腦子一片混亂,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卻不知道該幫誰該做什麼。   秦始皇繞到第二圈殿上的羣臣這才悚然大譁,有往前湊的,有往後退的,更多的人七嘴八舌大喊“有刺客”,荊軻緊攥匕首頻頻刺出,砍在銅柱上鐺鐺作響,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事先說好的步驟全被打亂了,我現在應該幫誰呢?   又繞半圈,嬴胖子剛沒入柱後,荊軻堪堪跑在羣臣面前,一個瘦乾瘦乾的老頭手裏早捏好一個藥囊,見荊軻出來,怒喝一聲丟了過去,荊軻不知是什麼東西,下意識地一閃身,嬴胖子便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時機,他一手按劍一手扶着劍鞘,想往出拔劍,拔到一半胳膊就不夠長了,往後褪劍鞘,劍鞘也卡在了腰帶上,衆人見事態危急,不禁又亂哄哄地喊了起來,在這一片嘈雜之中,一個尖利而高亢的聲音叫道:“王負劍取之!”正是趙高——該我乾的活我是一件也沒搶上啊。   秦始皇怔了一怔,把長劍從背後抽出,他看了一眼身後氣勢洶洶的二傻喃喃道:“你娃又要灑(殺)餓捏?”   二傻也猛地止住腳步,看着手裏的匕首訥訥道:“我不知道……”   我大喜,兩個人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又恢復了意識,而且此刻兩人正好都站在銅柱背後,衆人誰也看不見裏面的情況,還沒等我走過去三個人計較,秦始皇忽然砍了二傻一劍,又驚慌地跑了出去,二傻疼得倒吸一句冷氣,眼神一變也跟着殺了出去。   這時,一個人猛然衝過人羣,一邊張牙舞爪地往這邊跑一邊大喊:“荊軻莫慌我來幫你!”卻是剛纔一直在發抖的秦舞陽。   如果是平常,大殿上這麼鬧騰衛兵早該進來了,可是今天情況特殊,人們都知道大王愛一驚一乍地跟齊王開玩笑,如果是他親自發令,那沒辦法,結果一幫大臣也跟着起鬨,衛兵們都一笑了之,反正他們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對,殿前武士本來就只聽大王一個人的召喚。   所以,早該被亂刃分屍的秦舞陽緩了半天之後居然鼓起勇氣衝上來了。   這讓我幾乎抓狂到死,兩個抽風的亦真亦假地對砍不說,現在又加了一個真正想致胖子死地的人。   我伸手把桌上所有能當暗器的東西都劃拉起來朝秦舞陽砸過去,這小子身手居然也頗爲矯健,一一閃過貼到了胖子和二傻近前,畢竟是太子丹親自選定的殺手,除了小時候不是東西以外功夫也非常湊合。   秦舞陽卡在兩人的必經之路上,張開胳膊要抓秦始皇,胖子一遲疑的工夫,二傻雙手捧劍惡狠狠地朝胖子背上紮了過來,秦舞陽大驚,雙手繞過胖子拿住荊軻的攻勢,叫道:“不能殺他,抓住活的好保我們活命!”   嬴胖子趁機從兩人空隙中鑽出來,一眨眼又跑道柱子後面去了,荊軻眼睛一輪,忽道:“你說的對,我們不能殺他!”說着還朝我這掃了一眼,我明白在這一剎那的時間荊軻又經歷了一來一往的過程,剛纔要不是秦舞陽,就算鈍頭劍只怕也已經要了胖子的性命。   我又驚又急,眼見秦舞陽已經把守住了柱子的一點,更不知道那倆什麼時候就會反目成仇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慌不擇路地把懷裏的東西都掏在桌上,然後想也不想地就把複製過趙白臉那片餅乾塞進了嘴裏……   餅乾下肚那一瞬間,世界嗡的一聲完全變了樣,來自於羣臣的嘈雜變得十分渺遠,我眼前的三個人身上不住散發出讓我腦袋發疼的輻射,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就是趙傻子經常說的:殺氣!   這種殺氣有時候發自一個人有時候發自兩個人,有時候會憑空消失,之所以會出現這重情況,大概是因爲二傻和胖子的記憶在反覆糾纏,所以會在不同時刻不同對待彼此所致。   我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把一隻小鼎包在外衣裏,隨即像傻子一樣大喊了一聲“有殺氣”便加入了戰團。   等我動上手以後才發現傻子的世界真是精彩,所有在戰團裏的人都是虛虛實實的紅影兒,而且最爽的是對方最先做出的動作和心裏想的都能從這些紅影兒體現出來,比如秦舞陽一拳向我捅來,他的人其實還站在那裏沒動,但是已經有一個虛擬的影子捏拳打過來,他的下一招如果是用腳踹我,那麼緊跟這第一個影子的就是第二個飛腳踹人的影子,不過這第二個影子就要比第一個影子色彩淡一些,就這樣以此類推,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光秦舞陽身上,就重重疊疊堆着十幾個影子,我好整以暇地躲過他的一拳,往旁邊挪挪讓開他那一腳,最後再蹲下身子閃開他胳膊的一摟,影子一個一個消失,又一個一個產生,我永遠能知道他半小時以後想怎麼禍禍我,揍這樣的……簡直比喫冰棍還輕鬆。 第一百零二章 荊軻之死   除了能料敵先機以外,趙傻子的餅乾喫了以後還有最大一個好處就是能分清敵我,我能清楚地從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判斷二傻和胖子現在的精神狀態,如果二傻身上的殺氣陡然濃起來就說明他迷糊勁上來了,就得對他多加小心,我揮舞着小包擋開刺向胖子的一劍,又幫他拍開胖子的偷襲,胖子只顧陰人,秦舞陽的一雙手幾乎就要抓到他的肩上了,我忙在秦舞陽胯骨上踹了一腳……   這一下可不得了了,三個人同時勃然大怒,一起衝我來了,我只覺殺氣逼人,就見仨人身上都散出無數的線條,顏色有重有淡,在一起交相層疊奔我殺來,我只好嘆口氣,像黑客帝國裏的尼奧一樣閃轉騰挪一一躲過——就是鐵板橋沒弄出來,咱雖然有兩顆好腎,可是腰不行。   打了一會以後我就發現,傻子的餅乾喫了以後,好處是:只要你加着小心,別說三個人,就是三百人三千人也無法把你怎麼樣,對方只要殺機一起你就能事先感覺到,在他們身上出現的紅影兒顏色輕重分明,簡直比標了圖一圖二還清楚,你要照這圖譜挪個地方就行了,也許有人有疑問,遇到高手怎麼辦?遇到高手是一樣的,他在一招之中含着十幾甚至幾十種變招,可是沒用,那些紅影兒會毫不留情地給你標註出來,所以,動作快如閃電的空空兒鬥不過慢吞吞的趙白臉。   可是我很快就發現一個致命的弱點:傻子的餅乾喫了以後身體明顯不行了!我只是掄了幾下小鼎走了幾步路而已,就已經感覺氣喘吁吁,那隻不過五六斤重的小東西拿在手裏像重了十倍。趙白臉跟人動手,一次是拿着蒼蠅拍,一次是拿這劍鞘,原來再重的東西他根本用不了。   這一點讓我驚喜之餘馬上鬱悶起來,可是沒辦法,你喫了餅乾就得承擔它帶來的一切後果,你不能指望你擁有項羽的力氣同時再擁有趙白臉的預知力,真要是那樣的話我看離天下無敵也就不遠了。   以前喫武松的餅乾,一腳能踹碎四五公分厚的桌面,不過踹過之後要腳疼半天,那相當於讓夏利跑200邁,可這一次,明明咱是棒小夥子的身板卻只能小腳老太太一樣挪,感覺更不爽,這跟開輛跑車卻限速3邁一樣鬱悶!   我跟他們鬥了一會,自保是有餘,可是那隻小鼎是再也掄不起來了,就在這時,發自胖子身上的殺氣突然消失,隨之那些如跗骨之蛆的紅影兒也不見了,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但以胖子的智商馬上判斷出了局勢,恢復了記憶的他眼見我似乎有點力不從心,先抱歉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抄着劍向秦舞陽頭頂砍去——他倒是在這個關頭還想着不跟荊軻爲難。   秦舞陽和荊軻之所以暫時放棄嬴胖子來攻擊我,只怕兩人都是轉的一樣的心思,他們把我當成了胖子的保鏢,現在殿上有還手能力的只有我一個人,於是兩人抱着欲取胖子必先取小強的想法一致對外,他們平時雖然不睦,但此刻是作爲戰友的,雖然二傻不明白胖子剛纔爲什麼也站在了他們的一邊,但是忽然見胖子舉劍砍向秦舞陽,想也不想用匕首幫他格了一下,秦舞陽衝他微一點頭以示感謝,一擰身朝秦始皇抓了過去……   這會我已經把小鼎扔在了一邊,身子也綿軟得不能指揮自如,眼見胖子就要被秦舞陽抓住,忽然間荊軻殺氣頓斂,用匕首狠狠扎向秦舞陽的前心,毫無防備的秦舞陽手忙腳亂地躲開刀鋒(其實已經沒鋒了),顧不得場合和時間緊迫,對荊軻怒目道:“你幹什麼?”   荊軻也不理他,衝秦始皇一個勁擠眼,意思是自己剛明白過來,想不到嬴胖子二話不說一劍就掄了過來……胖子又糊塗了。   我在一邊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趁這個混亂的工夫,我給自己找到了一件順手的兵器——我左腳上的牛皮靴子!   這還是巧妙地吸收了劉邦的姘頭鳳鳳的經驗,我記得她就曾用一隻高跟鞋大戰小六他們,並且把小六的一個兄弟的腦袋敲得跟西天某佛一樣。   秦朝的做工還是不行,貴爲齊王的我穿戴自然都是當時最好的東西,可是那隻牛皮靴子還是分不出腳掌和腳後跟來,這東西脫下來更像是女人們穿的筒襪,可也就是因爲這樣它才能更好的勝任它作爲一件兵器的職能——這玩意掄圓了抽人疼着呢,而且分量適中,實在是寶貝。   這會場上的情勢又有變化,胖子難得地和二傻並肩戰鬥了,秦舞陽本來有好幾次馬上就要挾持成功了都被二傻攪和黃了,可是要說荊軻有貳心,自己也被他從秦王劍下救過不止一次,現在一長一短兩把劍一起刺過來,秦舞陽又驚又疑,又對誰也不敢下殺手,連連後退,我跳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秦舞陽一回頭,“啪”的一聲,牛皮鞋結結實實抽在了他的臉上,那裏頓時出現了一個清晰的腳印子。   秦舞陽大怒,不顧一切地用拳頭朝我臉上砸過來——早在我剛跳到他身後的時候我就看見他有這一招了,從容地歪了歪腦袋,秦始皇瞅準機會長劍刺出,馬上就要給秦舞陽來個透心涼的時候,荊軻清喝一聲再次用匕首把劍引開,同時對胖子痛下殺手……   那是一場有史以來最別開生面、最詭異、最混亂……和最敵我難分的戰鬥。   在這場戰鬥中,湧現了四個複雜的人,兩個抽風的人,一個抓狂的人和一個長時間處在莫名其妙中的人。   在這場戰鬥中,我時而和胖子一起對付二傻和秦舞陽;時而跟二傻對付秦舞陽和胖子;當然,有時候自然也免不了跟秦舞陽對付胖子和二傻……   我手舞皮靴在混戰之中有時候以一敵二有時候以一敵三,可是鞋底子無一例外地都抽在秦舞陽臉上啪啪作響,秦舞陽手裏沒有武器,又搞不清狀況,極度鬱悶之下忍不住問我:“爲什麼你只打我一個人?”我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倒黴鬼,索性不說話,繼續啪啪抽……秦舞陽那張臉不一會就被我抽得滿是腳印子,就跟火車站大廳裏的方磚似的。   這時終於有衛兵聽見大殿裏的動靜小心地探頭看了一下,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往裏跑一邊喊人,不一會,王將軍帶着大隊的衛兵衝了進來。   秦舞陽一見大急,喝道:“荊軻,拼……”我搶前一步,掄着牛皮鞋邊抽邊數落他:“拼,拼,讓你拼!”   秦舞陽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臉,繼而哇呀呀怪叫,發狂一樣向我抓了過來,他的動作確實比剛纔快了不少,可是沒用,動作再快在我眼裏無非是多了幾個加了標註的影子而已,我往後退一步,“啪”一下抽在秦舞陽臉上,然後跟這進一步,他這會正是回拳的時候,“啪”,又一下,跟着事先低頭,讓開他的拳鋒,“啪”又是一下……秦舞陽再也受不了了,帶着哭腔喊了一聲,撲通栽倒在塵埃裏,兩條腿還抬起來蹬了蹬,也不知道是被我打暈的還是自己氣不過氣暈的。   秦舞陽一倒,二傻和胖子都是一愣,我同時感覺到兩個人的殺氣都迅速消散了,我低低地喝了一聲:“照原計劃來!”   胖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了二傻,忽然發一聲喊又跑到柱子後面去了,二傻這時的反應也不慢,提着匕首喊打喊殺地追了過去,不過我一眼就看出這回是傻子在作秀。   一眨眼工夫胖子就又從柱子另一端跑了出來,卻不見二傻追出,待胖子再跑道柱子後面,只聽二傻的聲音大喝道:“呔!”   羣臣大驚,急忙往上湧,我伸手攔住他們道:“大家退後,讓我去!”   人們眼見我剛纔勇鬥刺客遊刃有餘,紛紛退後,還有不忘拍馬屁的高喊:“齊王英武!”   我提心吊膽地繞到柱後一看,差點氣得冒煙,只見二傻笑眯眯地捏着匕首臉對臉和秦始皇站着,胖子提着劍,在二傻腿上指指戳戳地找血囊,二傻見胖子笨手笨腳的,索性自己用匕首把腿上的血囊戳破,頓時紅顏料水便滲了出來,我小聲提醒道:“軻子,喊兩聲!”   二傻揚起頭拿腔拿調地喊道:“啊——你戳中我了”“好痛,我流血了”……   二傻一邊喊一邊低頭把胸前的血囊也摳出來,正要戳,我抓住他的手說:“這個一會用,現在換嬴哥追你!”說着一把把他推了出去,二傻一瘸一點地跑了出去,只聽羣臣一起驚叫起來,我適時地把胖子也推出去,大臣們頓時驚喜道:“大王沒事!”“大王英武!”   這時殿前武士在王將軍的帶領下已經來到近前,有人過來把秦舞陽捆綁了帶下去,王將軍手裏緊緊握着長劍就要上前截住二傻,我把頭從柱後探出來示意他止步,低聲道:“把這個表現的機會留給大王!”   王將軍看了一眼場上的局勢,見秦始皇手持長劍威風凜凜地追殺着一拐一拐的刺客,忙點頭表示會意,伸手攔下幾個護衛,大聲道:“大王勇武,我們看他老人家生擒此賊。”   二傻跑道柱子後立刻恢復了正常,稍稍喘了口氣,自己把自己胸前的血囊挑破,隨後胖子趕到,二傻不用我吩咐就又誇張地叫道:“啊,你又戳我,我的血啊……”這回瘸着腿捂着胸踉踉蹌蹌跑了出去,大臣們轟然叫道:“大王又得手了!”一時不少人喝起彩來。   就這樣跑了三圈,二傻已經是“血流如注”,我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餅乾也快失效了,感覺不到倆人身上的氣息的話,這種情況下跟睜眼瞎沒什麼區別,等二傻又跑進來,我一把拉住他道:“行了軻子,差不多了。”   胖子汗津津地跑進來:“累死餓咧!”   沒想到二傻表演慾還挺強,眨巴這眼睛道:“再跑兩圈唄。”   胖子一個勁擺手,低聲道:“包(不要)跑咧包跑咧,餓跑不動咧。”   我對二傻道:“躺下。”然後拿過他的匕首扔在外面,羣臣一看刺客的兇器也被他們大王打落,歡聲雷動。   王將軍帶着人繞進來,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二傻向秦始皇跪倒道:“大王受驚了!”胖子擺擺手。   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到地上的二傻身上又散發出那種逼人的殺氣,同時,從他身上立起來一排紅影,最先的那個影子從地上爬起來,用雙手緊緊扼住了秦始皇的脖子……   二傻又犯病了!失去記憶的他下一步的動作就是站起來繼續刺殺秦始皇。   如果他在這會起來,嬴胖子的安危不說,一切都會穿幫,王將軍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二傻亂刃分屍……   我萬般無奈之下,順手撿起地上的那隻小鼎,二傻剛一抬頭我就給他後腦勺上來了一下,可憐的傻子一聲不吭又暈過去了。   我出了一身虛汗,感覺趙白臉的餅乾在這一瞬間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幸好是這樣,否則我也拿不起那隻鼎。   王將軍呆呆地看了一眼二傻,奇怪道:“這……”   我擦着汗拍拍他的肩膀說:“這個刺客已經死了。”   王將軍伸手探了探二傻的鼻息道:“……好像還沒死。”   嬴胖子忽然冷冷道:“餓社(說)他死咧他就死咧。”   王將軍忽而悟道:“是,大王勇武天下無匹,區區一個刺客自然逃不過大王的劍鋒。”   嬴胖子揹着手滿意道:“社(說)滴對,社滴對……” 第一百零三章 山寨版超級瑪麗   歷史上有名的荊軻刺秦王就在我們的合演下基本完美落幕,在這次事件中,我深深感到歷史的莊重性是不容——呃,是不怎麼好褻瀆的,就拿這次事件來說,在我們幾個當事人的操縱下,幾乎是按着原有的軌跡進行了,從上殿開始,秦舞陽畏縮不敢前,荊軻圖窮匕見,胖子繞柱而逃,夏無且丟藥,趙高提示秦始皇背劍,一件一件幾乎都跟原來的情形吻合了。   讓我感慨最深的是:原本計劃中爲了能讓事情順利發展而劃分給我的兩個任務還是被原來的主人搶走了——在慌亂中,我既忘了用藥包丟荊軻也忘了提醒秦始皇背劍。   這就是人與人性格和立場不同而引發的結果,看到兩個最好的朋友自相殘殺,當時我的腦子真是一片空白,可是忠心耿耿的夏無且還是爲了他的大王向刺客丟出了唯一能出手的東西,而善於投機取巧的趙高終於又一次抓住了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這就是他們之所以被歷史留名的原因,他們自身的性格決定了以後的命運。   而我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我起到了一個調節鈕的作用,如果不是因爲我,嬴胖子就不會喊那一聲有刺客,秦舞陽也不會原形畢露得那麼早,如果不是這樣他很可能跟荊軻一起上前刺王,那結果就很難說了。   說到秦舞陽我還得說一句,我覺得這哥們也不錯了,至少他可能是不怕死的,比我強,我要是他,太子丹請我加盟的時候我就尿了,這本來就是一件擺明了讓人去送死的事情,秦舞陽哆嗦,不是怕丟了性命,據我分析丫就是有點心理素質不過硬,怕任務失敗,怕丟了人落了罵柄,越是這樣就越不行,這跟早泄是一個道理……   可是話說回來秦舞陽還是要比很多刺客強,他只是不幸生在了那個死士層出不窮的戰國時代才泯滅於衆人矣,再往後不管是刺殺林肯、拉賓、卡斯特羅(未果),你見有哪個殺手願意用生命做鍋底把自己搭進去的?當然,巴勒斯坦肉彈那是另外一說。   歷史是由無數偶然和必然組成的,我就是那個絕對偶然,作用是換回二傻一條命。   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呼吸均勻的二傻,把蒙毅叫進來吩咐道:“刺客擡回蕭公館。”   蒙毅小聲道:“他醒了怎麼辦?”   我說:“不許爲難他,這個人已經‘死’了,你明白嗎?”   蒙毅看秦始皇不置可否,知道這其中牽涉了很多他不該知道的祕密,點點頭,嚴格執行命令去了。   在羣臣眼裏,二傻渾身是“血”一動不動,自然認爲這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也不疑有他,紛紛上前讚美他家大王英明神武天佑鴻運。   我跟胖子說:“嬴哥,那我也先回去了,等明天你再好一點我來看你。”   秦始皇眼神渙散,但還是木然地點點頭,看來他這會又開始犯糊塗了,只是這樣的情況往復多次已經有了一定的抗性,所以對我在半認識不認識之間,沒叫人殺我那就是進步了一大截。   我回到蕭公館二傻已經睡醒了,披紅掛綵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我一陣好笑,忙叫人取來套乾淨衣服給他,二傻邊唉聲嘆氣地換衣服邊說:“這次不如上次精彩,我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呢。”   我知道他介意的可能就是最後靠在柱子上的那兩句場面話沒說,笑道:“沒事,叫嬴哥的史官給你加上不就完了。”   二傻繼續唉聲嘆氣道:“就這麼一會,300塊錢沒了。”   ……   第二天陽光明媚,今天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阻止了二傻,這只是一個序幕,擁有了前世記憶的胖子再次成爲秦王,順利的話不久後還會成爲皇帝,他的一舉一動都會深刻地影響歷史,我必須得告訴他人界軸的事。   隨便帶了幾個隨從直接進宮,護衛已經沒必要帶了,正如胖子說的,現在整個秦國沒人敢真的把我怎麼樣,宮禁是王將軍主事,那更屬於自己人。   一路暢通無阻來道咸陽宮前,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只見寬闊的宮前廣場上已經搭起長長的將近200米的土木工事,不少原木椽用繩子牽住四角高高地吊在兩邊巨大的腳手架上,再往前還有不少直徑可供一人自由出入的青銅柱,在半空中,細繩子吊着不少圓形方孔錢……   這怎麼看着這麼眼熟呢?等我看見一道高臺階前面那杆旗時,終於恍然:這不是超級瑪麗裏的遊戲場景嗎?   這時我忽聽一個尖細悠長的聲音喊道:“往前助跑,大跳——喫金幣……”我納悶地循聲音一看,只見秦始皇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雙手捧着一小塊木板不停按着,目光卻專注地看着對面。在他身邊,一個太監恭謹地立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胖子的手,不敢有絲毫的疏忽,就是他在那裏不斷髮號施令,我來到跟前着倆人誰也顧不上理我,我鬱悶地順着嬴胖子的眼神一看,差點氣樂了:只見對面的土木工事裏,一個太監化妝得希裏古怪,頭頂牛皮做的管道工帽,腳蹬一條臨時拼湊成的揹帶褲,最明顯的,下巴上還粘了兩撇馬尾巴做成的大鬍子,此刻正在隨着這邊的太監的口令做出各種動作,一會爬高上低一會嘣嘣直蹦,還一邊伸手把吊在天上的金幣抓進口袋——這分明就是一個山寨版瑪麗兄弟嘛。   那打扮成瑪麗的太監喫了一會金幣,又跳下巨木,來在一排虛壘的青磚下面,秦始皇身邊的太監喊道:“頂!”   遊戲裏的太監只能一咬牙一閉眼直直地用頭頂向磚垛子撞去,好在那些磚只是浮浮地放着,而且這太監帽子裏應該襯着這東西,一陣嘩啦嘩啦作響把那一排磚全頂開了,太監倒是沒什麼事,就是灰頭土臉的,我就聽秦始皇坐在那裏失望道:“哎,連個蘑菇也抹油(沒有)。”   我忍住笑,站在他邊上說:“嬴哥,快,該拔旗了,拔它個5000分。”   胖子見是我,再木板上按了一下丟在一邊,身邊的太監喊:“暫停!”   遊戲裏的太監本來剛把一隻腳抬起,聽了這個口令頓時僵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胖子揮手叫傳令太監退下,我拿過他手裏的木板一看,見上面用毛筆畫了一個十字方向,另一邊是四個鍵位,中間還有選擇和暫停……   胖子訥訥地也有點不好意思,說:“延詞(遲)太厲害咧,彆扭滴很。”   我在木板上胡亂按了幾下,既沒有了傳令太監,那位瑪麗自然還是紋絲不動,就是一隻腳撐地憋得滿頭大汗。   我笑道:“你這機子一點也不靈啊。”我把木板放下,換上一副痛心疾首表情說,“嬴哥,你又搞這些勞民傷財的東西。”   我現在纔有點真的體會到當帝王的好處了,在那種科技極其落後的情況下,嬴胖子一句話在一夜之間就造出了這麼大的工程,這隻怕在現代社會也不容易,這越發讓我感覺到了一個人能力越大禍害也就越大的真理。   胖子見我頗有責備之意,辯解道:“餓無聊滴很麼,這個造好以後阿房宮餓不弄咧還不行麼?”   還沒等我說話,一個七八歲拖着鼻涕的孩子忽然跑過來,搖着胖子的手央求道:“父王,給我也玩會吧。”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隻小木板。   胖子不耐煩地揮手道:“碎娃包亂髮(小孩子不要亂耍),影響學習捏——”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李斯在我耳邊說:“這孩子就是以後的秦二世胡亥。”   我急忙站起來掏出200塊錢塞在孩子手裏說:“來,初次見面也沒什麼準備,拿着買糖喫。”又忍不住笑道,“這名字叫的,胡害——”   嬴胖子忙道:“客氣撒(啥)捏麼。”又對胡亥道,“快謝謝你叔。”   小胡亥把兩張鈔票舉在陽光下看了半天,捏了把鼻涕道:“父王,這上面畫的是誰呀?”   胡亥道:“父王,咱們以後也把錢印上你的樣子你說好不好?”   嬴胖子:“……”   看來這小子也不光會胡害,還是挺有政治頭腦的,不過他確實不像人家曹衝那麼靈氣,顯得有點虎,這樣的孩子一般不會對人有什麼戒心,可要是教育不得當身邊再有幾個壞人慫恿上也就不難成爲後來那種混蛋皇帝。   想到我跟項羽還合夥欺負過人家,我不由得摸着小胡亥的頭頂愧疚道:“叔叔下次來一定給你帶個遊戲機。”   秦始皇和胡亥都是滿眼小星星,異口同聲道:“真的?”   我白了胖子一眼道:“嬴哥你也不要亂髮(耍)了,抓緊點孩子的教育。”   胖子揹着手忽然冷笑數聲,不說話。   我忽然產生了一種很不妙的預感,小心問:“嬴哥你笑什麼呢?”   秦始皇揮退不相干的人,只留下我和李斯,緩緩道:“餓想過咧,等餓顧上咧把該灑(殺)滴人一灑,六國一統一,好好兒滴當幾天皇帝。”   我不知道他所謂的“該殺”的人裏包括不包括劉邦和項羽,但基本上趙高這種人是沒跑了,別看胖子表面不聲不響,可內心照舊是雄心萬丈,想着要創下比以前更輝煌的業績呢。   我搓手道:“嬴哥……告訴你個不怎麼幸的消息,不管是該殺的還是不該殺的你都不能亂殺,你的任務就是繼續當你的秦始皇,從統一六國開始……”我把人界軸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李斯邊聽邊搖頭,最後道:“照你這麼說,以後焚書坑儒還得幹,萬里長城還得修?”   我無奈道:“只怕是這樣的。”   “這樣的話,嬴哥和我一個皇帝一個丞相,實際上就是兩個照本宣科的打雜的?”   我補充道:“只能說是高級打雜。”   秦始皇陰沉着臉把腳下的一顆小石子踢遠,憤懣道:“那還不把餓無聊死?”   確實,人就是這樣,對未知會有恐懼,但更多的還是期待,如果你給他的人生設計好軌道讓他走,就算很完美,大部分人還是會逃跑,所以很多後半生沒有懸念的富家子會離家出走,他們很多成爲了藝術家和頗有成就的人,當然,半路上遇到一個灰姑娘,然後迫於生活的無奈再回去繼承祖業的也不是沒有,香港早期的電影全是這個路數。   我抱歉道:“對不起啊嬴哥,我不該來。”   這句話我跟項羽也說過,我的到來除了能帶來短暫的歡聚和一時的幸運以外,給當事人還帶來了後半輩子的鬱悶,我想我以後在對待穿越任務的時候很有必要抱着更謹慎的態度了。   秦始皇呆了一會,擺手道:“算咧,繼續當餓滴皇帝也抹油撒(沒有什麼)不好,少灑(殺)些兒人就完咧。”   他一句話讓我的愧疚頓時全部消於一空,合着我要不來這一趟按他的想法還要殺更多人,這胖子是不是極端人格分裂呀?   咦,說到這個,胖子和李斯今天的狀態倒是都滿穩定的,李斯連一次讓胖子說“退哈”的機會都沒給。   我們正說着話,就聽旁邊撲通一聲,還在“暫停”中那個瑪麗兄弟一頭栽倒了,他急忙爬起來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上對嬴胖子道:“大王恕罪,奴才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第一百零四章 最倒黴的客戶   我看了那太監一眼跟秦始皇說:“嬴哥,你再玩幾天趕緊拆了把木頭都還給老百姓吧。下次來我一定給你帶個遊戲機。”   有時候人力明明是不能跟機器比的,在遊戲機上你只要按了暫停那人能定在天上,可人行嗎?窮胖子一生,他盡乾點包工頭的事,雖然有的修在邊界上有點埋在了地底下,我真怕他一時興起發明秦朝的維亞,以後按暫停就能把人定在天上了,這還都是小意思,帶翅膀的烏龜王八上哪找去?最後一關還有龍宮呢,是不是要把岩漿刨出來?這還只是超級瑪麗一個遊戲,魂鬥羅怎麼辦?雙截龍怎麼辦?坦克大戰怎麼辦?沙羅曼蛇怎麼辦?照胖子這麼幹,項羽後來燒的阿房宮很可能是一個仿真遊戲基地……   我忽然眼睛一轉,拍着胖子肩膀道:“對了嬴哥,以你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玩俄羅斯方塊嘛。”那個省工省料,技術難度低,而且可以反覆使用。   秦始皇有點黯然道:“你絲(是)不絲要走咧,撒(啥)時候才能再來麼?”   我勉強笑道:“既然把意思傳達到了我也就該走了,現在大家都剛回到自己的朝代,是事件多發期,用何天竇的話說我就是那片警,得趕緊繼續巡邏去。”   胖子緊張道:“撒(啥)時候?”   我說:“喫了中午飯吧——我陪着你再喫一頓任嘛沒有的國宴,回去以後就能喫西紅柿雞蛋麪了。”   嬴胖子狠狠瞪了我一眼,賭氣道:“要不然這個皇帝你來當,餓回氣(去)。”   看得出胖子確實有點怠工的意思,在這待着只能重複昨天的故事,應付一幫唯唯諾諾的大臣,喫不上西紅柿雞蛋麪,搞笑的是張騫出使西域還得是邦子奪了鼻涕蟲的江山以後,所以現在別說西紅柿,連連蘿蔔、玉米、葡萄這些東西都沒有,對於胖子來說,這是相當悲慘的事情。   中午飯就在我的蕭公館喫,除了二傻和胖子,李斯也在其列,二傻聽我們聊了一會忽道:“這裏又用不上我,我要跟你回去!”   我抱歉地說:“軻子,不是我不想帶你走,實在是帶人不保險,還有,把你帶回去不知道跟天道犯不犯忌諱,你等我弄明白了再來接你。”   我轉向秦始皇開玩笑道:“嬴哥,你這皇帝當得輕鬆啊,還有犯混名額。”   胖子滿臉不愉:“當個摸油(沒有)懸念滴皇帝歪(那)摸(沒)意思滴很……”他忽然跟李斯說:“要不你替餓當?”   李斯急忙擺手:“嬴哥,都是自己人你這麼說說就算了,以後千萬別開這種玩笑,我可不想死在小胡亥還沒登基以前。”   我有點不自然地看着李斯道:“李哥,你是怎麼打算的?”這些人裏荊軻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和歷史使命,可以輕鬆了,秦始皇是以後自己病死的,只有李斯的命運最悲慘,雖然當了幾年丞相,可最後落了個腰斬的下場。   李斯毫不當回事地笑道:“嗨,我還是那樣唄,不就是一刀嗎?我等着挨就是了,這有什麼看不開的,上輩子得病死得更難受,再說——”李斯有點自嘲卻掩飾不住關切道,“再說我妻兒老小不是還在你手裏當人質呢嗎?”   原來他還是放不下他的老婆閨女,他情願去挨那一刀,多半還是怕自己要不順應歷史牽累了在另一個時代的親人。我拍着胸脯說:“你放心,你閨女以後就是我幹閨女,她婆家的事兒也包在我身上——稱象那小傢伙你知道吧,那是我乾兒子……”算上厲天閏和費三口兩家的閨女,曹小象已經有三個預選對象了,或者不用選都收了後宮?   李斯湊到我跟前小聲說:“嬴哥那你放心吧,有我提醒着他呢,我以前可是教歷史的。”   我笑了笑道:“就這樣說定了,我也該走了。”   在場的人都有點傷感,二傻快跑幾步搶先來在我車前,低着頭用腳踢地上的土,就是磨磨蹭蹭地不想讓我走,他用一隻手拉着車門身子向後傾斜道:“我想包子他們了——”   我勉強笑道:“有機會我一定帶她來看你和嬴哥。”   二傻不依不饒道:“還有李師師那個小妞,還有大個兒他們……”   我一邊胡亂答應着一邊上車,蒙毅見狀過來道:“蕭校長,您要走了?”   我笑着說:“是呀,可惜沒見上你哥,待我向他問好。”   蒙毅納悶道:“蕭校長見過我兄長?”   “呃……仰慕而已。”   李斯上前低聲道:“其實這位蒙毅以後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不過要說到滅六國還得說王家父子——”   我奇道:“王家父子?”   李斯衝院子裏的王將軍努努嘴:“你饒了一命那小子就是王賁,他爹就是鼎鼎大名的王翦,現在是秦國的大司馬,正領着兵在外面打仗呢。”   我意外道:“哎喲,聽說過聽說過,王離跟他們怎麼論?”   李斯道:“那是王賁的兒子,後來被項羽打敗了。”   還挺複雜——王賁欠我個大人情,項羽是我哥們,以後見了怎麼處啊?   王賁因爲是跟這秦始皇來的,所以沒有大王的命令他不方便來跟我道別,但是眼睛卻一個勁地衝我眨啊眨,胖子道:“王賁,去跟齊王道個謝。”   王賁急忙一個箭步來到我車前,滿富感情地道:“齊王……”   我擺手道:“啥話也別說了,等我老婆來了讓你爸把大司馬給她當幾天咱倆就兩清了。”   王賁:“……”   我緩緩發動車子衝身後的衆人搖了搖手:“兄弟們,以後再見。”   看着後視鏡裏漸漸遠去的二傻和嬴胖子,我心裏又有點難受了,幹我這個活,就是要在不停的歡聚和分別裏度過,可是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一次真正的歡聚,起碼把五人組湊齊,有可能的話再找到300和好漢他們……   我剛回2007年就收到包子的好幾條短信,前幾條還是氣勢洶洶地質問我跑道那裏去了,後面幾條開始可憐巴巴地讓我回電話,等我把車停在2008年的草坪上時趕緊給包子彙報,包子正在花木蘭的陪同下在醫院做檢查,聽我回來了也就放了心,她現在一心要生個不受任何干擾的優良品種出來,所以也就難得地懶得訓我。   這樣不行啊,老三天兩頭地瞎跑聯繫不上,包子遲早得懷疑,不過我很奇怪,爲什麼電話在2007年就能收到信號呢?雖然我這車一出溜幾年幾十年是常事,但在啓動和停止前都是有很精確的刻度的,第一條短信絕對是開在2007年就收到了!   家裏吳三桂也不在,我喝了幾口水叼了根菸就去敲何天斗的門,結果他和劉老六這倆老神棍都不知道去哪了,這時顏景生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是我又有新客戶到了,他已經通知王寅去酒吧接人了。   至於說這麼長時間以來劉老六爲什麼非要把我的客戶們帶到別的地方讓我去接,他對此的解釋是地氣不同,這就跟空軍着陸一樣,總之育才不是合適的地點。   既然這麼巧我就開着車去見見這位新客戶,到了育才的老校區,我見王寅剛從階梯教室出來,我問他:“新客戶呢?”   王寅指指身後的門說:“剛送進去,他們正開歡迎會呢。”我這纔想起來今天是星期五,客戶們固定的開交流會的時間,新人趕上這個點兒,正好交流和歡迎會一起開。   我點點頭,剛要推門進去,就聽王寅跟剛趕來開會的方鎮江笑說:“剛接來這哥們太搞笑了,說他臨死之前是被人用鞋底子抽暈過去的,哈哈哈……”   方鎮江也失笑道:“誰呀,這麼衰?”   王寅道:“秦朝來的,說是叫秦什麼來着,我這歷史也不行……”   不知道爲什麼,我聽了王寅這幾句話忽然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陣不自在,好像是哪裏不對勁……這時我已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屋子裏有不少人在底下就坐,講臺上,一條高大的漢子正跺着腳、義憤填膺地說:“我他媽倒黴啊,怎麼就碰上那麼個傢伙,就會掄鞋底子,要說咱也不白給啊,我13歲就殺過人……”   我終於知道哪不對勁了,講臺上那位,赫然正是秦舞陽! 第一百零五章 刷卡器   “是你?”   “不是我!”   當秦舞陽和我相遇時,我們之間產生了這句經典的對答。   本來要是他沒看見我的話我還想先回避一下,等這哥們冷靜幾天,或者我換身衣服改個髮型用別的身份來見他。   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秦舞陽一見我就像一個撅了幾十年的老光棍看見一個妙曼的裸體女郎一樣從講臺上衝了下來,十根指頭張得開開的探在胸前向我撲來,狂喝道:“我掐死你!”   從我接待客戶以來,人們還沒見過這麼熱情洋溢的打招呼方法,在座的衆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紛紛議論:“這可能是秦朝的禮節。”……   只有我明白,我們之間的恩怨可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他要真的願意順順利利把我掐死都算厚道的。   我一溜煙轉到方鎮江身後,探頭探腦道:“你聽我說……”   這時秦舞陽已經抓到近前,方鎮江馬上就意識到不對勁了,他伸手化開秦舞陽的攻勢,摟着他的腰把他扳倒在地,失笑道:“你這人怎麼回事,小強跟你有仇啊?”   秀秀道:“他倆就不可能見過嘛——”說着給秦舞陽介紹道,“這是咱們蕭校長。”   秦舞陽不聽這句話還罷了,一聽到“蕭校長”三個字更加氣急敗壞,眼裏冒火道:“對,就是他,我聽見過有人這麼叫他。”   方鎮江一邊阻止着繼續撲上來的秦舞陽一邊道:“喂喂,有話好好說,你們怎麼認識的?”   方鎮江不愧是學拳到過少林寺功夫練在了八年上,把秦舞陽拽得團團轉,秦舞陽眼見報仇無望,索性站在當地指着我怒道:“就是他用鞋底子抽我!”   衆人啞然,李世民笑道:“怎麼可能嘛,小強難道還能跑到2000多年以前去見你?”   秦舞陽橫他一眼道:“你是何人?”   朱元璋抱着同行之間應該相互捧臭腳的想法隆重介紹道:“這位是大唐的皇帝,比你當時要刺的秦王級別還要高。”   秦舞陽往地上啐了一口道:“他媽這些人沒一個好東西!”   趙匡胤狠狠拍了拍桌子……   秦舞陽再次指住我喝道:“你們問他自己有沒有這回事!姓蕭的你敢不敢承認?”   我翻着白眼道:“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幹嗎不敢承認。”反正挨抽的又不是我,再說一味否認也於事無補,有矛盾就要解決嘛。   人們見我居然應了下來,不禁一陣納罕,方鎮江詫異道:“這麼說你去過秦朝?”   我遲疑地點點頭,會場裏忽然站起一人道:“小強,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看你也不用再隱瞞了。”正是吳三桂,原來他跑到這開客戶會來了,我可以穿回去的事情他和花木蘭是知道的。   吳三桂這話一說完,整個會場忽然一片肅靜,繼而頓時大譁起來:“小強還可以回去?”“他回去那我們回不回去,這不是亂套了嗎?”   忽然有一人站起帶着顫音問我:“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能回去看哥哥們了?”正是花榮,他身邊的關羽關二爺也發呆道:“回去……那我豈不是能見到大哥和三弟了?”   這兩個人這麼一討論,立刻帶起周圍一片人的遐想,亂哄哄地響議論起來。   秦舞陽抓狂地揮舞着手臂道:“別吵別吵,先解決我的問題。”   衆人怒道:“你有毛問題!”   秦舞陽隔着方鎮江用手點指我道:“他……”   方鎮江不屑道:“他什麼他,不就是用鞋底打了你兩下嗎?我們這比你苦大仇深的多了,前段時間項羽和劉邦、我們梁山好漢和八大天王都能一塊處,你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成吉思汗道:“要較真的話我們這四個人(說着指指李世民和另兩個皇帝)互相也算是仇人,可我們還不是和和氣氣的,男兒的胸懷就應該像草原一樣廣闊。”   顏真卿微笑道:“刺秦的秦舞陽是吧?很遺憾地告訴你,你的形象一直是當反面人物出現的,原來的書上都說你一上咸陽殿就畏縮不前了,可要照你說的你真的參加了刺殺秦始皇的戰鬥的話,倒是小強成全了你。”   秦舞陽沉着臉道:“那總之我是因他而死。”   毛遂過來摟着秦舞陽的肩膀道:“兄弟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當時就算小強不在場還有那麼多衛兵呢,還有——不是哥哥我說你們,威脅君主嚇唬嚇唬也就行了,沒想到你們真殺,你們這屬於沒有職業操守。”   李世民出來打圓場道:“好了好了,說到底這都算是上輩子的事了,誰也不許再沒完沒了。”   秦舞陽帶着哭音叫道:“你們說完就完了?”   這幫人爲了快點把這篇揭過去好問我回去的事,有點自說自話一廂情願,渾沒顧及到秦舞陽那顆需要安撫的心,十來個小時以前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被我用牛皮鞋不要錢一樣的狠抽,再明白過來這臉已經丟到2000年以後了。   我同情地看着他說:“兄弟,我對你個人沒有任何意見,之所以阻止你一是因爲秦始皇是我朋友,二是他不能死,這麼說吧,他要不死,不管怎麼說你還混個千古留名,在我這還能消閒一年;他要是死了,你我,包括在場的諸位都得玩完。”   李世民關切道:“小強給咱們好好說說到底怎麼回事。”緊跟在他身後的幾個皇帝也都把腦袋探了過來,理論上說,上輩子過得越好自然就越希望回去,而有資格到我這裏的,基本都是聲名顯赫的傑出人士,所以他們一聽還有回去的希望,無不關心。   我走上講臺,清清嗓子道:“是這樣,大家現在一定都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仙了吧?那麼,在神仙之上,還有一種制約力量叫做天道……”   我想這對我的客戶們來說算不上什麼特別重大的祕密,他們在回去以前還是要喝孟婆湯,這就相當於一個醫生跟患者談論手術,病情的真實情況介於可說可不說之間,反正患者最後是要打麻藥的……   我特別着重說了關於歷史軌跡不能更改的事,這應該是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誰願意總重複過去的老路啊,而且一重複就是一輩子,連自己什麼時候得意什麼時候失意什麼時候嗝屁着涼都知道,這對這羣創造力和控制慾旺盛的人來說絕對是不可忍受的。   果然,我說完以後人們面面相覷沉默了好一會,吳道子小心地問:“這麼說的話,我們回去以後你要是不去找我們,我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着?”   我撓撓頭,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這都已經超越了哲學快上升到倫理問題了,其實人的感情只不過是記憶而已,假如沒有記憶,並不能因爲簡單的血緣關係而深度認同另一個人,或者突然一個陌生人說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這都是沒意義的。吳道子的意思就是:一個人如果不能擁有統一的回憶,那就跟幾個人一樣,是互不相干的。   還沒等我想出答案,花榮已經不管三七二十一道:“那我以後死了是不是又能和哥哥們在一起了?”   我又氣又笑:“你就甭指望了,天道總有恢復正常的時候,就算不是,你總比我活得時間要長吧。”   花榮還不死心:“你不是能任意來回嗎?下次你走的時候把我也帶上。”方鎮江道:“還有我。”   我使勁擺手道:“不行不行,我要回去的話那邊的花榮和武松都還沒死呢,你倆去了怎麼算?”   這個致命的假設一下就把花榮和方鎮江給打擊蔫了,兩人頹然坐下,低頭不語。   朱元璋眼睛一轉道:“小強,那等我們走了以後你就再帶上藥去找找我們唄。”他身邊的趙匡胤也使勁點頭。   我笑道:“你們要是不改變歷史進程我找你們幹什麼?”   朱元璋想了想道:“這樣吧,你找完我們以後我們照樣不改變什麼不就行了麼?我是實在不想喝完那碗孟婆湯以後再把自己是誰忘了,你等我當了皇帝以後再去找我,我喫了藥就算只能按部就班地活着,可至少知道自己是誰,是怎麼過來的,還能當個十年二十年安穩皇帝,你們說是不是——”   趙匡胤和李世民忙表示贊同,其他人也有不少轟然叫好的,這些人來我這不是被迫無奈,都是自己選的,他們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留戀前生,現在得知能回去,居然有一多半人叫嚷着讓我去找他們,這樣也就等於過了兩世不同尋常的人生,只不過後一世少一些懸念多一些清醒——用一句概括,他們寧願生活無聊一點也不願意失去一段記憶迷失了自己。   扁鵲和華佗對視了一眼,忽然一起站起來說:“小強,請你務必在我們倆走以後去找我們一趟,我們研究的抗癌藥已經有了門道,但是時間明顯不夠了,假如你能在我們回去以後幫我們恢復記憶就一定能成功,到時候你可是無數人的救星。”   我滿眼小星星道:“這個要求看來我無法拒絕,諾貝爾醫學獎在衝二位招手了。”   華佗只是淡淡一笑,扁鵲道:“沒出息,老惦記着外國人的那點獎幹什麼,你不會設個華佗獎扁鵲獎甚至是小強獎超過他?”   這一句話如同當頭棒喝,我茅塞頓開道:“對,以後咱們設立一個育才獎,讓所有老外都來搶。”   李世民呵呵一笑接口道:“然後心甘情願地搶不着——”   瞧瞧,這就是帝王胸懷。   其實我對諾貝爾一直以來是心存敬意的,因爲他堅決不設數學獎……   這會會場上又有人七嘴八舌地給自己找理由讓我去看他們,我連連揮手道:“這個問題咱們今天就到此爲止,以後具體情況具體對待。”我來到秦舞陽面前說,“這下你明白了吧?”   秦舞陽嘆息道:“哎,明白不明白的有什麼用,只能認了,就算我想殺你他們也得讓啊。”他忽然看了看我腳上穿的旅遊鞋說,“那會你爲什麼不用它抽我呢,這個看上去不太疼。”   ……   我回家以後看見何天竇屋裏的燈亮着,我一頭撞進去粗聲大氣地喊道:“你們兩個老不死跑哪去了,老子有事問你們。”   劉老六嘿嘿笑道:“看看,我就說這小子不會領情吧。”   我愕然:“領什麼情?”   何天竇道:“你先說你有什麼問題。”   我氣咻咻道:“我問你,李斯上輩子怎麼是現代人?”   何天竇笑道:“這有什麼奇怪,這是一直都存在的現象,你以爲秦朝人死了以後只能再投生到漢朝啊?六道輪迴聽過沒,既然是輪迴,現代人死了當然就有可能投到秦朝,不過投胎到前代的事情在以前不怎麼常見,人界軸倒了以後多一些罷了。”   我恍然道:“難怪花榮方鎮江他們上輩子還在宋朝這輩子就一下到了20世紀,原來是這個原因啊。”我又轉頭面向劉老六,“該你了,說吧,秦舞陽成了我客戶我沒什麼意見,爲什麼他居然是那個被我抽暈的秦舞陽?”   劉老六無辜道:“這也沒什麼呀,你以爲歷史上有幾個秦朝?既然你穿回去把人家抽暈了當然就得允許人家記得你,人界軸倒了只是讓時代平行而已,又不能多出一截來。”   我整理着思路道:“也就是說秦舞陽被我抽暈以後不管史官按不按事實寫那是他們那一截裏的事,但是已經傳不到後世了?”   劉老六打個響指:“你終於了了。”   我攤手道:“等等,那我又糊塗了,既然這樣,我爲什麼還要巴巴地跑來跑去阻止他們改變歷史呢,反正各過各的,就算項羽把劉邦打敗坐了江山,我們還是我們,在下一截人界軸裏劉邦的子孫還是漢朝的皇帝,對任何人都沒有妨礙呀!”   何天竇道:“沒錯,就是這樣呀。”   劉老六看我馬上要崩潰的樣子,笑道:“這個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嗎,之所以要順應歷史,是因爲天道的監視,雖然任何朝代的鉅變都不會影響到整個人界軸,但在天道的默認思維裏不是這樣的,它只認它那一套,打個比方說它就像一臺刷卡器而我們是一張磁卡,磁條上有斷頭的話它就會認爲這張磁卡已經壞了,它吐卡,我們就會被抹殺。”   我只覺靈臺一片空明:“我所做的這一切,只不過是小規模地修理斷點,目的是騙過天道?”   劉老六和何天竇一起鼓掌:“誒,大徹大悟!”   我跺腳道:“那你們不早說明白,搞得老子還以爲自己多偉大似的。”我隨即捅着劉老六的腰說,“你剛纔說什麼,我領你們什麼情?”   何天竇自信滿滿地拿出一張紙,跟我說:“剛纔你也明白了,咱們要乾的不過是利用天道的BUG矇混過關,等咱們這張磁卡被它放行也就萬事大吉了,要想讓它放行,咱們的磁條就得順順當當地下來……”   “少廢話,說點子上的事!”   何天竇一拍手:“接下來絕對是真正點子上的事兒——我和老六不眠不休幾天幾夜,終於研究明白一個關鍵,歷史其實就是由每個朝代的那麼幾個點構成的,你只要抓住這幾個點,其它瑣事大可不用管它,我們這幾天就是把這些關鍵的點都找出來了。”   我哈哈笑道:“兩個老光棍不睡覺研究點,能高潮嗎?”   劉老六和何天竇:“……”   我見兩人頗爲嚴肅,忙也正色道:“你們把這些點找出來又能怎麼樣?”   何天竇牛B烘烘地揚了揚手裏的紙:“我們管這張紙叫點子表,在這張表上,秦始皇只有三個點,項羽只有兩個點。”   “……什麼意思?”   劉老六得意道:“這就是說,秦始皇一生只要做三件事就可以矇混過關了,而項羽只有兩件,他們把這兩三件事做完,其它時間是不是就可以很輕鬆了呢?”   只是一瞬間,我豁然開朗,驚喜道:“照這麼說,他們只要完成這表上的幾件代表性任務,就可以不再顧忌什麼歷史影響,能舒舒服服重新做自己了?”   兩個老神棍緩緩點頭。 第一百零六章 缺德的點子表   現在我的身份又有了改變,繼黑心的當鋪經理之後,我又成了預備役神仙、育才文武學校的校長,安的鬧(and-now),我成了一個修磁卡的……而且還是一個屬於矇騙性質的修磁卡的,我們知道一般擁有刷卡器的一方都是強勢方,比如銀行,也不知道我要從天道哥那多弄出錢來會不會被起訴。   我看看何天竇手裏的紙,一伸手,何天竇卻縮了回去,他扇着風跟劉老六說:“剛纔我好象聽有人罵咱們兩個是老不死來着——”   劉老六悠悠道:“是呀,還說什麼兩個老光棍什麼什麼的。”   我忙賠笑道:“你倆都是我爺爺,是我祖宗!”   劉老六道:“不對呀,我們都是老光棍哪來的……”   不等他說完我趁何天竇不注意一把把他手裏的紙搶了過來,罵道:“兩個老不死還得寸進尺了。”   劉老六看看無語中的何天竇跺腳道:“你怎麼不防備着他呢——尤其正是咱揚眉吐氣的時候。”   何天竇委屈道:“誰能想到啊,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劉老六嘆道:“跟你合作從來就沒默契過,老何呀不是我說你,你是不是下界以後在西洋鬼子那待的時間太長了,紳士那一套根本喫不開嘛,對小強這樣的,你就得像防我一樣防着他!”   我和何天竇:“……”   我背轉身仔細地看着紙上的內容,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螞蟻頭大小的字,一個格一個格的那是朝代,我先看秦始皇那一格,上面只寫了一個秦朝,然後括號裏寫着秦始皇三個字,他需要做的三件事是:統一六國、修長城、造地下秦始皇陵。短短一行字已經涵蓋了一個朝代,在胖子後邊是秦二世胡亥,胡亥名字後面批着幾個簡單的字:爲劉項聯軍所滅。   我再看項羽的,也是寥寥幾字:鴻門宴、輸掉垓下之戰。   看到這裏我不禁有點心驚,這點找得真毒啊,秦始皇統一六國那不用說,他所修的長城雖然給後世留下了一個世界奇蹟,可對當時的人民絕對是一個災難,長城能不能防住匈奴不說,爲以後的民變反正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加上胖子一修地宮,還沒穩固的秦帝國立刻風雨飄搖了,這三個點構成了胖子的一生,可以說不管是誰做完這三件事都可以成爲那個後世譭譽不定的秦始皇了,至於胡亥,本來就是歷史上曇花一現的人物,他的歷史使命就是給人家搞定……   而項羽就更慘了,鴻門宴和垓下之戰,基本上是他一生最大的兩個轉折點,鴻門宴上他要殺了劉邦就等於七分江山到手,劉邦再有韓信張良,他們未必一心;而鴻門宴以後項羽其實還是佔盡主動的,按常理髮展的話,他沒理由失敗,但歷史是不能這麼假設的,所以楚霸王有垓下一敗,不論他的一生有多少勝利多少榮耀,這兩個點就把項羽卡得死死的了。   我問何天竇:“這個準嗎?”雖然有點缺德,但總好過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至少這表上沒阿房宮,省下的料能讓嬴胖子多蓋座遊戲場。   何天竇道:“錯不了,這也不是我們自己總結的,而是根據以往天道運動的記錄拓下來的,頂如一字一句都是天道的指示。”   我說:“那就行了,我這一兩天得趕緊再去趟嬴哥那,既然沒有焚書坑儒就讓他殺點人吧。”   劉老六忽道:“這一兩天你估計沒工夫。”   我篤定道:“有,正好我沒什麼事……”   劉老六凝重道:“你得去北宋跑一遭。”   我納悶道:“我去北宋幹嗎去?”   劉老六道:“你先看看點子表上的北宋。”   我低頭找了半天才找着一行小字:北宋爲金所滅。   這行字上面,是自趙匡胤以來直到宋哲宗的名字,人家別人都有自己的點——也就是都有自己的事做,只有到了宋徽宗這就這麼一行小字,這老小子跟胡亥一樣,對歷史最大的貢獻就是把自己祖輩的江山斷送了。   我笑道:“這好啊,簡單明瞭,我去幹什麼?”   劉老六道:“方臘提前起兵造反了。”   我抓抓頭說:“不對呀,方臘給我當木匠呢,他回去了嗎?”剛纔開會我還見來着。   “方臘是沒回去,可是那54條好漢不是回去了嗎?他們一回去原來的軌跡都沒了,那個時代的方臘提前造反也就沒什麼希奇了,這跟秦始皇他們回去以後秦舞陽被你抽暈一樣是連鎖反應。”   我說:“那怎麼辦?”   劉老六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還得着落在梁山好漢們身上,總之你得回去阻止方臘。”   我鬱悶道:“爲什麼要這麼做呢,造反讓他們造去唄。”   劉老六搖頭道:“方臘一反,很有可能真的一鼓作氣滅了北宋,而北宋必須是由金國來滅的,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我啞然道:“不至於吧?”   何天竇插口道:“方臘和宋江作爲北宋類似於後來李自成式的農民起義軍是很有勢力的,但是因爲他們最終沒能改朝換代所以在正史上很少被人提及,他們失敗的原因也很多,不過再來一次結果就很難說了,當時北宋政權已經腐朽到了極點……”   我說:“這不就結了,總之結局是被金滅掉。”   何天竇侃侃而談道:“不一樣,記住,被打敗的只有政府而不是民族,北宋如果真能做到上下一心金國是不可能贏的,萬一方臘先一步得了江山那就等於是北宋滅在了金國侵略之前,這就與天道不符了,別忘了那時的梁山還沒招安,方臘少了這致命的敵人,真能當了皇帝也說不定。”   我攤手道:“那你想讓我怎麼辦,這營生沒一個團的聖階魔法師根本沒戲呀。”   何天竇道:“所以讓你去找梁山的人,好在宋江是一心想招安的,你去找上他,然後領着他去見李師師,李師師把宋江介紹給宋徽宗,招安,除方臘,這樣,歷史就可以回去了。”   我聽得寒毛直豎:“怎麼沒一件是人事啊?”   何天竇語重心長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沒辦法,其實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方臘就算得了天下也改變不了歷史,大混戰只能把更多的人波及到戰爭裏去,你去把這件事早點了結了也算解萬民於倒懸,還有,恐怕你不得不這麼做——你看看點子表上的梁山。”   沒想到這上面誰都有哈,我再一找,距離宋徽宗不遠的地方就有梁山的點:平方臘!   這倒黴東西上的表述永遠是那麼直截了當觸目驚心,梁山和方臘之間難道只能死磕?我注意到括號裏連招安都沒有,這就是最缺德的地方,它只用一個點把你串起來,要不招安好漢們憑什麼要跟方臘作對?   我使勁搓着手,滿臉爲難。   劉老六嘿嘿笑着摟住我的肩膀說:“別那麼苦大仇深,任務其實挺簡單,咱們好好研究一下總能糊弄得過去,天道這東西,你不糊弄它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它再厲害畢竟是個死玩意兒,再說咱們時間還充裕。”   同是神仙,劉老六說話我就愛聽多了……   我說:“最快我只能後天出發,既然是要去梁山,方鎮江就不說了,花榮那裏我總能問到點該注意的東西。”我決定先不告訴育才版方臘和四大天王他們,要讓他們知道我這次要去攛掇上好漢們再打過去版的自己,真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反應,起碼不利於他們和方鎮江花榮的團結。   劉老六點頭:“對,儘量對花榮也不要說實話,要不他一聽要打仗非跟着你去不可。”   我說:“這兩天我還得陪陪包子,老是木蘭姐陪着她做檢查,醫院裏護士都以爲她是單身媽媽,直罵男人沒良心呢,上回找嬴哥車沒油估計就是她們咒的!”   劉老六和何天竇都樂。   我苦臉道:“還有,老這麼也不是個事兒啊,總得讓她能聯繫上我吧,你知道剛懷孕兩個月的夫妻間正是敏感期,她要懷疑我有外遇我冤不冤啊?”說到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趕忙又說,“對了,從嬴哥那回來的時候,車開在2007年我就能收到短信了,這怎麼解釋?”   兩個老神棍詫異地對視了一眼,奇道:“有這種事?” 第一百零七章 逼上梁山   劉老六道:“你確定是2007年?”   “確定。”   劉老六看看何天竇道:“那這是……”   何天竇琢磨了一會緩緩道:“你看是不是這麼個事——人界軸倒了以後各個時代平行了,那把時代換成年月日理論上是不是也成立呢?那麼2007年和2008年也是平行的,所以短信的時效性不受這個年跨度的影響,當距離適中的時候就收到了。”   我說:“那要是這樣我在秦朝也就相當於在咸陽,爲什麼收不到?”   何天竇道:“我怎麼知道,我都是猜的。”   我擺手道:“那算了,還有一個事兒,秦舞陽一年以後怎麼辦,他要再回秦朝我是不是還得阻止他一回?”   何天竇訥訥道:“這個……理論上不會,你知道,我們以前並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缺乏相應的處理經驗。”   “……那好吧,最後一個問題,你的誘惑草加工出來沒?”   何天竇一聽這個馬上變得自信滿滿,從樓上拿下一隻大口袋來,放在桌子上攤開一看,裏面是滿滿當當的藍色小藥丸。   “哎喲!”我一下趴在口袋上驚歎起來,同時用手嘩啦嘩啦地在袋子裏攪和,像小孩子見到一袋糖豆一樣:“這有多少啊?”   何天竇得意道:“你甭管有多少,反正夠你用了。”   我聽他這麼說就一把一把往兜裏裝,何天竇又急道:“誒誒,你揣那麼多幹什麼?”   劉老六按了按的他手道:“沒事,讓他裝。”   我又抓了一把說:“就是,你還怕我貪污不成?這東西又不是搖頭丸,我是能賣錢啊還是能偷喫啊——”   何天竇無奈道:“那你抓那麼多也沒用啊。”   “怎麼沒用,光梁山上就得五十多。”   何天竇擔心道:“我提醒你一下,給藥的時候你可千萬注意記住誰喫過誰沒喫,要不一個人有三四輩子的回憶這人非精神分裂死不可,還有,以我看不建議你把藥給那54個人喫,藥是爲李師師準備的,那54條好漢恐怕未必肯跟方臘作對了……”   我揮手道:“行了行了,是你去呀還是我去。”   我一出門剛好碰上從醫院做檢查回來的包子和花木蘭,包子一手叉腰,另一隻手圈住花木蘭的胳膊,挺着肚子慢慢往前踱步,我笑道:“至於不至於呀才兩個月——”   包子一見是我立刻怒目而視,馬上又想起孕婦不能生氣,急忙調整出一副懶得搭理我的表情,只是用一根指頭指了指我的鼻子,表示讓我小心點,我忙一溜小跑走到她另一邊小心地攙扶住,滿臉賠笑,我們剛上了臺階,吳三桂剛好從門裏出來,一見我們三個這樣,看看包子說:“你腳麻了?”   包子也覺得自己有點誇張,訕訕地甩開我和花木蘭輕盈地飄到屋裏去了,花木蘭這才得空問我:“事情辦完了?”我點頭。   吳三桂回頭張望了一下包子小聲跟我說:“我想過了,你去梁山能不能把我帶上?”   “你去梁山幹什麼?”   吳三桂撓頭道:“我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說不定還能撈着仗打。”   我笑道:“再過幾個月等你回去以後有的是仗打。”我們知道吳三桂跟秦檜不一樣,就跟文瘋子武瘋子一樣,漢奸也分文漢奸武漢奸,吳三桂就是典型的武漢奸。   老吳變色道:“說實話我是真不想回去,哪怕下輩子給人做苦力捱打捱罵也實在不想再那樣活一遍了——小強你記住我走了以後你千萬別去找我,那樣的話我又得爲難兩次。”   我很想問問老吳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當時會怎麼做,可終究沒有問出口,我看看花木蘭道:“你呢姐,如果下輩子你老爹也不用上戰場的話你還願意去當兵嗎,是不是找個人嫁了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花木蘭對榮譽什麼的看得很淡,她上輩子喫了那麼多苦,再選一次應該會選真正做一回女人吧,我見她看包子的眼神裏滿是羨慕,她羨慕包子可以做母親。   因爲花木蘭和吳三桂還沒走,所以點子表上沒有他們倆的信息,吳三桂那絕對輕饒不了他,可是花木蘭不一樣,她的存在對歷史的影響可以說微乎其微,我猜點子表上八成是沒有她的點,那樣的話她就可以選擇做一個普通人了。   誰知花木蘭毅然地搖頭道:“我還是要做我自己,去當兵,去打仗,因爲那有我的國家需要我保衛。”   我嘆道:“你要是能不女扮男裝就好了,在軍隊上找一個也挺好,兩人都是高工資……”   “呸”花木蘭啐了我一口揚長而去。   我乾笑着對吳三桂說:“三哥你那個事也不好辦,清朝人去宋朝也就不說了,主要是我那車還沒有帶人的先例,出了事故就不好了,你像登月和克隆技術也是,一般都是先拿動物做實驗……”   “呸!”吳三桂啐了我一口也走了。   我還兀自停留在我的暢想裏:拿動物做實驗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尤其是誰家有需要鑑別的名狗什麼的,我能幫着看看這狗小時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前兩天看報紙不就登了麼,說有個人花大價錢買了一條半大的拉布拉多犬,後來才發現那其實是一隻成年的四眼狗化裝的——   晚上我着重對包子進行了安撫,因爲我們現在無法進行夫妻間肢體上的深度交流,所以她對我頗爲猜忌,對此我非常委屈,貼餅子女我不是都沒要嗎?   包子指出:一個男人在這個時期三天兩頭不着家手機還打不通,性質是非常惡劣的,行爲是非常可疑的,作爲丈夫是不負責任的,包子威脅我說:“你要再敢這樣,我就虐待你兒子!”她得意地拍拍小腹,“他現在在老孃的肚子裏,我想怎樣就怎樣,你要敢對我不好,我以後就天天看《世上只有媽媽好》。”……   最後我只能賭天賭地地答應她忙完這段時間帶她出去度蜜月,她知道我是在忙關於客戶的事這纔不多問了。   第二天我直接去育才找到了花榮瞭解情況,以前沒條件就不說了,現在既然有熟知內幕的內部人員,當然要把準備工作做好。   旁聽的還有方鎮江,他很想順便多知道一些梁山上的事情,我把一顆藍藥拿在手裏衝他晃着說:“喫不,喫了就能想起你上輩子是武松的事了。”   方鎮江連連搖頭:“我覺得現在就挺好的,別喫了再跟老王(方臘)他們鬧彆扭。”   其實我也沒打算真讓他喫,我也沒告訴他們我這次去宋朝的真正目的,只說回去看看李師師,順便探望梁山的兄弟們。   關於歷史不能被更改的事他們已經知道了,幸好吳用已經走了,否則智多星一推測恐怕就明白我這回去不止那麼簡單,花榮遇事喜歡簡單對待,方鎮江更是粗豪的性格,所以兩人誰也沒多想。   花榮道:“你要想上梁山,東南西北都能上,在這四個方向的山腳下都有兩個頭領照看着買賣,其實是豪傑們投靠梁山的門戶,別人我就不多說了,你去的話當然最好走北山酒店,那是朱貴和杜興負責的,我覺得這兩個人就算不喫藥也跟你能對性子,你只要說上山,他們也就簡單盤問幾句就叫人來接你了。”   我說:“你們也不怕有奸細混上山?”   花榮呵呵一笑:“上去又能怎麼樣,梁山四面環水有天然的屏障,要想破梁山得先過了張家兄弟和阮家兄弟他們,這可做不得鬼。”   我點頭道:“這我就放心了。”我還怕被當間諜處置了呢,朱貴在他的南山酒店當經理的時候脾氣好象就不是太好。   花榮忽道:“誒強哥,照你說的歷史上什麼人必須還幹什麼事的話,那我那些哥哥們是不是還得招安打方臘?”   我臉色微變,勉強笑道:“不會,歷史沒他們什麼事兒,我就是隨便去看看。”   “哦,那……強哥你能不能讓他們不招安,至少別讓兄弟們分崩離析?”   方鎮江也說:“對對,還有別打方臘了,老王自己不是也說了麼,都是窮人打來打去有什麼意思?”   我苦笑道:“那就要看你們的宋江哥哥是什麼態度了。”   方鎮江看了花榮一眼,有點遲疑道:“花哥我有句話是從局外人角度說的你別見怪——宋江就他媽不是東西!”   花榮無奈地笑笑,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我說:“好了,具體情況我會到時候再看,其實花榮你也不用那麼揪心,兄弟們轟轟烈烈一場痛快了也就算了……”   方鎮江拍桌子道:“說的好——不過我還是得說,要沒宋江就更好了。”   花榮嘆氣道:“秀秀已經按後來的思維幫我分析過了,她說後世一般對宋江哥哥的評價都不太高,但是中肯一點說,大哥他的思路還是成熟的,他只是沒料到奸臣的副作用居然有那麼大而已。”花榮抬頭看着我可憐巴巴地說,“真的不能帶我走嗎?”   我笑盈盈地說:“是這啊,你是花榮,梁山上也有一個花榮,你要回去,那個花榮的老婆也就是你老婆,這對現在的你當然沒影響,可過去的你就比較狼狽了;而過去的你以後註定要投胎成爲現在的你,跟秀秀結合,也就是說……我說你們四個到底什麼關係呀?”   花榮和方鎮江早已目瞪口呆,方鎮江頗有點幸災樂禍地說:“幸好我上輩子沒結婚。”   我手在空中一劃,跟花榮斷然道:“太複雜的就不說了,往簡單了說,梁山上有你過去的女人,而你再上梁山的事情一但被秀秀知道了……”   花榮寒了一個:“我不去了還不行麼?” 第一百零八章 一百零九哥   因爲去梁山的準備工作,我還特意去見了關二哥,爲的是把子母餅乾給他喫,自從在嬴胖子那把趙白臉的餅乾也用了之後我只剩下五片空白的了,在所有的這些工資中,我最偏愛餅乾,它們與讀心手機和變臉口香糖最大的區別是:是賴以保身立命的最堅實的基礎。尤其是去梁山這樣的地方,好漢們在沒想起我以前他們其實就是一羣土匪,跟前兩次比,項羽是割據勢力,秦始皇是一國諸侯,他們還要顧及到人心和律法,而土匪們根本沒有任何顧慮,法律和道德都約束不了他們,所以,我想我還是把保障做好爲妙,就算平安無事,在那個崇尚武力的地方,有武聖人關二爺附身起碼能讓人高看一眼。   二哥顯然有點心事重重,他一邊喫着餅乾一邊跟我說:“小強,你真的不能把我帶去見見大哥他們嗎?”   我甩手道:“二哥你這是爲難我,你跟花榮他們還不一樣,他們是又投胎轉世來到這個世界的,而你是直接從那邊穿過來的,他們回去也就是見見自己的孿生兄弟,你回去那可就是完完全全的一個人,你說這……”   說到這個我也犯難了,昨天忘了問劉老六他們,如果真的把二哥帶回去會有什麼後果,二哥要回,當然是得回到自己生前,可那會不是還有一個二哥嗎?這“兩”人見了面得是什麼樣?   二哥黯然道:“那你能不能等我走了以後去找我一趟?”   事實上我回了育才以後全是跟我說這個事的,我的那些客戶們對我圍追堵截,幾乎全都提出了類似的要求,這讓我真的找着點當校長的感覺,這大概就是一到了評職稱的時候領導們都閉門謝客的原因。   當然,也有人誤會了我的意思,以爲我是在等他們表態,朱元璋就把我拉在拐角賊眉鼠眼地暗示了半天,這當皇帝的開出的賄賂……嘖嘖!光美女就給我許了幾百個,一天換一個我能在他那待兩年……   我認真道:“二哥,要是別人我也就敷衍過去了,可對你我得說實話,這得看情況,萬一我找完你你更爲難你不是得恨我嗎?”   關羽嘆氣道:“我明白的,凡事不總得有得有失嗎?”   “如果再讓你敗走一次麥城怎麼辦?”   關羽臉色變了變,我握了握他的手道:“放心吧二哥,如果我覺得合適肯定去找你,比如光讓你斬個華雄什麼的。”   周倉小心道:“那我呢?”   我笑道:“你跟他們又不一樣,忠誠的朋友永遠不嫌多,我要去看二哥一定帶着你。”反正是牽馬墊鐙的,大不了兩個周倉一個趴着一個蹲着,二爺上馬就可以走臺階了。   安頓好亂七八糟的事,我直接找了個僻靜地方開車去梁山,經歷了兩次遠行,我已經有點習慣了,除了聯繫不方便以外,其實也跟旅遊沒什麼差別,這回就當去山東出趟差。   不過這次我多了個心眼,車開進時間軸以後不停地留意手機,我驚奇地發現:離開2008年它還有信號!甚至在清朝中前期信號還是滿的,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吳三桂接起道:“喂?”   能通!   這可雷到我了,找項羽和秦始皇的時候我先入爲主,根本沒想着這個問題,不過那兩次也基本可以確定是沒信號的,因爲在嬴胖子那看時間拿出來過,但至於信號是半路上從哪中斷的還真沒注意。   等到了明朝開始,信號有了波動,在四格和三格之間晃盪,但相對還是穩定的,結果到了元朝電話還能打,短信已經很難發成功了,這個發現已經讓我很驚喜了,照這樣到宋朝以後豈不是還能聯繫上花榮他們?   當指針指到地方的時候我抓狂了:信號最後一格也奄奄一息地離我而去了,我差點就跳腳大罵,南宋的時候還有兩格呢!   我看看時間,從育才到北宋不過花了4個多小時,比真去趟山東還省時間。   窗外一邊是一片靜謐的樹林,另一邊是一條延展過來的小道,道邊一間原木專修風格的店鋪上題着三個大字:“貴興酒”——那個店字很可能是掉了,不過因爲不礙事也沒人去修,這跟江陰毛紡織廠掉了江字是不一樣的。   現在正是盛夏時節,酒店裏一個胖胖的一臉和氣的中年人正坐在那用蒲扇扇涼,看外表倒滿像一個老實本分財源廣進的掌櫃子,但是那隻跨在凳子上毛茸茸的大腿深深地出賣了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位絕非善類,正是旱地忽律朱貴!   我驚喜之餘也有點意外,每回都這麼巧哈,想去哪就到哪,想找誰就能找見誰,不過倒也在常理中,總之車能停下來的地方就說明肯定有我的客戶,北宋我的客戶無非就是李師師和好漢們,岳家軍這會大部分還沒出生,至於爲什麼我的車沒有停在妓院門口,難道是因爲好漢們人多人氣高的原因?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你想想,4個小時以前我還在育才,開了一會車就穿越了,總覺得似真似幻的,你看人家別人穿越,不是被雷劈了就是被車撞了,最起碼是一覺睡過去再沒醒來,透着那麼決絕和乾脆,反正總得堵死一頭,這樣爹孃老子纔不用去管,妻兒老小纔不用去顧,才能一心開創自己的霸業和後宮,像我這樣拖家帶口搞穿越的也不是沒有,可人家那一般是副業,爲的是穿來穿去倒騰買賣種田弄錢。我這種給瞎毛驢剜草性質的穿越者真沒見過。   4個小時,兩個稍微大點的地級市也不一定能到了,所以我老有一種並非穿越失控而是開車到了旅遊開發區的錯覺,尤其是朱貴那個尿樣,看着是那麼熟悉,好象他還是逆時光的經理。   車在這裏暫時安全,朱貴並沒有看見我,我下了車走進店裏,一個夥計走上來懶懶問:“客官要點什麼?”   我看了一下四周,這店面大概有七八十平,卻只稀稀拉拉地擺了十來張糙木桌,這在現代絕對少見,那夥計無精打采地也不像個正經做生意樣,我說:“聽說你們這有種酒叫五星……呃,三碗不過崗?”   朱貴抬頭掃了我一眼,不過沒說話。   那夥計把手巾往肩上一搭道:“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他們拿什麼算,隨口說:“那就來三碗吧。”   夥計去打酒,我就坐在朱貴對面衝他一揚下巴:“朱哥,最近挺好的?”   朱貴把腿放下來,笑眯眯地說:“你認識我?”看樣子他經常遇到這樣套磁的,所以既不拒人千里也不過分熱情。   我笑着說:“不覺得我眼熟嗎?”   這會夥計已經把酒端上來了,砰砰砰三聲墩在我面前,濺得到處是酒。   得馬上拿下朱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身上的錢全還印着毛主席他老人家呢。   朱貴看看我,笑了一聲道:“兄弟的這身行頭到是希奇的很。”   我跟花榮是瞭解了不少情況,可是衣服什麼的都沒特別注意,一時也找不到符合宋朝審美觀的衣服,我那些客戶裏就張擇端穿過來一件坎肩……   我用手腕擋着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一顆藍藥放在一隻碗裏,往朱貴面前擺了擺道:“這碗酒我請哥哥喝。”   朱貴終究是梁山實業連鎖店的常任經理,見我鬼頭鬼腦的樣子呵呵一笑道:“兄弟是不是手上有些不方便了,還是想上山,直話直說吧。”說着真就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江湖上講的就是栽人不栽面,不管我是幹什麼來的,既然面子上到了,就不能駁了人家。   我趕緊趁熱打鐵,一口氣喝乾一碗道:“幹了。”   朱貴又笑一聲,隨即也喝乾了碗裏的酒。   這回換我笑眯眯地坐着,看着朱貴。   朱貴放下碗,眼神一閃,忽然朗聲笑了起來,莫名其妙地罵了一句:“狗日的小強。”   幾個店夥以爲我在酒裏做了什麼手腳(其實就是這樣),全都神色不善地圍了上來,朱貴擺手讓他們退哈,活活地笑了幾聲就想上來跟我敘舊,我示意他冷靜,小聲問:“我鬼哥呢?”   朱貴衝櫃檯那一努嘴,只見杜興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上,手裏也拿把扇子胡亂搖着,好象是快睡着了。   朱貴大喊一聲:“杜興!”   一張滿是智慧褶皺的醜臉應聲而起,大眼珠子骨碌骨碌轉着,手一抬一放間扇子已經換成了一把鋼刀,茫然道:“官兵又來了?”   朱貴笑罵了一聲道:“過來喝酒!”   這時我已把另一顆藥放進了碗裏,杜興見是朱貴叫他,自然毫不懷疑地過來把酒喝了,他抹着嘴這纔打量我說:“這位兄弟是……”下一秒,鬼臉兒換了副表情驚叫道,“小強?”   我們三個哈哈大笑着抱在一起,互相捶巴了幾下之後,朱貴和杜興衝那些土匪店夥高齊聲叫道:“快過來拜見你們一百零九哥!” 第一百零九章 眼鏡   在到過我那裏的54條好漢中,除了張順阮家兄弟他們,我和朱貴杜興算最鐵的,朱貴屁股上讓人家捅了一刀,杜興幫着我釀酒,還跟人比過街舞,這些到現在都成了美好的回憶。   其實就算我能穿越時間以後我也沒想到能再見他們,因爲好漢們離真正的歷史人物還有一定距離,朱貴杜興只怕就更想不到了。   所以我們三個乍見之下又蹦又跳,店夥們面面相覷,朱貴杜興喝道:“還愣着幹什麼,這是你們一百零九哥!”   老大發話了,一幫服務生只得唯唯諾諾地胡亂叫了一氣,我得意道:“好好,既然叫哥了就不白叫,以後給你們改雙休……”   朱貴湊在我跟前小聲道:“他們一個禮拜不是休3天就是休4天,你一來就給人家改5天工作日了。”   我嘿嘿乾笑,杜興問:“小強你怎麼來了?”   朱貴這才也問:“對呀,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都死了嗎?”說着他四下看看,見真是自己的南山酒店這才稍稍放心。   我嘆道:“一言難盡啊,我現在急需見那些位哥哥們,這件事得大家一起合計合計。”   朱貴聽我這麼說也不多問,安頓杜興道:“那你先看着店,我帶着小強上山。”杜興點頭。   我往外指了指道:“車停這行嗎?”   朱貴看了看道:“停我店後去吧。”   我上了車,朱貴派了一個夥計跟着我幫我,我跟他說:“等會啊,我先挑個頭。”等我把頭挑好,夥計已經掩飾不住驚異之色,我探出頭去問,“從哪走?”   夥計這纔回過神,把兩隻手向自己方向扇着:“跟着我,往前來,走走走……”   我跟着他來到店後一看才發現對面是一望無際的蘆葦蕩,我剛把車開在蘆葦蕩邊上,那夥計又轉到我車後指揮:“再往後來點,倒倒倒,往左……好嘞——”   我下了車一看,金盃切着屋子停得方方正正的,那夥計也面有得色,我差點給他10塊錢小費——這位上輩子絕對幹過門童!   朱貴拿出一張弓來,掛上響箭,朝着蘆葦盪開了一弓,沒多大一會,一個船老大草帽上插着枝響箭面色陰沉地劃條小船搖過來了……   朱貴見狀嘿嘿直樂,那船老大面無表情道:“朱哥,你箭法又精進了!”   朱貴樂道:“反正又沒尖兒,再說我又不是故意的。”   船老大抓狂道:“你要是故意的箭神就不是花榮了,我說你以後能不能朝天上射?這都幾回了!”   朱貴壞笑道:“朝天上射?那不成了打飛機了嗎?”   “……什麼是飛機?”   朱貴笑而不答,拉着我跳上小船,對船老大道:“快走,上山。”   那船老大見有人上山居然要朱貴親自陪同,忍不住多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和朱貴天南海北瞎聊起來,他雖然不是什麼頭領,但久和朱貴打交道,就跟朋友一樣,至於我是第109的事兒朱貴也不再提,我們三個人就這麼直向梁山進發。   那小船大概最多能坐四五個人,船頭尖削,在水裏喫力很小,船老大看似慢悠悠的划着,可每一槳撥出去船就能前進一大截,等出了蘆葦蕩更是像飛一樣在水上飄起來。   就算如此,我們也整整劃了一個多小時,這才慢慢看見一座水寨,一個眉目頗有幾分熟悉的漢子正站在木板上閒逛,朱貴捅捅我道:“那是張順他哥。”那麼這位是船火兒張橫。   我說:“對了,現在山上什麼情況?”   朱貴道:“剛把聚義廳改了忠義堂。”   那就是說現在祝家莊打了,晁蓋死了,座次也排了,朝廷的軍隊已經鬧了幾次灰頭土臉,是梁山的鼎盛時期,但是宋江的招安時機也慢慢成熟了。   朱貴道:“我說你上山到底什麼事?”   我唉聲嘆氣道:“不是什麼好事,跟方臘有關係,得好好找人商量對策。”   朱貴愣了一下道:“那我們先去找軍師吧。”   這會小船已經靠了岸,朱貴叫人取過兩匹馬來我們騎着上山,這一路上,大寨套着小寨,人歡馬嘶,一時又是良田萬傾,山路也不太陡峭,只是慢慢延伸向上,如果不是剛坐船過來,這倒更像是一個城市,朱貴得意道:“咱梁山怎麼樣,沒想到吧?”   我還真是沒想到,以前潛意識裏一直以爲梁山就是水裏的一座小山,嘍羅都藏在小樹林裏,手裏牽着絆馬索,真不知道跟國中國似的,光我們這一路見到的兵馬應該就不少於10萬——咱也是見過千軍萬馬的人!看來梁山作爲割據勢力還是跟坐山雕他們那種土匪是有區別的……   這一路上也沒遇着熟人,因爲那些頭領們不可能跟閒漢一樣喫飽了就甩着膀子到處溜達。   又走一會,山丁驟然多了起來,路也陡了不少,隨着越往高走,也就越接近梁山的權力中心,最後,在一道長長的山階上面終於看到了那面傳說中的“替天行道”大旗。   馬已經騎不上去,朱貴帶着我邊爬臺階邊說:“哥哥們一般不回自己寨子的時候都在這裏住着……”   他話沒說完迎面我就看見張清了!剛想喊,又急忙下意識地閉了嘴——他現在還不認識我,亂喊容易招來暗器。   上了臺階以後眼前的情景完全變了,在廣袤的山頂上,屋舍鱗次櫛比,高高低低地相互依靠,卻一點也不顯凌亂,像一座放大了無數倍的白蟻宮,這多半就是出自李雲的手筆。在最顯眼的地方是一處大廟似的巨廳,隱約可見裏面頗爲深邃,廳頂掛三個大字:忠義堂。   屋裏屋外的,不停有人來回走動,日常的問詢聲和貓叫狗吠混在一起,根本沒有半點土匪窩的跡象。而且這次熟人可就多了,我看見段景住跟着一個矬子從我面前路過,聽朱貴介紹那矬子就是扈三孃的老公矮腳虎王英。   朱貴隨口跟身邊的人打着招呼,看看天色道:“要找軍師現在正是好時機。”   我也看看天,憑感覺也就是下午兩三點鐘,我問道:“爲什麼?”   朱貴道:“每天的這個時候正是軍師午睡完要喝茶的工夫。”   我說:“好‘動手’嗎?”   朱貴伸手道:“來,把‘貨’給我,我給丫下藥去。”   我鬼鬼祟祟地把一顆藍藥遞在他手裏一邊小心道:“說話注意點,引起人誤會!”   朱貴笑道:“不礙事,跟我走吧。”   我隨着他彎彎繞繞地來到一處院子裏,見正屋門大敞着,一個人躺在屋裏的涼蓆上正在午睡,看身材正是吳用,此外再沒別人,朱貴攥着藥施施然踱進去在裏面逗留了一會就出來了,往牆角那一蹲,眼望門口道:“等着吧。”   我愕然:“這就完了?”   朱貴道:“完了呀——”   我汗了一個,原來這麼簡單。吳用怎麼說也算梁山上的頭幾號人物,我還說怎麼的也得費番周折呢。   我也跟着往牆根一蹲,沒過幾分鐘吳用翻了個身坐起,臉上全是涼蓆褶子,他吧嗒吧嗒嘴,把桌上的茶碗端起,順手拎把扇子走了出來,身上穿着小汗衫,邊喝茶邊還有點夢囈,他往蔭涼地的小木墩上一坐,掃了我們這邊一眼波瀾不驚地問:“誰呀那是——”   朱貴笑道:“軍師,是我。”   吳用道:“哦,朱貴呀,有事嗎?”   朱貴不懷好意地笑笑:“沒事,等您醒了再說。”   我見吳用已經喝下大半碗還是無動於衷,有點急道:“你把藥下對地方沒?”   吳用聽我說話聲音耳生,又問:“朱貴,你旁邊那是誰呀?”我這才反應過來,吳用是個大近視眼。   朱貴樂道:“是小強。”   吳用很平常地點點頭,把最後一口茶喝進嘴裏,然後站起身說:“小強你先隨便坐啊,我回屋找眼鏡去……”   聽到這句話我和朱貴終於都樂不可支起來,吳用可能還沒徹底醒悟,白了我們一眼走進屋裏去了,翻騰了一會納悶道:“我眼鏡呢?”   下一秒,吳用狂奔出來,扶着門框喊道:“小強,你把我眼鏡帶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