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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恍然如夢

  李師師偷眼看看我,現在大概也只有她明白我的苦處。我跟她說:“給劉邦打電話,限他半小時內回來。”我把項羽買的東西都歸整起來,跟他說,“羽哥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當然是越快越好,我想剛纔就走來着,覺得不跟你們打聲招呼不合適。”   我:“……”   這時李師師的電話打通了,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臉一紅差點把話筒扔了,她把話筒放在桌子上,說了聲“表哥……”就走開了。   我納悶地接過來一聽,只聽劉邦說:“……誰,誰呀,呼哧呼哧,說……話呀,呼哧呼哧……”   我一聽樂了:“邦子,交公糧呢?什一稅呀。”   劉邦聽是我,稍微有點不好意思,說:“呼哧呼哧,幫鳳鳳搬貨箱子呢,呼哧呼哧……”   我大怒:“放屁,搬箱子你用的哪隻手接電話,你丫第三條腿挺直了是個機座啊?狗日的快回來!”   黑寡婦郭天鳳一把搶過電話:“呼哧呼哧……怎麼說話呢,他是狗日的,呼哧呼哧……那我是什麼?”   我心說你當然是被狗日的,嘴上道:“嘿嘿,嫂子也搬箱子呢?”   黑寡婦一聽是我,不好意思地說:“是強子啊,我們馬上就完。”   “可別,爲了趕‘搞’會忽略了質量的。”   劉邦在邊上喊:“狗日的小強,老子再過一個小時回去。”   黑寡婦:“別聽他的,最多半個小時我保證他到家。”   劉邦:“……老子操死你!”電話斷了。   我把項羽的包都踢到沙發底下,踮起腳拍着他肩膀說:“羽哥,我帶你去見一個人,然後你再想走,我不攔你。”   “什麼人?”項羽問。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項羽疑惑地看看我,點頭同意。   李師師拉住我的衣角悄聲問:“項梁和范增來了?”   我小聲說:“是個女的。”   “是虞……”李師師只說出一個字來,就下意識地緊緊捂住了嘴,美麗的眼睛裏全是聳動,我衝她笑了笑。跟項羽說:“走吧,你來開車。”   李師師急忙道:“我也去!”   我說:“你去幹什麼,又不是去見潘安。”   李師師笑道:“女孩子接近女孩子好象比較容易一點哦。”   我一想很對,馬上說:“那一起。”   李師師揹着手轉過身去,搖曳生姿道:“又沒人請我,我還是不去了。”   我目瞪口呆:“你……”只好又賠個笑臉說,“小姑奶奶,別鬧了,人命關天啊。”   項羽莫名其妙地說:“你們搞什麼,去哪?”   “少廢話,快上車。”敢跟楚霸王這麼牛B的,我估計是千古第一人。   李師師先我一步噌的鑽進車裏去了,我坐在副駕駛上,項羽姍姍來遲,上了車打火拉手剎踩離合掛檔熟極而流,問我:“去哪?”   “認識大學路嗎?”   “和平三街對個那條路?”   “……對。”   “知道了。”   車走了一會我看着窗外說:“去大學路不是應該直走嗎?”   “我知道一條小路,不但近,而且沒交警。”   ……半紙箱子中華真是沒白送,看來老王把一身絕學傾囊相授了,開車是門學問,有很多實用技巧比一流的車技還重要,包括大罵擋道的三輪和合理規避交警等等,要知道老王那以前可是開大貨的!我們應該毫不懷疑現在的項羽開着這輛車可以到達世界任何一個角落。   在車上我給系花王靜打電話,她們已經到了學校,我問她張冰跟不跟她一個宿舍,她說她們根本不是一棟樓的,張冰在7號樓住。   我說:“小靜,一會幫哥個忙,我到了以後你打個電話約她出來。”   王靜警惕地說:“你想幹什麼呀?”   我沉着地說:“你看哥長得像壞人嗎?”   “像啊,怎麼了?”   “……那你覺得哥是壞人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到底什麼事啊?”   ——中文系的女生都這麼不招人待見嗎?   我說:“我想給她介紹個男朋友,一會你只管叫她出去,我和我朋友只看她一眼,不打擾你們還不行?再說是在你們學校裏面,你還怕出什麼事啊?”   王靜笑呵呵地說:“那可說不定,藝術系女生髮生情殺率本來就高,尤其在學校裏,再說大名鼎鼎的‘張半城’你朋友也敢追?”   “什麼意思?”   “追張冰的人海了去了,有半個城那麼多,所以我們給她叫‘張半城’。”   “那不怕,我朋友最愛乾的事就是屠城——我說你到是幫不幫啊,只要你把她騙出來,以後你和你朋友在‘逆時光’酒水全免。”   “你看我像那種賣友求榮的人嗎?再說朱貴師叔早就給我們全免了。”   這個死胖子!我把電話遞給李師師,低聲說:“搞定她!”   李師師接過電話,溫柔地說:“小妹妹,你可能不瞭解情況,但你想過沒有,你的舉手之勞或許就可以成就千年的夙願,我的哥哥他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你可以先見見他……”   只聽電話裏王靜大聲說:“泡妞還帶着親友團啊,真是怕了你們了,我幫還不行嗎,不過我也友情提醒一下,現在追張冰最狂熱也最被看好的一個是我們旁邊體院的籃球中鋒,人高大帥氣;一個是我們學生會主席,人不怎麼樣,但是盡花花腸子。這兩個人都沒戲,除了文武全才的黃藥師我實在想不出張冰會喜歡什麼樣的了。”   李師師笑道:“那妹妹你喜歡什麼樣的呢?”   王靜害羞地沉吟着。   “她喜歡李白——”我搶過電話,既然已經得逞還廢什麼話呀,我跟王靜說:“等會一給你打電話就行動。”   我掛了電話對李師師說:“你怎麼知道人家比你小,一口一個小妹妹叫着?”   “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只對比自己年紀大的女人有好感。”   “啊?羽哥,是這樣嗎?”   項羽瞪我一眼,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徹底問錯人了,又問李師師:“爲什麼呀?”   “不論看上去多麼強的女人,在她心裏一定都渴望被人寵着,嬌慣着,可以在別人懷裏撒嬌,可是一但有人衝你撒嬌,那就表示你老了,叫她妹妹,這是種禮節。”   我回頭跟她說:“表哥不怕老,一會讓你在我懷裏撒嬌。”   李師師瞟我一眼道:“人家說的是女人。”   已經開始撒嬌了。   項羽忽然說:“快到了,我說你們要去哪啊?學校大門不讓進。”   “把車扔這,我們進去。”   項羽對我這個“扔”字很不滿,他小心地鎖好車,又輕輕拉了拉車門檢查了一下,這才放心——那車門他要使勁拉容易把鎖拉斷。   C大是省一類綜合大學,學科齊全,但放在全國也就是三流高校,它左挨師範學院右靠體育學院,所以這條路就叫大學路,而這方圓之內的地方就合稱爲大學城,是一個繁華和充滿活力的地方。   我們進了C大校園,路過校前門廣場的建校紀念碑,沿着林蔭小道,一路可以看到草叢裏立着孔子、司馬遷、祖沖之、馬可波羅的塑像,馬可波羅李師師還看書知道一點,再後來從朱熹開始就摸棱兩可,康有爲、李大釗、魯迅、詹天佑這些人徹底把她弄懵,每路過一個塑像,李師師都不厭其煩地去讀讀生平介紹,我們因此耽誤了很多時間。   項羽無聊地用腳磋地說:“你到底帶我見誰去?我剛想起來我還缺頂帳篷得趕緊買,要不明天也走不了。”來來往往的學生們都好奇地打量着他,即使靠近體院,他們也很少見如此剽悍的人,項羽不單是大塊頭那麼簡單,他的身材正是所謂的虎背蜂腰,可以想象,當他穿上一身貼身的盔甲,大氅獵獵作響,我們的英雄手綽鏨金虎頭槍,立在烏騅寶馬旁是何等的威風。   我們迤儷來到女生宿舍樓前,樓對面是一個小型廣場,我把項羽拉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很鄭重地踮起腳尖把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說:“羽哥,一會我們要見的這個人你肯定是認識,而且很熟,但她現在可能暫時還想不起你是誰,爲了不嚇到她,你要答應我今天先不出現。”   項羽想了想道:“好,我答允你了。”   我還不放心,用手使勁按他肩膀說:“我要你發個毒誓。”   項羽道:“我若背信,永遠見不到虞姬。”   這誓言對他來講確實夠毒的,不過放在今天可不行,我眼珠子骨碌碌轉說:“再換一個。”   項羽呵呵笑道:“我與劉邦同處一屋檐下,能不動他分毫,你還信不過我麼?”   項羽這種能舉起鼎來的主一般說話都很算話,我也不是信不過他,我是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要是狂性大發起來,徒手就能把學校清場了,到時候C大校園慘案傷亡人數的一個零頭只怕就能超過美國所有校園槍擊案了。我見項羽說得堅定,也不想那麼多了,直接通知王靜行動。   電話打完不大一會王靜就發短信過來:她馬上下來,我和她在圖書館見。   我突然變得比項羽還要緊張——他一點也不緊張。   劉邦說張冰就是虞姬,那是因爲兩個人長得很像,我覺得她氣質像,不過是一相情願地猜測,張冰到底是不是虞姬,馬上就會有結果了!   我們三個擠在一張長椅上坐着,我和李師師都急得直搓手。項羽則只是有點好奇。   李師師湊到我跟前問:“她……漂亮嗎?”   “還行,用你剛認的妹妹的話說,她不漂亮,但很美。”   “嘻,你說她是跳舞的?”   ……   在我一丁點兒準備也沒有的情況下,張冰突然出現了,她夾着一本書從我們面前走過,我根本沒想到她出來得這麼快,也沒想到她從最邊的單元門出來,我們坐的地方離她並不遠,她只要一偏頭就能看到我們。   我本能地死死抱住項羽,卻發現他根本一動也沒動,他的身體沒動,頭也沒動,只有眼珠子跟着張冰從眼眶的一邊溜到了另一邊,表情也沒動。   李師師發現了我們的異常,她往人羣裏一瞄馬上就鎖定了張冰,她指着張冰,轉過臉來還沒等問我就點了點頭。   “我去……”李師師立刻站起身追了上去。   ……   過往的人們驚異地看着我和項羽,我才發現我還保持着將他抱住的姿勢,我放開手,試探地拍着他:“羽哥?”   項羽就那樣呆坐着不說話,也不動,我嚇壞了,更加用力地拍着他,又過半天,項羽終於把大手在臉上一抹,有點夢囈似的說:“這個夢怎麼這麼長啊?”   我反應了好半天才弄明白,原來他是把這一切當成夢了,看來以前他已經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   我大聲說:“不是夢,是真的!”   項羽把手捂在耳朵上,側頭看着我,說道:“連聲音都這麼逼真。”   我掐住他脖子把他腦袋擰向對面,大聲說:“看吧,這麼多MM,要是做夢也是春夢,你摸摸褲衩溼沒溼不就知道真假了?”   項羽把我拱飛,喃喃:“怎麼小強在夢裏還是這副德行?”   我抓狂無比,我小強哥被人當過流氓、痞子、混混、詐騙犯、奸商……可是把我當成夢中人還是頭一次,老子還他媽夢郎呢,爲什麼就沒有身懷絕技的大媽天天晚上往我牀上扛灌了春藥的公主呢?   項羽滿臉惆悵地坐在那,自己跟自己說:“她瘦了……”   我實在沒有辦法,壯起膽子掄起“醋鉢”大小的拳頭照楚霸王臉上就是一拳——真疼呀,手。   項羽本來是可以躲開的,但因爲“在夢裏”,就理也沒理地任憑這一拳揍了個結實,他劇痛之下勃然大怒,站起身把我高舉過頂——我一回頭就看見3樓女生宿舍了,倆MM換衣服呢。   “你爲什麼打我?”   “羽哥,清醒清醒,這不是做夢!”   項羽如被當頭棒喝,他猛地把我放下,說:“再打我一拳!”   我跳後兩步道:“你自己來吧,把你打惱了你再把我劈了,以前躺下是個大字,讓你劈成北字我虧不虧啊?”   項羽二話不說掄圓了就給自己一嘴巴,然後疼得直咧嘴,但這一巴掌也把這人徹底拍活了,他忽然隨手抓住一個女學生問:“這是哪?”   “C大呀。”   項羽一指宿舍樓:“這裏面都是什麼人?”   “這是女生宿舍……”女學生開始有點害怕了,項羽的眉毛皺得跟“11”似的,瞳孔充血,卻又滿臉亢奮。   項羽放走女學生,在原地螳來螳去,想要發足疾奔,卻又猛的縮回去,他把一隻手攥成拳頭,捶着另一隻手的手心,像困獸一樣在圈裏越踱越快,終於,他站死在一個點上,用手指着張冰離開的方向,囁嚅道:“她……阿虞……”   “清醒了嗎羽哥?”   “她不認識我了……”   “她現在誰也不認識了,所以羽哥我要問你一句話:她到底是不是虞姬?”   項羽狂暴地喊道:“怎麼不是我的阿虞,從頭髮,到手指,再到腳尖,都是我的阿虞!”   我狼狽地躲閃着出出進進女孩子們的猜疑的目光,訕笑道:“你看得還真仔細。”   項羽又開始走來走去,喃喃地說:“可是她爲什麼不認識我了,爲什麼不認識我了,爲什麼……”   我說:“有可能是她沒看見你,也有可能因爲別的原因,師師已經去踩盤子了,等她回來我們再好好商量,總之要讓嫂子和你團聚。”   我見項羽已經冷靜了很多,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她就是嫂子?”   “沒錯的,連走路邁的步距都還是老樣子!”   這時李師師一路小跑奔回來,項羽急忙站起,李師師擦着汗說:“我借問路跟她搭了兩句話,藝術系舞蹈班的,叫張冰,她是虞姐姐嗎?”我微微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跟項羽說:“羽哥,咱們來日方長,嫂子在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呃,不太恰當,我們還是先回去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計劃再說吧?”   項羽有點失神地說:“哦……也好。”   以他的性格,見到朝思暮想的虞姬後居然同意這麼快就離開,到是真出乎我的意料,我看到他的兩隻手一直在抖,天地不懼的楚霸王好象是在——害怕!   是的,就是害怕,可怕的不僅僅是分別,有時候相聚反而會讓人生疏,何況他和虞姬已經分別了太久,它不單是幾個月、幾千年、它還包括了生死。   項羽一直在找虞姬,現在找到了,卻膽怯了。這就是所謂的患得患失吧?   我不敢再讓項羽開車,他坐在我邊上,抓着扶手默然無語。   我們回到當鋪,劉邦已經回來了。我直接上了門板表示今天歇業。   我上樓把一塑料桶五星杜松酒擺在項羽面前,他使勁擺着手說:“我現在不能喝酒,不能喝酒,我得思考問題。”   我把在屋裏給黑寡婦發短信的劉邦拽出來,走到秦始皇他們玩遊戲那屋一腳踢掉電源,我來到客廳,見五人組已經齊了,我問項羽:“你還好吧?”項羽已經平靜了很多,他點了點頭。   “好!”我使勁一拍桌子,把衆人都嚇了一跳,我把腳踩在凳子上,擺了一個坐山雕的造型,清了清嗓子朗聲說:   “今天,羽哥找到了虞姬嫂子,在座的有3個人明白虞姬對羽哥的重要性,贏哥、軻子你們不用知道虞姬是誰,只要明白羽哥很愛她就行了。”   “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虞姬嫂子已經不認識羽哥了,她的身份是學校裏學舞蹈的學生,所以我們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幫助羽哥和嫂子再續前緣,我們這裏管這個叫泡——”我把腳拿下來,叉着腰做了總結性陳詞:“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幫着羽哥泡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