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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縛神衛

  我執意親自去,是因爲看到史迪揚嫌惡的眼神,他倒不是怕弩箭,是對小豆子腳下那灘尿漬望而卻步。   我走到小豆子正面,把雙手放在他肩膀上,溫言道:“一會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就抬腳,記住沒有?”   小豆子抹了一把眼淚道:“記住了。”   “那我可開始數了!”   “……少爺您先等等。”   “怎麼了?”   “我腳有點麻……”小豆子艱難地動了動腳脖子,這才道:“好了。”   “好,一、二……”不等我數三,小豆子又哭了起來:“少爺你還是讓我死了算了,我不能連累你呀。”   史迪揚手握長刀,不耐煩道:“你怕什麼,五弟不行還有我,一會你只管抬腳。”   小豆子感動道:“讓兩個少爺一起出手,我怎麼敢當啊。”   我在他腦門上鑿了一下道:“你到底還想活不想活了?”   這麼一打岔,小豆子漸漸放鬆,表情堅決道:“這次我真的準備好了。”   史迪揚站在我們身後,雙手握刀,眼睛死死盯着草叢,此刻的情形有點像打棒球,史迪揚就是擊球手,只不過唯一的不同就是如果他失誤,不用三振,一振就出局……   我抓住小豆子的肩膀,喊道:“一二三!”三字剛一脫口,我就抱着他死命往旁邊倒去,小豆子腳一離地,身後的草叢中嗤的一聲射出一枝弩箭,史迪揚手疾眼快,覷準弩箭的箭身劈手就是一刀,刀卻只把後半段箭身砍落,箭頭來勢不減,好在也因爲這一劈改變了方向,擦着小豆子的耳朵直直地釘在了我們對面的樹上,箭桿兀自顫抖不止,可見這一箭力道恐怖。   小豆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攙起他,慢慢走出了草叢。   史迪揚吩咐侍衛們:“你們把所有草坪細細檢查一遍,要留神!”   於是侍衛們排成長長的一排,緩緩向草叢進發,充當起了排雷的工兵,他們每人手持一根長棍,身前擋着盾牌,幾個來回,盾牌上就被紮了七八枝弩箭。   史迪揚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道:“好狠毒的魏無極!”他回身命令道,“去通知全府所有人,自此刻起誰也不得任意走動,來歷不明的喫食不得沾脣。”   我嘆道:“恐怕來歷明白的也不行——癩子王的菜車不也給人下了毒嗎?”史迪揚一頓道:“不錯!”   我跟那侍衛道:“你就告訴全府的人,今天水米別打牙就對了,好在你們平時也不缺營養,就當減肥吧。”   我們剛把手頭的事處理完,有人來報道:“老太爺讓兩位少爺速去。”   史存道昨天沒回軍營,此時史府亂成一鍋粥,從上到下人人焦頭爛額,我和史迪揚趕到時史家的另外幾個迪字輩兄弟也都是剛剛被史存道召集過來,史馳三兄弟也已到場,只是今天沒有歸座,在史存道的帥案下站成一排,衆人個個屏息凝視面目沉重,史存道沒穿盔甲,花白的頭髮整齊地攏成一個抓髻,表情不喜不怒,見人已到齊,淡淡地道:“各房都安好吧?”   史馳道:“所幸還沒有驚擾到內宅。”接着史飛史動也都報了平安。   我忍不住道:“爺爺,一早上咱府裏已經死了三個人了。”   史存道衝我擺擺手,又問史迪揚:“你那邊有什麼情況?”   史迪揚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回祖父,咱們的馬……全死了。”   “怎麼回事?”   史迪揚道:“昨天夜裏有人偷襲了馬廄,所有馬匹被人用人重手打死。”   史存道眉頭抖了一下,蒼涼笑道:“魏無極這是怕咱們騎了馬逃走嗎?”   這句玩笑當然無人附和,屋裏一片沉默……   史存道道:“一夜之間連殺幾百匹馬,這人如果不是魏無極,那麼他起碼也得有劍師中期的水平,看來咱們的對手實力不弱呀。”   史迪揚道:“如果他們肯跟我們刀兵相見那還好說,可是對方下毒陷阱無所不用,現在府里人心惶惶,孩兒怕再拖下去……”   史存道打斷史迪揚道:“不會再拖了,魏無極已經約定今日午時三刻來與我們會面。”   史迪揚不禁道:“祖父怎麼知道?”   史存道緩緩掏出一張信紙道:“他已下了戰書。”   史馳雙手接過看了一眼,又交給史飛,不一會傳到了我手上,我看了一眼,見紙上只有短短一行字,除了一個時間沒有任何別的內容。   史馳道:“這封信父親是什麼時候收到的,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史存道道:“你當然不會知道,這封信我是早晨起來在枕頭旁邊發現的。”   “什麼?”幾乎所有人都驚叫起來。戰書放在枕頭邊上而史存道懵然無知,這就是說……   史存道苦笑一聲道:“這就是說人家要想殺我,我早就人頭落地了。”   我納悶地想,既然如此,那對方爲什麼沒有動手呢?   好像史存道特意回答我的疑問似的,平靜道:“魏無極這麼做,那是把我當成了甕中之鱉,把咱們戲耍夠了再下嘴,我一直以爲魏無極這些年來處心積慮地想要殺我——其實人家根本沒把老夫當回事啊!”   “……”史家老小還在持續的震驚中沒緩過神來,史府裏史存道修爲最高,連他都如此,自己這些人確實也只有做貓爪下耗子的份兒。   史存道緩緩對衆人道:“一會散會以後,你們各自回去遣散下人,我已經通知總管,拿出府中所有積蓄,他們追隨我史家這麼多年不易,告訴他們有親的走親,無親的投友,我史家自身難保無暇他顧,就說老夫心中有愧,就不送了。”   史飛訥訥道:“父親,這樣一來我史家豈不是要顏面掃地?”   史存道看了他一眼道:“命都保不住了還要面子幹什麼?”   迪字輩兄弟面面相覷,史飛一愕,再也說不出話來。   史馳道:“父親切莫說喪氣話,情況還不至此,大不了我們舉家搬遷到軍營裏去,在千軍萬馬的護衛下,魏無極縱然狡詐也無法得逞的。”   史存道怒道:“都這個時候了,說話何必遮遮掩掩的,魏無極光是狡詐嗎?他以劍聖之威,在萬軍叢中還不是如履平地?就算他一時三刻接近不了我,三色石又是幹什麼的?他們在我軍中今天殺十個明天殺十個,我又於心何忍?你叫我有何臉面面對三軍兒郎?”   史馳被史存道幾句話罵得抬不起頭來,然而此時畢竟非比尋常,他最終還是鼓足勇氣道:“難道父親堂堂的三軍主帥,真的要和一個草莽去火拼嗎?”   這句話也正是我想說的,按理說史存道是洪烈帝國的二號人物,現在強敵來犯,他怎麼也不應該束手無策纔對,我不認爲一個劍聖就能給一個帝國的統帥帶來滅頂之災。   我說:“爺爺,我覺得我爹說得在理,千金之子不立於危堂之下,況且您現在是千金之爺……”我見史迪揚使勁衝我挑大拇指,我不禁又道,“況且我們洪烈帝國就沒有能和魏無極正面對抗的人了嗎?”   “你是說劍聖嗎?”史存道感慨道:“大陸之上劍聖雖少,我洪烈帝國自然不乏其人,可是這樣的大師人物都如行雲野鶴一般,就算找到,未必有心過問江湖的事。”   我搖頭道:“看來咱們該加強愛國教育了。”   說到這個,史動忽道:“我們何不向陛下借縛神衛一用?”   我好奇道:“縛神衛是什麼?”   史動神色間頗爲興奮道:“縛神衛早先隸屬於神鋒營,是戍守皇宮和皇上的貼身近衛,幾乎集中了全國的頂尖高手,縛神衛三個字的由來意思就是就算刺客是劍神身份,在縛神衛面前,也得束手就擒。”   我下意識地一哆嗦,看來縛神衛以前的假想敵是蘇競,現在又多了一個我……   想不到史存道一聽這話,大手一揮道:“絕對不行!”   史馳索性把壞人做到底,硬着頭皮道:“三弟說的倒是一個辦法,我們只需把情況稟明皇上……”   史存道怒道:“閉嘴,這話再也休提!”   我小心道:“爲什麼呀?”   史存道見衆人似乎都被這個想法打動了,悠悠地嘆了口氣道:“你們不知其中利害,當初神鋒營和其它兩軍合併時皇上就有言在先,神鋒營可撤,但絕不允許旁人染指縛神衛的事情,這也是皇上和我之間的約定,三軍既並,縛神衛已然是皇上唯一的直系衛隊,咱們再得寸進尺,豈不是要讓別人起疑?”   史動急道:“可是事情緊急,皇上未必不肯。”   史存道道:“我就是知道皇上肯,所以才怕他爲難!這個先例一開,君將不君吶!”   史馳聽到最後四個字,馬上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黯然道:“父親說得是,我等莽撞了。”   史存道道:“我知道你們也是關心則亂,不怪你們。你們說的第一種法子或許也可行,只是我希望我和魏無極能起於私人恩怨止於私人恩怨,此刻黑吉斯虎伺在側,我不想給國家徒添強敵,我想過了,憑着我們現有的一千精兵,加上熟悉地形,魏無極真要用強,誰勝誰負還不一定,不管結局如何,活就活個光明正大,死也死個轟轟烈烈,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膽量?”   這幾句話說得平平淡淡,但史馳等人無不熱血沸騰,加上這一天一夜被憋悶得久了,轟然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