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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慶功

  各種戰後事宜安排得差不多以後,史馳的先鋒軍就駐紮進了撫州城,飛鳳軍則同史存道一起入信州休整。   郭定遠殺得盔歪甲斜滿臉是血,整頓左路軍只收攏了不到4萬人,原先出城的12萬人馬損失了三分之二,這一役洪烈帝國左路軍的傷亡也最慘重,很多番號就此打沒了,我看着這些浴血奮戰的戰士們,心裏極爲愧疚,左路軍可是我帶出城的。   我策馬上了一座土坡,慚愧道:“兄弟們,我對不起大家!本想讓你們跟着我過好日子,結果到頭來害得很多兄弟身死異鄉。”   下面的人一起跪倒,有的便失聲痛哭起來,也有的道:“少將軍這是什麼話,軍人就應該爲國殺敵,要沒有死去的兄弟也就沒有今日大捷,就算我們左路軍不出城,換了其他人死的同樣是我們的父老,您帶我們痛殺黑吉斯,死的那些弟兄們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   我黯然點頭道:“多謝大家的體諒,我一定爲犧牲的弟兄們多爭取些撫卹。”   下面又有不少人哭着道:“謝過少將軍。”這些士兵都是粗人,你說給他們什麼榮譽他們未必覺得怎樣,只有這實實在在的東西才能讓他們感覺溫暖。   郭定遠神色忐忑道:“可是少將軍,我們這次出兵屬於抗命行爲,老元帥要是追究下來別說撫卹,恐怕還要問罪。”   我勃然道:“我不是說了嗎?罪責我來擔,死去的弟兄都是英雄,幹他們何事?”   史存道恰好從我們身邊經過,問道:“什麼事?”   郭定遠遲疑不語,史存道察言觀色便明白了他的心思,說道:“左路軍陣亡將士撫卹照舊,至於你們,哼,日後再說!”   我問:“朝廷對陣亡士兵撫卹標準是多少?”   郭定遠道:“按例是每人7兩紋銀。”   我搖頭道:“7兩銀子夠幹什麼的,我替朝廷做個主,每人50兩吧,皇上又不缺這點錢。”   郭定遠偷看了史存道一眼,史存道一甩馬鞭道:“就這麼辦吧。”   我苦笑道:“這次我對不起的人多了,撫州城就還有一位。”按時間算普奇雄應該是早醒了,現在不定怎麼罵我呢。   史存道道:“都先隨我回城。”說罷徑自走了。   幾十萬大軍緩緩入城,都已是人困馬乏,史存道命令全軍休整,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兩個史存道的親兵從被子裏提留出來,兩個人板着面孔就站在我跟前,看着我穿上衣服然後就跟在我身後像押犯人一樣押着我往前走,任我怎麼嬉皮笑臉勾搭他們的話,無非是硬邦邦的一句“元帥命令我們帶你過去見他”,其它一概不知。   我心裏就咯噔一下子,史存道的親兵敢對我這麼不客氣,肯定是史存道跟他們說了什麼,難道是我身份已經暴露?或是我抗命出城老頭要找我算賬?   我滿腦子胡思亂想,跟着兩個親兵來到中軍大帳,放眼一看就見史存道以下,史馳史動,史迪揚史迪威還有史迪齊史迪州兄弟都站列兩排,史存道左首坐着一人正是普奇雄,老頭正惡狠狠地瞪着我,我剛想上前搭話,史存道沉聲道:“人到齊了,開會!”   我只好站在史迪揚身邊,史存道滿臉嚴肅,緩緩開口道:“昨日一戰,我軍和飛鳳軍重創黑吉斯吳思中部,幾乎盡滅澹臺朗部,現其三軍退於黑森林內,是撤是進孰難預料,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短時間內黑吉斯再也無力強攻,此役可謂我軍對黑作戰以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勝,衆將皆有功勞,老夫甚慰,這就向皇上給各位請功!”   大帳裏其他人一聽這話全都露出了微笑的神情,普奇雄不動聲色地聽着,史馳三父子則暗暗長出了一口氣,這爺仨在沒得史存道帥令的情況下擅自出兵,照着史存道的脾氣,秋後算起賬來無論什麼樣的嚴厲懲罰都有可能,老頭現在話鋒一轉,似乎這些事情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既然說衆將都有功,那就絕沒再行處罰的道理。   史存道繼續道:“昨日首功當屬於普奇雄普老將軍。”   普奇雄大感意外,往前站了一步道:“這……”   史存道擺擺手示意他回去,說道:“老夫與女兒國趙將軍早已密謀好要對黑吉斯展開攻擊,爲防軍情泄露,所以故意將日期晚說了一天,昨日裏普老將軍見機行事調度得當,這才使飛鳳軍能夠順利偷進澹臺朗大營,左路軍將士作戰英勇勞苦功高,全仗普老將軍平日訓練有方。”   普奇雄臉色變幻,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得抱拳道:“多謝元帥誇獎。”   史存道道:“二功要算郄志德和丁展兩位將軍,他二人率領中軍與吳思中苦戰一夜將之擊潰,既保了撫州城平安,又保聯軍後路順暢,也是大功一件。”   這兩人都是史存道中軍裏的將領,他們帶兵出城全受史存道指揮,所作所爲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這時天上掉下一個大餡餅來,兩個人對視一眼,迷迷糊糊地行禮道:“多謝元帥,這是末將的本分。”   史存道又道:“史馳率部支援聯軍,出擊果斷,功勞也不小。”   史馳紅頭漲臉道:“多謝父帥。”史迪揚和史迪威一聽不但不追究他們的責任反而有了功,都美滋滋地在一邊聽着。   史存道繼續說:“史動帶兵堅守厲州,使秦義武無機可趁,也堪嘉獎。”他接連點了幾個將軍的名字,包括郭定遠、左路軍守城將領,以及李戩等人都名列其中,總之是皆大歡喜人人有功,洪烈軍打了一個大勝仗,朝廷封賞必厚,這麼大一塊蛋糕人人有份,自然也人人歡欣鼓舞,齊贊元帥神機妙算。   只有我心裏明白,說什麼怕泄露軍機和飛鳳軍密謀這些東東一概是史存道自說自話,至於他爲什麼這麼做,我多少也是明白的——我抗命出城,要以軍法論處只有罪沒有功,史存道這是把事都擔了下來!   會議開完,其他衆人都辭出大帳,我趕緊跑到普奇雄跟前連鞠躬帶賠笑臉道:“普老將軍,您是打是罵儘管來,我給您賠罪來了。”   普奇雄瞪着眼睛道:“這可奇了,你哪裏得罪我了?”   我連連作揖道:“我知道您氣得不輕,您就看在我是晚輩的份上別跟我一般計較了。”   普奇雄立住腳步哼了一聲,我知道他氣也該消了,於是拉住他手道:“等晚輩得閒了一定擺下酒好好給老將軍請個罪。”   普奇雄擺手道:“你的酒我哪還敢喝啊?”末了他苦笑道,“罷了,元帥說了我是首功一件,這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我苦着臉道:“您還是不原諒我唄?”   普奇雄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正色道:“我是認真的,這件事到此爲止,說得多了對元帥顏面無光,在軍中他的話就是聖旨,讓人覺得元帥信口開河就不好了。”   我忙道:“那您說其他將軍猜不猜得到事情的真相?”   普奇雄道:“你道別人都是傻子嗎?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我擔心道:“那他們說漏了怎麼辦?”   普奇雄呵呵一笑道:“貪天之功落得人人封賞,誰那麼不開眼來觸大家的黴頭?況且元帥對衆人也有交代。”   “什麼交代?”   普奇雄反問我道:“你說這一戰誰的功勞最大?”   我迷茫道:“誰呀?”   普奇雄道:“你呀!若沒有你帶兵出城接應飛鳳軍,這場勝仗也就無從談起,最後你又以一人之力阻斷秦義武60萬騎兵,單是這一件就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曠世奇功,可是元帥對你這個劍神隻字未提,這是爲什麼?”   我繼續納悶道:“爲什麼?”   “元帥這就是在向衆將表態,你犯下的錯和立下的功功過相抵一筆勾銷,騰出來的獎賞全給了衆人,誰再在這個上掰扯那就是掃了衆人的興,以後還怎麼在軍中立足?”   我恍然,這才撥開雲霧見青天,一邊暗暗感慨史存道的老謀深算做事老辣,他這麼做雖然迴護史家衆人的成分大一些,但是其他將軍們反而得感恩戴德,只不過是把我一個人豁出去了,我對功勞封賞這些東西本來也不在乎,現在得個多贏的局面也正是我的願望。   普奇雄點撥了我一番,在大帳門口語重心長道:“迪載啊,雖然你做事莽撞了一些,好在沒有釀成大錯,左路軍將士傷亡是慘重了一些,可是自上而下也都對你心折不已,把他們交到你手上我還是放心的,黑吉斯無力東征,三五年內看來是不會有戰事了,我再在這個位子上待個一年半載也該正式給你讓位了,你存心厚道待人寬容都沒問題,只是注意不要輕信於人,除此之外你已經是個合格的將軍了。”   他這幾句推心置腹的話讓我既羞愧又彆扭,但聽說戰事就此結束總歸還是欣喜不已,我把老頭剛送到門外,就聽帳內史存道說:“五郎你留下。”   普奇雄推了我一把道:“你去吧,元帥一定還有話對你說,我在撫州城裏等你。”史迪威湊上來在我手心裏捏了一把,擠眉弄眼道:“看來跟着你闖下多大的禍祖父也不會怪罪,以後二哥就跟着你混了。”史馳板着臉道:“胡說八道,給我滾過來!”說着瞪起眼睛看來是想訓斥我幾句,我趕緊道:“所有事情都是爺爺的安排,爹你說話可要當心喲。”史馳有火撒不得,只得憤憤地看了我一眼悻悻而走。大帳門口那兩個親兵這時也跑過來賠笑道:“我們先前也是受了元帥的吩咐,可沒嚇着少將軍吧?”   我從鼻子眼裏噴口氣道:“就憑你們兩個能嚇着少爺嗎?”   那兩人急忙嬉皮笑臉道:“五少爺說得是,只要您隨便吹口氣我們兩個就指不定飛到哪去了,說起來還要多謝您的不殺之恩。”   我哈哈一笑走進大帳,此時帳內只有我和史存道兩人,老頭已經走下帥案,裝好一鍋煙盤腿坐在地上,見我過來隨手把菸袋給了我,我趕忙接住,私下相見也覺尷尬,只有一邊抽菸一邊嘿嘿賠笑,史存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冷丁道:“我聽說你在衆人面前說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