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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0章 任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這是一場交易,赤裸裸的交易。   趙書吏以給大哥弄份工作爲條件,換取魏良臣識趣,儘量將事情往小了說。   這樣一來,大家都好。   左右,一場誤會而矣。   你魏良臣也沒少塊肉,掉塊皮,見好就收,得點實惠,這事便過去吧。   自古以來,衙門裏的飯碗可都是喫香的活。   趙書吏許諾給大哥良卿弄個差事,不管塞哪房,走出來都是有面子的,也算是個鑲鐵的飯碗。   或許,不用良臣奮發,大哥就能提前娶個寡婦進門,嘗一嘗女人的滋味。   只是,良臣不能這麼輕易答應了。因爲,他覺得這種事情可以談,沒必要真的撕破臉皮鬥到底,那對誰都不好。不過,既然可以談,當然要儘量爭取更多的好處。   不多要點,也對不住二叔。   九千歲的兩個大侄兒,能這麼叫人白整了麼。   再者,難得知府都來了,有這麼一張虎皮在這,良臣不借勢,也是對不住人家知府老爺大老遠的來一趟。   辛苦錢,總得良臣替知府老爺代收了吧。   但是這種話不能良臣自個提,得讓對方主動提。他自己提要求,容易被人看穿底線,不利於談判。   所以,他沒吭聲。   至於底線是什麼,良臣也沒有。反正,縣裏讓他滿意就行。   “良臣兄弟,你也算是見個世面的,當知道六房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老夫也不敢打包票,縣尊那裏就一定鬆口呢。”趙書吏老來成精,當然也不會主動退讓。他這話聽着是訴苦,實際卻是威脅。   良臣依舊是“嗯”了一聲,什麼也不說。   他的確是見過世面的,在家裏混的這兩年,縣裏上下也摸得門清。六房中人,不管哪一個,幹什麼的,出來都是叫人巴結的主。便是不巴結,也沒誰敢得罪。爲啥,因爲人家是公門中人。就算是個看大門的,那也是衙門裏的人!   六房,一個蘿蔔一個坑也是事實,好差事,有油水的都叫士紳們給承包了,不少崗位還是父子世襲,爺死孫繼的。   大明朝皇權不下鄉,地方治理靠知縣一人肯定管不過來,這六房的設置和地方里正、鄉老便是朝廷放給士紳們的骨頭。   多少人想進六房而不得門路,現在趙書吏答應把大哥弄進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要知道,他大哥良卿可是大字不識一個。   然而,正因爲大哥不識字,所以良臣纔不能就這麼答應,因爲他敢確定趙書吏幫大哥弄的差事絕對是沒什麼油水的,估計多半就是跟着下鄉跑跑腿之類的活計。   這,當然不能讓良臣滿意。   他不鬆口,堅決不鬆口。   任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   趙書吏見魏良臣不爲所動,不由暗罵一句,然後面上輕笑一聲,道:“良臣啊,你看,這件事縣裏是做的不對,對不住你,但誰也不想這樣……老夫也聽說了,你家條件差,大哥都二十幾了也沒討着媳婦,這回他若是能進衙門當差,指不定就能討上媳婦。到時候說不得老夫還得去討杯喜酒喝……你看,這事咱們是不是就這樣定了?”   良臣也是暗罵一聲,這老狐狸把自己家摸的一清二楚,換着花樣逼自己鬆口。他想了想,一臉氣憤道:“書辦的好意我領了,可我跟大哥在牢裏可是叫人欺負的慘了,這口氣,實在是咽不下去。”   “你放心,這件事老夫一定給你個交待。”   這件事,趙書吏爽快應承下來,胡三瞎了眼睛,自是犯不着再跟他算賬,牢裏另外幾個傢伙,挨個打板子,總是對得住你魏良臣了吧。   你魏良臣要是還不滿意,可就是真不識抬舉了。說一千道一萬,傷人眼珠的可是你小子。   趙書吏連出氣的條件都答應了,良臣倒也愣了下,片刻之後,方纔說道:“我家的地叫縣裏給徵了,今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趙書吏眉頭皺了下,道:“戶房那邊我去打個招呼,不徵你家的,如何?”   一連幾個條件對方都應了,還不徵自家的地,良臣一時也不知道還要提什麼條件,可又不甘心就這麼答應下來,便道:“我再想想,行吧?”   窗外有人朝趙書吏招手示意,趙書吏見了,點了點頭對良臣道:“好,你再想想,我出去一下。”   “書辦你忙你的。”良臣將空了的茶碗放回桌上,偷偷朝外看了看,發現來的是主薄。   王主薄等趙書吏出來後,將他拉到一邊,低聲問他:“魏良臣談妥了?”   “還沒,”趙書吏朝屋裏看了眼,苦笑一聲,“這小子滑頭的很,想借着這事敲縣裏一筆。”   “錢能解決的,就不是事,你趕緊,有什麼先答應下來,爲難的,我和縣尊說。”王主薄又告訴趙書吏,知府大人要親審魏良臣傷人一案,已命人去將胡三帶來。   “陳大人要親審?”趙書吏愣了一下。   王主薄道:“知府大人對這小子好像很看重,縣尊交待了,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事解決好,萬萬不能再出什麼差子。”   趙書吏忙請王主薄回稟縣尊,魏良臣這邊,他保證不出差子。   王主薄不放心,叫他趕緊進屋勸說魏良臣,自己則親自到牢裏去交待那幾個犯人。胡三那邊,帶過來後,王主薄也得親自出面叫他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上上下下環節,都能做到萬無一失,如此,才能叫縣尊滿意,叫府尊滿意。   回到刑房,趙書吏很是熱情的給良臣倒了水,坐下問道:“怎麼樣,良臣兄弟,可決定了?”   “書辦,我想了想,我和大哥都受了傷,我爹也叫人打了,這醫藥費總得給些吧,我父子三人都受了傷,農活也幹不了,縣裏是不是能給貼補些銀錢,我家也好叫個工。另外,我這準備府試的,被這事一耽擱……”趙書吏出去時,良臣已是想好條件了,這會直接開列。   趙書吏不待良臣把話說完,打斷他,直接問道:“行了,你說吧,要多少錢。”   “這……”   良臣一臉遲疑狀,在那做出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最後,給了五十兩的數目。   五十兩可不少,能買好幾畝上等水田。   奈何,明知魏良臣是要借知府的虎威敲縣裏的竹槓,趙書吏還是咬牙答應了下來,只是,他道:“錢,老夫代表縣裏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不能反悔。等會知府大人要重審你傷人案,到時,你什麼都不用說,明白嗎?”   “明白!”   良臣一臉感激的樣子,小鬼難纏,他沒有功名在身,眼下是靠了知府的虎皮,可這知府總不能天天在肅寧吧。   所以,做人還是得低調些,要將趙書吏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裏。等自己腰桿子硬了之後,才能和他們秋後算賬。   趙書吏上午過堂時的嘴臉,良臣可沒忘,還有那吳德正,這些,他回頭都得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