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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0章 你還能收多少禮?

  長勝堡是個千戶所,此地位於瀋陽中衛和定遼左衛接壤之處,乃是定遼左衛離河西蒙古最近的一個衛堡。流經整個遼南的太子河源頭就是長勝堡境內的草帽頂子山。   嘉靖以來,遼東邊患不甚嚴重,較大幾次都是蒙古土蠻越界擄掠,且多是發生在廣寧境內,故而長勝堡這裏,很是太平。   太平久了,跟關內的衛所一樣,長勝堡自然避免不了喫空餉。此地名爲千戶所,但實際駐紮軍士不過四百人,今天這般緊急集合,到場的約摸不到三百人。其他人,花名冊上是有的,若上官真的要閱,也是能湊來的。這不能怪長勝堡守備胡三炮喫空餉太過份,而是因爲真的沒有這麼多兵員。   萬曆十五年以前,遼東兵額將近九萬人,俱是精兵,因此兵部當時稱遼軍之銳,爲九邊之首,其次爲薊鎮、宣大。不過抗倭援朝之役,明朝抽調的兵馬大多來自遼鎮,七年艱苦作戰,遼東明軍大概損失了一半人馬,其中很多都是精銳騎兵。   現如今遼東鎮雖然仍保持在八萬左右兵員規模,但內中真正能戰之兵不足一半之數。這也是爲何日後建州造反時,明朝無法單憑遼東鎮鎮壓,而要舉全國之兵往遼東參戰的緣故。   兵員本就不足,再加還要喫些空餉,能一下拉出三百人來,長勝堡的守備胡三炮還是頗爲滿意的。畢竟,這是突然來的命令,事先容不得他找人湊數。將士們的表現還算不錯,號鼓聲未畢,便匆匆趕到校場集合,刀矛火銃依次檢查,大小隊官排隊點名,一切井井有條,算是給他胡三炮長了臉。   這擱其它衛堡,那都是要蓋過一頭的。   來集合的士兵們注意到,守備大人身邊有幾個人,看着不是本所的人,聽口音,似是瀋陽那邊過來的,爲首的是一個百戶。只是,守備大人乃是千戶,對這個百戶卻十分恭敬,若非身上的袍服,不知道的還以爲那百戶纔是長勝堡的守備呢。   胡三炮可不管士兵們怎麼看他,對身邊這位來自大帥府的趙百戶,他不光是恭敬,更是時刻陪着笑臉,唯恐怠慢了人家。   要知道,大帥府的百戶,放外面那都是能做遊擊的,甚至直接當參將也不是不可能。   而能在帥府做親兵百戶,那是親信中的親信,精銳中的精銳。胡三炮對此,心裏透亮。不要說是百戶了,就是來個小旗,他都得小心翼翼應付着。要不然,誰敢保證這傢伙回去之後不會在大帥那裏編排自己幾句。   胡三炮這名字當然不是本名,沒人會給自家兒子起這名字,但是知道胡三炮真名的人反而沒有知道“三炮”名頭的人多。這是因爲,胡三炮這個名頭乃是李如松將軍親自爲他叫響的。   碧蹄館之戰時,胡三炮只是個炮手,奉命發炮掩護明軍撤退。不知是他炮打的準,還是運氣好,反正連發三炮,一下擊中了追擊的倭軍金甲將,使那金甲將被隨後趕到的五公子李如梅親手擊斃。事後,從倭人俘虜那裏胡三炮得知,被他擊中的金甲倭將叫小野成幸,是倭人的一個了不起的將領。   事後,李如松拍着胡三炮的肩膀,誇他三炮打的好。由此,軍中便都呼他爲胡三炮了。久而久之,胡三炮自個都不習慣聽到真名了。   也正是因爲這三炮,胡三炮才能從一個炮手混到如今的千戶守備。只可惜李如松將軍十年前戰死,否則,有他的提點,胡三炮恐怕都能當上副總兵。   堡內校場很久沒有這麼多人聚集了,附近百姓看着奇怪,紛紛打聽什麼情況,是不是蒙古蠻子又越界過來了。要是那樣的話,他們可就得收拾東西準備了,萬一駐軍打不過,他們就往瀋陽或遼陽避難。   不解的不單單是百姓,沈煉他們同樣也奇怪,因爲長勝堡的動靜太大,這種情況一般只有敵襲纔會有。而他們一路過來,可沒聽說哪裏有奴寇擾邊的。   魏良臣讓鄭鐸的人和降倭都留在堡外,示意田剛還有沈煉他們隨自己進堡。   “恐怕和札薩克圖有關。”   李永貞低聲提醒魏良臣,有關札薩克圖的事情,他已聽魏良臣說了個大概。當聽說建州竟然和李成梁勾結欲造反,李永貞可是驚的不行。也直到現在才明白過來,魏良臣這個八品舍人竟然要虎口拔牙,去摸李成梁的屁股。   李永貞不認爲單憑建州左衛舒爾哈齊的告狀,皇帝就相信李成梁真的和奴爾哈赤勾結造反。魏良臣也說他不信,但既然這件事他知道了,那麼他就必須將人安全護送到京城,此乃小臣本份。   李永貞沒有問魏良臣到底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這個小舍人身上有太多他琢磨不到的東西了。   他決意跟着看到底,歸根結底是因爲宮裏給魏良臣回了話。   是紙條,不是聖旨,也不是信。   但這張紙條,讓李永貞堅定跟着魏良臣走,肯定有好處。   因爲,這張紙條是鄭貴妃寫的,上面也只有簡單一句話——“陛下想知道,你還能收多少禮。另外,陛下說,他的聖威,向來就爲鬼神所懼。”   魏良臣將這張紙條給李永貞看過,李永貞認得那是鄭貴妃的筆跡。他確信,十多年前,他在坤寧宮可是看到過王皇后將鄭貴妃的一幅字畫撕碎的。   不知是不是受魏良臣大白話書寫的影響,貴妃娘娘回的竟然也是大白話。這樣也好,簡單易明。   不過讓李永貞更佩服的是,魏良臣沒有將這張紙條當作寶貝一樣收着藏着,日後拿出來炫耀什麼。而是看完即毀,用他的話說,陛下和娘娘的心意知道就行,不用留存。   這是萬一以後發生了什麼事,跟皇爺無關。   小小年紀,做人倒是圓滑。   李永貞佩服,自是想這小舍人走的更遠些,札薩克圖這件事不要出了差錯,由此自然擔心長勝堡這裏,是不是已經來了瀋陽的人。那樣的話,恐怕魏良臣這個舍人就沒法插手了。   “八成是這樣。”   良臣點了點頭,瞄了眼動靜很大的長勝堡校場,然後對李永貞道:“先過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