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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3章 娘娘,是個千金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卻未暖三人。   今兒真是年三十,打明天起,就是萬曆三十八年了。   耳畔的爆竹聲還在響着,伴隨着孩童拍手的歡笑聲,草垛中的三位老公,卻沉默了。   趙進教流下了眼淚,他想起了小時候他爹抱着他放爆竹的場景。   時光匆匆,一晃,就四十年了。   他爹早已過逝,而他,卻淪落至此。   沒有人想着他,沒有人關心他。   有的,只是身邊的兩位難兄。   徐應元傷感的嘆了口氣,別人家忙着過年,熱熱鬧鬧,喜慶無比,他們三卻躲在這草垛中忍飢挨餓,怎麼想,這心都痠痛的很。   “大過年的,倒是沒有酒咧。”   二叔拿手撓了撓耳旁根,耳朵叫凍着了,沒事就癢,這再叫草葉子颳了刮的,更癢。   “嗯哪。去年三十晚上,我們哥三可是喝得夠勁,老三險些沒喝過去。”徐應元舔了舔嘴脣,叫進忠老哥一說,酒癮倒上來了。   “二哥也沒好到哪去,要說酒量好,我就服進忠老哥。”說話時,趙進教把手往棉衣裏伸了伸,儘可能的貼着肚子。那裏,暖和。   “要說喝酒咧,你們都不行,我打小就偷我爹的酒喝,爲此沒少叫他揍,我記得有一回,我和我大哥又偷爹的酒喝,喝多了才發現酒快沒了,我和大哥可愁壞了,後來……”二叔說着,突然嘎的止住了。   徐應元一愣,道:“昨的,老哥?”   “老哥想家了唄。”   雖然看不見,可趙進教依舊聽到邊上的進忠老哥似乎抽泣了一下。   二叔是想家了,離家二十多年,今兒又是除夕夜,閤家團聚的日子,他能不想麼。   “誰個不想家噢,但凡是有個手藝,有個奔頭,哪個願意當老公。”徐應元苦笑一聲,爾後寬慰二叔道:“進忠老哥,你還算好的了,你大哥都曉得叫你侄兒到京城來看你,我們呢?死了都沒人知道。”   良臣來京看自己的事,二叔可是跟兩個把兄弟說過好幾次,每回說到,都興奮異常。   “我那侄兒可是一表人才,以後若有機會,可得讓你們認識下。”   二叔平復了心情,忍不住在想這會大哥和兩侄兒是不是正在拜祖宗,祖宗瞧着了,是不是會說昨老不見小二子的。他這些年都去哪了,到底在做什麼啊。   許久,二叔在心裏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對不起爹,對不起大哥,對不起老魏家的列祖列宗啊。   院子裏的爆竹聲總算是停了,聽聲音那家人似乎進屋守歲去了,隱隱聽着有孩童在要壓歲錢。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但風依舊很大,“呼呼”的吹着,從小孔和縫隙中往草垛子裏灌,凍得哥三直哆嗦。   “別人當老公,我們也當老公,可當老公當到這份上,進忠老哥,你說咱們的命是不是真孬的很,要不然,怎就沒咱的福氣呢?”徐應元嘟囔了句,他真是不甘心。   “富貴有命,生死在天,想那麼多做什麼。活着,就挺好。”趙進教動了動腿,老屈着,難受。   徐應元卻幽幽道:“咱們還有活頭麼?”   聞言,趙進教沉默了。   是啊,他們身無分文,離目的地還有幾百里路,真的還有活頭麼?   “莫想那麼多了,咱們不是還活着麼,天塌下來高個頂着,先睡吧,等天亮了,總有辦法。”二叔心裏比兩位拜把兄弟更愁,可嘴上卻要這樣說,他怕自己再喪氣的話,哥三真的沒活路了。   “那倒也是,那些秀才們說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現在是沒法子,說不得天亮就有貴人相助咧。”徐應元自我安慰。   “成呢,睡吧。”   趙進教的眼皮子已經在合了。   這一夜,兄弟三人被凍醒了好幾次。   好在,有乾草總比沒有的好,他們沒有被凍死。   早上最先傳來的動靜是肚子的叫喚聲。   是徐應元的肚子叫的,他想忍着的,可忍不住。   趙進教見狀,也把肚子按了按。他也餓了,可卻不想發出聲音來。   “出去瞅瞅吧,萬一真有貴人路過,能搭咱們一程呢。”徐應元將身上的草往外推,在草垛裏面睡了一夜,真是把他憋屈死了。   趙進教見狀忙也直起腰幫忙,二叔也沒閒着。   很快,洞口就出來了。   徐應元探頭朝外瞄了幾眼,確認沒人,趕緊招呼兩兄弟出來。   三人鑽出來後,先在那裏拍了拍身上的草葉,然後相互幫忙將頭上收拾了一下。   四下看去,可沒什麼貴人。   “現在怎麼辦?”趙進教看着兩位結拜兄長。   徐應元也不知道怎麼辦是好,拿眼瞧着二叔。   二叔在那想了想,道:“我想了一夜,丘公公那我們還是要去的,要不然,我們三個就完了。”   “怎麼去?”   徐應元和趙進教不約而同問了起來。   “這個……”   二叔躊躇了一會,橫下心來,對兩位兄弟咬牙說道:“咱們要飯,做花子,一路討着過去!”   “行!”   趙進教點了點頭,除了要飯做花子,他們還有別的辦法麼?   “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中,老哥,聽你的,咱們去要飯!”徐應元也豁出去了,鳥都淨得,還要不得飯麼。   拿定主意後,三人卻面臨一個急迫的問題,那就是誰先要。   話說的是好聽,心也下的大,可真要哥三拉下臉跟人討飯,那還真是爲難的很。   關鍵時候,還是二叔這老大做了表率,說他先去,就跟這戶人家要點喫的,墊巴肚子後再上路。   “我侄兒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屋子我就不掃了,就挨屋討吧。”   二叔橫下了心,一步步緩緩的向那戶人家走去,叩響了人家的屋門。   此刻,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哪怕要飯,他也要活下去,活出個人樣。   與此同時,東宮,一聲嬰兒的啼哭讓守侯忙碌了一夜的人們終是鬆了口氣。   累了一夜,幾次險些脫力暈死過去的西李,迫不及待的讓宮人將孩子抱給她看。   “娘娘,是個千金!”   ……   作者注:三巨頭南下入川爲史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