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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6章 狗富貴,勿相忘

  二呆子!   老頭的呼喚聲如元嬰老怪千年修爲一般,瞬間震動縣城。   一股強力的衝擊波,由遠及近,如翻江倒海之浪般狂野。   真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波不息。   父老鄉親的心靈,被這一道道波波衝擊着,滌盪着。   最終,那道大波波向着萬人矚目的所在擊去。   堪堪才築基有成的魏公公顯然不是元嬰老怪的對手,他被擊中了。   他驚愕的看着老頭花枝招展的向他奔來。   內心無比悲憤,只想吐血,死了算球。   可悲可嘆,兩世爲人數十年才裝了這麼一個逼,結果叫一老頭輕飄飄一句就給破了功。   心情已然不是鬱悶二字可以形容,也根本不是文字能夠表達。   如果非要形容魏公公此時心情,那就如同前世之時,按着紙條上的號碼給對方打電話,然後接連轉賬若干,心滿意足等着天使上門時,卻發現自己竟然被對方拉黑。   大抵,那刻心情便如現在吧。   我頂你個肺!   魏公公兩眼發黑,你知道咱家爲了這刻,砸進多少銀子嗎!分分鐘都是幾十個大子啊!   丟你老母!   悲上心頭,恨上心頭,魏公公只想把這該死的老頭丟進淨身房,可到了嗓子眼的髒話卻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這老頭的老母丟不得,因爲,這位確是魏公公的七舅子姥爺,也就是他孃的七舅公。   而“二呆子”正是他魏公公小時候的花名。   這個花名的由來是因爲,某日鄉親在村頭槐樹之下乘涼,魏公公在邊上與小夥伴玩泥巴,結果有一闊佬拿出一塊碎銀與一個銅子叫他們來拿。   魏公公毫不猶豫拿了碎銀,小夥伴則是了銅子。   闊佬問小夥伴爲何不取銀,小夥伴不說自己手慢,反振振有詞:“若拿銀,往後誰還再這麼逗我?”   衆人聽後,均是刮目相看,稱之神童。   反觀拿了銀子的魏公公,則是一呆子。   魏公公不岔:他拿十次也不見得有我這一次多,而且你們哪個傻帽後面天天這樣逗我們玩呢?錢多了燒的?……所以憑什麼說我是呆子呢!   然人言可畏,三人成虎,魏公公註定是衆人口中的呆子,直到他府試不過,成了四野八鄉有名的混混兒之後,方無人再敢呼他二呆子。   不想,今日,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七舅姥爺把這昔日花名翻了出來,還當着這麼多人面直呼,更要命的還是他魏公公衣錦還鄉最盛大、最燦爛這刻。   “提督太監魏”和“魏二呆子”的反差有多大,周遭父老鄉親的眼神已然說明一切。   魏公公的隨從們也很愕然,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看那奔跑過來的老頭,再看看自家坐在馬上如泥塑般的公公。   獨小田和真田那十個降倭莫名其妙,於“二呆子”之義十分的糊塗不解,也不知七舅姥爺是個什麼存在。   職責所在,眼見得一老頭衝撞天使公公,小田毫不猶豫縱馬上前便要將人擒下。   千鈞一髮之際,天使公公動了。   搶在小田動手之前於馬上翻身而下,然後幾步並作一步奔向自家七舅姥爺,“撲通”一聲就跪在了七舅姥爺面前,“咚咚”磕了三響頭,然後飽含深情道:“七舅姥爺,孫兒可想您咧!”   這頭磕得真是違心。   良臣那個恨啊,要換成其他長輩在,他磕頭就磕頭,絕無二話。可眼前面這位,提起來真是……稀拉的很。   這位七舅姥爺姓郭,大名聽着很拉風,就叫大風。   小時候聽老爹說起過,郭家不是本地人,而是從陝西那邊遷過來的,原先好像有個世襲的衛所軍職,不是試百戶就是總旗什麼的。不過後來傳到良臣他娘外公手上時,這外公竟是給轉手了。   世襲軍職竟然轉手賣人,這事聽着匪夷所思,且無任何操作性,可良臣他娘外公偏偏做到了。   怎麼做到的,當事人早已作古,沒人知道。良臣只知道他這外祖公年輕時喫喝嫖賭樣樣精通,反正沒過幾年就把家敗的不成樣。   總的來說,對外祖公,良臣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對幾個舅姥爺、姨姥也沒什麼印象,獨對這位七舅姥爺印象深刻着。   原因無它,這位七舅姥爺深得他爹真傳,四里八鄉誰個不知道他郭七癩子大名呢。大概良臣五六歲時,這位七舅姥爺便常到他家打秋風,仗着自己舅姥爺的身份白喫白住,着實在魏家賴了大半年才走。而這段日子裏,也賴七舅姥爺不遺餘力的宣傳,良臣“二呆子”大名才遠近聞名。   說起來,都是眼淚啊。   可沒辦法,這位再怎麼稀拉,終是長輩,爺爺輩的人。   良臣無奈,光天化日……大庭廣衆之下,他魏公公再如何飛黃騰達,總不能擔一個不敬長輩的名聲吧。   歷來大明朝的大璫們,哪怕被史書寫的一塌糊塗,在其家鄉,總是另一番形象。父老鄉親們說起來,哪個不讚一聲?   有前輩們的例子在,良臣這後進自也要如是一番。   狗富貴,勿相忘嘛。   他可不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的陳大王,發達了就要殺故人。   功是叫七舅姥爺破了,但不是沒有機會挽救的。   魏公公現在就是要以孝名動家鄉了。   “真是二呆子啊!……這是做了公公了?乖乖,威風,威風。”七舅姥爺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甥外孫,樂的眉開眼笑,高興的拉良臣起來,反覆打量着。   良臣連個MMP都罵不出來,擠出笑容:“皇爺給飯喫,孫兒這才得了這差事。”   “好,好,好!”七舅姥爺不住點頭,“你小子不錯,出息了,我那外甥女地下有知,準會樂開了花。”   這話讓良臣接不上茬,只得再次擠出笑臉。   “真好,真好。”   七舅老爺嘴裏說着,眼睛卻盯着良臣那匹坐騎看。見狀,良臣便要說那是遼東的軍馬,可不等他開口,七舅姥爺卻一把將他手裏的馬鞭搶了過去,抬腳就往馬那跑。   良臣愣了下,旋即意識到七舅姥爺莫不成打甥外孫坐騎主意了?   這……真是不可忍。   孫兒纔回來,八字還沒開張呢,您老怎好意思把孫兒的寶馬給開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