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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4章 道君皇帝的畫

  徐州段運河,喉襟要地也!   三省通衢之地,沿途可謂繁忙,凡四方朝貢轉漕及商旅經營者,率由是道。民船、賈舶多不可籍數。   魏公公於這運河知道不多,卻知京杭運河於這南直隸(江蘇)境內卻是最長,造就繁華城鎮亦是最多之地。   講漕運,實則就是講這江蘇。   所以,船隊駛入徐州段後,沿途一直到南方終點,這人文景觀就多不勝數了。   不過最重要的是,魏公公有親切感。   前世,他就是這蘇省之人。   猶記得去年在那客棧與那松骨的揚州小姑娘親切交談,二人一口地道的揚州腔,彼此也是對了眼,要不是宋獻策那個矮子出事,說不得就是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槍,上演一段風流佳話了。   這兩日,魏公公又閒又輕鬆。   滕縣的爛攤子不用他理,曲阜孔府也不須他交道,殺人越貨撈實惠,還不擔心思,世上如此美事又有幾多呢。   唯一的遺憾是秀芝姐和佟佳氏於松骨之道並不嫺熟,始終拿捏不出家鄉的味道,讓人不得不遺憾。   但每日坐在那船頭,享受“大內英雄”帶來的過往客船側目,魏公公的精神狀態還是很充足的。   人這一生,光陰如箭,短暫數十年,唯留名方能百世永記。   皇爺那裏肯定也會時刻關注。   魏公公對自己的繪畫水平還是比較認可的,在給皇爺的畫像中,他對自己的形象展示也是很親民化的,沒往高大上靠,而是頗具卡通形象。   想來,皇爺和貴妃娘娘見了,也會親切。   這日船隊駛過銅山縣境,日頭不毒,魏公公求知慾望強烈,便叫人將自己的大傘蓋安在船頭,搬了躺椅閒臥於上,捧書苦讀。   隨着地位上增,魏公公於知識的渴望不亞於出人投地啊。   知識就是力量!   一日不學習,趕不上誰誰誰嘛。   秀芝姐最近給魏公公的感覺很不好,因爲這位兒時的女神似乎也對黃白之物特別鍾情。現在成天泡在船艙中,捧着那堆孔府弄來的金銀首飾對着鏡子不斷變化造型。   初時,魏公公瞧着還喜歡,好東西不給自家女人給誰呢。   可秀芝姐天天如此,魏公公就不太高興了。   是什麼讓一個書香門第的姑娘變成市井婦人了呢?   萬惡的金錢!   想到秀芝姐如今的財迷樣,魏公公就氣不打一處來,鬱悶的轉着脖子上的大金鍊子,遙看河道兩側的民居。   片刻,自嘲一笑。   這世間,哪來那麼多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小姐姐呢。   都是人,過日子的,不就和錢打交道麼。   前世那宅男於小姐姐的幻想再沉迷,也終脫不過那小姐姐依舊有三急。   佟佳氏的表現讓魏公公還是很滿意的,這位熟又貴很有自知之明,這會就沒去數自己的小銀箱,而是溫柔的坐在魏公公邊上,替他輕輕捶打着小腿肚。   手藝是比不上職業松骨的,但還是讓人很舒服的。   魏公公朝佟佳氏微微一笑,又將書捧在手中細讀起來,剛纔正讀到李瓶兒那段,作者神來之筆,寥寥數行,便看的魏公公陶醉其中。   讀了幾行,正癡迷着,魏公公突然愣了下,想到什麼,一拍額頭,哈哈一笑:“作者好像就是這的人!”   “什麼作者?”佟佳氏愕然。   “寫這本書的作者的笑笑生啊!”   魏公公有些激動的從躺椅上臥起,手上的小說隨意的放在膝間,打開的圖頁上面赫然是一幅羞人的配圖。   “原來是看這個,不羞。”佟佳氏嗔道。   “你思想境界不夠,這書於你眼中是羞人之事,於我這,卻是世間百態啊。”   魏公公笑着指了指兩側民居,根據前世歷史學者的研究表明,這徐州段運河兩側的城市和村落就是笑笑生筆下故事發生地。   清河實是徐州,臨清碼頭就是前面的房村碼頭。   許是因爲也算同行的原因,魏公公於笑笑生這個作者特別的欣賞。   金梅一書是十五年前方全面問世的,出爐之後,當真是洛陽紙貴。   要說起來,這書可是《紅樓夢》的老祖宗,沒有這書就沒有《紅樓夢》。   魏公公思想覺悟肯定比建州女真出身的佟佳氏高出若干,他這一路每日苦讀這,可不是衝書裏的不宜描述去的,而是奔書裏的人文市井去的。   書中背景雖是宋代,但實際寫的卻是大明萬曆盛世。   瞭解歷史,活在當下,此書於魏公公之意義自然是極大。   只可惜,這笑笑生不知是誰,又是否活着,不然一定給他打賞個舵主。   忽又想,這笑笑生筆力是深厚,然書中還是有些過於保守,若他魏公公有閒也寫一本,說不得能壓過笑笑生一頭。   嗯?   倒是可行。   文學青年出身的魏公公很是意動,看着佟佳氏豐腴的身姿浮想翩翩。   等老了,便寫本,就叫《我做公公那些年》。   正自娛着,背後響起秀芝姐的聲音。   “魏良臣!”   秀芝姐氣鼓鼓的走到船頭,瞪了眼佟佳氏,目光落在那本打開的書上時,更是惱火。   “我讀書呢。”魏公公訕笑一聲。   “讀你個大頭鬼,你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我能不知!”秀芝姐很生氣,將手中的兩幅卷軸扔在椅子上。   魏公公有些尷尬,問了句:“這是什麼?”   秀芝姐哼了一聲:“我哪知道,從你牀邊櫃子裏取的。”   “噢,是畫,我在滕縣弄來的,隨手放在那,一直沒看呢。”魏公公說着取了一卷解開,緩緩打開。   “鳳凰?”佟佳氏好奇道。   “是吧。”   魏公公也不知道這畫上畫的長有長長尾巴的鳥是鳳凰還是孔雀。   “不學無術!”秀芝姐白了這二人一眼,“這明明就是隻錦雞,怎麼就成了鳳凰了?”   “錦雞麼?”   魏公公仔細一瞧,是咧,真像個雞,再看下面畫的好像是芙蓉。   “芙蓉錦雞?”   魏公公有些好笑,這兩樣東西根本不搭,怎麼出現在同一個場景中了。看來,畫畫的有點不按套路出牌啊。   秀芝姐到底是書香門第,識貨,越看越是驚訝,只覺這是大家之作。畫卷完全打開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邊側的一方印中。   “道君?”秀芝姐怔了下,旋即喫了一驚,失聲道:“這是宋徽宗的芙蓉錦雞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