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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5章 陛下,要不您開個價吧

  斗大黃金印,天高白玉堂。   不因書萬卷,那得近君王。   ——明神宗朱翊鈞。   ……   興沖沖前來彙報工作的魏良臣被皇爺這一通劈頭蓋臉給弄懵了,一邊暗罵哪個王八蛋打的小報告,一邊迅速垂下腦袋,老老實實的站在那,一聲不吭。   這就是兩世爲人的經驗了,不管領導是在講話還是在罵娘,做下屬的第一時間就得這樣做。   領導罵夠了,總得跟你步入正題吧。   不想,咱這皇爺卻不喫這一套,見了魏良臣那賊頭賊腦樣子,更是來火,一把抓起案桌上的幾份奏疏就給砸了過去。   “……你也知道怕?你也知道沒臉見朕?!……你這毛病,朕於你說過多少回了,莫要弄些小聰明,莫要曲解朕的意思,更莫要打着朕的旗號招搖撞騙……可你是怎麼做的?朕再三與你說不聽,朕再三給你好日子過,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   萬曆越想越惱,越罵越上頭,指着地上那一堆奏疏罵,“這些個都是參你的,朕看着都煩!”   參老子的?   魏良臣心一突,以爲是魏國公徐弘基那幫反動勳貴來給自己上眼藥了,可低頭瞥了下,卻發現幾個熟悉的名字。   左光斗、宋本慶、惠世揚……嗯?楊漣?   魏良臣眉頭微皺,楊大膽膽挺肥啊……   不用說,這是刑部劫人殺官的副作用,不過魏良臣卻是不怕,因爲這事他有理啊。   人莽古爾泰都知道有理怕啥咧,他能不知道。   他偷偷瞄了眼怒氣衝衝的萬曆,迅速又垂下眼簾,不出意外的話,這位皇爺會將這口黑鍋扛過去的。   但是,要皇爺主動負責,必須有外力,指着這位皇爺自個大包大攬,顯然是不客觀的。   因而,魏良臣小心翼翼的問了句:“陛下,奴婢的銀子都遞到內庫了麼?”他還真是不知道內庫那邊的情形,這事他交給田爾耕辦了。從江南帶來的四十五萬兩也在早前一併交田爾耕處理,可能是數目太多,田爾耕直到現在還在內庫呢。   果然,銀彈攻勢堪比十萬鐵甲。   皇爺原本緊繃,憤怒的臉色一下舒緩,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也一下放鬆。   耳聽着皇爺不罵了,魏良臣知道火侯到了,大着膽抬起頭,準備和皇爺討論下銀子這東西都有哪些好處。   這叫投其所好。   可抬頭卻見皇爺也正看着他,臉上的神情看着很詭異,說是笑吧,不像,比笑難看。說是生氣吧,也不像,比生氣好看。   “你這是在轉移朕的視線?”   萬曆臉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喝的一聲拍了桌子,“你以爲朕是那種眼裏只有銀子的人麼!你以爲你這點銀子就能收買朕麼!就能讓朕對你的胡作非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讓朕不停的爲你背黑鍋麼!”   魏良臣很肯定,因爲自己常給皇爺上大白話的題本,所以皇爺的語言技巧受到了一定的潛移默化。   “陛下明鑑,您就是再給奴婢一百個膽了,奴婢也不敢這麼想啊!”魏良臣斷不承認有此事。   “不敢麼?”   萬曆從御椅上站起,內侍忙上前欲攙扶,萬曆卻擺手示意不用,很是小心的一瘸一瘸走到魏良臣面前,然後問道:“你在東廠大肆封賞,是收買人心麼?”   這話讓魏良臣瞬間警惕起來,收買人心這四個字可是絕計沾不得的。   “回陛下,此次謀逆大案能夠得破,東廠出了大力,奴婢便尋思當以陛下名義賞賜有功人員,可不是收買人心……”   魏良臣正解釋着,萬曆卻打斷他,很是不善的盯着他:“你哪來的錢?”   “這……”   魏良臣語滯,這問題真不好回答,一次爲了安撫人心的賞賜就散出去兩萬多兩,這從側面證明他魏公公很有錢啊。   而皇爺,對金錢向來是敏感的。   實話肯定是不能實說的,但也不能讓皇爺過份懷疑,魏良臣急中生智,一臉苦澀道:“陛下,奴婢這兩年也攢了些私房錢。”   “私房錢?”   萬曆品味着這個新名詞,他覺得這個名詞很新鮮,也很有意思。   “陛下,您是知道的,奴婢這辦海事宮裏一文錢都不曾給過,事事都要奴婢自個去籌,可謂是空手套白狼……啊,不不,是萬事開頭難,一窮二白,奴婢這好不容易打開點局面,除了孝敬陛下的,奴婢這也私下攢了些……不過陛下放心,奴婢可不是高淮那等忘恩負義之人,奴婢攢的這些錢都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魏良臣越說越慌,因爲他發現萬曆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善。   似乎,皇爺對他的私房錢很感興趣。   “你慌什麼?”   萬曆神色一正,“你用這種眼光看朕做什麼?難道朕堂堂天子還惦記着你那點私房錢?……朕待你和待他們都是一樣的,朕又不是昏君,哪會不知想要馬兒跑,就得馬兒肥的道理……嗯,只要你們不是太過份,朕能容的便絕計容的,不會與你們多計較。”   聞言,魏良臣頓時鬆了口氣:陛下仁義,陛下聖明!   可陛下轉頭卻又道:“只是,你小子未經朕的允許便拿自個的私房錢賞賜朕的廠衛,你說,你小子這不是收買人心是什麼?”   “陛……”   魏良臣一驚,可不能讓萬曆盯着這收買人心四個字,正要轉移,卻見萬曆有些怒其不爭的搖了搖頭,罵了句:“你這蠢貨,你把那筆錢給朕不是比給他們強。”   “……”   魏良臣發現皇爺的道行似乎較從前更深了些。   “那廠公聽着可是有滋味?”萬曆臉上掛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奴婢從未想過。”魏良臣有自知之明。   “真沒想過麼?……也罷,你在外頭口口聲聲把朕掛在嘴邊,朕也不能過河拆橋,對不住你。”   萬曆負手想了想,“這樣吧,你自個去淨事房,完事後,朕給你個實印的廠公,賜你件蟒袍如何?”   “撲通”一聲,便見魏良臣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面無人色,弱弱哀求:“陛下,萬事好商量,要不您開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