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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瓦拉幾亞

  在薇薇安那裏獲悉了足夠的信息之後,白清炎也就迅速的離開了阿瓦隆。摩根公主無論是從表情上看還是從語氣上聽都是超級嫌棄的樣子,鬼才知道她會不會在下一個瞬間就翻臉動手。   不過白清炎倒也算是小小的報復了她一下。在他表示要離開阿瓦隆前往崑崙山的時候,薇薇安瞄了白清炎一眼,說道:“女孩子身上不應該弄得這麼髒,你還是把衣服換一下吧。”   固然大家動起手來比臥虎藏龍那幫人還要誇張的多,可是從來沒見過衣服還能那麼幹淨的。事實上在地上摸爬滾打這纔是常態,只不過一般沒什麼人會刻意滾到泥水裏面去。要不是今天沃班侯爵直接動用了他的權能【疾風怒濤】,朱月和羅濠兩位根本不可能弄到一身是泥——目測教主對侯爵的敵視又將呈直線上升。   然後白清炎就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已經辨認不出來是什麼顏色的衣服,順帶還感覺了一下自己的兩腿間究竟還有沒有東西,之後十分冷靜的說道:“哦,我是男的。”   雖然薇薇安最後還是給白清炎準備了一身可以換的衣服,可是摩根本人已經幾乎是要癱倒在地的節奏了。看着這麼一隻外貌上的蘿莉無力的說着什麼“居然是男的……太令人悲傷了……這怎麼可以……”,白清炎的心裏都不由自主的開始愧疚起來。   離開阿瓦隆之後的旅途完全是孤寂的,路邊永遠是看不完的樹林,那種綠色簡直濃郁過了度。遠處的山明明看着就要到頭了,可是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發現它居然又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界中。   這裏是幽界,完全不同於現世的地方。除非像是阿瓦隆那樣的地方,否則不僅不會存在什麼生命,就連一點點的動靜都少有。白清炎曾經有好一段時間都是沿着河走的,當他離開了薇薇安掌控的區域之後,河水都幾乎不是流動的。因爲它在幽界僅僅表示“水”這樣一個概念,存在在那裏就已經足夠了。   於是白清炎也纔對所謂的幽界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包括他走了十天半個月連一點飢餓感都沒產生這個事實。因爲這裏是由人的精神來決定的,只要精神上無所謂,那麼肉體也不會產生任何反應。看似是白清炎已經走出了超級遠的距離,實則他只不過是從一個概念跳到另一個概念罷了。   在走出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之後,白清炎的視線中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座哥特風式的古堡,矗立的堡尖和略顯破敗的外貌讓它看起來格外的陰森。而直到此時白清炎才注意到,天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完全黑了。一輪圓月就掛在夜空之上,在夜幕的映襯下看上去幾乎是觸手可及。   幽界的環境其實也是當地的居住者自己說了算,比如薇薇安就把環境直接改造成了湖。要是來個什麼暴風雨的神明,當地估計也就要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從這樣的邏輯看來,恐怕在這間古堡裏面住的主人和“夜晚”這樣的要素完全是分不開的——雖然這個推論完全是建立在這裏住的是不從之神這個前提之上。   好吧,幽界裏面除了不從之神以外,確實還有可能住些別的人。摩根公主雖然是住在阿瓦隆裏面,可是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人是可以住在這裏的。不過神代的大魔術師恐怕也不能算作人類了吧?起碼那種濃度的魔女血統白清炎是……好吧,絲柔那叫返祖,是特例。   原本白清炎是想幹脆繞過去了賬,可是他也不太確定自己究竟是走到了哪裏。從概念上來看自己確實是一直在向東走,可是幽界的事情原本就不應該以常理來進行推論。於是他就站在門口先是喊了幾聲“打擾了”,隨後又使勁的搖了搖門鈴。   塵封的大門在“吱呀”一聲之後終於緩慢的打開了,那股凝重的氣息讓白清炎的心突然就跳了兩下。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人站在門的裏側拉門。在試探着又問了兩聲之後,白清炎終於向城堡踏出了他的第一步。   “請問,裏面有人嗎?”白清炎如是又重複詢問了三次,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明明是對方主動開的門,結果卻根本不現身。於是他好奇的在大廳內轉來轉去,想要看出什麼端倪來。   大廳的牆上有掛着幾幅壁畫,畫上應當都是十字教的內容。儘管白清炎對於聖經並不算是太瞭解,可是至少也認出了那一幅《誘惑與逐出樂園》。如果單是看這些要素的話,城堡的主人應當和十字教脫不了關係。   (只有這點線索未免也太少了,這最多隻是在告訴我我恐怕還沒有離開歐洲圈而已,就連是東歐還是西歐都無法判斷。可是畢竟這裏是別人的地方,禮貌還是必須的。)   白清炎又迅速的轉了幾個圈,仍然沒有發現什麼情況。於是他提高了聲音,朗聲說道:“在下只是路過貴地,想要確認一下究竟到了哪裏而已。如果有哪裏不小心得罪到了閣下,萬望諒解。若是我的來到令閣下感到任何的不悅,那麼我轉身就走,絕不停留。”   “不。只是因爲太久沒有訪客,所以不由得想要多坐視一會兒而已。”從大廳的二樓突然傳來了一個極爲冷酷的聲音,“就算是王者,也是需要額外的調劑的。”   城堡的主人終於現身,白清炎立刻就將視線投向了二樓的走廊。那裏原先是有一張長椅,上面僅僅是放着天鵝絨的墊子,此時在那裏卻已經坐上了一名男子。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漆黑得似乎要溶於夜幕之中的貴族服裝,與黑色相反,臉色蒼白卻得令人毛骨悚然。如絹絲一般的白髮散漫地垂着,將他的臉色映襯的更加慘白。   如果說他的臉色是白的,聲音是冷的,那麼他的目光則就完全是如同冰雪一般。光是看到那樣的目光,白清炎都感覺自己似乎將要被冰結了。於是寄宿在他身上的“千軍萬馬”下意識的就鼓譟了起來,將他的氣勢完全提升到了可以和黑衣男子相抗衡的境地。若不是白清炎還盡力剋制,就算是壓過對方一頭也沒什麼關係。   男子終於露出了欣賞的目光,贊同似的點了點頭:“果然如我所想,是位有意思的訪客。不過你說你居然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難道你連幽界的法則都不知道麼?”   “我確實對此一無所知,之前是從阿瓦隆那裏一路走過來的。”白清炎如實回答道,“湖中仙子並未給我更多的提示,只是說我去崑崙瑤池仙宮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崑崙啊……如果要是按照你的思路來說,那裏離這裏確實是還有相當遠了。可是幽界不同於現世的,它的空間概念和現世完全不一樣。如果你想要到達什麼地方,其實只要想着去哪裏就夠了。”男子看白清炎還是一臉不解的樣子,只能繼續解釋下去,“或許湖中貴婦是以爲是已經知道這條法則,所以纔沒有告訴你這一點的。比如你當下進入了我的城堡,那麼只要想着自己要去崑崙山,那麼再走出我的領域的時候多半已經就差不多了。”   “什、什麼?那我之前那麼多天都白走了嗎?”聽到這條知識後,白清炎幾乎都要和之前的摩根一樣崩潰掉,“從阿瓦隆一路走到這裏……我究竟走了多遠啊?”   “也就是一千多公里而已。”男子面色不變,淡定的要死,“不過這條法則也不是絕對的,有可能你會被捲入其他人的領域,只要再從那個領域裏面走出去就行了。順帶再說一點,幽界的時間概念也是和現世不太一樣的,具體的時間換算要按照領域的概念來進行計算。”   “我相對論明顯沒學好,不過世界之間的時間不太一樣我還是懂的。”   “不單單是不太一樣,有些地方的時間完全是獨立於時間軸之外的。比如上次我記得有個傢伙就喊着什麼‘軍刀我來了’一頭闖到北歐圈那裏去了,你也知道,英靈殿的概念就是源出那裏。”   “所以?”白清炎試探着問道。   “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傢伙。因爲在我的記憶中,北歐圈除了資料庫以外是不應該存在其他的居民的。原先似乎有位不從之神住在那裏,可是後來也迴歸神話了。”男子一臉風輕雲淡的說道,“雖然這樣的地方不多,可是也應該不止一個。所以萬望小心,說不定你就一下子回到五百年前去了。”   “我……”白清炎一時間被噎的說不出來話,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是從別的時間段來的這樣一個問題。畢竟這個問題也太過高深了些,一般沒有人會閒的蛋疼去想這件事的。於是他就將自己的實情全部告訴了男子,希望能夠得到新的提示。   “我只能說,用你的大腦儘可能的去想象好了。”男子突然提高了音調,用他那稍顯冷酷的聲音說出了與音色截然相反的內容,“去想要回到你最初的那個時間,如果信念足夠強烈應該是可以辦到的。不過對於一名compione來說,這應當是很容易做到的吧?如果連這點信念強度都沒有,怎麼可能成功弒殺神明?”   “您說的是,只是這樣的地方究竟在哪裏呢?”從男子的話語中,白清炎還聽出了一些其他的訊息。既然對方能夠說得這麼詳細,那麼多半也就是知道辦法了。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也要低頭,只要能打探到消息就成。   “剛纔光是我在回答問題了,現在也輪到你了吧?我都說了,生活中是需要一定的香料來充當調味劑的。”男子站起了身,居高臨下的用他那俯視的眼神看向了白清炎,“我已經說出足夠多的信息了,你猜到我的身份了嗎?”   “如果是以這個題目爲交換,那麼您給的訊息確實是足夠多了。一千多公里、五百年前、王者,還有基督教圈、滿月、古堡,這些關鍵詞就算百度都可以得出答案了。”白清炎以值得玩味的眼光回敬了男子,並且以同樣的角度和對方保持對視,“瓦拉幾亞大公‘穿刺公’弗拉德三世,我猜的對嗎?”   “你猜的很對,雖說我更喜歡‘德拉庫拉’這個稱號。”弗拉德三世在看見白清炎俯身表示歉意後繼續說了下去,“你在進入我的城堡之後沒有隨意的進行破壞,這點我很欣賞。如果你對我的僕從進行了攻擊或破壞,那麼它們會全力向你發起進攻的——侵略的代價必將是損兵折將!”   其實一開始白清炎也曾經想要去動一下那個立在牆邊的骨頭架子,看看那究竟是什麼做的。後來是覺得就算動了也無濟於事,才因此放棄。如此看來,或許是當時沒有動才免於一難。要是在對方的領域中和穿刺公大打出手,輸的多半會是自己——尤其是在知道了這個領域早已佈滿了“瓦拉幾亞”概念之後。   雖然似乎在多數人的心目之中,德古拉什麼的完全就是吸血鬼的化身,可是弗拉德三世自己都表示很無辜。就算說他老人家是狂信徒都沒錯,最多是在正教和成教之間做個選擇罷了。而事實上如果要是說到穿刺公這位歷史人物的話,他之於羅馬尼亞就根本是岳飛之於天朝的節奏,完全的民族英雄。就算到了現代,他依然是羅馬尼亞的護國神,三色旗下威名無人能擋。   “可是在歷史上記載的,您應當是戰死的吧?首級被奧斯曼的那羣人帶往君士坦丁堡示衆,屍體就埋在了斯納格布的修道院裏。”後面的訊息完全是白清炎利用幽界谷歌臨時搜出來的,就算不搜他也知道對方應當是真死了。弗拉德三世的赫赫威名雖然足夠他成爲一名英靈,可是對於不從之神來說還是差的太遠,最多隻是一名下級僕從罷了。十字教裏面也完全沒有對他的再記載,這說明對方並沒有去變成死徒。   “就算戰死了,也可以將靈魂保留。我在知道了一些事情後,在‘迴歸主的懷抱’和‘守護國土’之間做出了選擇。很顯然,成爲一名守護者纔是我更想要的,即是說我的存在和羅馬尼亞類似。”弗拉德三世在看到白清炎的眼中依然疑惑不解後,迅速的調整了一下說辭,“你應當是天朝人吧?如果拿天朝來打比方,就是類似於王耀……應該是這個名字的存在。”   這一次的訊息量略微有些大,白清炎在獲得信息後也是經過了好一段時間的整理才得出了答案。這裏是守護者單單只是字面意思,並不等同於阿賴耶識的打手。如果要是認真說的話,那麼大概就是土地的守護靈那樣。只不過這個守護靈的力量可要比區區一個小土地神強得多,完全是一國神靈的力量。只要還站在有“羅馬尼亞”這個概念的土地之上作戰,就算是貨真價實的不從之神來了也多半是被他打撲街的份。   而穿刺公後半截的比喻讓白清炎多多少少有熟悉的感覺,似乎覺得王耀這個名字在哪裏聽過。不過意思他明白,也就是本身更接近於“概念”而並非是“生物”。這個說法他在神祕學的書籍上面看過,要是用黃金黎明和薔薇十字的說法來說,那就是8=3即“第三團”。換算成白清炎更熟悉的算法,那就是……   神仙!   “也就是說,由於您被信仰所凝聚,所以直接成爲了羅馬尼亞的守護者麼?”   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弗拉德三世多多少少猶豫了一下,隨後才答道:“其實我當時是遇上了一位東方的僧侶,他向我展示了死後的世界。我一開始也不信,認爲那只是魔鬼的陰謀,還對他破口大罵起來。”   “那他是怎樣說服您的呢?”白清炎真心是好奇了。能將一位狂信徒直接說服,這是多麼了不起的口才啊!如果這真的是天朝的和尚,那麼絕絕對對是“道生說法、頑石點頭”的境界。   “他將銀質十字架牢牢地摁在自己的額頭上,並且當着我的面將聖水喝了下去,向我展示絕對無傷。”   “……”   “這難道很奇怪嗎?如果真的是魔鬼或者魔術師,必定會受到傷害。”弗拉德三世自顧自的就說了下去,“之後他就進行了儀式,只要我一死去,便會馬上成爲守護者。”   “感謝您滿足我的好奇心,不過我還是想要知道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案。”白清炎用試探的眼光看向了穿刺公,“您知道什麼地方可以進行時間跳躍嗎?”   “一樓的那扇門,後面是走廊,進去走一圈就行。”弗拉德三世指了指下面,示意他自己去看,“能在幽界建立住所,這樣的東西是必須的。”   “多謝您的指點,望下次見面時您依然愉快。”白清炎又躬身行了一禮,隨後飛速的就衝了進去。   弗拉德三世則是微微搖了搖頭,嘆道:“比起一位外鄉人,我多多少少還是更希望故國的人能來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