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
仔細的看一下後，白清炎才發現“老道”兩字不過只是固有印象而已。仔細看上去的話，這位“老道”臉上就連皺紋都極少，面容也跟張如晦有幾分相似，絕對稱得上“面如冠玉”四個字。刨掉手中的那本讀物的名字，整個人看上去倒也是氣度不凡。
張如晦就直接走到了道士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個抱拳禮：“父親，人我已經帶來了。”
張天師這才把目光從書上移開，頗爲興奮的對張如晦說道：“兒子，來看這一條：‘不同年齡段的嬰兒應當食用營養、硬度不同的食物，這樣才能使嬰兒良好的吸收各種營養。’我打算現在就開始學習各類魚泥香蕉泥紅小豆粥燕麥片粥的作法，到了孫子出生的時候……”
“兒子自然會處理，就不勞父親費心了。況且神樂還尚未正式過門，不可能這麼快的。”少天師立刻就給興致勃勃的老爹潑了一頭冷水，“兒子今日的早課尚未做完，先告辭了。”
“去吧去吧。”張天師依依不捨的目送兒子遠去，這纔將一張象牙書籤夾在書中，小心翼翼的把書給收了起來。隨後他才換成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和善的對白清炎說道：“這位小友想畢就是新生的神殺了吧？不知來我龍虎山有何貴幹？”
“如果要擔心我和羅濠教主一樣與道門作對大可不必，我沒有那麼多別的想法……”白清炎發現自己憋了半天的說辭在張天師的面前根本就說不出來，對方或許真的是隱隱約約有那麼一種氣場，不用動武就能把白清炎壓得給說不出話來。
最後白清炎嘆了口氣，直接就把來意說了出來：“其實我只是想來拜託天師幫我做一場法事而已。”
“哦。”張天師明悟似的點了點頭，“那麼是給什麼人作法事呢？”
“我的青梅竹馬，一個月前爲了救我死的。我之前才趕回來，所以這才準備相關事宜。”
“那麼爲什麼不就近尋找道門呢？要是沒有記錯，樓觀道、太華派都在西京附近的吧？”
“因爲……因爲她的魂魄已經缺損了。”白清炎將魏安途給的竹筒拿了出來，讓天師自行過目，“當時是被天照攻擊，她爲了救我用了一種可以將生命力轉化爲防禦的武裝。等支撐到我醒來後已經死了，但是魂魄也因爲殘缺不全而受損。我不想讓她就這麼去了，至少也要行安魂的法子。太華派和樓觀道不見得能做，就只能來這裏求您了。”
“人死如燈滅，沒想到居然有人真的能在死後還將自己的魂魄強行化爲力量使用……”張天師也幽幽的嘆了口氣，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這應當是徐道友的手筆吧？殘魂封閉的很完整，可以行法。我正一一道確實有類似的道法，可以將殘魂招來，甚至是以靈氣強行滋補殘魂使其能夠更快進入輪迴……不過這個法事，老道我不做。”
白清炎剛抬起頭來想要說些什麼，張天師卻接着說了下去：“這一項道法造詣高深，我打算交給晦兒做。如果他能整個完成這項儀式，那麼也就可以說明他的成熟，接任天師之事也就順理成章了。”
“您這麼急着就退位？”
“我畢竟也上了年歲了，總不可能一直佔着坑。等到什麼時候能抱上孫子了，我就算是給酈邐一個交待了，到時候也就可以準備着手飛昇了。”張天師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手裏捻了個木印，隨後就示意白清炎可以出門去找張如晦了。
白清炎在出門前又看了張天師一眼，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那一眼並不是錯覺。他坐在剛好能被陽光斜照着的書桌前悠哉遊哉的看書，口中還哼哼唧唧的唱着《風雨》，有那麼一瞬給人的感覺真的就是一位老人了。
或者說是他的心徹底已經老了。
嗣漢天師府內的大小道士立刻就都被動員了起來，除了幾位年事已高的未被驚動外，幾百號人立刻着手清場，在玉皇殿上開始進行聲勢浩大的法事。這時還是旅遊的淡季，偶爾有那麼幾個上山的遊客立刻就被攔在了玉階的靈泉外，他們紛紛猜測着裏面究竟是爲了什麼樣的大人物在進行着這般興師動衆的儀式。
張如晦手握山字訣，將都將符投入到了面前的火光之中。和他的父親完全不同，張如晦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生機勃發，充滿着年輕的活力。
“謹安玉樞經雲：昔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於玉梵七寶層臺……”在一片經文聲中，張如晦輕輕地揭開了金符，將竹筒的蓋子猛的一揭。以白清炎的感知來說，他纔是勉強感應到了那裏似乎有什麼氣流狀的東西給飄了出來。可是在場的道士們儘管熟視無睹，可有那麼幾個配合行法的人的眼神依然出賣了他們。
隨着儀式的進行，龍虎山天師府內的所有靈氣都好像被牽動了一般，以面前的火光爲中心形成了一個緩慢的漩渦。明明四周都立起了防風的屏障，可是白清炎還是感覺的到有東西在流動。靈氣不停地注入火光當中，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在火光中成型了。
阿炎，我在這裏。
“鈴音？是你嗎鈴音？”由於害怕干擾到少天師的行法，白清炎只能輕聲的將疑問說出口，就連輕聲說話也得用手掩住口，以免擾亂了用於聚靈氣的火光。
阿炎，你沒傷到，對吧？
“沒有，我……我真的沒傷到。天照已經被我宰了，給你報了仇。”白清炎硬是緊緊咬住了牙，沒讓一滴眼淚出現在眼眶當中。
阿炎，我走了後，你一定要好好地喫飯。光有那個黑巖照顧可不行，你也得自己操點心的。
“我……會的，我肯定會的。我自己練做飯，到時候一定讓你看見。”
那就好。阿炎，我這就要走了，我們再做一個約定好不好？
“你說，說吧。什麼樣的約定我都答應你。”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的話，我再來當你的青梅竹馬，好不好？這一次我一定會把你追到，不會再讓你溜走了。
“……呔！急急奉東嶽泰山天齊仁聖帝律令，唵亥，屠坤，蘇兌，吒玉，敕午，煞巳，攝卯出。”張如晦手持八寶法劍，當空連刺七劍，數張符紙向面前就是一灑，符紙立時就停頓在了空中，“時辰已到，速速疾行！”
“鈴音……”白清炎忽然覺得身側一空，凰鈴音的感覺立刻就開始飛速消逝。僅僅只是一瞬，整個感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白清炎再也忍不住了，當即轉身就衝出了玉皇殿，也不顧他人奇異的眼光，對着天空大聲叫道：“鈴音！下輩子！下輩子我肯定還會找到你！不用你來追，我自己就會找到你，纔不會讓你溜走！”
不管已經離去的凰鈴音能否聽見，這是白清炎對凰鈴音做出的第三個承諾。三個承諾都是男人的承諾，白清炎一定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