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日月同輝,二聖臨朝(1)
固有結界乃是將現實世界改寫爲使用者的心象風景的造物,就算千年城並非是愛爾奎德的傑作,但基本的規則早已被定下,現在僅僅只是借愛爾奎德之手再度放出而已。
正是因爲如此,千年城的上空永遠高懸着圓月。只要待在千年城周邊一定範圍之內,就一直可以享受到月球的加護。而由於月力被最大化的緣故,其他的力量自然就被排斥到三界之外去了。
可是原本應當維持永夜的千年城上空此時卻出現了其他的光芒,這意味着什麼?
如果只是一般的星光也就算了,畢竟夜晚也是存在星星的,而無論什麼樣的星光也無法危及死徒——除了太陽。那近在咫尺的恆星在大宇宙當中僅僅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卻對於死徒們來說有着無與倫比的威力。
兩位公爵同一時間就發現了自己的失誤,就算這裏是固有結界,對於compione們來說依然是可以發揮力量的存在。固有結界乃是心象世界的具現,可它本身依然是位於整個世界之下的產物。只要固有結界的使用者雙腳還站在地球上,被籠罩在蓋亞識的範圍之內,白清炎就可以隨時隨地的發動【鳳凰于飛】,將太陽呼喚出來。
現在雖然還只是點點的星光,但是從白清炎身上不停攀升的氣勢和魔力來看,他還可以更進一步。夜空之上的那顆唯一之星也在拼命地閃爍,將自己的光芒一點一點的增強。
不能再拖了!
特梵姆和葛蘭索格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絕對不能再讓白清炎繼續下去。現在太陽尚未完全突破永夜的力量,那點光線對於兩人來說尚且算不了什麼。考拜客看起來也是全然不用擔心的樣子,至少現在的他正在全神貫注的發動魔術將儀式進行下去。
但是如果持續召喚下去就不一定了,說不定在下一個瞬間,天之火焰就會毫無保留的釋放它的威力,將仍然滯留於人世間的不死者全部通通送入死後的世界。而且天照權能在聖喬治大教堂的火力全開是任憑什麼人也都看得見的,如果白清炎在千年城上將太陽神火全部傾瀉而下……那又會如何呢?
特梵姆率先騰空而起,一雙白色蝠翼瞬間展開在了身後。兩人之間的距離足有五十多米,特梵姆一翅卻跨越了半百的距離,衝到了白清炎的身前。
身爲死徒之王,特梵姆從來認爲死徒的身體便是最優秀的,完全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能力,就算武器也是贅餘——沒有武器能比死徒們的身體更強。他的雙手業已變化成了爪子,朝着白清炎飛快的抓去。
一柄長劍忽的就從斜下方伸了出來,朝着特梵姆的身體就是一劍。特梵姆雙翼一扇,下意識的就是一躲,恰到好處的躲開了這一劍,並且飛快的還了一爪。
這一爪還了不要緊,就是特梵姆的手瞬間感到一陣劇痛,好像是被數千度的火焰在灼燒一般。白翼公連忙縮手,他的手卻已經全然焦黑一片。
“這個能力是……”特梵姆緊盯着自己的右手,似乎是在回憶着什麼,隨後又看了看前方,那裏正有一名白衣女子長身而立,“我記得在一千四百多年前有見過你,當時的你就用了這一招——我沒記錯吧,火霧戰士?”
“不想白翼公居然能對當年還是一介無名小卒的我留有印象,當真榮幸之至。”虞軒面色不變,嘴裏也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反話,只是她手上的昆吾一直緊緊鎖定着特梵姆,“此路不通,還請您繞行。”
“是麼?”特梵姆的眼睛微微眯起,霎時又衝了上來。虞軒的身體瞬間也變化爲雲霞,只餘長劍在手,與特梵姆立時就戰在了一起。
就算特梵姆是堅定的死徒派,此時也不得不動用點魔術了。虞軒將身體化爲雲霞,只憑肉體根本無法傷害到她,貿然攻擊只能被超高溫所燒傷。在爪子泛出白色的光芒之後,虞軒終於也不敢只用身體硬接特梵姆的爪擊,轉而和他纏鬥起來。
兩人爪來劍往,轉眼間就打了數十合。在此期間,白清炎又聚起魔力,努力使得日光更燦爛了幾分。
事已至此,葛蘭索格自然不能再冷眼旁觀。他的禮服高高飛起,身體一瞬間膨脹開來。短短几秒鐘時間,鳥首人身的身體就已經化爲了一隻巨大的烏鴉。
在傳言之中,黑翼公的本體乃是一隻長達數公里的巨大烏鴉。或許是爲了在朱月的面前表示恭敬,也不敢輕易觸及千年城和干擾考拜客,於是他現在的身體也就並沒有傳言當中的那樣龐大。可就算他沒有恢復本體,對於正在拼命動用權能的白清炎來說,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干擾都有可能造成權能的中斷。
況且烏鴉不僅僅食腐,它們性情兇猛,會用它們銳利的尖喙和利爪去進行捕食。
正在與特梵姆酣戰的虞軒根本來不及去阻攔葛蘭索格的俯衝,明明只是鴉科,黑翼公此時卻拿出了只有鷹隼纔有的架勢。他的肉體未必有白翼公的強,但是此時的俯衝之勢卻令後者根本無法企及。
尖喙已經離白清炎不足十米,這樣短的距離,彷彿葛蘭索格只要一伸頭就可以攻擊到動彈不得的白清炎似的。可就在這一瞬間,和白清炎緊緊抱在一起的黑巖突然鬆開了雙手,猛然後退;白清炎也在同一時間高高躍起,已經收起無毀之湖光的左手上赫然從地上拖出了一條黑色的長鞭!
“吾以兵主之名向黑帝的長子發出號令:執敲撲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趕山鞭!”
(原來……這根本就只是陷阱而已!)
由於全力俯衝而來不及閃躲的葛蘭索格只能結結實實的喫下這一擊,他的身體幾乎要被趕山鞭幻化出的龍影砸進地面去。誠然,千年城這一固有結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乃是蓋亞識特許的造物,確實有着其優越性——比如維持性,就連腑海林亦無法與之相比。
但它不過也只是固有結界而已。固然固有結界對於非自然事物也可以影響這一點比空想具現化來的要優越,但它歸根結底也就是個場地技能,不會強到將其他所有法則全部洗掉的地步。於是白清炎也就利用了他們對於朱月的盲信,沒有讓自己的力量全部爆發——不然的話就算再怎麼弱,也不會只有點點星光而已。
一擊將葛蘭索格打入地面之後,白清炎背後的風之翼也在瞬間展開,朝着考拜客飛去。特梵姆被虞軒死死纏住,能夠阻攔白清炎的人也就只有黑翼公一人而已。
巨大的烏鴉掙扎着從地下爬出,想要展開翅膀,繼續追上去。誰知道另一個同樣黑色的身影已經攔在了他的前方,擺出一副死死要攔住他的樣子。
黑巖。
“畢恭畢敬,吾遵從法則——極信之土地,速成勇力!”
周遭的大地一瞬間全部都顫抖起來,無數泥土石塊隨着黑巖的詠唱從地下隆起,化作巨人的模樣。那些巨人全是漂浮在空中,上半身像個簡陋的鎧甲,下半身則均成圓錐狀,而兩者則以一團纏繞無數咒文的光團維繫。最奇特的還是它們的手臂,那並不是擬人的形象,而是兩個好似彎月一般的巨刃。
同時胸口的彎月型紋章也好似在凸顯它們的身份一樣:由月之奧爾迪露娜的血統所呼喚出的泥土人偶,其名爲——
“守護月坊!”
這一切在黑翼公的眼中則是另一種景象了。黑巖所施展出的魔術顯然不會是卡巴拉派系的石魔像,那些紋章和力量怎麼看都是月之力量。難不成……
“現下居然還有殘存的月之眷族嗎?”和人偶們瞬間戰在一起的葛蘭索格高聲呼道,“既然如此,那麼更應該與我等一起迎接吾王的歸來!爲何要在此相助人類悖逆吾王?”
黑巖當然不會回答他的話,什麼月之眷族跟自己一毛錢關係都沒有。自己的這幅身體乃是白清炎給的,自己只要盡力使用便是。隨着她頌詞的再度念出,葛蘭索格好不容易打碎的兩尊人偶又被迅速的補充了上去。
而白清炎則已經趕到了考拜客的身前,左手的趕山鞭又是一抽。千萬條龍影便朝着考拜客撲了上去,黑色的海洋赫然已經將他淹沒在了其中。
然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樣說其實也不算準確,趕山鞭確確實實是攻擊到了考拜客的身前,可以被無數的魔術結界給正面擋下,龍影在發出了炸裂聲後紛紛散去。考拜客這一千多年的時光中也不知道蒐集了多少好東西,此時估計全部都用了出來。面前的空地看似空無一物,實則早已遍佈各式各樣的防禦結界,就算以趕山鞭的威力也不能一擊而摧毀。
“那麼請恕我無禮了,考拜客前輩。”白清炎直接拋開了趕山鞭,倒持起太阿,“敬請祖神伊邪納岐命所生之拔戶諸神,潔淨各種所謂之罪衍污穢,天津神、地津神及八百萬衆神等,猶如天之斑駒駐耳立起,惶恐敬祈衆神是聽!”
天空當中的圓月並未退卻,可是太陽也一點一點的從夜幕上掙扎了出來,露出了它的真面目。烈陽的光華同樣純白,卻和玄月截然不同,一爲激烈,一爲柔和。可就在這圖利法斯的大地之上、永夜的千年城之前,日與月同時出現在當空!
因爲這一次再也不是單純的呼喚太陽,而是將太陽神火直接投射到大地上來。火焰鳳凰在空中盤旋起舞,隨後振翅而飛,向大地衝來。一旦更換了用法,效果立時顯現。黑翼公和白翼公尖叫着向森林中竄去,特梵姆連被虞軒在背上砍了一劍也不顧了。這樣的距離接觸太陽神火,無論如何也逃不了個受傷的下場。考拜客的姿勢卻毫無變化,任由火焰加身亦然不動。
“以太早已穩定下來了,吾王啊,快快甦醒吧!就像千年前的那樣……”
考拜客的尖叫聲兀自迴盪在火焰之中,卻突然戛然而止。從效果來看,似乎是白清炎的攻擊起到作用了。天之火焰將身爲死徒的考拜客完全埋葬在裏面,絲毫看不出他還有什麼能夠繼續下去的可能性。
但是白清炎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本着嚴謹的精神,白清炎往天上看了看,想要瞅瞅當下的情況。剛被召喚出的太陽不可能瞬間就消失,於是太陽與月亮便同現於一片天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白清炎自己看錯了,他總覺得月亮有那麼一星半點變紅了。
火焰開始漸漸地散去,最先分開的地方是正中的位置。似乎考拜客還跪在原地不動,也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
迫於太陽的威力,葛蘭索格和特梵姆根本就不敢現身,只是躲在樹林裏觀察着局勢。虞軒和黑巖也並未窮追猛打,因爲她們深知朱月纔是重點。在樹林中還隱藏着一定數量的死徒,幾乎所有人都在緊張的等待着結果。
有那麼一個瞬間,白清炎真的以爲考拜客是死了。他只不過就像是武藏坊弁慶那樣來一個“弁慶立往生”,亦或者是身體早都被打成了空殼,只需一瞬間就會化爲灰燼。可是在下一個瞬間,考拜客就動了起來,他的動作讓白清炎的臉色瞬間就變得煞白無比。
因爲他將頭重重的磕——了——下——去。
太陽神火霎時全部煙消雲散,再無蹤跡。考拜客的身前正站在一位金髮女性,白色的晚禮服華貴無比。更引人注目的則是她的兩眼,那一雙眸子竟是硃紅色的。
天空上的月亮也立刻變成了紅色,一點一點的將主角的位置從太陽的手中搶了回來。似乎月之加護也變得強大了起來,葛蘭索格和特梵姆已經敢於頂着太陽的光線走出樹林——儘管他們看起來多少有些辛苦。林中也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有多少死徒就在密林之中。
然後所有的死徒都一起朝朱月拜了下去。
沒有任何人發出半點聲音,所有死徒都只是默不作聲的等着朱月發號施令。死徒和朱月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雙方以力量相維繫,朱月走後特梵姆自然敢於清理真祖,但是一旦朱月歸來,他自當以大管家的身份恭迎朱月。
看着鴉雀無聲的諸人,朱月皺了下眉頭,先選擇性的無視了依然站立的三人:“這樣默不作聲未免有些太過沉悶——這樣好了,以後在覲見我的時候不妨稱呼我爲……”
“支配全月球、全子民的統治者,紅月的秩序與法則的保護者,神聖不可侵犯的月之王者朱月布朗奈斯塔德陛下。”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朱月的眼神立刻緊盯向了那邊。而發話的白清炎則是微笑着鞠了一躬,象徵性的行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