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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山前月下,傷時別離!

  黃昏時分,晚霞盡落,染得冬木市一片金黃,猶如披上了一層精緻的外衣。   衛梵依舊是穿着那身洗得發白卻非常乾淨的校服,靠在路邊的欄杆上有些走神,手中的冰糕都化掉了,不成形狀。   茶茶蹲在地上,仰着頭,張嘴接着滴下來的冰糕,甜絲絲的,讓她眉開眼笑,沒注意到叨叨正在偷喫她手中的零食。   長街的盡頭,依然沒有白羽袖的身影,不過衛梵已經習慣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家裏肯定會爲她舉辦宴會,想要偷偷跑出來,肯定要很晚纔行。   “爬!”   茶茶扯了扯衛梵的袖子,指着南山叫了一聲。   “等會兒!”   南山是一座無名的山丘,只因爲坐落在市區南郊,才被這麼稱呼,它也不高,爬上去不過三十分鐘。   山上有涼亭,坐在那裏,吹着夜風,俯瞰整座燈火闌珊的城市,是衛梵和白羽袖最喜歡的事情。   16路的巴士停下,白羽袖轉動着輪椅,出現在了站牌下。   “等久了吧?”   撩了一下長髮,白羽袖注視着衛梵,笑容綻放嗎,宛若一朵空谷幽蘭。   “這麼早?”   衛梵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你不會宴會還沒結束,就偷跑出來了吧?小心你姨媽生氣!”   “沒關係,走吧!”   白羽袖和茶茶打了一個招呼。   “嗯!”   衛梵推着白羽袖,來到山前的臺階下,然後背起她,開始爬山。   少女的身體輕盈柔軟,像棉花糖一般,似乎沒有多少重量。   “你走那麼快乾嘛?”   白羽袖左手抱着衛梵的脖子,右手扯了一下他的耳朵。   “啊?”   衛梵有些不解,以前白羽袖擔心累到他,總是讓他快一些,而且山頂的風景最是好看,他們更喜歡把時間消耗在上面,不過他還是放慢了腳步。   “這纔對嘛,喏,給你的獎勵!”   白羽袖剝了一塊奶糖,塞進衛梵的嘴裏,然後就把臉頰貼在了他的後背上,靜靜地聽着他的呼吸。   “果然是聽多少年都不會膩呀!”   白羽袖呢喃。   “你說什麼?”   衛梵詢問。   “安靜,我要睡覺!”   白羽袖伸出手指,戳了戳衛梵的後腦,隨即悄悄的吸了一口氣,他身上的味道一直很好聞,有一股自然的馨香,還有這體溫,像春日裏的暖陽,灑在身上,一片溫煦,讓人不捨的放開。   衛梵默默地爬山,數着腳下的臺階。   茶茶和叨叨受不了兩個人的磨蹭,已經早早地衝上去了。   “小梵子!”   白羽袖輕聲呼喚。   “嗯?”   衛梵側頭。   “這條路,我想和你一起,一直走下去!”   說完這句話,白羽袖的臉頰頓時紅透了,連白皙的脖頸和耳垂都被侵染,活了十五年,她從來沒有這麼大膽的表達過感情。   “不可能,哪怕再慢,終究會登頂的。”   衛梵一本正經。   “不要,給我想辦法!”   白羽袖撒嬌。   “好,那就再爬一遍!”   衛梵完全沒明白青梅竹馬的潛臺詞。   “去掉後邊那句,只要說‘好’就可以了!”   白羽袖威脅:“不然我會把你從山上丟下去!”   “好!”   衛梵抬頭,看了一眼山頂,已經隱約在現。   “回答的不錯,給你的獎勵!”   白羽袖說完,突然探身,在衛梵的左臉頰上吻了一下。   猶如中了美杜莎的石化魔法,衛梵直接僵在了原地,和她在一起這麼多年,這是最親密的一次接觸。   白羽袖的心臟也是怦怦直跳,還好躲在衛梵身後,不然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樣,都要害羞死了。   “明明是你生日,爲什麼要給我禮物呀?”   衛梵調侃着,繼續登山。   “嘻嘻!”   白羽袖抱緊了衛梵,就覺得抱住了幸福。   是的,可以聽着他的呼吸聲,可以看着他的背影,可以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每一步的臺階,似乎都是一段記憶,承載着兩個人無憂無慮的幼年時光,一起抓蟬、一起捉魚、一起追着蒲公英滿山跑,一起開心地喝一瓶汽水,看盛夏的白雲蒼狗變幻,一起哀傷的埋葬死去的小狗,聽冬季的萬物蕭瑟冰封……   白羽袖用力,緊緊地貼着衛梵,深怕這細碎的幸福,從指間滑落!   茶茶站在山頂,朝着衛梵賣力的揮手,然後又張開雙臂,嘴裏發出飛翔的聲音,衝了上來,繞了他一圈後,再跑上去。   黃昏落寞,衛梵加快了步伐。   “到了!”   聽着衛梵溫柔的聲音,白羽袖抬起了頭,然後便看到了整座晚霞映照下的城市,宛若告白少女的臉頰,沁滿了紅暈。   有微涼的夏風吹來,拂起了白羽袖的黑色長髮。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而是靜靜地看着晚霞,如海潮般褪去,直到暮色漸起。   偶爾,會有茶茶一聲驚奇的叫聲響起。   “放我下來吧?”   白羽袖坐在了涼亭中,欲言又止。   “有事?”   衛梵拔出匕首,在地板上,隨手亂畫着。   “我要走了!”   白羽袖的聲音細弱蚊蚋,有一些事情,終究要面對。   “走?”   衛梵蹙眉。   “是的!”白羽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父親來信了,讓我和哥哥回去。”   “那畢業考呢?京大呢?”   衛梵猛的抬頭,盯向了青梅竹馬。   “考試肯定沒辦法參加了,但是我會有參加京大入學考覈的資格。”白羽袖匆忙的解釋:“我會在上京等着你。”   “也就是說只有這幾個月見不到?”   衛梵追問。   “是的。”   白羽袖也沒辦法,她拒絕了回家,可是一向強勢的父親根本不給她任何自作主張的機會。   “不要自責了,你不是很想念你的母親嗎?這下就可以見到她了。”   衛梵努力笑了起來:“沒有分別,如何享受再見的歡顏?”   “小梵子!”   白羽袖抿着嘴角,想哭。   “好了,沒必要爲這種事情哭泣啦!”   衛梵起身,坐到了白羽袖身旁,想抱她,可是手伸到半途,又僵住了。   “你一定要來上京!”   白羽袖挪了一下身體,靠在了衛梵的肩膀上。   “嗯!”   衛梵鄭重的點頭。   兩個人不再說話,他們眺望着遠方,兩道目光,猶如輕靈的飛鳥,偶爾交錯,又閃開,在天際留下莫可名狀的痕跡。   “哦!”   玩累了的茶茶衝了回來,一個飛躍,撲到了衛梵的背上,差點把他撞個跟頭。   “啊,我有禮物要送給你們!”   白羽袖打開了隨身的挎包,拿起一條藍色的緞帶,系在了衛梵的手上:“這是我在若草寺求的幸運籤,會保佑你平安!”   “喜歡!”   衛梵輕嗅了一下,緞帶上,繡着“梵袖”兩個古樸的篆字。   “討厭!”   捶了衛梵一下,白羽袖取出一條帶斑點的粉色絲巾,幫茶茶把長髮豎了起來,綁成了一個兔耳狀。   “耶!”   小蘿莉很開心,跑到了小水池旁,蹲在地上欣賞着。   “叨!”   叨叨跳上了石凳,眨巴着綠色的寶石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着白羽袖。   “你也有啦!”   白羽袖先是給叨叨戴上了一頂親手編織的草帽,然後又在脖子上繫上了一條牛仔方巾。   “叨叨!”   得到了禮物,盜草人開心的要死,圍着白羽袖,跳起了草裙舞。   “居然比我還多一件,不公平!”   衛梵打趣。   打鬧了一會兒,衛梵解下包着盒子的棉套,遞給白羽袖:“祝你十五歲生日快樂!”   “謝謝!”   白羽袖接過,打開,便看到歸雲刀躺在那裏,氤氳的紅色氣霧溢出,猶如天邊的火燒雲,華麗而又璀璨。   “喜歡就好!”   衛梵很開心,隨後看到白羽袖看着自己,突然閉上了眼睛,頓時一驚,他也不是笨蛋,愣了一下,便明白了青梅竹馬的意思。   噗通!噗通!   衛梵的心臟跳得好快,又覺得口乾舌燥,他看着白羽袖的脣瓣,吞了一口口水,緩緩的湊了過去。   美麗而又神聖的一刻,只可惜不屬於衛梵。   茶茶跑了回來,不客氣的親在了白羽袖的嘴巴上。   吧唧!   小蘿莉奪走了屬於衛梵的初吻。   “喂!”   衛梵無語。   “咦?”   茶茶抓了抓頭髮,不是很明白。   “怎麼辦?”   衛梵看着白羽袖。   “不管,是你自己錯過的。”   白羽袖掩嘴輕笑。   待到暮色瀰漫,衛梵揹着白羽袖下山。   “感覺到了嗎?”   白羽袖用力前趴,用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部,擠壓了一下。   “什麼?”   衛梵不解。   “笨蛋!”   白羽袖嘟囔了一聲,跟着又忍不住笑出聲,只是笑着笑着,淚水便劃破了臉頰,變成了哽咽,無聲的啜泣着。   “我不想和你分開!”   白羽袖抓緊了衛梵的衣服。   山腳下,白家的汽車已經在等着了。   “小姐!”   保鏢打開了車門。   “我走了!”   白羽袖揮了揮手。   汽車遠去,也載走了她的倩影,只留下衛梵,站在清冷的夜風中,久久的,駐足凝望。   星光灑下,一片黯淡的銀輝,彷彿迷路的螢火蟲。   茶茶不再喧鬧,而是站在旁邊,悄悄地拉住了他的手。   “叨!”   叨叨跳上了衛梵的肩膀,陪着他,一起遠望,只可惜看到的只有深邃幽深的公路,像怪獸的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