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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遇裴瑩

  清晨,東內苑的馬球場上,腳穿馬靴,身着一身火紅緊身衣的長孫依依正在大聲指導候補馬球手們的訓練。   “把球杆再舉高一點,對!就這樣擊出去。”   ……   “混蛋!要我說幾遍你才懂,你是在打馬球,不是拾馬糞。”   她行事風風火火,訓練極爲投入,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女人,若不是士兵們嚇得跳開,她甚至會手把手地教人打球。   “將軍,這是哪門子的馬球謀士?我看她倒像個馬球教頭。”看臺上,李橫秋皺着眉連連搖頭。   張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還不是你把她放進來的?誰讓你多事!”   李橫秋撓撓了頭,苦着臉道:“她說是找你的,她又是長孫南方的女兒,我還以爲你們……”   他見張煥的臉已經沉了下來,嚇得不敢再說。   長孫依依的突然出現讓張煥頭疼不已,雖然東內苑是天騎營的駐地,但長孫依依並沒有進入軍營,而且她的母親是李氏皇族,她本人也有權出入東內苑,關鍵是自己答應過讓她當馬球謀士,既然是謀士,排演陣法總是要的。   “要不我讓士兵們光着上身訓練,把她嚇跑。”李橫秋偷偷看了看張煥,又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算了,由她吧!傳出去會壞了我們天騎營的名頭。”   張煥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裏,昨天晚上啞叔一夜未歸,着實讓他擔憂不已,他不是擔心啞叔會泄露他什麼祕密,既然決心要做了,就不能懼前怕後,他只是擔心啞叔的人身安全。   “將軍!”一名親兵騎馬飛馳而來,“皇后娘娘來了!”   “皇后?”張煥站了起來,打手簾向西望去,只見從連接大明宮的入口處近百名宮女、宦官和侍衛簇擁着一輛鳳輦遠遠而來。   張煥立刻率領幾名軍官迎了上去,“臣張煥參見皇后娘娘!”   “張愛卿免禮,本宮是來看看馬球手們的訓練。”崔小芙笑着從鳳輦上走下來,在幾個宮女的扶持下來到馬球場邊,卻見一身紅裝的長孫依依正在馬球場上指導幾個馬球手訓練。   崔小芙滿臉疑惑地向張煥看去,張煥微微一笑,“請娘娘放心,這些馬球手並非是上場之人,真正球手的訓練一般是在晚上進行。”   崔小芙卻冷冷一笑道:“本宮好奇的是長孫依依怎麼會出現在此地,莫非將軍忘記了曾對某人發過的誓言?”   張煥搖了搖頭,“娘娘恐怕想得太遠了,長孫小姐只是來打球而已,並無別的意思。”   崔小芙凝視着他半晌,便淡淡道:“張將軍要記住,人言可畏,長孫小姐可以不避嫌疑來東內苑打球,若有心人傳出去,在長安鬧得沸沸揚揚,那你張煥該怎麼向長孫南方去解釋呢?”   張煥笑了笑,躬身向崔小芙行了一禮,“多謝娘娘提醒!”   “好了!既然馬球手不訓練,本宮就回去了。”   崔小芙重新登上鳳輦,鳳輦緩緩啓動,她拉開窗簾,沉吟一下便意味深長地對張煥道:“能幫助你們的也只有本宮一人,但本宮希望與你的合作不僅僅限於馬球。”   說完,她將車簾一拉,在近百人的簇擁下向大明宮而去。   張煥望着崔小芙遠去,也漸漸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崔小芙絕不是爲看什麼馬球手訓練而來,她不會爲這點小事而去和皇上唱對臺戲,她是有目得而來,而這個目的恐怕就是她的最後一句話,合作不僅僅限於馬球,以崔寧爲餌,誘自己上鉤。   當然,她今天來只是投石問路,試探自己的反應,若自己有合作意向,她纔會說出真正的用意,張煥冷冷一笑,看來平靜的水面下,暗流遠遠不止一股。   ……   喫罷午飯,長孫依依熱情又再次高漲起來,騎上馬又向東內苑而去,她是一個容易投入的女子,原本打馬球只是手段,釣金龜婿纔是目的,但她的血流裏遺傳着長孫家族對馬球的熱愛,早上竟本末倒置、忘記了張煥,一本正經地教起馬球來,後來當她想起此行的目的,張煥卻已經離開了東內苑。   不過長孫依依另一個特點是我行我素,從不在乎別人的議論,彷彿張煥就是她眼中的馬球,盯準了目標,她會抓住一切機會擊球入門。   長孫依依只行了不到一里路,後面卻趕上一輛馬車,幾個侍衛環護在兩旁,車簾拉開,熟悉的笑聲從車窗裏傳來,“依依,我剛纔去找你,伯父說你剛出門,你這是去哪裏?”   長孫依依不用回頭便知道馬車裏她的摯友裴瑩,大唐等級觀念十分濃厚,不僅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人與人的交往也大都有特定的圈子,比如在高層社交圈中,夫人圈子裏大多是有誥命在身的貴婦,最差也是平妻,絕不會混進一個侍妾身份的女人;而小姐們的圈子要稍稍好一些,她們大多沒有什麼身份,年輕人之間也更注重情投意合,所以一個圈子裏人數往往不多,而且也絕不是沒有規矩,比如縣令的女兒就不大可能和相國的女兒成爲好友。   長孫依依所在的這個圈子裏約有七、八個人,象崔寧、裴瑩,還有楚行水的小女兒楚明珠,韋諤的女兒韋若月等等。   其中長孫依依、裴瑩和崔寧三人的關係最爲交好,平日裏無話不談,也常常結伴一起出去郊遊,可每次出遊總惹來無數愛慕者的跟隨,這三個人無論娶到其中的任何一位,都足以使他們平步青雲。   長孫依依以性格直快而出名,若是平時裴瑩問她去哪裏,她必然是爽朗一笑,‘除了去打馬球,我還能去哪兒?’   可今天她卻有些難以開口,去找張煥是斷斷不能說的,長孫依依猶豫了半天才勉強笑道:“我爹爹下了天騎營的注,他又不放心,便讓我去盯着他們訓練,做什麼馬球謀士,真是的!”   “伯父難道沒想過你是女子,到軍中不便嗎?”裴瑩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   “他除了關心馬的公母,其它還想什麼?”長孫依依心直口快,一下子說出了不雅的話,臉頓時紅了,她立刻岔口話題問道:“你今天找我有事嗎?”   “其實也沒什麼事,在家悶得慌,找你聊聊天。”   長孫依依遲疑一下便道:“今天可能不行,要不改天我來找你。”   裴瑩忽然狡黠一笑,“你今天怎麼回事?說話吞吞吐吐,神色也不正常,莫非你是去相親?”   “誰說我去相親!”長孫依依的臉更加紅了,“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去當馬球謀士,有正事,改天再陪你聊天。”   “不是相親就好,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就看看你是怎麼當參謀的。”   長孫依依心中又急又氣,卻又無可奈何,若攆得狠了反而被她懷疑,就在她左思右想之時,她們已經到了東內苑的大門,長孫依依看見了守門的士兵,她心裏忽然升起了一線希望,不料裴瑩隨後的斥責卻將她剛剛升起的希望給掐掉了。   “皇上在慶治七年曾下旨,三品以上官員的子女可任意用東內苑場地練球,我是裴相國之女,你們敢抗旨不遵嗎?”   “這個……”守門的軍官有些猶豫,他想了想便道:“請裴小姐稍候,我們這就去請示將軍。”   長孫依依見兩個士兵轉身跑去了,便忍不住有些埋怨地對裴瑩道:“你若想進去,推給我就是了,何必又是聖旨又是相國,把事情鬧大,這樣會引起人家的反感,你呀!真是不懂事。”   “我們的長孫小姐一向都是我行我素,今天怎麼在乎起別人的反感了?”裴瑩將車簾拉開一條縫,低聲笑道:“你這麼在意,會讓人誤以爲你真是來相親的。”   “別鬧了!”長孫依依忽然看見幾匹馬向這邊飛馳而來,最前面之人正是張煥,被裴瑩一鬧,她心裏開始有些緊張起來,張煥還沒到眼前,她的臉便先紅了。   “長孫小姐如此敬業,張煥着實感動,不過今天下午士兵們要出操,無法訓練馬球,讓長孫小姐白跑一趟了。”   張煥說到這,又回頭向裴瑩的馬車拱了拱手笑道:“皇上慶治七年的旨意,張煥並不知道,得罪了,不過裴小姐博聞廣記,讓張煥更加佩服,若裴小姐想來東內苑,可隨時進入。”   車簾拉開一半,車窗裏露出一張晶瑩如玉的臉龐,她的眼瞳似寶石般明亮,眼波流盼、神采飛揚,鼻尖小巧玲瓏,和她豐滿圓潤的紅脣搭配得極爲勻襯。   “張將軍過獎了,東內苑既然已是天騎營駐地,我自然不會隨意進入,今天我只是陪依依練球,並無他意。”   雖然張煥早在年初便和裴瑩有過一面之緣,但自始至終裴瑩都是用面紗遮面,直到此刻張煥才得一睹她的芳容,果然名不虛傳,張煥暗暗讚歎一聲,不愧是長安的明珠之一。   這時,旁邊長孫依依的臉色卻有些不自然起來,她從小就生活在大羣姐妹之中,對女人的心思極爲了解,從張煥出來到現在,只和她說了一句話,其他的時間都放在裴瑩身上。   她從裴瑩主動拉開車簾露面,從她看張煥的眼神,從她對張煥說話的語氣,長孫依依便異常敏感地意識到,恐怕他們倆早就認識。   果然,長孫依依又發現張煥對裴瑩的一個侍衛點了點頭,眼睛裏充滿了友善的笑意,她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他們肯定認識。   一般而言,女人對自己情郎身邊的其他女人總是異常防備,就算這個女人是和自己無話不談、親若姐妹,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終身大事這種切身利益,再親密的關係也會在瞬間蕩然無存,所以自古以來只有男人劉、關、張結義,卻從未聽說過女人桃園結義的。   不過現在張煥還遠遠不是她長孫依依的情郎,甚至連準情郎都不是,她便更要捍衛自己利益,而且更重要是裴瑩也是笄字待嫁,張煥這麼出色英雄人物,她怎麼會不動心?   想到這裏,長孫依依重重地咳嗽一聲,堅決制止住了他們之間的眉來眼去,她對張煥柔聲道:“既然下午不便,那依依明日再來。”   一轉頭,又陰沉着臉對裴瑩道:“咱們不要打擾將軍的正事,走吧!”   裴瑩笑了笑,便放下了車簾,長孫依依看了看張煥,臉忽然一紅,低聲道:“明日我就不訓練了,給將軍分析一下對手,可好?”   張煥打了個哈哈,“明日再說吧!”   他向裴瑩拱拱手,掉轉馬頭回軍營去了,長孫依依見他毫無誠意邀請,心中一陣惱怒,她狠狠地瞪了裴瑩一眼,猛抽一鞭馬飛馳而去。   車簾拉開一條縫,裴瑩望着長孫依依怒氣衝衝地遠去,她淡淡一笑,“調轉車頭,去我外公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