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名門剩女 107 / 184

第107章 拒絕

  文武全才、位列四大才子之一的杜若衡,竟然會請一位無才無德、相貌連“繡花枕頭”的資格都夠不上的武將家的小姐合奏,這已經讓不少閨閣千金嫉妒得眼睛發綠了,偏偏這位無才無貌的薛小姐,還是個連普通樂器都不會用的主兒,害得衆人心目中天神一樣的杜四公子孤零零地獨奏,她自己卻在一邊兒氣若游絲似地哼哼。   這讓當年被杜若衡拒絕過的閨秀們情何以堪?   這些自認爲自己只比四大名媛差一點點、比薛沐紫卻強出許多的閨閣千金們,在看見薛沐紫竟然沒有使用任何樂器而是跟着琴曲哼唱時,頓時不滿起來,在底下嚶嚶嗡嗡地議論起來,立刻便把本來就聽不怎麼清楚的薛沐紫的聲音徹底掩蓋住了。   杜若衡側頭對薛沐紫柔聲道:“你先停一下,我有話說。”   薛沐紫滿臉尷尬地停下了哼唱,眼中噙着淚水,低頭站在原地,連頭都不敢抬。這時卻聽見杜若衡手裏的琴絃發出“嘎吱”一聲巨響,動聽的琴曲徒然間停了下來。   杜若衡目光冷冷地掃了一眼方纔起鬨的那處,沉聲道:“今日在下冒昧地請薛小姐合奏,不是爲了獻藝給諸位欣賞、請諸位來評價的,在下傾慕薛小姐多時,請她合奏不過是想讓她知道在下的心意罷了,諸位若是聽不下去,大可以閉上耳朵,貿然地打斷別人的演奏,是很失禮的事情,在下言盡於此,還望諸位自重!”   薛沐紫抬起頭來看了杜若衡一眼,見他正目光堅定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得一暖,朝他露出了一抹帶淚的笑容。   “重新開始吧。”杜若衡柔聲道。   薛沐紫朝杜若衡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裏肆意張揚、無畏天地的模樣。   其實薛沐紫素來是膽大臉厚的,先前表現得怯弱委屈,不過是有那麼一丁點兒的自卑心在作祟罷了,在杜若衡這樣的天之驕子面前,不自卑的人只怕還真不多。如今見杜若衡自己都不介意這些,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承認對自己的傾慕,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杜若衡的一番話,立即把薛沐紫從委屈小媳婦兒變回了無敵女金剛。   所以,每個活得肆意張揚的女人背後,一定會有一個寵她寵到沒邊的男人。   悠揚的琴曲再次響起,這次薛沐紫沒有再像上次那樣小聲地哼哼了,而是如她平日裏那樣,用嗓音吟唱着杜若衡爲此曲寫的詞,兩人一個站在琴邊,一個坐在琴臺上,薛沐紫會時不時地側頭看一眼杜若衡,而此時杜若衡必然會回以淡淡的一笑。   優美深遠的曲調,清脆圓潤的嗓音,情深似海凝眸對視的一雙年輕人,即使是方纔嫉妒得眼睛都綠了的小姐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幅畫面很美。   沒有人再出聲打斷這對有情人了,整個遊廊裏靜悄悄的,只有悠揚的琴聲和動聽的吟唱在衆人耳畔、心間縈繞,待衆人漸漸覺得自己已經與樂曲產生出了心的共鳴時,琴聲和歌聲卻戈然而止。   杜若衡起身跟薛沐紫站在一起,朝着遊廊兩邊各行了一個禮,然後悄然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上,待這兩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陣後,衆人才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清語用胳膊拐了拐薛沐紫,眨着眼玩笑道:“真是感人哪,看來你只能以身相許了。”   薛沐紫的膽氣已經回到了自己身上,見清語取笑自己,雖然臉上還是一紅,卻是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一會兒有的人也得以身相許,哼。”   清語笑道:“我纔不會,我跟舒公子說好了,一會兒他敬酒,共飲一杯就是了。”   薛沐紫微微一怔道:“他真這麼說?”   “是我提出的,他答應了。”   薛沐紫皺了皺眉道:“你今兒纔出了這麼大的風頭,若是小公爺一會兒敬你酒,只怕你又得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去,保不齊杜九會趁機報復你,即便不做什麼,狠狠地羞辱你一番是能夠的。”   敬酒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拒絕,若是由女方向男方敬酒,倒是不會有人取笑那個被人拒絕了的倒黴男人,但若是女方被人敬酒,可真有些不怎麼好看了,落到有心人嘴裏,那就是別人瞧不上你,倒貼人家還不願意。   清語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不過她已經習慣了站在流言蜚語之中而泰然自若了,所以薛沐紫的話她渾然沒當回事,聳了聳肩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啊,誰叫我寫了那半首答詩呢,我自己做錯了事情,難道要別人來承擔後果?”   薛沐紫遠遠地看了舒暢一眼,見他與同桌的才子們一派談笑自若、溫文爾雅的樣子,無論是容貌、舉止還是氣度風華,無一不是完美得宛如白玉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這樣的人,的確不適合讓他替清語頂缸,當那個被拒絕的人。   這時,遊廊的中間又上演了好幾出舉杯敬酒然後互相恭維的戲碼,終於到了清語和舒暢也上去共飲一杯的時候了。   因爲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儘管女眷這邊有一些很不客氣的議論聲傳入耳朵裏,清語也依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款款走向遊廊中間。   舒暢此時也正朝着中間走來,只是他的目光卻並沒有看別處,而是一直緊鎖在清語的身上。   待兩人都站到了遊廊中間後,舒暢朝清語笑了笑,然後轉身面對衆人,行了個禮道:“今日在下與宋六小姐之間發生了一個美麗的誤會,宋六小姐因爲受傷的緣故,不記得詩文節的風俗了,所以無意中答了在下的詩,方纔也徵求了在下的意見,願與在下共飲一杯。”   見舒暢能這樣替自己着想,清語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釋然,暗暗地鬆了口氣,就連下面坐着的薛沐紫和白水心等人,也都覺得心裏輕鬆了不少,而一直面帶着淺笑不動如山的無塵公子,看舒暢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讚賞。   有擔當,不錯!無塵心想。   “只是……”   舒暢看向清語,目光中帶着真誠,鄭重地道:“只是在下還是冒昧地想請宋六小姐合奏一曲。”   此言一出,全場肅靜,九成以上的人全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無塵更是誇張地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瞪着舒暢。   這裏可是大庭廣衆啊,說出來的話可是收不回去的,他在想什麼?他到底想幹什麼?無塵的手在衣袖底下緊握成拳,滿臉懊惱,只是不知是在惱舒暢,還是在惱他自己。   身爲當事人的清語更是像被天雷劈過了似的,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剛纔他明明答應了的,怎麼又變卦了?清語想不明不白,舒暢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舒暢也不着急,站在原處靜靜地看着清語,等待着她的回答,待清語回過神來時,正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素來如無波古井一般的漆黑眼眸裏,此刻盪漾着動人的光澤,如落日餘暉照耀下的深幽寒潭,氤氳着溫暖柔和的光,讓人不由得便想爲之停駐,爲之陶醉。   這樣完美無缺的男子,這樣溫暖而清澈的眼眸,這樣帶着絲絲縷縷柔情的注視,清語只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牽扯着,漸漸地要跌進那一泓寒潭之中。   就在清語迷迷瞪瞪要點頭應下時,遠處傳來一聲冷哼,將沉醉中的清語驚醒過來。   清語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無塵正站在那裏,定定地看着自己,嘴角猶自帶笑,目光卻有些冰冷。   清語只看了他一眼,頓時想起來自己答應過無塵的話,於是忙尷尬地衝舒暢一笑道:“舒公子慣會玩笑,明知道清語在安國夫人那裏才學了一個月呢,哪裏會擺弄這些樂器,還是請舒公子賞臉與清語共飲一杯吧。”   一抹失望劃過那一泓深幽的寒潭,像是夕陽沉入了地底似的,帶走了那幽潭之中唯一的溫暖和光亮,讓那寒潭最終變作了死水。   這樣的舒暢,這樣的眼眸,清語竟然不敢再看,目光向下,看向他的手臂。   舒暢淡淡一笑,抬手端起桌上的小瓷杯,雙手舉着,朝清語抬了抬手。   清語連忙也端了一杯酒在手裏,與舒暢遙遙舉杯,然後兩人同時仰頭飲盡了杯中酒。   這一幕幾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會有人拒絕舒暢的合奏請求!居然會有人拒絕比天神杜若衡還要完美的謫仙舒暢!   這一刻,整個遊廊都回蕩着嚶嚶嗡嗡的議論聲,清語在衆人的指指點點和議論紛紛中,從遊廊的中間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臉色木然,無悲無喜。   這絕不是她有多鎮定,抗壓能力有多強,而是她在後悔,在自責。   她應該答應的,爲什麼要拒絕呢?   這麼完美的一個人,再三地放下尊嚴向自己求婚,自己還求什麼呢?   他對自己,應該不是無情的吧?縱然沒達到深愛的高度,但至少是有好感的吧,否則,自己拒絕他後,他那端着酒杯的手指,爲什麼會輕輕地顫抖?爲什麼會有酒灑落在地?   而自己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的吧?否則爲什麼看到那樣的他,心口會有一種隱隱的疼?   所謂悲劇,就是親手打破美好的東西,而清語此刻覺得,自己正在一手製造着悲劇,因爲她看到了舒暢那張完美的臉上出現了裂痕,這一道裂痕的名字叫做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