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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慧靜

  出了二門,清語赫然發現,坐在馬車伕旁邊的那個人,竟然是多日未見的小公爺舒暢。   今日的舒暢,貼身穿了一件粉紫色的內衫,外頭罩了一件深紫色的束腰長衫,領口和袖口及衣襬處皆用了寬幅的銀色繡花鑲邊。這套深色的秋裝,很適合他這樣完美的人,顯得他如玉樹臨風一般,坐在幾乎要與馬車混爲一體的車伕旁邊,有一種強烈到讓人不容忽視的違和感。   清語微微愣神後,忙上前欠身一禮道:“見過舒公子,你怎麼親自來了?”   舒暢也不等車伕放下腳凳,直接從車轅上跳了下來,身手頗爲矯健,站穩後,抖了抖衣襬抬起頭來對清語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柔聲道:“家母有令,焉敢不從?”   清語臉色微微有些尷尬,歉然一笑道:“伯母真是太客氣了,哪裏需要勞動舒公子親自走這一趟。”   她心裏雖然覺得有些尷尬,對安國夫人也有些小小的埋怨,但絕對談不上生氣,不只因爲安國夫人是她的恩師,更是因爲安國夫人對自己的關懷和照顧,像極了自己上一輩子的母親。雖然這位母親偶爾會串線,偶爾會做出些讓自己哭笑不得的事情來,但清語卻就是沒法怪她。   舒暢看着清語,臉上帶笑道:“在下自己願意來的。走吧,家母還在等着呢。”   清語微微一愣,然後忙低下頭,應了一聲“好”,然後微微提着裙襬,由柳香扶着踩着腳凳上了馬車。   舒暢把手按在馬車的車轅上,借力輕輕一躍便上了車轅,依舊是坐回到車伕的旁邊。   鎮國公府和忠睿侯府隔得並不算遠,馬車從忠睿侯府的二門出發,不過片刻便到了鎮國公府的二門處。   馬車停下後,舒暢跳下馬車,先是跟馬車裏的清語主僕二人知會了一聲,然後才吩咐二門的守門婆子,去流霜居通知安國夫人。   在馬車裏等候長輩是十分不禮貌的事情,清語扶着柳香的手下了馬車,跟舒暢一同等在二門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閒聊了沒幾句,舒暢突然轉過頭來看向清語,淡淡地問了一句:“那天,你可曾後悔?”   清語一時沒弄懂他問的什麼,微微一愣後才明白過來,呼吸頓時一凝,然後轉開眼道:“不曾。”   其實她後悔過,而且在當時,她還曾經非常後悔過。這麼好的男人啊,她兩輩子加起來統共也沒見過幾個,不是給人預定了的,就是對女人沒興趣的,能讓她有機會染指的,還真就僅此一個,可她卻眼睜睜地放了手,說不後悔,那真是瞎說,沒有剩女不恨嫁的。   舒暢定定地注視着清語,泛着淡淡紅潤光澤的薄嘴脣微微動了動,吐出兩個輕柔到了極致的字:“說謊!”   清語心中發慌,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二門的出口,咬了咬嘴脣道:“沒有。”   舒暢苦澀地一笑,終是沒有再說什麼,只幽幽地嘆了口氣。   瞬間無言,兩人之間越發尷尬了,清語只盼着安國夫人能快些出來,結束這種讓她手足無措的尷尬。   也許是老天聽到了她的禱告,片刻後,杜雅雯扶着承謹姑姑的手,自二門處出來了,身後還跟着一位提着食盒的年輕丫鬟。   “倒是讓你們久等了。”杜雅雯笑眯眯地說着,似乎並沒有發現清語和舒暢之間的尷尬氣氛,“走吧,再不動身可就遲了。”   說罷,她率先扶着承謹的手上了馬車,清語也只得跟了上去,待那位提着食盒的丫鬟也上了馬車後,舒暢卻在馬車外頭道:“娘,就不用兒子陪你們去了吧?”   杜雅雯掀開車簾,臉上帶了幾分不悅道:“怎麼不用?這一車全是婦道人家,沒個男人跟着,做什麼都不甚方便,你不去可不成。”   舒暢一臉無奈地道:“娘,你們去的地方是庵堂,兒子去了,反倒不方便,再說,那裏兒子也進不去呀。”   杜雅雯杏眼微瞪,佯怒道:“雖然是庵堂,但那裏也不是沒有男子去的,不過是進不了內堂罷了,你就等在外堂不行啊?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陪爲孃的去!你到底去是不去?”   舒暢被杜雅雯一頓搶白得沒了語言,俊臉微紅,一臉尷尬。   當着清語的面,被孃親這般訓斥,讓他感覺很有些下不來臺,也不敢再說不去的話了,不然不知道還會惹出來什麼責罵來,只得不情不願地點頭道:“去。”   清語見人前總是一副完美無缺模樣的舒暢被安國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不由得暗自偷笑。   在看到他那張白裏透紅、紅裏透黑的俊臉,和那微微抿着薄脣後,突然覺得這樣的他纔是個真正的人,而不是那個高高立在神壇上,讓人仰望而不敢接近的神。   杜雅雯見兒子服了軟,臉上的表情立即換成了笑,嗔怪道:“還不趕緊上車。”   舒暢微微咬了咬嘴脣,手按着車轅打算跳上去,這時杜雅雯又道:“你這猴孩子,去那裏幹什麼?車裏有的是位置,你去坐外頭?”   舒暢身形微微一凝,臉色越發地黑了些,卻沒有回嘴,也沒有應聲,而是手上一用力,身子一躍而起,跳上了車轅,直接悶聲不響地在車伕的身邊坐了。   杜雅雯見他是拿定主意不進來了,只得憤憤地一甩簾子道:“好心當成驢肝肺,你愛在外頭吹風,就吹個夠吧。”   時下雖然已是入秋,但是天氣並不見得冷,尤其是舒暢這樣練過幾年武藝的,哪有那麼容易怕冷?   清語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母子二人放下規矩和客氣,如尋常人家母子一般的相處,說實在的,這比那種客氣守禮、相敬如冰的相處模式溫馨多了,也自然多了。   一路歡笑,就連坐在馬車外頭的舒暢也會時不時地被杜雅雯叫住,不得不接着她們的話題聊上幾句,馬車在衆人的歡笑中,很快便出了內城,向城外西郊的白雲庵駛去。   出城後不久,馬車便行至一處小山坡下,山坡下有一道石拱門,一道白色圍牆與拱門相連,繞着山腳,延伸向目所不能及的樹林深處。拱門頂上有一塊黑色的匾額,匾額上題着三個金色的字:白雲庵。   馬車剛停下,便有一位穿着深青色緇衣的中年尼姑走上前來,雙手合什對車轅上坐着的舒暢道:“這位公子可是來敝寺求佛問道或是尋醫問藥的?”   舒暢跳下馬車,朝着那尼姑一禮道:“家母想慧真師太一敘,還望師太指引方向。”   那尼姑唸了句“阿彌陀佛”,然後道:“往此門裏去是白雲庵的庵堂,左邊停靠馬車,右邊是接待男客的去處,貧尼只負責接引女客上山,還望公子莫怪。”   舒暢忙擺了擺手道:“豈敢,有勞師太了。”   這時車伕已經下了馬車,將腳凳擺好後,最後上車那位提着食盒的丫鬟則最先下了馬車,然後回身過去扶杜雅雯和清語。那中年尼姑見了杜雅雯,神色微微一變,卻立刻便恢復了一臉木然的樣子。   順着這尼姑指引的方向,車伕驅趕着馬車去了左邊,而舒暢則在目送杜雅雯一行人進了拱門上山後,去了右邊。   且說那位中年尼姑引着杜雅雯一行人自拱門而入,順着山坡側面的一跑石砌梯步一路向上,路上,杜雅雯時不時地會問上一兩個問題,有關於白雲庵的,也有關於慧真師太的,那位中年尼姑回答得井井有條,而且態度不卑不亢,語氣謙和坦蕩,讓人不由得對她生出些好感來。   “請問師太法號?”杜雅雯起了結交的心思,笑着問道。   那位中年尼姑雙手合什,朝着杜雅雯一禮道:“貧尼法號慧靜,安國夫人有禮了。”   這下杜雅雯倒是一愣,然後疑惑道:“師太竟然認得我?”   那位中年尼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飛快地垂下眼眸,將那一絲慌亂掩蓋了過去,一臉平靜地應道:“貧尼本是不認得夫人的,不過貧尼曾經遠遠地見過舒公子,所以猜測能讓小公爺甘心駕車的,定然是安國夫人無虞。”   舒暢的確是經常在公衆面前露面,所以這位惠靜師太說見過他,杜雅雯並不懷疑,倒是一笑道:“師太倒是能掐會算。”   惠靜師太一禮道:“夫人謬讚了。”然後轉向清語,淡淡地問道:“這位小姐應該便是忠睿侯府家的六小姐了吧?”   清語是第一次穿長裙走石梯,所以不得不小心翼翼,一手扶着柳香的胳膊,一手提着裙襬,從頭到尾一直都在低頭看路,生怕一不小心人前出醜,這時聽聞惠靜師太點到自己的名字,忙停下腳步,抬起頭來笑着應道:“想不到師太方外之人,竟也知道清語,倒讓清語好生慚愧。”   惠靜師太神色微微一凝,旋即垂眸面無表情地道:“宋六小姐過謙了,宋六小姐於遊園會上大敗杜九小姐,此事京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宋六小姐的才名,便是這偏遠之地,也早有耳聞了。”   清語臉色微紅,低頭謙虛道:“師太謬讚了。”   惠靜師太淡淡地道:“宋六小姐不必客氣,這邊請。”說完抬手,示意清語一行人先走。   繞着這小山坡爬了近一刻鐘的樓梯,清語等人才總算看到樹林中的那一片紅牆碧瓦的建築。   杜雅雯和清語往日裏出入皆是馬車來去,路程若是有超過半里的,也都是有軟轎接送,如今這一口氣爬了一刻鐘的山路,都累得有些喘不過氣兒來了。   惠靜師太領着衆人進了庵堂的偏殿,請她們坐了,然後命小尼姑端來茶水,對衆人道:“慧真師太還在會客,請諸位施主稍後片刻。”   杜雅雯無力地擺了擺手道:“不打緊,我們等得的。”   慧靜點了點頭道:“如此,貧尼便先告退了。”說罷,朝着衆人雙手合什一禮,然後退出了偏殿。   衆人又等了約莫一刻鐘左右,先前奉茶那位小尼姑纔來回話道:“各位施主,慧真師太請各位往正殿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