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玉蟬佩
清語大驚,急道:“那皇上答應沒有?”
宋元義搖了搖頭道:“皇上說,他早年曾經答應過清蓮那丫頭,準她自己挑選夫婿,所以,這事兒他做不得清蓮的主。”
清語心中懸着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點頭笑道:“皇上倒是位明君,這件事情處理得英明。”
宋元義嗔怪道:“幸好此地無外人,你這般胡說倒是不怕,若是到了外頭,切不可這樣說話,不準四王爺的求親就是英明,那若是準了,莫非就是昏君了?須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知道嗎?”
清語吐了吐舌頭道:“是是是,女兒知道了。”
“不過……”宋元義帶着笑的臉色微微沉了沉,嘆了口氣道:“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皇上雖然沒有答應,卻也沒有不答應。皇上的意思是,只要清蓮自己答應了,他不會反對。”
清語有些不屑地道:“那怎麼可能,四姐姐是死也不可能答應他的。”
宋元義的臉色卻並沒有好轉,而是頗有些無奈地道:“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怖。”
清語神情一凝道:“父親的意思是,四王爺不會放棄?會變着方兒地逼四姐姐就範?”
宋元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清語心中有些擔憂,不過又轉念一想,現在的情形至少比預計中的好了許多,起碼皇帝並沒有一道聖旨把四姐姐賜婚給朱子優,至少,還有轉圜的餘地。
問清楚了想問的事情,清語起身朝宋元義一禮道:“父親還未用午膳吧,女兒這就告退,不耽誤父親用膳了。”
宋元義卻是一笑道:“先別忙着走,你問爲父的事情爲父是答了,爲父卻還有事情問你呢,你先坐下。”
清語不知父親要問何事,只得依言坐下道:“父親但問無妨。”
宋元義喝了口茶,然後笑道:“你和無塵公子,現今如何了?”
清語沒想到父親會問這個,心裏一點兒準備都沒有,臉刷地一下就紅了,支吾道:“沒如何啊,父親爲何有此一問?”
宋元義嗔怪道:“還瞞着爲父?替你趕車的那位車伕回來都跟爲父說了,說是無塵公子攔你的馬車好多次了,可見是對你有心的,你今兒不是去了無塵閣嗎?你們怎麼說的?”
清語低着頭,琢磨着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父親,說吧,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說吧,想到這事兒終究是要告訴他的,而且大概還需要他替自己擋住那些莫名其妙的提親,所以還真不能瞞着,當下只得紅着臉道:“他說,請女兒等他兩年,女兒答應了。”
宋元義略微皺了皺眉,沉吟了片刻,然後點頭道:“兩年麼?以你的年齡,倒是等得起的。無塵這人不錯,不僅才學出衆,人品也是不錯的,從沒有半點兒關於他不利的消息傳出過,也沒聽說過他跟哪家的小姐不清不楚的,可見他這般待你倒是真心。只是不知他背後究竟是什麼身份,藏得這麼深,不少達官貴人八方查探,卻仍是沒有結果。不過,想來也無礙,若他的身份真有什麼問題,皇上大約也不會容他在京城過得如此風生水起了。總的說來,倒是個不錯的選擇,若是你們能修成正果,爲父倒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清語羞得都快抬不起頭來了,小聲道:“父親,女兒和他只說用兩年的時間相處看看,並沒有一定要嫁給他。”
宋元義哈哈大笑起來,朗聲道:“嘖嘖,爲父也沒有說你定要嫁給他呀,你着急什麼?”
清語頓時羞得無地自容,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匆忙起身,草草一禮道:“女兒告退。”說罷跟火燒屁股似的,飛快地跑了。
日子風平浪靜地過了幾天,這天要下課時,杜雅雯突然道:“清語,明日再隨我去一次白雲庵吧。”
清語想到無塵的叮囑,有些遲疑,沒有立即答應,卻聽杜雅雯又道:“你放心,上回的事情不會再有了,我這次去白雲庵,是有些正事要辦。”
對清語來說,讓真心疼愛自己的長輩難過失望是很不好的一件事情,自己在對待舒暢的事情上,已是有些對不起安國夫人了,若是連這種小要求都拒絕,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於是點頭應道:“好,明日一早清語自己過來吧。”
敲定了這事兒後,清語回到了侯府,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她便如約來到了鎮國公府。
這次杜雅雯並沒有帶上舒暢同行,倒是帶着承謹和上次那個搞笑的小丫鬟秀梅,而清語則是一如既往地帶了柳香。
到了白雲庵,沒想到留守在山門口的人竟然還是慧靜師太,這倒是讓清語頗感好奇。
“真是有緣,沒想到今兒來竟然也能碰見師太。”清語待杜雅雯和慧靜寒暄了一陣後才上前朝慧靜行了個禮,笑着說道。
慧靜淡淡地道:“這白雲庵裏的出家人並不多,加上貧尼統共也才五個,是以不管姑娘什麼時候來,在這山門處遇見的人,只可能是貧尼。”
哈,原來不是有緣,人家就在這崗位上不挪窩的……
清語笑得頗有些尷尬,吶吶地道:“原來是這樣。”
慧靜這時又道:“不過,貧尼與姑娘卻是真的有些緣分,各位,請吧。”
清語被她說得一頭霧水,不過想想又覺得出家人說話都愛打機鋒,自己想不明白也就算了。
一行人跟着慧靜進了山門,沿着石梯上了山頂,還在原來那處偏殿裏等着,過了片刻,依舊是上次那位年輕的尼姑進來,給諸人奉茶。可見慧靜說得沒錯,這寺廟裏的尼姑真的不多,都是各司其職不帶輪換的。
又過了片刻,那年輕的尼姑纔過來相請,說是師傅請各位貴客過去。
杜雅雯起身,對跟在身邊的承謹和那位小丫鬟道:“你們且在這裏候着,不用跟去了。”說完又看了柳香一眼,清語自然懂得其中的意思,便也對柳香道:“你就在這裏陪承謹姑姑和秀梅姑娘吧。”然後自己上前,充當起了承謹的角色,扶着杜雅雯的手,朝正殿去了。
正殿裏,那三尊佛像依舊金光燦燦,看上去十分莊嚴慈祥,慧真師太也如那日一般,盤膝坐在小桌後的蒲團上,眼皮耷拉着,如泥塑土雕的木偶一樣。
“貧尼見過兩位貴客,不知兩位今日前來,是上香問卜,還是尋醫問藥?”慧真起身朝着杜雅雯和清語行了個雙手合什的佛禮,聲音如同人工合成的似的,不帶絲毫感情。
杜雅雯還了一禮,也不等她招呼,徑直在蒲團上坐了,笑道:“自然是求醫問藥而來。”
清語便也不再拘禮,也在蒲團上坐了,心思卻沒放在那兩人的談話上,而是四處瞧瞧看看,免得自己無聊得睡着。
“可是爲了夫人的那位朋友的病症?”慧真抬了抬眼皮,問道。
杜雅雯笑了笑,點頭道:“不錯,師太上回開的方子,我拿回去給了那位朋友,她用過之後,症狀的確是減輕了不少,不過唯一的麻煩是服藥過後,晚上有些睡不踏實,不知能否請師太改一下方子?”
“方子自然是可以改,貴友用了貧尼的方子,出現睡不踏實的症狀,乃是其中一味藥略有些過量所致,但若是貧尼貿然改了方子,只怕藥效就不如以前的方子好了,貧尼還是建議夫人請貴友來敝寺一趟,這樣藥效纔會準確一些,而且絕無不良的反應。”
杜雅雯有些爲難地一笑道:“我那位朋友,的確是不方便出門,師太還是請先改改方子吧,若是再不成,再想其他的法子。”
慧真木然地點頭道:“既是如此,貧尼也不強求了。”說罷自己研了墨,提筆在紙上刷刷地寫起來。
片刻後,方子成了,清語瞅了瞅左右,見沒有比自己更適合充當跑腿兒丫鬟的人了,只得起身走到那方小桌前,接過那張藥方,正要轉身往回走,抬眼卻見到慧真從腰間取下一個東西,狀似不經意地朝小桌上一放。
清語承認,自己是好奇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那物件看去。
一看之下,卻愣住了,手裏的藥方什麼時候掉到地上她都沒有察覺到。
慧真抬眼看向清語,手卻將那物件握住,放到了桌下。看似平靜地問道:“六小姐怎麼了?”
清語有些驚駭地看向慧真,卻在她無悲無喜的目光的注視下,很快地平靜了下來,撿起掉在地上的藥方,淡然地道:“清語方纔突然走神了,還請師太莫怪。”
慧真難得地笑了笑道:“貧尼不怪。”
清語掩住心中的疑惑,將那張方子雙手遞給了杜雅雯,然後強裝鎮定地在蒲團上坐了,卻無論如何也聽不進去杜雅雯和慧真說的話了。
母親的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方纔慧真師太拿出來放在小桌上的物件,分明就是母親留下來的首飾盒中的玉蟬佩,雖然她只看了一眼,但是能確定,這兩枚玉蟬佩不止用料一樣,就連雕工都是一般無二的,難道,這位慧真師太是自己的生母?其實自己的生母並沒有死,而是出家爲尼了?
還是,母親的遺物失竊了,落到了慧真師太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