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李玉卿
“父親,您先看看慧真師太寫的紙條再說吧。”清語把那張紙條朝着父親那邊推了推道。
宋元義依言拿起紙條閱讀起來,來來回回仔細地看了好幾遍後才皺眉問道:“這上面說的那本書,就是你說的那本經書?在哪裏,拿來爲父看看。”
“只是一本很普通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女兒已經從頭到尾地翻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問題。父親,那本經書不是關鍵,關鍵是,我孃親到底是什麼人,爲何您要對她的事情閉口不提?現在已經有人找上門來了,女兒卻還矇在鼓裏,什麼都不知道,父親,您覺得這樣真的是爲女兒好嗎?”
宋元義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皺着眉沉默了半晌,然後嘆了口氣道:“罷了,既然你這麼想知道,爲父便告訴你吧。”
“你孃親原姓李,閨名玉卿,乃是廢皇后李氏的堂妹。十多年前,李皇后母家謀逆,被先皇下令滅門。李皇后嫡支一族被全部處以極刑,三族以內男丁處斬,女眷發賣爲奴。你的孃親便是被髮賣爲奴的,卻不知是哪裏出了錯,竟然被髮賣去了青樓。”
“那時爲父任期剛滿,尚在歸途,想要相救卻是鞭長莫及,卻是你母親託了關係,將你孃親從青樓救出,不過,終究是晚了一步,你孃親爲了保全清白,已經自毀了容顏。”
“所以,即便後來你母親多有過錯,但你的孃親卻一直惦記着她的救命之恩,更是在臨終之前,求我一定善待你的母親,原諒她這些年做過的錯事。”
“至於你孃親的親族,李皇后那一支是全部被處斬了的,全部是按着名冊點的人頭,絕無漏網的可能。而李皇后叔伯兄弟的旁支,男丁也全部受了刑,女眷發賣爲奴的,也都記錄在案,後來爲父也去刑部查過,那些女眷,前前後後都死了個乾淨,竟無一人還在人世了。”
“清語,這件事情爲父本打算瞞着你一輩子的,有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要比什麼都知道更幸福。”
“原本知道此事的人,只有我和你母親,以及她身邊的那位洪嬤嬤。雖然她們不見得牢靠,但卻都是這件事情的經手人,爲父相信她們誰也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若是此事被抖出去,不只侯府會倒黴,她們也跑不掉,所以不會有被人發現的可能。”
“你說的那位慧真師太,八成是曾經見過你孃親的人,見你神似你的孃親,所以故意拿那玉蟬佩訛你,那玉蟬佩是李家嫡出的女兒人人都有的物件,所以與李家有舊的人有那玉蟬佩,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若她再向你提及此事,你只需跟她說,你也曾經在爲父這裏見過這枚玉佩即可,至於其他的,你咬定了不鬆口,她也訛不了你什麼。”
“至於你孃親留下的玉蟬佩,爲父可以說是當年與你孃親交換的定情信物,爲父與你孃親的往事,知道的人不少,有一枚玉蟬佩也說得過去。記住,你的孃親姓姜,是你母親的貼身婢女。”
清語聽得震驚不已,原來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自己竟然是罪臣之女的骨血,若這件事情真被捅出去,侯府只怕頃刻之間便會敗落,反正二房這一支是跑不掉的,去官爲民大概還是輕的,重的就不得而知了。
而自己呢?是不是會被當成亂黨餘孽,拖出去砍頭?
這時,宋元義又道:“你也不用害怕,即便此事真的被皇上發現了,有罪的也是爲父和你的母親,除非皇上判的是滅族之罪,否則罪不及你。皇上宅心仁厚,極少判人死刑,你就放心吧。”
清語心中難過,千方百計地想打聽自己的身世,打聽出來卻是這樣的,罪臣之後啊。
而那位處處跟自己有生死大仇似的嫡母,居然是自己生母的救命恩人,這叫什麼事兒啊?
而且,那位看上去對自己頗爲不同的慧真師太,難道真的如父親所說,只是一個從前見過母親,如今見到自己與母親頗爲肖似,所以故意試探自己,以圖謀利的人嗎?
清語只覺得頭腦之中一片漿糊,理不出半點兒頭緒來。
宋元義道:“雖然如此,但此事還是不要讓第三人知道的好,包括無塵。”
“覆巢之下無完卵,女兒省得輕重的,即便是有刀架在女兒的脖子上,女兒也絕不會將此事講與第二人知曉。”清語鄭重地承諾。
宋元義點了點頭道:“爲父信得過你,那白雲庵你莫要再去了,還有,若是那個什麼師太派人來見你,你也別見,省得麻煩,這事兒你別放在心上,無憑無據,料也不會有人能把你怎麼樣的。”
清語一臉沉重地點頭應道:“是,女兒知道了。”
“再過幾日便是你的及笄禮,想必因爲安國夫人的關係,前來的各家女眷不會少,你可得心裏有數纔好,莫要在及笄禮上出什麼紕漏,最好風風光光地露一回臉,也好讓爲父在同僚面前能顯擺顯擺,讓爲父也體驗一把吾家有女初長成,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滋味,哈哈。”宋元義見清語臉色沉重,忙岔開話題,叮囑起及笄禮的事情來。
清語知道父親這是在寬慰自己,勉強一笑道:“是,女兒省得的。女兒這就告退,不打擾父親休息了。”
見父親點頭應了一聲,清語上前拿起桌上的紙條和玉蟬佩,裝進袖子裏,然後朝着宋元義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出了墨苑,她一路慢慢地朝芷蘭苑走去,腦子裏還在琢磨着今日聽到的種種。
不過想來想去,卻覺得身份這東西是無從選擇的,也不是自己怎麼努力怎麼刻苦就能改變的事情,所以倒不如順其自然的好,既然上天給自己安排了這樣一個身份,自然有它的用意,若它存心給自己佈置一個死局,那自己也就當是免費來這個時空旅遊了一番罷了。
清語自我安慰了一番,纔剛走到芷蘭苑門口,就看到柳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抬眼一見到清語,忙上前行禮道:“小姐,您回來了?”她其實很想問“小姐您怎麼一個人出門了”,但又覺得小姐出門沒必要跟自己這奴婢報備,於是改了說辭。
倒是清語自己覺得頗有些不好意思,帶着愧疚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我只是突然想出去走走,所以也沒有讓你跟着。”
柳香心中感動,笑了笑道:“小姐,您太客氣了,不過奴婢方纔找不着小姐,倒的確有些擔心。”
清語笑道:“擔心什麼?難道還有誰能在內院兒把我拐跑了不成?”
柳香俏臉一紅,好像自己的擔心的確有點兒多餘了。
清語見她被自己說得不好意思了,忙笑道:“走吧,回去了,以後出門定然知會咱們的小管家婆一聲,免得她急壞了。”
主僕二人說說笑笑地回到了芷蘭苑。
此後的幾天裏,清語沒有再聽到任何關於白雲庵的消息,而那位慧真師太也並沒有如父親所說的那樣,派人來找自己,或是再來試探暗示什麼。既然對方沒有什麼新的動作,清語也就把這件事情人爲性地暫時遺忘了。
日子看似平靜地到了十月初六這一天。
原本按照清語的庶女身份,她的及笄禮是不能大辦的,只能有嫡母主持,家中的直系姐妹參加就算完事兒了。但是清語有安國夫人這位顯赫的師傅,這樣的人生大事便不能馬虎了,雖然依舊只能在內院舉行,但參加的人可就不止二房直系的姐妹了。
早在六天之前,安國夫人便親自寫了數張帖子,分發給與她要好的幾位夫人,邀請她們十月初六前往忠睿侯府內院,參加清語的及笄禮。這幾位夫人都是帶着誥封的,身份跟安國夫人不相上下,去參加一個庶女的成年禮,真可以算是給了清語天大的顏面了。
女人跟女人之間,幾乎是沒有什麼祕密可言的,消息傳得飛快,不過幾天時間,京城的貴婦們幾乎都知道了,安國夫人要親自操辦宋六小姐的成年禮,而且還會有好幾個一品夫人蔘加。
那些身份不夠,沒有接到安國夫人發的帖子的夫人們,心思也都活絡起來了,原先不是上趕着想跟宋二老爺家搭上關係麼,如今豈不是機會正擺在面前?
雖說宋六小姐只是個庶女,這麼多人去恭賀顯得有些逾越,但人家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安國夫人唯一的弟子。這身份足以蓋過普通官家的嫡出小姐了,更不要說她還是宋二老爺家最爲受寵的一個女兒。
於是乎,清語的及笄禮,不只突破了一個庶女應該有的規模,更是超過了長房嫡小姐清蓮和二房嫡小姐清雅的成年禮規模。
及笄禮這一日,姜氏的臉色非常不好,白中帶着黑,黑中帶着青,反正十分符合她帶病替庶女操辦成年禮的形象。
接待外客的工作則是由大夫人上官氏在一手操辦,雖然她的誥命跟着宋元罡降了一級,但因她平日裏時常出去走動,跟那些個夫人們都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倒是比常年宅在家裏不理外事的姜氏受歡迎多了。
不過,她此刻的心情卻並沒有比姜氏好多少。
只聽得二門處守門婆子不停地通傳:“靖國公夫人到!”“忠勇侯夫人到!”“定國公夫人到!”“……”
這些個有爵位的一品夫人,幾時參加過哪家小姐的及笄禮?莫說是清雅,便是自家最紅火的時候,清蓮那丫頭也沒得這種待遇呀。這讓一直壓着二房十幾二十年的上官氏,心中頗有些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