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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夫妻

  朱子優將供狀拿在手裏,得意洋洋地看了一遍,只覺得心中甚是滿意,這下不怕他宋元義不肯就範了,自己手裏這東西,可是關乎着他侯府滿門的性命呢,莫說是要他進言上表、黨同伐異,估計就算是喊他立刻反了,他也會聽吧,畢竟謀反也是死罪,窩藏亂黨餘孽也是死罪,反正都是死,謀反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朱子優這樣的人,從來不知道“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這句話的含義,也從來不知道會有人情願死,也不願違背自己的良心和原則,去幹那些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勾當。在他看來,爲了保命,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沒有什麼是不能出賣的。   再說姜氏在墨苑的大廳裏見到宋元義後,忙屏退了下人,抱怨道:“老爺,這下可好了,你當初造下的風流孽債這會子可要連累整個宋家了。”   宋元義聽得一頭霧水,皺眉疑惑道:“夫人何出此言?”   姜氏憤憤地道:“還不都是玉卿惹出來的麻煩麼,方纔大哥過來告訴我,說子憂在姜府碰到洪嬤嬤,把她帶走了,洪嬤嬤這些日子精神不大好,只怕子憂稍微一嚇唬她,她就什麼都說了。”   宋元義眉頭皺成了一個“川”,沉默片刻後才長嘆了一口氣道:“罷了,該來的始終會來,與其終日裏提心吊膽,還不如來個痛快的。這也是我的劫數。”   姜氏高聲道:“老爺,你說得倒是輕巧,劫數?你當年一時風流,卻給侯府埋下了無邊的禍端,若真是你自己的劫數倒好,卻還要連累妻兒老小。”   宋元義冷眼看向她,沉聲道:“夫人說得倒是有理,不如我們和離吧。”   姜氏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似的跳了起來,高聲道:“你說什麼?你想跟我和離?你想這個想了二十幾年了吧?我偏不,我告訴你宋元義,我就是要佔着這個嫡妻的位置,我就是要讓她永遠比我低一頭。想和離,你做夢!”   宋元義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胡說些什麼?就算我跟你和離了,玉卿也不可能扶正。我只是怕連累了你。”   姜氏想了想,覺得宋元義說得在理,的確沒有妾侍扶正的慣例,只是這事兒她算是主謀,罪狀比宋元義之多不少,哪怕就是和離了,也是罪責難逃。   想到這裏,她稍微冷靜了些,哀哀地道:“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可我偏不各自飛,就算是死,我也得守着你。再說,此事也不一定就到了那一步,子憂那孩子,不見得就會把事情做得那麼絕,他很可能是想你幫他做事,到時候你只管應下就是了,若他提出要娶清秀的話,你也應了就是了。不用跟他硬碰硬,且順着他,不就什麼都過去了麼?”   宋元義此刻心情有些複雜,對於姜氏,要說他對她一點兒感情也沒有也不可能,畢竟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會生出幾分親情來。可是,他心底裏也確實沒法喜歡她,才成親的時候倒還好,也算是能和她相敬如賓,可是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她的本性便暴露得越多。   自私、狹隘、偏激、妒忌、猜疑……她永遠活在她自己的世界裏,站在她自己的角度看待所有人和事。   此後的發生的種種事情,更是讓人惱恨不已,好幾次,他都想說出和離的話來,但是一想到她做的這些事情,起因都是因爲她太過在乎自己,他就狠不下心那麼對她。   如今聽她說“死也要在一起”,他的心中突然莫名地一酸,他這一生,真是成也是因她,敗也是因她。若不是她,自己和玉卿永遠走不到一起,但,若不是她,玉卿也不會死,若不是她,也不會有今日這樣兩難的局面,更不會有動輒就會被滅門的危機。   可是,儘管今日的種種都是她造成的,他又有什麼立場去恨她呢?   恨她心的心眼小得只有自己的丈夫,再看不見別的東西嗎?   宋元義喉頭裏梗了一下,隨後嘆道:“夫人此言差矣,四王爺的胃口豈是那麼容易滿足的?他手裏拿着我的把柄,若是我應了他一次,今後就會有無數次,他今兒會要娶清秀爲妾,明兒就會要娶清雅……”   姜氏冷笑道:“那可不成,清雅可不能給人當妾,貴妾也不行,除非是做王妃,否則怎麼可能許給他?”   宋元義這會兒也不想瞞她了,正色道:“夫人還記不記得四王爺曾經有過一個王妃?”   姜氏點頭道:“記得,後來病死了,那也是個沒福分的。老爺怎麼突然說起來這個了?”   宋元義嘆道:“哪裏是病死了,是被四王爺折磨死的。此事千真萬確,我那一年去拜望四王爺,聽到了他內院的姬妾們的哭訴,四王爺他……他……”宋元義覺得朱子優的那些破事兒有些難以啓齒,最後含混地道:“總之,嫁給他就是個死,而且是被折磨凌辱致死。”   姜氏驚得說不出話來,片刻後才道:“老爺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位王妃的孃家人聽說還鬧過,然後就不了了之了。”   宋元義點頭應道:“這樣的人,我怎麼敢把女兒嫁給他去送死?我情願她們跟我一道受刑,也不願她們去受那等屈辱。”   姜氏吶吶地道:“興許子憂只是想娶清秀,對於清雅……”她說了這句,自己也不好意思說下去了,對她來說,清秀不是她親生的,可以隨時送出去犧牲,但是對宋元義來說,清秀也是他的親生女兒,他怎麼肯把清秀嫁給那樣的人?“興許子憂不會提這種要求……”   宋元義擺了擺手,打斷了姜氏不切實際的幻想,搖頭道:“不說那些沒用的話,明日一早,你帶着幾個女兒進宮去看看敏貴太妃吧,如果她願意,你就把女兒們都留在宮裏陪她。”   姜氏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點頭應道:“是,妾身明日一早就去。”   宋元義又道:“按理來說,當年玉卿的事情罪不及妻兒,可是如今太后娘娘才遇刺,玉卿又姓李,只怕不少人會將這兩件事情聯繫起來,到時候落井下石的人定然不在少數,皇上會不會捨棄我以平息宗親們的詰難,還不太好說……哎!”   女兒們或許能在敏貴太妃哪裏得到些庇護,可是兒子們卻是避無可避了,有道是覆巢之下無完卵,只求千萬別牽累到大哥和母親纔好。宋元義越說,心中越是一片悲涼。   “清語前幾天就說她心緒不寧,想要離開京城去塞外或者江南,我一時糊塗沒有準,如今倒好,讓她留在京裏,只怕這次她是無法倖免了。”罪人之後,結局好的話,大概跟玉卿一樣,被髮賣爲官奴,結局不好的話,大概也就是個斬立決了。   姜氏聽他說起清語,頓時憤憤地道:“當初就不應該讓她出生,如果沒有她,就什麼事兒也不會有。若只是窩藏了李氏族人,哪裏會有這麼大的罪。”   宋元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姜氏訕訕地住了嘴,時至今日,她依舊沒有反省過自身,沒想過侯府如今面臨的危機,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你回去吧,讓我靜一靜。”宋元義淡淡地道。姜氏也知道他心中煩悶,忙點頭應了。   姜氏離開後,宋元義讓海棠去叫來了清語。   清語一聽海棠說父親找她,心中的不安頓時上升到了空前的高度。   進了墨苑大廳後,果然看見父親一臉凝重的樣子,她便知道自己這段時間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自己的身世泄露出去了。她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十分害怕惶恐纔是,但是出奇的是,看到父親絕望而擔憂的神情,她卻並沒有感覺到害怕,反而是鬆了一口氣,有一種懸在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了的輕鬆感。   “女兒叩見父親。”清語上前行了個禮,對於自己此刻莫名的平靜,她也覺得很奇怪。   宋元義嘆了口氣道:“你擔心的事情,終於是發生了。”   清語有了心理準備,聞言並沒有驚訝,而是靜靜地等着父親的下文。   宋元義見清語一臉平靜,心中不免惋惜,這麼優秀的女兒,卻揹負着那樣的出生,如果不然,她該會有多光芒四射啊。   暗暗地嘆了口氣,宋元義又道:“洪嬤嬤被四王爺帶走了。當年的舊事,洪嬤嬤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四王爺這會兒定然已經知道了過去發生的事情。他肯定會藉此向爲父提一些要求,若是……若是這些要求違背大義,爲父絕不會應,到時候,只怕爲父與你都難以倖免,爲父倒是咎由自取,只是牽累了你。”   清語勉強笑了笑道:“何來的牽累,若不是父親,這世上原也沒有女兒的。女兒的身世原本就是個隱患,與其一直揹負着這個祕密,戰戰兢兢地過日子,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索性放下了這個包袱來得輕鬆些。至於結果如何,想必皇上自有決斷,也不是其他人能左右得了的。”   宋元義聽了清語這番話,頗感欣慰,點頭道:“你能這樣想,倒是讓爲父感到有些意外,到底是我忠睿候府的血脈,有骨氣,有擔當。爲父沒有白養你這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