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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識破

  若說朱子文的背影還只是讓清語覺得有些懷疑的話,那麼他身上的氣息則算是完完全全地出賣了他。   朱子文身上的味道跟無塵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體味,除了一些古里古怪的體臭外,這世上很難找到兩個體味一模一樣的人。   天生的體味通常極淡,在沒有其他氣味干擾的情況下,也只能在很近的距離內才能聞到,甚至很多人活了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到底是香還是臭。   但是,很不巧,清語鼻子比較靈敏,而且對無塵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氣息可謂非常熟悉,這一撞之下,心中頓時疑竇叢生。   先前她還無法將無塵的背影和朱子文對上號,可如今再一看,便驚覺這兩人的可疑之處實在太多了。   兩人身高完全一樣不說,體型差距也不是很大,只是無塵的腰身略寬,顯得稍稍壯實些,朱子文的腰身卻窄了少許,顯得更頎長一些。   她不相信這只是巧合。   清語心跳如雷,抬頭看向朱子文的臉,眼前這張臉實在太過俊美,俊美得近乎妖孽,除了眼神之外,再也無法找到半點兒與無塵相似之處。   但是,這雙眼眸裏閃動的光彩,卻又是那麼熟悉,熟悉得叫她心悸。   按理說,清語不該懷疑無塵的身份,但事實擺在眼前,她不由得想起無塵送給自己的面具時說的那些話來,記得那時他曾經說過,再好的易容術,也無法改變一個人的身形。   如果,如果無塵便是仁親王,那自己該如何是好?   難道要嫁進親王府裏,每日裏跟一羣側妃小妾什麼的爭風喫醋,鬥個不眠不休?成日裏擔心自己飯菜裏有沒有毒,擔心自己的孩子活不活得下去?   一念及此,清語頓時心亂如麻,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沉鬱起來。   朱子文哪裏知道清語一瞬間便轉了這麼多念頭,見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下意識地柔聲問道:“撞痛了?要不要緊?”   清語此刻只想掉頭就走,但到底是在皇宮,鬧情緒她也不敢在這裏鬧,再說,自己的猜測未必就一定正確,萬一只是一個不美麗的誤會的話,自己豈不是自找不痛快?   於是,清語平心靜氣,勉強一笑道:“沒事,多謝王爺關心。”   “你好像很怕我?”朱子文笑問道。   清語垂首搖頭道:“沒……沒有,王爺說笑了。”   朱子文還是第一次見到清語這般手足無措的模樣,一時玩心大起,躬身將臉放到與清語視線齊平的位置,嘴角帶了一抹壞笑道:“宋六小姐,你可知道太后娘娘讓本王陪着你,是何用意?”   清語其實心裏隱隱有些猜測,但此時說出來未免顯得有些自作多情,於是只得裝傻充愣道:“太后娘娘的意思臣女豈敢揣測,王爺莫要爲難清語。”   朱子文聽到清語這不溫不火的回答,心中笑開了花,暗想:這丫頭還真是在哪裏都不肯喫虧啊,且逗逗她。這樣想着,嘴上便挑起一個邪氣的幅度,朝清語眨了眨眼道:“太后娘娘這是在撮合咱們呢,宋六小姐難道真沒看出來?”   朱子文的臉湊得有些近,清語臉上的表情他一絲一毫也沒有漏掉。   待見到清語的臉色漸漸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綠後,朱子文的心裏開始不舒服起來。   自己就這般不招人待見?只聽說有人撮合,便能怕得臉都綠了?   看來,自己想要抱得美人歸,還有些難度啊。   “王……王爺莫開玩笑。”清語尷尬得說話都結巴了,一張臉無論她如何勉強,硬是擠不出一個笑臉來。   朱子文不敢把她逗得太狠了,免得她更是厭惡自己,只得見好就收,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宋六小姐真是無趣,開個小玩笑也不行,走吧,本王可是領了太后娘娘懿旨的,帶你去御花園逛逛,免得不好交差。”   說罷,當先一步走了,清語鬆了口氣,跟在朱子文身後,一路朝御花園行去。   好在這一路朱子文並沒有再說什麼讓清語下不來臺的話,兩人彆彆扭扭地圍着御花園中央的大湖轉了一圈,這一圈走下來,竟然用了近一個時辰,可見御花園有多大。   清語實在是走得累了,奈何朱子文似乎還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甚至打算再去另外一座御花園逛一圈,清語怕了,告饒道:“王爺,不如找個地方坐會兒吧。”   朱子文這才察覺到清語走得額頭都見汗了,忙暗道了一聲慚愧。   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讓清語適應他這個身份,所以自以爲一路相處融洽,便想無限制地走下去,但他哪裏會知道,這所謂的融洽不過是表面而已,清語心中揣着懷疑,巴不得多和他說些話,以便尋找漏洞破綻,哪裏是什麼真的融洽?   朱子文暗惱自己得意忘形,忙朝不遠處的亭子一指,笑道:“也好,那邊便有歇腳處,去坐坐吧。”   兩人進了亭子坐下後,自有分管這一片兒的宮女太監前來,擺上茶果點心,在一旁服侍。   朱子文原本就巴不得時時刻刻都跟清語單獨在一起,哪裏需要這些人伺候,帶他們擺好杯盤碗碟後,便揮手打發這些人都下去了。   清語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朱子文,笑問道:“聽聞王爺喜歡作畫,不知清語可有這份榮幸,一睹墨寶?”   這純粹是清語在胡說八道,她聽過的關於朱子文的傳言,除了好色還是好色,哪裏有關於作畫這方面的。   朱子文怔了怔,隨後笑道:“本王兒時的確頗有繪畫天賦,不過如今卻是不愛舞文弄墨了,若宋六小姐真有興趣,本王倒是可以把兒時的畫作拿出來,讓宋六小姐開懷一樂。”   不上套?清語暗自憤憤,臉上卻帶笑,擺手道:“那就不必勞煩王爺了,看來傳言有誤啊。”   朱子文意有所指地道:“宋六小姐此言極是,傳言哪裏做得真。”   這裏沒有第三人,朱子文和清語說起話來倒是比較隨意,只是清語不怎麼敢看朱子文的臉,那樣妖孽的容貌,她怕自己多看兩眼便會奮不顧身地淪陷。   兩人這一坐,又是閒聊了近一個時辰,清語看了看天色,已經臨近晌午了,忙起身道:“王爺,時候不早了,想必太后娘娘該等得着急了,不如回去吧?”   “也好。”朱子文其實心裏頭矛盾得很,他倒是巴不得時時刻刻都跟清語膩在一起,但是要在自己深愛的人面前假裝另一個陌生人,天知道有多難,他要多隱忍,才能不拿依戀的目光去看她。   兩人前後腳回到萬壽宮裏,太后和杜雅雯都在。   見這二人一起回來,太后不禁笑得見眉不見眼地對杜雅雯道:“怎樣,輸了吧,哀家就說他們合得來,出去少了兩個時辰是不會回來的,你非得跟我堵他們不足一個時辰就會回來,這下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杜雅雯沒有答話,只是看着清語笑,清語被她曉得手腳都沒地方放了,一張臉紅得簡直快滴出水來。   朱子文忙爲清語解圍道:“回母后,原本宋六小姐早就想回來的,是兒臣嫌累,在外頭坐了一陣,所以耽擱了時辰,還望母后莫怪。”   太后笑得更歡了,“不怪,哀家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裏會怪。”   清語大窘,但是接下來杜雅雯說了一句話,卻讓清語更窘了。   “俗話說,有了媳婦兒忘了娘,大概便是如此了。”這語氣,不可謂不酸。杜雅雯沒法不酸,她的寶貝兒子求之不得的人,如今眼看就要花落別家了,能不酸嘛?偏偏這個人還打不得搶不動的,也只能酸酸了。   清語恨不得刨個地縫鑽進去,有心想反駁兩句,又覺得眼前這兩位都是長輩,說重了失禮,說輕了那叫欲蓋彌彰,於是索性閉了嘴,任她們調笑了個夠。   還在還是沒影兒的事情,太后說笑了兩句也就住了口,倒是眉眼之間皆是滿意,隨後賞了清語一大堆東西,有黃金白銀,絲綢布匹,珠寶首飾,擺設掛件。足足地裝了三大箱子,由宮中專用馬車先一步送去了忠睿候府。   “時候兒也不早了,哀家喫得清淡,便不留你們飯了,有哀家在,你們幾個也喫不飽,都退下吧。清語,記得閒暇時,多來陪陪哀家。子文,你也是。”太后本來是想說,你們兩個沒事多勾搭勾搭的,但見清語興致一直不高,怕適得其反,倒是收斂了些。   末了,清語跟在杜雅雯身後出了皇宮,照例先乘坐了宮中馬車,一路出了宮門,再轉了鎮國公府的馬車。   “清語,不然中午去我府裏喫飯?”杜雅雯上了馬車後對清語道。   清語心中正煩悶着呢,哪裏喫得下飯,聞言搖頭道:“不了,還是勞煩伯母送清語回去吧,家父還在病中,清語放心不下。”   杜雅雯只得作罷,此後一路閒聊,馬車很快便到了忠睿候府。   清語回到芷蘭苑,第一件事便是寫了一張帖子,託柳香送去無塵閣,約無塵去作坊那邊見一面,時間隨他定。   待帖子送出後,她才帶着墨香,一路去了頌蘭苑。   忙碌了兩日未見到宋元義,再見時清語發現他的氣色已是好了許多,已經能自己起身坐在牀頭了。   “父親這兩日感覺好些了嗎?”清語朝正在給父親喂藥的李姨娘笑了笑,然後向宋元義問道。   宋元義氣色不錯,臉色卻不大好,憤憤地道:“好了些,好在你們都挺好,孽障只出了一個,否則還不得被氣死。”   清語愕然,轉頭問李姨娘道:“怎麼了?誰惹父親生氣了?”   李姨娘嘆了口氣道:“是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