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噁心的人
宋家姐妹尚未表態,朱子優便拍了拍巴掌笑道:“好,就行酒令吧。”
目的相同的一句話,從舒暢嘴裏說出來便讓人覺得被尊重,被重視,從朱子優嘴裏說出來,卻變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讓人免不了心生不快,可見怎樣說話,真的是一門很高深的學問。
宋家姐妹見東道主和地位最高的人都贊同了這個遊戲,便都相繼點了點頭,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舒暢見衆人沒有反對,便轉頭看了看年紀最小的清緲,然後笑道:“九妹妹年紀太小,若是遊戲難度太大,未免對她不公,依在下拙見,不如咱們就玩個簡單些的吧,就詩句接龍吧,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清緲見舒暢特地照顧着她,心中也是有些歡喜的,忙十分捧場地拍手道:“好啊,就詩句接龍,我舉雙手贊成。”說完才恍然驚覺到自己的六姐姐似乎不會做詩,於是忙有些羞愧地轉頭看向清語,一臉怯怯地喚了一句“六姐姐”。
清語這才注意到,在場衆人都在等她表態呢,想來也是,這裏一個大才子,一個大才女,其他的人至少也是略通詩文的,唯獨她頭頂着草包的光環,要說玩兒詩句接龍什麼的,最有可能提出反對意見的便是她了。
清語頗有些尷尬,忙道:“我也沒意見。”
舒暢暗暗地鬆了口氣,面帶笑容地道:“不過呢,也不能太簡單了,否則這兩壺酒豈不是沒人喝了?”見衆人都贊同地笑着點頭,他頓了頓又道:“這樣吧,頂針聯珠,且要韻腳一致。各位意下如何?”
頂針聯珠的意思就是第二句的第一個字,必須是第一句的最後一個字,取首尾相連之意。
至於韻腳,其實就是每句最後一個字的韻母發音了,這種遊戲規則,說難不難,說易也着實不易,若是胡謅一句話,其實也能做到上述要求,但是這麼多才子才女看着呢,誰好意思胡說八道呀?傳出去還不得貽笑大方?
清緲雖然年紀小,但是該學的她都是學了的,自然不需要別人替她解釋遊戲規則,不過她天賦有限,覺得這遊戲頗有些難度,於是撅嘴道:“舒哥哥還說讓着人家,這麼難,怎麼玩嘛。”
舒暢見清緲一臉不滿的樣子,忙笑道:“九妹妹若是覺得難了,不然就取同音吧,不必同字,可好?”
遊戲的難度一下子就降下來了,清緲忙歡喜地點了點頭道:“好啊好啊!”
舒暢拿起一根筷子,輕敲了一下酒杯道:“在下毛遂自薦,當一回酒司令,以三聲爲限,若是三聲敲完還沒想出來,便罰酒一杯,若是有半數以上的人覺得詩句不通,也要罰酒一杯,規矩就是這樣了,現在開始遊戲,請王爺起個頭吧。”
朱子優點了點頭,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用摺扇輕敲着手掌,頭微微搖擺着,然後似有所得,將目光看向清蓮,笑着吟道:“碧荷清蓮淡淡香。”
詩句算不上好,而且這裏頭又紅果果地嵌着宋四小姐的閨名,就算舒暢想熱鬧一下氣氛叫一聲好也是不能夠了,宋家姐妹齊齊地轉頭去看清蓮,而當事人的臉色卻越發地蒼白了,就連嘴脣都快變成白色的了。
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舒暢忙看向清秀,用筷子敲了敲酒杯道:“七妹妹,該你了。”
清秀先前正在爲朱子優的那句詩心中妒恨,而且又沒想到會從她那邊開始,一時間哪裏想得出來,只得妖嬈地把腰一擰道:“這怎麼能算,王爺唸完就該小公爺纔是。”
舒暢笑了笑道:“這就是七妹妹的不對了,任何酒令都是從右起的,何曾見過左起?”
清秀想了想,覺得似乎的確是這麼回事,見眼下衆人都在看她了,只得十分幽怨地瞪了舒暢一眼,說是瞪,其性質跟媚眼估計也差不多了,舒暢渾然未覺似的轉開了眼,清秀無奈,只得端起面前的酒杯,用手絹遮掩着,仰頭喝了。
梅子酒度數與現代的紅酒差不多,又是拿那種二錢的小杯裝的,所以就算是沒酒量的人,估計喝個十杯八杯也不會醉的。
罰了酒遊戲還得繼續,而且行酒令的規矩便是,即使你罰了酒也還得將詩句接下去,若是承認不會,那就對不住了,三杯。
清秀倒是在外頭玩過酒令的,所以心裏頭知道規矩,開始飲酒之前便將下一句想出來了,放下酒杯後便念道:“湘竹輕舞微微涼。”
這兩句意境倒是一致,衆人都贊成她過關,然後舒暢又敲起了酒杯,清秀下面一個是清芳,三聲輕響剛完,她便念道:“涼風入水層層浪。”
清蓮緊接着念道:“浪碎夕照點點光。”清語接的是:“光灑幽荷處處香。”
清蓮聽聞此句,淡淡地瞥了清語一眼,荷與香兩字已經跟朱子優的首句重複了,若是嚴格說來,該算犯規的,不過衆人都驚訝於清語竟然接上了詩文這事兒,又見她對仗還算工整,又是押對了韻腳的,不由得都有些難以置信,一時間倒沒人注意到她已經犯規了。清蓮見衆人都不開口,酒司令舒暢也沒有發話,便輕哼了一聲,轉開了臉。
清語旁邊便是清緲,清緲烏黑的眼珠轉了兩圈,然後念道:“香餚美酒通通搶。”
衆人大笑,坐在清緲旁邊的清雅卻憤憤地道:“這個怎麼能算,簡直俗不可耐,而且搶字怎麼接呀?”
舒暢笑道:“五妹妹,只有你反對哦,沒有其他人反對的話,九妹妹就算是通過了。”
見衆人都不反對,清緲高興地拍手笑道:“我通過了,我通過了。”
其實清緲那句詩,嚴格說來是沒法通過的,不過衆人念她年幼,一來是不想爲難她,二來是怕她飲酒對身子不好,所以便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過了,清雅若不是恰好悲催地坐在清緲下首,也不會刻意去反對,所以舒暢說清緲過了,她也就無奈地認了。
至於那個搶字,她是接不上來的,很乾脆地道:“罷了,算我倒黴,認罰,我接不上來,小公爺,這個難題交給你了。”說罷端起酒杯,以袖遮掩,然後一飲而盡,隨後又連飲了兩杯。
清雅剛放下杯子,就聽見舒暢念道:“牆外柳花絮絮揚。”他倒是避重就輕,音同字不同地矇混了過去。
按道理來說,詩句接到這裏就該是位於舒暢右邊的朱子優繼續往下接,舒暢抬起筷子都打算敲酒杯了,卻聽朱子優笑道:“好了,這詩文遊戲便到此爲止吧,本王對各位的才華仰慕之至,在這裏便借花獻佛,敬各位一杯。”
說罷,自己端起杯子,做出一副很是豪放的樣子,一口氣兒把酒喝了個底掉,衆人心中難免有些不舒服,就好比兩個人說好了出題互考,結果你絞盡腦汁兒答上來對方的題,到你出題時,對方卻喊不玩兒了一樣。
不過儘管衆人心頭不爽,卻也不敢明着不給這位王爺面子,雖然他的確是在太后和皇帝面前都不得寵,可他畢竟是王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座的諸人,除了小公爺他動不得以外,其餘的估計只能被他任意拿捏。
宋家姐妹和舒暢不得不端起了各自面前的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就連小九清緲也不例外。
看着尷尬地坐在席上,一言不發的衆姐妹,以及那渾然未覺衆人不喜歡他,依舊在那裏對着舒暢高談闊論的朱子優,清語心中暗歎:每一個羣體裏頭,都會有那麼一個人,讓你看到他就喫不下飯,而這位四王爺,明顯就是這種人。
好在不多時飯菜便送了上來,雖然衆人都沒了胃口,但是自清蓮坐在那裏不動筷子,被朱子優特別關照後,所有人不管喫得下喫不下,都紛紛地拿起了筷子,埋頭苦喫起來。
“四表妹,本王見你似乎氣色不大好,你看你,病得連飯都不想喫了,還強撐着,不如去本王府裏讓劉御醫給你瞧瞧吧?”這是朱子優見衆人似乎不想喫飯時對清蓮說的話。
清蓮當時就打了個冷戰,萬年寒冰一樣的臉上竟然硬生生地擠出了一抹笑道:“多謝王爺關懷,方纔我是有些不舒服,不過現在好些了。”然後便拿起筷子,開始讓她身後的丫鬟替她佈菜了。
這樣一鬧,衆人便只能忍着各種不適勉強自己喫菜了,舒暢一直面色愧疚地坐在那裏,終於在朱子優又要敬衆人酒時,站了起來,朝着朱子優拱手行禮道:“王爺,在下看諸位小姐今日都有些累了,似乎不勝酒力,不如在下改日再請王爺喝酒如何?”
朱子優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笑着問道:“改日?是哪一日?”
舒暢低頭應道:“中元節如何?不知王爺那日可否有空?”
朱子優此行的目的達到了,哈哈一笑道:“有空,自然是有空,不過小公爺可得多約幾個朋友纔好,那樣才能盡興。”說罷,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對宋家姐妹道:“本王便不陪表妹們了,中元節小公爺請喝酒,你們也可以來湊湊熱鬧,哈哈。”說完,領着他的手下搖着扇子走了。
清語這纔看出來,原來那朱子優百般地讓衆人不愉快,目的就是要和舒暢搭上關係呀,這舒暢倒是挺仗義的,爲了讓衆人解脫,竟然捨身喂狼,只是不知那四王爺到底圖他什麼,是身份地位?
還是……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