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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錯過的,便不是你的

  清雅說的話,委實有些難聽,但清語卻不覺得生氣。   比起這種直來直去的發作,反倒是清秀那樣明裏暗裏的落井下石、冷嘲熱諷,讓她更厭煩一些。   清語不想這麼晚了還跟清雅吵起來,怕惹得自己一宿睡不好,只能無奈地苦笑道:“是,五姐姐言之有理。”   清雅沒想到清語居然會順着她的話往下說,頓時有些驚訝地看向她,卻看到清語此刻的表情,不由得心中一軟,便順口道:“你也需不着自怨自艾,便是我,也是不敢想那些的,比你強不了多少,咱們都差不多。”   若是鎮國公府還有其他非爵位繼承人的嫡子,以清雅的身份倒是配得上的,可是鎮國公府就這麼一根獨苗兒,又加上舒暢本身就是狀元郎,才貌雙全,這樣的人配公主郡主,那都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是爵位不能世襲的侯府小姐呢。   清語見清雅把她自個兒說得跟自己這個庶出女兒一樣了,感到有些意外,真心地說了句:“謝謝五姐姐。”   “誰稀罕你謝?別給我丟人才是正經,哼!”才說了不到兩句,清雅便故態復萌,又開始嗆起人來了。   清秀在一旁見這姐妹二人越說越沒了脾氣,心知她再說什麼也討不到好了,於是乾脆又拉了拉清雅的衣袖道:“五姐姐,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了吧?”   清雅抬眼看了看天色,發現的確已經有些晚了,便點頭道:“也是。”說着又轉頭瞪了清語一眼,憤憤地道:“消停些,別又鬧出什麼新的亂子來。”   清語頗爲無語,好在清雅也沒指望她回答,扶着丫鬟的手轉身走了。   清語撇了撇嘴,命門房的婆子鎖了大門,這才轉身回了裏屋,散了髮髻歪在躺椅上,讀起書來。   一夜無話,第二天辰時末,清語帶着柳香如約來到了相國寺橋。   白家兄妹果然已經等在那裏了,她二人身後站的是白水心的丫鬟瑞雪。   白幕遠早就看見清語主僕二人走了過來,只是距離有些遠,他也沒開口,只靜靜地看着清語。   這樣的情形下見面,三人都有些尷尬,清語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上前行禮道:“清語見過白公子、白小姐。”   白幕遠和白水心忙雙雙還禮,白水心行完禮後,上前挽着清語的胳膊道:“我也知道這種時候約六小姐出來,有些唐突,但是,我哥哥他……”   白水心頓住話頭,不知道該如何說了,白幕遠朝着白水心笑了笑,轉頭朝着清語抱拳道:“是在下有些話想親口問問六小姐,所以冒昧打擾了,還望六小姐莫怪。”   清語淡笑着點了點頭道:“白公子客氣了,有些話,的確當面說清楚會比較好。”   白幕遠目光深邃,看了清語一眼,又轉頭看了看堤壩邊上的那棵大垂柳,問道:“不知可否請六小姐借一步說話?”   “當然可以。”清語點了點頭,那處地方視野開闊,從相國寺橋這邊都能看到那裏,不怕被人說什麼暗室相欺的閒話。   白幕遠見清語同意了,便做出個請的姿勢,示意她先走,清語也不客氣,真的先行了一步,白幕遠隔着一步的距離跟在她身後,片刻便到了河邊的堤壩上。   “這裏再無路人,白公子有話不妨直說。”清語走到柳樹邊上,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着白幕遠,笑着說道。   白幕遠卻並沒有立即說話,而是靜靜地注視着清語,目光深幽,彷彿是想要一眼將她看透似的。   清語既然拒了婚,自然不會再讓白幕遠對自己生出些什麼曖昧的想法來,讓他誤會自己對他餘情未了什麼的。此時見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便索性轉開眼,目不斜視地盯着流淌的河水出神,彷彿她的心思全放在風景上頭似的。   “你不敢看我?”白幕遠的聲音悠遠而怡然,只是柔美的嗓音卻無法掩蓋他怨婦似的語氣。   清語突然有些想笑,不過到底是生生地忍住了,這種時候笑場,未免太不厚道了,“君不聞非禮勿視麼?”她只在說話的時候才轉過頭來看了白幕遠一眼,然後又將視線投到了河面之上。   “六小姐是在埋怨在下麼?埋怨在下當日沒有替六小姐辯解一二,害得六小姐蒙受了不白之冤?”白幕遠柔聲問道。不知他是受了清語那句話的影響,還是覺得沒有回應的注視實在沒有意義,說完這句話後,他也將目光放在河面之上。   清語淡淡地笑了笑,微微垂首道:“埋怨嗎?談不上,只是覺得你我大約是有緣無份吧。”   “事在人爲,六小姐就此放棄,又如何能知道究竟是有緣有份還是有緣無份呢?”   清語將目光轉向白幕遠,正色道:“白公子難道不覺得,你我如今再重提訂婚之事,已經是十分不妥了麼?”   白幕遠也轉過頭來,看向清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有何不妥?”   “貴府退親在前,即便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卻也沒有給出個說法來,此爲不妥之一。”   “白公子想必也知道令妹與家兄已經有聖旨賜婚了吧?我若是應下此事,必然讓兩家背上換親之名,此爲不妥之二。”   清語想了想,只說了這兩條,她總不能當着白幕遠的面說,不妥之三是因爲你母親是個後媽吧?   “只因爲這兩樁,六小姐便打了退堂鼓了麼?”白幕遠問道:“什麼時候六小姐也成了愛惜羽毛的人了?”   清語靜靜地注視着白幕遠,眼神中帶着些哀傷,緩緩地道:“並非我愛惜羽毛,怕世人詆譭,實在是,那個肯爲白公子不顧一切、甘願忍受世人側目、承受千夫所指的宋清語,她已經不在了。”   是啊,那個人,她已經不在了,清語眼中悲色漸濃。   白幕遠以爲清語會爲自己辯駁,卻沒想到得來這麼一句話,莫名地,他覺得自己心口的位置抽痛了一下,似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進去,又忽然地離去,只在那個最爲脆弱、卻曾經被自己保護得滴水不漏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印記。   過了許久,白幕遠才從那一絲莫名的疼痛中回過神來,近乎自我安慰般地問道:“六小姐不是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嗎?”   靜默了片刻後,清語才小聲地道:“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我了。”   說完這句,清語轉頭看向江面,晨風拂過,揚起她的衣襬和髮絲,宛如臨凡的碧波仙子。   白幕遠靜靜地看着眼前的清語,目光卻透過她,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她:那個永遠色彩豔麗的清語,那個喜歡爽朗大笑的清語,那個生氣了會砸人家鋪子的清語,那個敢愛敢恨敢對着自己說“我心悅你”的清語,那個傳聞中觸柱自盡了的清語。   那個人纔是他記憶中的清語,而眼前這個清語,一襲白衣,平淡如水,純淨如冰。   她的確已經不是那個清語了。   白幕遠只覺得眼前突然一片鮮紅,那顏色如此刺目,令他的眼眶發熱發燙,一種他即陌生而又恐懼的東西似要從他的眼裏流出來,他不由得緊緊地閉上了眼,心口的疼痛卻在隱隱地加劇。   “我錯過了什麼?”白幕遠閉着眼,自言自語般地問道。   清語沒有回頭,只淡淡地應道:“你什麼也沒有錯過,既然已是擦肩而過,那便不是你的,屬於你的,還在前方等待着遇見你。”   白幕遠本就不是個情重的癡情之人,他素來把自己保護得很好,雖然不至於像舒暢那般索性失去愛的能力,但也極爲不易爲誰動心。   此番情動如此,一是因爲得不到,二是因爲失去了,沾上這兩條,哪怕是方外高人也絕難看得開,所以他纔會感覺備受煎熬,不過,如今聽了清語的一番話,他隱隱有些明悟,竟然自己從刺痛中走了出來。   深深地看了清語一眼後,白幕遠鄭重地一輯道:“在下受教了,六小姐一席話,使在下如醍醐灌頂,明悟了不少,多謝六小姐。”   清語側身避開,淺笑道:“白公子客氣了,我不過是深有感觸罷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不如就此別過吧。”   白幕遠點了點頭,臉上恢復了平素的淡然與溫和,笑道:“也好,六小姐有事便先請吧,在下還想再停留片刻。”   清語聞言朝白幕遠行了個禮,待白幕遠還禮後,便轉身朝着相國寺橋走去。   白幕遠目送着她的背影遠去,然後轉頭看向河面。他雖然是看開了,但卻也知道,這次,自己只怕是再也放不下而且也永遠得不到了。   且不說白幕遠心中如何放不下,單說清語這邊,自覺跟白幕遠什麼都說清楚了,也解開了他的心結,便萬事大吉了,身心愉悅地走上相國寺橋,笑着對白水心道:“中秋在靖國公府的宴會,白小姐會去嗎?”   白水心有些擔憂地看了看還留在堤壩上的哥哥,回過頭來朝着清語笑了笑,應道:“若是收到帖子,自然會去,到時候六小姐可要陪我玩,別嫌我煩纔好。”   清語笑道:“怎麼可能嫌你,你可是我的八嫂呢。”   白水心俏臉一紅,假裝沒聽到那句八嫂,低頭嘟噥道:“我打小身體就不好,她們都不怎麼肯跟我玩兒呢。”   “太醫不是說了麼,你的身體根本就沒問題。我倒是覺得你只是太瘦了,多喫點兒飯菜,身體應該慢慢就會好起來的。”清語笑着安慰道。   白水心小聲地道:“我孃親不准我多喫呢。”   “……”這下清語有些無語了,“爲什麼?”   “我孃親長得有些豐滿,她怕我體型肖似她,所以從小就不許我多喫。”白水心小聲應道。   清語只覺得眉頭抽得厲害,原來白水心所謂的從小身體不好,就是這麼來的呀,這可不就是營養不良麼?   不過她也沒法現在就跟她說什麼營養均衡的話題,讓她回家跟她的親孃對着幹,一切只能等她嫁到侯府來再說了。   兩人正說着話,清語遠遠便看見白幕遠朝這邊走來了,於是忙向白水心告辭,帶着柳香避開了。   主僕二人回到侯府,剛下了軟轎,門房上的婆子便迎了出來,對清語道:“奴婢見過小姐,上回給小姐送金子來的那位藍小姐又來了,說是要見小姐,奴婢便自作主張請墨香姑娘帶她去客廳等着了,還望小姐莫怪。”   清語點頭笑道:“這事兒你辦得好,我怎會怪你。”   送金子來的人,誰會將她拒之門外?只是不知她這一次來,又是爲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