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名門喜事 115 / 254

第55章 狠毒的囑託

  蘇姨娘是個沉默寡言,身材消瘦,面色蒼白的婦人,已年近四十,所以無論是髮式還是身上的穿着,她都是選的老年婦女的樣式。又因無兒無女,故平日裏都是待在屋裏抄些佛經來度日,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一切生活上的用具都是從簡。   芸三娘進府這麼長時間,也沒見過她幾次,知道她不喜人擾她清淨,故平日裏也少去她那邊。而白姨娘雖性子有些不知輕重,年紀也輕,又有往上爬的心思。但自懷了身孕後,她想的也多了起來,清楚目前最重要的是把胎保好,到時若能生個哥兒出來,自己纔能有蹦躂的本錢。所以這段時間裏大都是乖乖的在自個的屋裏養胎,沒多琢磨別的事,一門心思只放在肚子上。   因此芸三娘住進榴花房這段時間內,包括她在內的三位姨娘基本上都是各過各的,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雖是不親,但也沒結上什麼仇怨,因此白姨娘眼下都這般了,要見她最後一面,自是不會拒絕的。   剛走到白姨娘的門口,就看見蘇姨娘也從那過來了,兩人碰見後只是相互點了點頭。隨後就跟着丫鬟進去了,腳纔剛邁進外屋,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幾欲讓人當場就嘔吐出來!這會穩婆已抱着孩子出來外屋了,柳家的也在,瞧她們進來後便說道:“兩位姨娘進去吧,這會看着能說一會話了。”   芸三娘先走近去看了那嬰兒一眼,只見又小又皺的,紅紅的小臉上還有好些黏糊的東西沒擦乾淨,剛剛那一陣啼哭聲過後,這會已經靜了下來,閉着眼睛,微張着小嘴在襁褓裏睡着覺。   “孩子如何?”芸三娘問道。   “很健康,好容易出來了,剛剛那哭聲大着呢!”穩婆抱着那孩子笑着說道。蘇姨娘也在一旁看着,並無話,只是慢慢拈動着手中的佛珠。柳家的又在旁邊催了一聲:“白姨娘這會已經睜眼了,兩位姨娘快趁着這會進去吧。”   於是兩人便進了裏屋,裏面的血腥味比外面更是濃了好幾倍,而那沾了血的牀單也還沒換下,只是用一牀被子蓋着。白姨娘就那麼躺在那兒,滿臉的汗水,頭髮全都一綹一綹地沾在一起,一部分散在枕頭上,一部分貼在臉上。房間裏只點着一盞小油燈,一個丫鬟在一旁收拾着那些零七亂八的東西。翠影早回去報信了,另外兩個小丫鬟在外屋不知在忙着什麼,柳家的則側着身子,站在那門口處往裏看着她們。   “水……”白姨娘瞧她們進來後,頭往這邊動了動,然後張了張口,發出虛弱的聲音來。   芸三娘看了看那個正收拾東西的丫鬟,只見她這會手裏正拿着盆和好些沾了血的布等東西,便嘆了口氣,就走到桌子邊,倒了杯水,卻發現那水是冰的。她又看一眼那把東西草草收拾完後就匆忙出去的丫鬟,遲疑了一下便對白姨娘說道:“這水都涼透了,我去我那屋給你拿熱的過來吧。”   “不用……給我,都這會了,還……在乎這個!”白姨娘躺在那兒,有些嘲諷地笑了笑。芸三娘沒再說什麼,便拿着杯子走到她身邊,稍扶她她的頭,蘇姨娘也走過去幫了把手。白姨娘便不管不顧地張着脣,大喝了幾口,好些還順着嘴角流到枕頭上。   “好了,這兒髒,想必你們也坐不下!”白姨娘喝完後,躺下閉着眼睛歇了一會,似恢復了點元氣,然後才睜開眼睛說道。此時那雙嫵媚的眼睛終於多了點生氣,不像剛剛那般,看着似就只剩一口氣了,還隨時會斷的樣子。   芸三娘和蘇姨娘對視了一眼,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後勸道:“你好好保養身子,孩子以後還得靠着你呢。”   “呵……別說這等沒譜的話,我到底怎樣,我還不清楚,眼下這會還能說這麼多話……想是人們常說的迴光返照了。”白姨娘說着,眼睛又往房門那看了看,見柳家的還站在那兒,她冷笑了一下,然後接着道:“咱們三個,都是這府裏的姨娘,但是,我卻比你們都年輕貌美,我一直以爲……以後,我定會比你們都風光,卻不想,竟是錯了……原來那邊輕輕一句,我就能連命都保不住!”   芸三娘被她這話嚇了一跳,雖她後面那句說得很輕,但也保不準柳家的會聽到。她又同蘇姨娘對視了一眼,蘇姨娘是個更不想招事的人,不過是憐她要走了,來看她最後一眼罷了。但若是因此沾上什麼麻煩的話,她是第一個不願的。這幾十年來,在這樣的人家裏,什麼事沒見過,要是一心軟就任着性子行事的話,哪還有眼下這清閒的日子可過。   果然,蘇姨娘這會馬上開口嘆道:“我很惋惜,到底你我也算是相處過一陣,我今兒過來就是看看你,至於別的,你也清楚,我真的是無能爲力。”   白姨娘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似累極,先是停了一會才說道:“你們放心,叫你們過來是好事,我……不過是,趁着還有口氣,多說幾句感慨罷了。”她說着又看了看芸三娘,接着道:“其實我們三人中,就你命最好,我先前還覺得你蠢,兩孩子……都那麼受老太太疼,你,還不爲自己掙點什麼……現在才明白……”   “你別說太多話了!”芸三娘不想聽這些,便也嘆了一句。   “女人,從一出生,就註定命苦!”白姨娘兩眼無神地看着頂頭,兩行清淚從眼角悄悄滑落,“小時……家裏不富裕,從懂事開始就跟着姐妹幾個掙饅頭,長大後,掙衣服……後進了這裏,以爲終於能好了,喫穿都不愁了,還有人伺候着,卻不想,這要掙的,竟是命!”她說着,就轉過頭,看着蘇姨娘到:“你們……其實也比我好不到那裏去,雖是不爭,但你那麼活着,有什麼意思?”   蘇姨娘不知是不是被她說得觸動了內心,並沒有應她的話,只是手裏的佛珠已經停下來了。   白姨娘接着又看向芸三娘道:“你一直那麼小心翼翼,以爲,她就真的會放過你嗎!”   芸三娘輕皺了皺眉,覺得沒必要再在這呆下去了,可她還未開口,白姨娘又說道:“我知道,你們兩都不耐煩我說話了,就勞你們……再給我倒杯水,我這一整天……就沒沾過幾滴水,一會我喝完了,你們便出去吧。”   蘇姨娘一聽她這麼說,便轉身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同芸三娘一塊輕輕扶起她的脖子,要喂她。不想白姨娘卻沒有急着喝,而是湊近了她們,用不輕不重的聲音說道:“我在後面那薔薇花架下,埋了好些金子,那都是老爺先前給我的,眼下是用不着了,我只告訴你們。只求你們得了後,看在那些金子的份上,多少替我照看一下我那可憐的女兒!”   蘇姨娘一時有些愣住,正拿着杯子的手微一斜,那水就灑了出來。芸三孃的臉色卻沉了下去,原來,白姨娘叫她們過來竟是爲的這個!這話,她剛剛說的不輕不重的,柳家的在那門邊肯定是聽得不太清楚,但是主要的字眼想是都聽到了!這話要是傳到周氏那,甭管這事是真是假,都少不了一番折騰!要是真有,周氏也能說她們一定早就私藏了不少;若是沒有,那周氏就更能說被她們吞了!好毒的心思,竟在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要埋下種子,死活都要拉着她們,替她對付周氏!   “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了,但是那東西真的不少,就是你們平分了,也是不少……”白姨娘說着忽然就伸出手來,抓緊了芸三娘和蘇姨娘的手,眼睛睜得大大的:“你們拿了後,一定不能不管我的孩子!”   芸三娘已經顧不得跟她多說了,這個時候,這種話,會越說越不靠譜。而且這屋裏的味道讓人越來越受不了,白姨娘的樣子看着也越來越嚇人。而蘇姨娘那邊還未反應過來,柳家的還在一邊豎着耳朵,虎視眈眈的,她根本就不能跟她明說了,只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白姨娘卻是拼死了抓住,竟讓她一時掙脫不得!   正好這會,周氏那邊派了個嬤嬤過來,說是白姨娘身子不好,到底這孩子是老爺的骨血,怕放在這兒會照顧不好,就先抱走了。要是過幾日,白姨娘恢復過來了,可以過去看看。於是柳家的這會也趕緊走進來說道:“兩位姨娘,這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就讓白姨娘好好休息吧。”她一邊說着,一邊來回打量着眼前的這三人,像是在琢磨着剛剛聽得不太清楚的那幾句話。   白姨娘這會又朝芸三娘她們喊道:“我的孩子,就拜託你們了,東西也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芸三娘沒應她的話,只是使勁地一抽手,終於掙脫了白姨娘的手。而蘇姨娘那邊似也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同時抽回自己的手。於是白姨娘一下子就倒回牀上,卻還是張着口,依舊不依不饒地,斷斷續續地說着那句話。   然後,沒一會,她就睜着眼睛,嚥氣了。   死氣遍滿了整個屋子,伴着那濃濃的血腥味,芸三娘重重地打了個寒顫,再不敢多看,就趕緊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