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解藥(二)
“捕,捕爺,別嚇着孩子。”芸三娘一臉驚慌地跟在後面走了進來。
“娘。”白文軒和白文蘿同時低聲叫了出來,一個驚懼地睜着一雙大眼睛,一個害怕地低垂下眼。
那趙捕頭卻似沒聽着芸三孃的話,他先在這巴掌大的房間裏像模像樣地轉了一圈,然後才掃了芸三娘一眼:“你家裏就這麼幾個人?”
“是,奴,奴家外子早年病逝,就,就剩下這兩孩子。”芸三娘一臉緊張地走到白文蘿和白文軒身邊,用身子擋住他們。
那趙捕頭根本沒興趣去瞧那兩孩子,乾咳了一聲後,就挪着腳走到門外大聲喊道:“好好搜搜,這大冷夜的,別偷懶啊!”
白文蘿見那捕頭出去後,悄悄拉了拉芸三娘,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芸三娘怔了一下,這纔會過意來,便趕緊從她牀頭的褥子底下翻出一個荷包。打開後,裏頭是幾塊碎銀子,她撿了一塊稍大的,想了想,又拿了一小塊。然後交待白文蘿把東西收拾好,就揣着銀子走了出去。白文蘿瞅見芸三娘在那捕頭旁邊低語了幾句,就把那點銀子悄悄放到他手裏。
趙捕頭先掂了掂手中的那兩塊碎銀後,又幹咳了一聲,然後才重新開口道:“走了走了,沒搜到就去下一家,別一個個磨磨蹭蹭磨的,天亮就是大年三十了。”
終於送走那些人後,芸三娘只覺得手腳都像商量好的一樣,全發起抖來。好容易關好門,回了房間,見着那兩孩子後,她的心神才稍稍穩住。
“娘,他們都走了?”白文蘿這會也放開了白文軒,起身去扶芸三娘。
“走了,幸好你機靈,那些人就是想趁機刮點油水,給他們送走得了。”芸三娘點了點頭,真是虛驚了一場。
“家裏的東西沒什麼被碰壞的吧?”將芸三娘扶着到牀上後,她就轉身去倒了杯水。
“沒有。”芸三娘搖了搖頭,喝了口水潤了潤喉,纔看着他們,“沒嚇着吧。”
“沒有。”白文蘿和白文軒都乖巧地搖了搖頭。
芸三娘摟着白文軒,把杯子給白文蘿遞過去:“蘿兒,你是怎麼知道那人走的,還想着收拾那房間。”
白文蘿接過杯子,很自然地說道:“是我夜裏肚子不舒服,起來上茅廁的時候,看到文軒那房門正敞着呢。我心裏疑惑,就走進一看,見裏頭果真沒人了,我便進去把那炭給熄了。反正都動手了,也就連那牀鋪和碗筷都順便收好,卻沒想剛一收拾完,衙門的人就又過來了。”
“好孩子,幸好你做得周全,不然讓那些人看到的話,指不定會出什麼事。”芸三娘連連嘆着,又忙唸了句阿尼陀佛。
“他,他們不會再來了吧?”白文軒在一旁滿臉擔心的問道。剛剛那些衙役進來的時候,白文蘿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還有胡老漢臨死前的模樣,還有胡老漢家人傷心哭嚎的情景……全都襲湧上來。他姐姐沒有嚇唬他,這種事情,很可能會降臨在他家。
白文蘿瞧着他眼中的驚懼還未退去,便搖了搖頭輕聲安撫道:“快過四更天了,估計他們搜完這幾條街,這天也該亮了。反正剛剛也沒發現什麼不對,明兒又是除夕,想是不會再來了。”
“好了,沒事了就好,纔剛睡沒多久就把你們都給折騰起來。這天寒地凍的,快回去睡吧,彆着涼了。”大半夜起來折騰最傷神,芸三娘瞧着這事算是過去了,終於鬆了口氣,說着就擺手讓白文蘿回屋去。
關上自己房間的門後,白文蘿也輕輕吁了口氣。搓了搓微有些發僵的雙手,看着芸三娘那屋的燈滅了後,她纔回到牀上,睜着眼睛躺了一會。估摸着芸三娘和白文軒差不過都睡着後,她才又從牀上起身,把燈點上,然後從褥子底下掏出那包東西來。
那是一塊白綢錦帕,上好的料子,帕子一角繡着幾朵迎春花,嫩嫩的鵝黃色,繡工倒是很精細。白文蘿仔細看了看,沒發現什麼暗記,這樣的帕子,外面一些綢緞鋪子裏就有賣的,就是價格稍高點而已。只是,這錦帕怎麼看都是女子用的東西,那人怎麼……她沉吟一會,就把那錦帕解開,裏面還包着一層油紙,又打開那層油紙,只是看到那裏麪包着的東西后,卻是一怔。
竟是幾塊約莫一寸長的金黃色小條,外面還裹着一層芝麻。白文蘿有些不解的看着這幾塊玩意,這不是寸金糖嗎?剛纔把那帕子解開的時候,她就已經聞到芝麻的濃香和蔗糖的甜味了,卻不想竟真是幾塊糖。去年春節的時候,劉嬸曾送過來一小包這樣的糖。聽說這種糖還是用宮裏頭傳出來的法子做成的,外裹芝麻裏包餡。她對糖沒什麼偏愛,當時只喫了一塊,就全給文軒了。
愣了會神後,又仔細地翻了翻那幾塊寸金糖,再看看那條帕子,依舊沒發現別的什麼蛛絲馬跡。就是五塊寸金糖,一張油紙,一條料子上乘繡工精細的普通錦帕,再沒別的了。
喫完嗎?那人扔給她的時候特意說的,之前還問了她識不識字,到底什麼意思?白文蘿覺得自己被弄得有些迷糊了,她又看了看那幾塊寸金糖,難道那解藥是被包在這裏面?或是容在其中?
她想了想,終於拈起一塊放入口中嚼了起來,濃濃的蔗糖味,裏面似乎是紅果夾心,嚼起來是甜中略帶點微酸。她慢慢品着這味道,卻不是貪口腹之慾,而是想嚐出這糖裏面是不是真有解藥,跟她以前所喫的可有什麼不同。
然而五塊寸金糖都嚼完了,口中除了甜膩的蔗糖味,就是芝麻的濃香和紅果的微酸,除此外再沒別的味道。沒有弄錯,這些,確實就是普通的寸金糖。
既然這不是解藥,這麼說那粒毒藥果真是假的。
白文蘿又看了看那張帕子,還是,那解藥是無色無味的?微皺了皺眉,多成是被那人給涮了。
沉吟一會後,她便起身倒了杯水漱了漱口,然後回到牀上再拿起拿條帕子看了一會。正打算將它燒了了事,只是將動手的時,忽然就聽到芸三娘那房間似乎有動靜,她趕緊縮回手,吹了燈。
在黑暗中靜靜聽了一會,原來是文軒沒睡好,覺得渴了,芸三娘便起來給他倒水。隨後又聽到芸三娘對白文軒輕輕安慰了幾聲,聽得隱隱約約的,再一會那聲音就淡了下去。夜,恢復了寧靜,白文蘿忽然打了個哆嗦後,才發覺自己坐得久了。
這夜越發冷了起來,還是睡吧,別真凍感冒了。她想着就把那張油紙捏成團,先扔到牆角那,然後把那條帕子摺好,塞進枕套裏。
蓋上被子,閉上眼睛的時候,她又習慣性地把手疊加覆在丹田上,練起那套養身氣功,直至不知不覺中熟睡了過去。
第二日,剛從牀上醒來,就覺得外面特別亮。白文蘿以爲是自己睡過了頭,便趕緊翻身起來,今天是大年三十,說好一早要把那些荷包送到簫家的。利落地穿好衣服,梳好頭髮後開門一看,不想就看見了一地銀白,原是下雪了。此刻放眼一望,只見屋檐片瓦間,瓊花片片舞,銀色緊相連。
她在屋檐下看一會,芸三娘也穿戴好從對面那屋走了出來。跟着外面就傳來幾下溫和的拍門聲和一個甜脆脆的聲音:“蘿妹妹,芸嬸,醒了麼?我是簫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