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除夕(三)
“哎呦呦,小蘿蔔穿的這一身,這叫一個漂亮,都快認不出來了!”劉嬸一開門,先瞅見的就是煥然一新的白文蘿,她馬上笑眯了眼,扯着大嗓門嚷嚷了起來。然後拉着白文蘿的手細細打量了幾眼,又接着道:“早該這麼打扮了,瞧着多好,這一瞅就是個大姑娘了。”
白文蘿忽略掉因對方的太過親密而生出的稍許不適,任劉嬸拉着手,面上依舊帶着恬靜的笑。
劉嬸瞧着她這般大大方方的樣子,心裏頭越發滿意起來,自己果真沒看錯眼。這丫頭越大越出色了,不似別的小丫頭,才誇上兩句就面紅耳赤,扭扭捏捏,讓人瞧着也不喜心。
“嫂子,今兒是給你送春盤來了,順帶看看趙大哥,不知他怎樣了現在?”芸三娘這會才尋着機會,插了句嘴。
“喲,瞧我,光顧着自個說話了,儘讓你們站在門口吹風,快進來。他沒事,好着呢,這會是心安理得地躺在牀上,還專指使我幹這幹那。”劉嬸說着就把白文軒和白文蘿拉了進來,又接過芸三娘手中的籃子。關好門,然後領着他們幾個穿過鋪子進了院中,朝裏喊了一嗓子:“小武,軒哥兒一家來了,出來幫我拿東西。”
“拿什麼啊?”隨着一個清朗的聲音傳出,一個身着藍褂子,濃眉大眼,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不緊不慢地從堂屋那走了出來。
“先把這個拿進去,是芸嬸給送的春盤。”劉嬸說着就把手中的籃子遞過去。
趙武一邊伸手接了過來,一邊展開笑容對芸三娘問了好,然後又朝兩邊看了看,瞅着白文蘿的時候微怔了一下,隨即就接着道:“軒哥兒和蘿妹妹也來了。”
白文軒馬上朝他裂開嘴笑了起來,白文蘿只是輕揚嘴角,眼中卻帶幾分親切。趙武也沒多說什麼,眼珠兒一轉,嘿嘿了兩下便拎着籃子就往堂屋那走去。
“我瞅着小武這一年似乎長高了不少呢,剛剛瞧着都比蘿兒高出半個頭了。”芸三娘跟在劉嬸身邊,看着趙武的背影笑道。
“是啊,他就是這後半年忽然就往上竄高起來的。”兩人說着就已走到上房門口,略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就抬步走了進去。房間裏充斥着濃濃的草藥味,撩開簾子,便見腳脖子那包着厚厚紗布的趙大叔正坐在牀上,帶着一臉憨笑直往房門這邊瞅,一瞧着她們進來,即笑道:“外頭冷不,雪還沒停吧。”
“見天兒地往下落,那屋頂都堆着厚厚的一層,瞧着這一天是不會停了。”劉嬸說着就走過去幫他挪了挪背靠的枕頭。
白文蘿同白文軒先朝趙富貴問了好,趙富貴一臉憨笑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朝白文軒招了招手:“軒哥兒快來這坐着,暖和點。”
“到那椅子上好好坐着,趙大叔腿上傷着呢。”芸三娘拍了拍白文軒的肩膀。
“就是,你現在這滿身的藥味,跟你坐一塊兒了還不把孩子給燻着了!”劉嬸說着就白了他一眼。這會兒那簾子又被掀開,只見一個也是一身簇新的藍褂子,同趙武有幾分像,看着有十六七的少年,手裏捧着一個六角攢心盤走了進來:“芸嬸過來了,蘿妹妹好,軒哥兒手上的傷沒大礙了吧。”
“趙文哥過年好,手已經不疼了。”白文軒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
“你拿這個進來做什麼?”劉嬸瞅着他手裏的贊心盒子,打開一看,只見裏面有蜜浸杏埔,梅乾桃肉,慄棗瓜仁,還有一種是酒釀梅子,她頓時就瞪起眼睛。
趙文看了看在一旁使勁朝他遞眼色的趙富貴,便有些無奈道:“我看芸嬸和蘿妹妹他們來了,便拿了過來給她們嚐嚐。”
“少糊弄我,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父子打的什麼注意,他是想喝酒沒得喝了,纔想喫點這個酒釀梅子解饞!”劉嬸說着就把那攢心盒子給蓋上,往趙文手裏一塞,“拿出去,順道帶着軒哥兒和你蘿妹妹一塊出去玩一會。咱家院角那的那株梅花開得正好呢,趁着這會帶他們看看去。”
白文蘿知道她們是想說些體己話,於是便站起身,趙文笑了一下,看了他爹一眼,趙富貴只得訕訕地道:“出去玩吧,出去玩吧。”
瞧着幾個孩子出去後,劉嬸纔對趙富貴說:“我和三娘去外間說會話,你要想拿什麼就喊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去吧。”趙富貴再不敢說想喫那酒釀梅子的話,訕訕地點了點頭。
芸三娘呵呵一笑:“趙大哥還是耐點心,緊着把這腳傷養好了,省得嫂子一個人整日忙裏忙外的。”
“我曉得,我曉得。”這麼大歲數了還貪那點零嘴,趙富貴越發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怕她們還要說下去,就趕緊轉了話頭:“三娘啊,我剛瞧着蘿丫頭是越發出落了,她過了這年就十三了吧,是不是該給她尋個好人家了?”
“我也正愁着這事呢。”芸三娘說着就看了劉嬸一眼。劉嬸會過意來,便朝趙富貴道:“行了,女人家的事你少說兩句,我跟三娘先出去聊會,你好好待着。”她說着就拉着芸三娘撩開簾子出了外間。
趙文領着白文蘿和白文軒進了堂屋後,一邊給他們端上熱茶,一邊笑道:“還是先在這坐一會,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白文蘿點了點頭,白文軒卻問道:“小武哥呢,怎麼沒見他了?”
“他回屋拿爆竹去了,打算一會找你們一塊玩。”
“真的!”白文軒一聽能玩爆竹,那雙眼睛頓時就是一陣發亮。
“呵呵……知道你們過來後,他就趕緊去倒弄那些東西了,來,再喫點零嘴,待身子緩和點後就帶你們去院子裏放爆竹。”趙文說着就把那攢心盒子打開,給他們擺在旁邊的桌上。
白文蘿慢慢喝了兩口茶,想起今兒早上簫蜜兮的話,便抬起頭來看着趙文笑道:“我今兒早上才從簫姐姐口中知道那件事,恭喜趙文哥了。”
“呃,哦哦,呵呵……你早上怎麼見着她了?”趙文怔了怔,隨即摸了摸頭,有些發窘地一笑,卻掩不住眼底的欣喜。
“前幾日簫姐姐的娘緊着託我娘做幾個荷包,她今早過來取的。”
“哦,這樣啊,呵呵……”趙文一陣憨憨地笑着,一旁的白文軒卻沒聽明白,便開口問:“姐姐恭喜趙文哥什麼?”
“趙文哥和蜜兮姐姐要定親了。”白文蘿笑着說道。
“蘿妹妹先別這麼說,這事還未定呢,這會早說了,對簫妹妹也不好。”趙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句。
白文蘿即點頭:“是我毛躁了,簫姐姐早上走的時候還跟我說,聽說趙叔腳摔着了,她還挺掛心的。”
趙文忙正色道:“你跟她說,其實沒什麼大礙,就是好好養上一段時日便能好的,讓她別太掛心了。”
其實趙蕭兩家離得並不遠,趙文還天天跟在簫父身邊當學徒,偏這兩人說句話還得找人傳。白文蘿抿嘴一笑,不作聲地點了點頭,輕輕抿了口茶,然後再打量眼前的少年,見明明是想要儘量擺出一臉正色的模樣,卻總是忍不住抽抽着嘴角,眼中盡透着歡喜與對未來的期待之色。她心底呵呵一笑,卻這會那門簾子忽的被撩開,一個興沖沖的身影騰地竄進來道:“出來了出來了,放爆竹去!”
“小武哥!”白文軒立馬跳了起來,隨後又看了他姐姐一眼。
“去吧,咱一塊兒玩去。”白文蘿放下茶杯,站起身。
就在他們跑出院子的時候,芸三娘那邊正笑着跟劉嬸說道:“嫂子,你也知道,蘿兒她過了這個年就十三了。是準備給她尋個好人家的時候了,我在這西涼也沒別的親戚可託,就想着讓嫂子平日幫我多留意一下。”
劉嬸點了點頭,然後正了正身子,稍清了清嗓子,才笑着說道:“三娘啊,其實我早就估摸着這事了,就是不知道你中意不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