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意
第二日一早,白文蘿喫完早膳,正漱着口的時候,採藍就進來了。她候在一旁等着白文蘿盥洗完後,才輕輕說道:“二爺,二奶奶,昨兒的那兩位姑娘已經過來了,正在外廳那候着呢。”
“嗯。”白文蘿淡淡應了一聲,拿帕子擦了擦嘴後,抬眼見上官錦也放了筷子,便讓丫鬟把桌子收拾了,然後起身走到鏡子前稍稍補了一下妝,接着又讓木香將她那件粉金色芙蓉花的外套拿出來。
“你們都出去。”上官錦過去將木香手中的衣服接了過來,道了一句,屋裏的丫鬟便都悄悄退了出去。
白文蘿要接過衣服,他不給,說是讓他給她穿上,白文蘿便道:“二爺,這樣可不合規矩啊。”
上官錦沒理她的話,硬是拉着她的手,幫她把衣服給套了進去,整理好,然後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了她好一會,才順着她的手臂慢慢滑了下來,握住她的手,拖了起來,捧至脣邊,重重地吻了一下才說道:“從昨兒起,你就改口叫我二爺了!”
白文蘿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隨後輕嘆了一聲:“就是個稱呼罷了,這人前人後的總要注意着點,你要是不喜歡,以後你我獨處時,我改個稱呼便是。不過眼下北齊的那兩位姑娘還在外頭候着呢,讓她們等久了也不妥,出去吧。”
“你生氣可以,但是要爲這事與我生疏了卻是不行!”上官錦握緊了她的手,盯着她看了好一會,才又接着道:“文蘿,一兩年的時間,能發生很多事。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白文蘿輕笑了笑,抬起眼看着他道:“我明白,不過你誤會了,我沒有生氣,只是在想着以後該以什麼禮來待她們。既然你一時半會也不打算給她們開臉,那她們住在這裏既不是丫鬟,也不是妾室,偏這是皇上賜下的,而她們原先的身份又是北齊的官家小姐。眼下這身份多少有些不尷不尬的,我不過是有點兒爲難罷了。”
聽她說沒有生氣,再看她眼中的神情也是坦蕩蕩的一片清明,他一時反不知該如何說好了。
看了她良久,他才吐了口氣,然後笑了一下,把面上的表情放柔和了道:“不用爲這事爲難,就當是養兩個閒人罷了,既是進了王府,自然一切事都由咱們說了算。她們若沒生出別的事來,你以客禮待着就是,若發現有異心的話,那你就怎麼痛快怎麼處置,到時誰也都說不出什麼來。”
“我知道了。”聽他這麼說,白文蘿便點了點頭。
上官錦笑,把她拉近了,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昨晚,你還是生氣了,敷衍我了事呢,今晚是不是該補償回來?”
“出去吧,讓客人等得夠久了!”白文蘿抬起眼瞟了他一下,然後就推開他,轉身出去了。
一進那外廳,就瞧見兩個窈窕的身影靜靜地立在一邊。白文蘿只裝作沒瞧見,扶着木香的手,先走到主座那,等着上官錦出來,兩人一塊坐下後,她纔對旁邊的採藍道:“怎麼也不讓兩位姑娘坐下。”
不等採藍回話,其中一位姑娘便稍稍往前移了一步,對着白文蘿行了個禮,然後便笑着道:“不怪她們,是我們要站着的,二奶奶未出來,我們若是先坐下了,怕是不敬。”
白文蘿看向她,再一掃旁邊另一位女子,心中頓嘆,果真是難得的美人。
其實,眼下這屋裏的丫鬟,每一個,姿色都不差。若論美豔者,沉香和金萱算是其中翹楚;若論嬌俏者,當屬柳黃最爲動人。然無論是美豔,是嬌俏,還是嫵媚,她們皆帶有漢家女子那等嬌嬌弱弱的姿態。
而眼下這兩位,先開口說話的,不但身材較爲一般女子高挑,身上的曲線亦是比一般女子突出。上官錦昨晚跟她稍提了兩句,眼下一瞅,這一位應該就是他所說的耀紅了。
北齊本也是漢人之地,但見耀紅面上的五官,明顯是混入了異族的血統。眼窩微凹,鼻樑高挺,脣形豐滿,下巴尖俏。特別是那雙眉毛,天然成形的眉峯高高掛起,帶着幾分男兒的英氣。然眉毛底下的那雙眼睛,濃密的睫毛自眼角處往上一翹,於是只是輕輕地一眨眼,野性與嫵媚就在她目光流轉間,得到淋漓盡致的展現。再配上那玲瓏有致的身材,這是活生生的,來自異域的誘惑之色。
而且她說話的時候,雖是看向白文蘿這邊,但是聲音落下後,那自信的目光卻是赤裸裸地,就往上官錦那瞟了過去,同時面上還帶着微笑,熱情與邀請,無聲無息地就送了出去。
白文蘿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下,再看向旁邊那位叫綠蘇的漢人女子。其實無論是容貌還是姿色,那綠蘇一點都不比耀紅差,然而她身上的氣場太弱,兩人這麼站在一塊,幾乎所有的光芒都被這位野性中帶着嫵媚的女子給搶了過去。
“都坐下吧,是我出來得晚了些,讓兩位久等了。”白文蘿沒多餘地話,說着就讓丫鬟捧上茶來。
面帶微笑地談天說地打太極,對白文蘿來說本就不是陌生的事,而且眼下她又是處於主導地位,連一旁的上官都只是陪坐。因此這一場交談下來,並不需費多少心神,一盞茶的功夫,除了問清耀紅和綠蘇的年齡家世外,還順帶聊了聊北齊的風光與大景的繁華等等。這期間,白文蘿的言語中並無一絲打壓警告之意,而是帶着明顯地客氣。
耀紅和綠蘇並不笨,這一會功夫,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在這院子裏的位置。然兩人面上卻無絲毫不妥之色,也從沒問出一句不該問的,就好像瞅着白文蘿怎麼待她們,她們就乖乖的把自己擺在什麼位置。
只是期間,耀紅曾幾次想讓座上那個雍容優雅,氣度不凡的男人蔘與到談話中。然每次,上官錦皆是懶洋洋地一笑,一句“都聽二奶奶的。”或是“這事一會你們問二奶奶去,她怎麼說就怎麼辦。”如此下來,耀紅便收了口,暫時收了這心思。只是她接下來,每每說話的時候,還是時不時地往上官錦瞟過去幾眼,異常地大膽,卻又不能讓人明着說出什麼來。
白文蘿微揚起嘴角,真是熟悉的一幕!這種在人前無聲地勾引,言語中,隱晦地傳情,神色間,熱情的邀請,可以說是被耀紅用得絕妙了。再看她坐在那兒的身姿,手腳的擺放,身子所對的角度,配合得天衣無縫,怎麼看怎麼迷人。而且從剛剛到現在,綠蘇已經微微換了一下姿勢,可耀紅,卻依舊是那麼坐着,就如經過專門訓練過的模特一般,不動,卻並不顯得僵硬。至於她眉目傳情的那些動作,在不明內裏的人眼中,就算是瞧出什麼倪端來,然因爲她這樣的身姿相貌,還有說話時,那言語間帶着的幾分爽快,很容易會當成是她本性如此,而不會疑它。
但是,既然被自己看出來了,就證明她的火候還不夠。
第一天,不過是相互見個面,不會有太多能說的。寒暄了一會後,耀紅和綠蘇就識趣地起身告退,白文蘿讓採藍負責給她們安排好一切生活上的事宜,耀紅和綠蘇道了謝,又行了禮,然後便退出去了。
瞧着這廳內終於靜下來後,上官錦笑着放下了手裏的茶杯,想要讓白文蘿陪他去園中走一走,白文蘿嫌冷,不願去,就回了裏屋。總歸今兒康王妃一早就去了太傅家做客,屋裏這麼暖和,她可以一整天不用出屋去的。
“還這麼怕冷嗎?”上官錦無奈,只得隨她進了裏屋。
白文蘿坐在妝臺前,將一把玉梳拿在手中似無意識般的把玩着,腦子裏卻慢慢回想起耀紅剛剛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然後就看了上官錦一眼。那樣的女人,對他來說,也算是新奇的吧。從骨子裏透出的一種野性與熱情,又帶着幾分異域色彩的美人,就算是帶有目的,但這對男人來說,不是更具有挑戰性!
“想什麼呢,怎麼看着我。”上官錦走過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輕輕捏了捏,又道:“剛剛可是看出什麼來了?”
白文蘿慢慢翻轉着手裏的玉梳,然後推開他的手,轉回到鏡子前面,慢慢說道:“兩位姑娘都不簡單,即便知道我是在晾着她們,那神色間也不見一絲拘謹的。”白文蘿說到這,忽然就笑了一下,自鏡子裏看着他道:“其實,她們兩位都是很特別的美人,特別是那位耀紅,剛剛可是毫不掩飾地對你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來,你真不想收了嗎?”
上官錦眸光微暗,從她後面伸出手,貼到她的脖子上,然後順着她脖子上的線條慢慢移到她的肩膀上,嘆道:“文蘿,你既然能看得出這其中的深意,爲何獨看不出我的心意!我不是沒見過女人的毛頭小子,你我都是明白自己是要什麼的人,爲何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白文蘿不語,於是兩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