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把脈
初春回暖,房中地龍已熄。春意萌動的夜晚,一對紗燈朦朦朧朧,一盆炭火明明暗暗,帳幔垂下,被褥凌亂,空氣中微有喘息聲此起彼伏。上官錦摟着側臥的她,緊貼着休息了許久,纔在她耳後沙啞地說道:“做得好!”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兩人心裏都明白指的是什麼。白文蘿未應聲,只是動了動身子,蹭了他兩下,算是回應。然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背靠着他,臉貼在枕頭上,就沉沉地閉上眼睛。這事情,她處理的時候雖是避開了採藍,但是木香和沉香私底下找柳黃和金萱打探花露膏的事,採藍不可能沒有一絲察覺。而且木香還去找了曲元,再有孟氏那邊也自會與他說。因此她從沒想這事會瞞過他去,再者,她私心裏也是想看看他對這事的態度到底是如何。眼下看來,那水晶幸運石掛件的事,確實是不值一提了。
自王妃派了一位姓歐的嬤嬤過來關雎閣這邊,負責照顧耀紅和綠蘇的一應生活起居後,東廂那邊基本上就再聽不到什麼動靜。很長一段時間,那兩人基本都不過白文蘿這邊來了。
其實耀紅自進了王府後,除了在着裝上特別點,餘的都是任聽安排,表現得很安分,而且又沒有前科,因此那歐嬤嬤盯着她的時間要少些。至於綠蘇,雖是經花露膏的事情後,她馬上就安分了不少,只偶爾瞧着天氣好的時候,纔出來在這園中走走。但歐嬤嬤一過來,就將她當成重點監視對象。歐嬤嬤是王府裏的老人,並且有王妃撐腰,所以對綠蘇的態度自是沒幾分客氣的。因此綠蘇常常是在外面沒走上多少時候,就會被找過來的歐嬤嬤給請回去歇息。
上官錦依舊是很忙,不但是白天裏少有見到人的時候,就是晚上,也是常常半夜三更的時候才爬到她牀上。白文蘿不知道他在忙什麼,他也從不說。而且這段時間裏,白文蘿也有要忙的事情。綠蘇的花露膏事件後,又經孟氏尋着機會勸了兩句,康王妃對白文蘿的態度多少是好了些。於是有一日,康王妃忽然就開口讓她跟着孟氏學一學管家,以及這府裏各方面的人情往來之事。
偌大的王府,每日大小事加起來,多的時候足有百件。再有朝中的王妃,公主,郡主,誥命們的結交牽線,生辰做壽,婚喪嫁娶等,幾乎日日都有。送何禮,禮之輕重,可需赴宴……這些都需要拿捏妥當了。孟氏對她在這人情往來方面教得很用心,但是對於府內的管家之事,多是草草帶過,少有細說的時候。白文蘿自是明白其中意思,其實她原本也無意於這王府的管家之權,更沒有要分一杯羹的心思。所以關於這方面的事,她幾乎是隻字不提,就是偶爾孟氏與她說起,她也用自己精力不濟爲藉口推開了。幾次之後,孟氏也明白了她的心思,故而待她越是親密起來。
在忙着熟悉這府裏的一切大小事,琢磨着上上下下的人情往來,應付着康王妃時不時的挑剔,那時間不知不覺就滑了過去。當有一天,白文蘿看到園中的桃花竟已經開始敗謝,她才發覺,原來自己進王府已近有小半年時間了。天氣越來越暖和,樹枝上冒出來的一簇一簇嫩綠的新葉,昭示着炎熱的夏日就要到來。
東廂房那邊,這幾個月來,在歐嬤嬤的細心照料下,季節轉換的時候,綠蘇還是不小心傷了風。在牀上躺了好些天才起來,好是好了,只是人卻是瘦了一大圈,那身子瞧着也不如以前了。誰看着她那光景,都嘀咕着也不知什麼時候就倒下去了。而那期間,白文蘿自是沒少讓人送了好些藥材過去,並還安慰她幾句,綠蘇一一受了,連連道謝。她這段時日,真是學乖了不少,默默地看着自己周圍的一切,再不動別的心思。至於耀紅,依舊是那般,看似安分,實則冷眼觀看着這王府裏的一切。
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一個適當的時機,眼下的平靜,看起來更像是在僵持。
立夏的那一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白雲悠然。一早,白文蘿去康王妃那請安回來後,偷了個閒,也沒回屋,只在院裏頭的觀雪亭那坐着,直到日近中天的時候纔回了房間。
木香伺候她更衣完,白文蘿將手中的鐲子脫下放置匣中時,微頓了頓,就從那匣中拿起其中一個鑲紅寶石的鎏金鐲子。她輕輕摸着那鐲子上的紅寶石,也不知在想着什麼,只見背光而站的她,又是微垂着臉,使得面上的神色模糊不清。她看了好一會,纔將那鐲子慢慢放了回去,然後轉身。
初夏的陽光從糊着銀紅薄紗的窗欞中穿透進來,照射在那擺在窗戶旁,全身鍍了金的小天使身上,使得那整個小天使像都熠熠生輝起來,如似活了一般。白文蘿轉過臉,看着那一雙往上飛揚的翅膀,一時有些怔住。
木香輕輕拽着沉香出去後,悄悄問她:“今兒王妃是不是又跟二奶奶提那事了?”
“可不是嘛。”沉香微皺了皺眉,面上帶着幾分焦慮,輕嘆了口氣就接着道:“王妃也太着急了些,這才半年時間呢,就這麼急着趕着問的,這個月都提了三回了,我在旁邊聽着都不舒坦。”
“聽說大奶奶當年一進門,才兩三個月的時間就懷上了。而且現在那邊有四個孩子,熱熱鬧鬧的,王妃怎麼也得拿來比較一下。”木香跟着嘆了口氣。
“這怎麼能拿來做比較,大奶奶的大公子比咱二奶奶都還大一歲呢!而且我記得在白府時,府裏有好幾房人家,都是娶了妻後,兩三年纔有的消息,還不是一樣過得很好!”沉香頓時就瞪着眼睛說道。
“你小聲些。”木香說着就拉了拉她的袖子,想了想便接着道:“不過我算了算,二奶奶的月事,這個月遲了兩天呢,會不會……”
“要真是就好了,只是前幾個月,不也都沒怎麼準的嗎。”沉香一時說,一時嘆氣,然後又接着道:“唉,我有時真想去廟裏求一求那送子觀音。”
“行了,不害臊的,這話要讓別人聽到了還不羞死你!”木香說着就轉過臉,捂着嘴笑了起來。
“沒良心的,難道你不替二奶奶着急嗎!”沉香被木香這麼說,臉一紅,頓時又羞又氣的說道。
“我哪能是不着急的,只是想想,這時日也短,沒準再過一兩月就有好消息了也不定。還是都放寬了心,別咱這一旁乾着急的,影響了二奶奶的心情纔是。”木香慢慢收了笑,然後一臉正經地說道。
時間就在這略顯焦急與期盼中,又滑過了一個月。王府裏已是一片綠意,滿園桂花飄香,圃中的紫薇,鳳仙爭相怒放,蜂蝶亂舞,天氣越來越熱。
那日的午後,沉香服侍中午小憩片刻的白文蘿起來洗漱完後,別的小丫鬟都退出去了,就她還站在那遲遲沒有動身。白文蘿瞧了她一眼,問道:“有事?”
“二奶奶,我算了日子,您已經兩個月沒來月事了呢!”沉香面上是抑制不住地歡喜,也不顧白文蘿面上依舊是淡漠的神色,接着道:“是這就告訴王妃去,還是先找個大夫來把把脈,確定了再說?”
“不是那麼回事,你別多想。”白文蘿靜默了一會,就搖了搖頭,只是語氣到底也不是很確定。但是她總覺得應該不是懷孕了,她的月事一直就沒有太準的時候,雖然兩個月沒來,以前還從未有過……
“是不是,總得讓大夫把脈了才知道啊。”沉香一聽白文蘿這話,趕忙就勸道:“再說了,若萬一真的不是,那二奶奶這身子也得好好調理調理纔是,這個可千萬別亂了!”
“你倒是什麼都能操心的!”白文蘿說着就一笑,淡淡的,也說不出什麼情緒來。
沉香苦笑着說道:“我這不是替二奶奶着急嘛,這段時間我可是天天算着日子呢,好容易等着有兩月了!明兒還是讓人找大夫過來瞧一眼吧,二奶奶要是不放心,就跟採藍姐姐說一聲,讓她悄悄領着大夫進來,先別聲張了,這也好……”
“誰要找大夫?”沉香的話忽然被上官錦打斷了,兩人一轉頭,就見上官錦掀開竹簾,從外頭走了進來。
“今兒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白文蘿瞧他進來後就站起身。
“嗯,事不多。”上官錦只略道了一句,然後就來回瞧着她倆,問道:“剛剛怎麼說到找大夫了,你不舒服?”
白文蘿有些無奈看了沉香一眼,沉香抿嘴一笑,就說道:“這事,二奶奶自個跟二爺說吧,我先出去忙了。”她說着就趕忙轉身,走了出去。
“怎麼回事,你真的身子不舒服?”上官錦說着也不待她回答,就拉着她坐到炕上,將她的手放到炕几上,隨即就伸出手,搭在她的脈搏上。
白文蘿原是要張口的,只是見他這般,便又忍住了,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他面上一臉認真的表情,心裏一時生出許些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