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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喜年

  綠蘇的事她沒太多時間去想,年節眼見一日逼近一日,王府準備年禮的事雖有孟氏一手包辦,但她怎麼也得過去幫些忙,提點建議。比如要送到宮裏的年禮,多少也得有點新意,才能顯得出誠意來。所以這送禮的事,真是家家有家家的難處。   以王府的名義送給各處的年禮,白文蘿和孟氏挑選商議了三天後,總算是都訂了下來,兩人皆是舒了一口氣。接着孟氏就開始着手忙府裏的大小事了,而她這邊,白府給她陪嫁過來的那個莊子,今年的收成也送過來了。白文蘿叫上沉香和木香陪她一塊清點,完後就開始準備給孃家的年禮,還有上官錦的一些同僚的家屬等,自是不能落下的。   等一切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後,看看日子,就已經是臘月二十九了。白文蘿吁了口氣,起身走出屋外,看着那年復一年的飄雪,瞧着這恍然一新的院子,心裏不時盤算着有沒有什麼落下,或是沒想到的。良久她心裏不由感嘆,果然當了人家媳婦和做姑娘的時候,是天地之差。   想之前,無論是在西福街還是在白府,這過年的時候,她哪操過這麼多心。西福街時,鄰舍簡單,大家送什麼基本都是那幾樣,裏頭沒什麼彎彎繞繞,純是表個心意,是收的開心送的也高興。至於白府,雖府裏結交的人家不少,親戚也多,但所有的一切都有周氏打理,不行上頭還有老太太把持着,自然是沒有她插手的餘地。   而如今嫁爲人婦,就得事事親爲,偏這人情往來之間,牽扯到的關係錯綜複雜。有些芝麻大點的事,扯起來,不知會牽連上多少人事……白文蘿暗歎了口氣,看着自己呼出來的熱氣在眼前凝成淡淡的白霧。幸好有孟氏在一旁幫襯着,沉香和木香也與她同心,上官錦對她也是隻有好沒有壞的。還有白府那邊,白玉軒幾次來信中都提到,他如今是越來越得老太太和白孟儒的看重,芸三娘在府裏也漸漸受到了重視。她……是該知足了,抬頭看着天空中紛飛慢舞的雪花,白文蘿這麼對自己說。   “二奶奶。”她正微有些發怔着,採藍忽然走過來,輕輕叫了她一聲。   白文蘿轉頭,見採藍是像是特意過來找她的樣子,那面上還帶着一絲羞澀的表情,她一時有些疑惑,問道:“怎麼了?”   “二奶奶先進去吧,這外頭下着雪呢,怪冷的,小心凍着了。”採藍看了看天,又往院門那瞧了瞧,然後就收回目光,有些羞澀地笑了笑接着道:“我有話想跟二奶奶說。”   白文蘿順着她剛剛的目光,往那院門處瞧了一眼,就發現有個身影在那晃頭晃腦的,像是個男人的身影,她便問採藍:“外頭那位是誰?”   “是,是我叫他來,見二奶奶的。”採藍臉上微紅,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   白文蘿頓時明白了,面上即露出淡淡的淺笑道:“那就叫他也一塊進來吧。”   那男的也是這王府裏的家生子,眼下算是府裏的一個小管事,叫張晨,比採藍大兩歲,話少,但人看着比較踏實。白文蘿聽了採藍的意思,略問了幾句男方家裏的情況,隨即就點頭答應了。兩人面上皆是一喜,趕緊跪下,恭恭敬敬地給白文蘿磕了頭。完後採藍就送了張晨出去,外頭早有一幫得了消息的丫頭守在那,就等着她出來笑鬧呢。張晨被這一幫丫鬟打量得漲紅了臉,慌慌忙忙地就出去了。   ……   白文蘿聽着外頭丫鬟們嘻嘻哈哈的聲音,不由也跟着笑了起來,正好木香這會進來,也是笑眯眯地開口道:“我剛剛纔得的消息,之前還想着採藍姐姐也是到年紀了,不想今兒就傳出這喜事來。”   “嗯,西涼那邊傳信回來了嗎?送年禮的車昨兒就該到了吧。”白文蘿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就問了一句。   “是,那邊也送了回禮,車剛剛纔到,這是禮單子,二奶奶過目一下。”木香說着就將禮單呈了上來,然後又接着道:“那跟着禮車過來的人還在外頭候着呢,等着進來給二奶奶請安,是老太太房裏的老嬤嬤。”   “哦,那還不趕緊請進來。”白文蘿隨即從禮單上抬起眼說道。   “是。”木香笑着出去了,於是就在白文蘿與白府過來的老嬤嬤敘舊的時候,此時的採藍那邊,又是一番境況。好容易擺脫那一幫嘰嘰喳喳的小丫鬟後,採藍趕緊回屋打理了一下,然後便打算去廚房那清點一下昨兒送來的食材,只是纔出了屋,就瞧見柳黃走了過來。   “聽說你要定親了,恭喜。”柳黃進了採藍的屋,笑着說了一句。   採藍道了聲謝,看着柳黃,本想說什麼的,只才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   “打算什麼時候把事辦了?成親後是要跟二奶奶討了恩典出去,還是照舊留在這府裏?”柳黃想了想,又問一句。   “他原就在府裏有差事,我自然是跟着的。”採藍笑了笑,然後看着一臉愁緒的柳黃,終是嘆了口氣,勸道:“你我也共事了幾年,我少不得還是要勸你一句,別再執意下去了,年紀越拖越大,到頭哪都討不得好的。我是因爲自小兩家就有這意思,所以這遲點倒沒啥,你卻是不同。”   柳黃怔了怔,遲疑了一會,才輕輕說道:“段姨娘不也是等了六七年纔等着的嗎,我這纔不到四年呢。而且二奶奶如今無子,我也沒求什麼,只求能一直待在這,能時時看着……也是好的。”   採藍聽她這話,再瞧她面上那表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柳黃瞧了她一眼,又道:“我是跟你說掏心的話,你可別……”   “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又不是那嘴碎的!”採藍撇了撇嘴,然後就壓低了聲音,接着道:“不過你以爲,那真是由得了你的嗎,即便你是王妃送過來的,但到底也是這院裏的丫鬟,去留還不是二奶奶一句話的事!再說了,東面那還兩位呢,還是上面賞賜下來的,你瞧着二爺可曾去看過一眼,王妃也沒見說過一句的。還有跟着二奶奶陪嫁過來的,也不是都沒有這心思,可眼下,有誰能討得一分好的去!”   柳黃臉色白了白,卻垂着臉,不吭聲。採藍見她這副固執的樣,知道自己多說無用,只得最後嘆一聲道:“真是自討苦喫,那個位置有那麼好上去的嗎,莫說二奶奶會不會點頭,就是二爺,也不見得真就有這個心思!”   柳黃似聽不下去一般,抬起頭,強笑着說道:“明兒就是三十了,我那邊還好多事要忙呢,先出去了,給你的成親賀禮,我定會好好準備的。”   採藍只得由她去,都苦口婆心地勸了幾次了,只是那丫頭死命要鑽牛角尖,倔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還能有什麼辦法,就看柳黃自己的造化了。只是二爺那樣的人,哪是個由別人給自己拿主意的,採藍搖了搖頭,然後也起身忙自己的事去。   嘉盛六年的春天,在熱熱鬧鬧的爆竹聲中如期而至。幾乎是低調了一整年的康王府,在這一年的正月初一那日,就接到了皇上一連串的恩賞,其中最值得可賀的,是上官錦重新受到皇上的重用。康王爺又退居幕後,御查院主事的位置由上官錦再次接手。   於是前來祝賀的人絡繹不絕,因此康王府這一年請客的年酒,幾乎像是在辦流水席一樣。從正月初一,一直到元宵佳節,可以說是日日觥籌交錯,夜夜燈火輝煌。而上官錦自接到正式任命的那天起,就基本見不到人影了,偶爾回來現身一次,也都是匆匆忙忙的樣子,還沒待多會就又出去了。連正月十六那日,原是說好要給白文蘿慶生,結果又是臨時有事,爽約了。   然而,無論是爲招待王府的客人,讓她忙得腳不沾地;還是上官錦自年後,就時常夜不歸宿。這些對白文蘿來說,都算不得什麼,習慣後,凡到她手裏的一切大小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然唯有一件事,一直就讓她感到耿耿於懷。甚至讓她心裏隱隱生出許些迷茫地情緒來,莫名地,有種沒着沒落的感覺。   年節一過,轉眼就到了陽春三月,園中各處開始爭芳吐豔。   而春末夏初的那一日,康王妃原是去宮裏看望一下太后的,卻不想,正巧那日皇上也在太后那兒。於是康王妃自宮裏回來後,就總顯得一副憂心忡忡的樣。接着第二日,康王妃就將白文蘿叫了過去。   一年四季都飄着百合香的堂屋裏,康王妃瞧着這自一開始就不怎麼讓她滿意,但是從進了王府後,一直也挑不出什麼毛病的兒媳婦。待白文蘿行了禮,她難得笑了笑,然後就讓白文蘿在自己左手邊的位置坐下。隨後康王妃便讓屋裏的丫鬟全都退了出去,就連身邊的大丫鬟也不留一個。   白文蘿看着一個個往外退的丫鬟,輕輕的腳步聲,細細的衣料摩擦聲,在這有些壓抑的房間內微微迴響。她轉回眼,稍稍打量了一下康王妃的表情,知道今日必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心中隱隱察覺,面上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