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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春喜(二)

  眼見那邊的人馬將行近,芸三娘趕緊站住腳拉住幾個孩子,囑咐他們先等一等再過去。   “啊,那是晉文伯爵府的家眷要出去燒香呢。”簫蜜兮一瞅那仗勢,馬上在一旁悄聲道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白文蘿看了她一眼。   “我爹在盛興金銀鋪那當了十幾年的銀匠,好些個官宦商賈之家都愛用盛興打造的東西,多少也就同那些人家的下人熟稔起來。而且誰不知道這條大民路的路南,就住着那一家伯爵府,也就他們家纔會有這樣的派頭。我還聽我爹說,那伯爵府每年的正月初一那日,他們家的老太太都會領着太太、公子和姑娘們去廣源寺那拜佛燒香。”   正說着,那走在最前頭的全副執事已經從街口這走了過去。附近這些小門小戶的民婦小子們,都在街道兩旁駐足觀看,路上的行人也大都停了下來,對着這一片錦繡香菸的人馬指手劃腳,七言八語。   白文蘿聽了簫蜜兮這麼一說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接着就看到一位騎着一匹銀鞍白馬,身着大紅披風硃砂金團花袍,頭束金冠,貴氣逼人的年輕公子,不急不緩地跟在那輛緩緩行來的朱輪華蓋車旁,緩緩正往這行來。   簫蜜兮這會也瞅着那騎着白馬的貴公子,再看對方那年紀和看穿衣打扮,她心裏估摸了一下,便又接着說道:“那一位應該就是伯爵府的大公子了,聽我爹說,每次那伯爵府管事的人過來打造金銀器的時候,少不得都會提到他們府裏的大公子。”   “他們府的管事都說了什麼?”白文蘿順着蕭蜜兮的話問了一句,目光卻跟周圍人一樣,一直追着那一行人馬。   “我爹說那些個管事總誇他們府裏的大公子是龍鳳之資,自小就聰明好學,又最得老太太喜歡。更可喜的是前年才娶了京州世家大族的小姐,今年剛順利產下一位千金,那大公子就在今年秋闈的時候中了舉人,這幾件喜事幾乎是連着在一塊兒,總歸是好事連連。”蕭蜜兮呵呵一笑,“蘿妹妹可不知道,前年我有一次給我爹送午飯去,正好碰見那伯爵府裏的一位管事,可了不得,我當時瞅着人家一身派頭,真是連那盛興的老闆都比不上呢。我聽爹說了那麼多回,如今可算是親眼見着這伯爵府的真正派頭了。”簫蜜兮邊說着,邊滿是羨豔地看着那一行人馬。雖是看不到伯爵府的女眷,但光看那一臺臺翠蓋珠纓的華車,看那垂於轎前鮮亮的簾子,就能想象得出,那一個個坐在裏頭的姑娘小姐是何等的金貴。   周圍全是嗡嗡嗡的議論聲,可那一行浩浩蕩蕩從這經過的人馬車輛,除了車輪馬蹄聲外,竟無一聲多餘的雜音。   龍鳳之資嗎?白文蘿看着那騎在銀鞍白馬上的貴公子,眼中帶着幾分冷意。前天,文軒差點就被給踩死在他的馬下。許是她的目光太冷了,許是這周圍看熱鬧的人太多了,許是大家指手劃腳得太厲害了。那騎着白馬目不斜視的貴公子,行到街口的時候,忽然往這邊偏了偏臉。   周圍的議論聲一時間就靜了下去,白文蘿趁機看清了他的容貌。確實相貌堂堂,儀表出衆,還有那往周圍略略一掃的眼神,那嘴角邊噙着的淡笑,果真是一副貴公子該有的神情樣貌。   “真像畫上面的人呢!”直到那伯爵府的大公子騎馬走過去後,簫蜜兮纔在旁邊輕嘆了一句。   白文蘿即瞟了她一眼,簫蜜兮頓時覺得臉上一熱,就緊笑着說道:“那伯爵府的排場可真不得了,就是去廟裏燒個香而已,也能佔了一條街道。而且連那跟着一起去的下人,個個看起來都似比旁人高一等似的。”   “名門世家,最講究的不就是這個。”白文蘿輕揚嘴角,語氣裏隱隱透着一絲嘲諷。   此時旁邊那些村姑民婦,也開始七嘴八舌地好一通讚歎起來。有說那公子俊俏的,有說那車馬光鮮的,有說那僕人衆多的……而旁邊那些未嫁姑娘雖沒好意思插嘴,卻也都紛紛豎起耳朵聽着。   白文蘿看了看芸三娘,見她面上沒什麼憤慨之色,而白文軒則是一直沉默地抿着脣,她稍放了心,便開口說道:“娘,咱走吧。”   芸三娘點頭笑道:“一會娘也給你買兩盒胭脂去,簫丫頭也幫着瞧瞧,看買什麼樣的好,我好些年沒用那東西了,也不知如今的小姑娘都喜歡什麼樣的。”   “好咧,蘿妹妹是該打扮打扮了,要買這些個東西找我就對了。”簫蜜兮即彎着眉眼,笑出兩個小梨渦,“流金街上有好幾家有名的胭脂鋪,東西確實很好,不過價格都太高。才小小的一盒胭脂有的就能賣上好幾兩銀子,貴的甚至能買上幾十兩銀子。再加上粉和眉黛,都買下來的話就能抵普通人家好幾個月的開銷了。”   “這些東西都這麼貴了嗎?”芸三娘聽她這麼一說即喫了一驚,她記得之前在淮州的時候,那會自己每月的胭脂水粉錢,總的加起來也就是二兩銀子罷了,且那會用得已經很好了。   “所以那都是專門給大戶人家的姑娘用的,芸嬸不知,在流金街街南有一家專買香料的小鋪子,那裏也有賣這胭脂水粉,價格還很公道,東西也不差,我今兒用的就是他家的東西。”年華正好的女子,哪個不愛美,簫蜜兮一說起胭脂水粉就來了興致,轉眼就把剛剛那一片錦繡香菸的人馬給拋到腦後。   “是加了鉛粉嗎?”白文蘿遲疑地問了一句,她之前沒注意過這些東西,還真鬧不清這些脂粉的原料裏都含了什麼。   “當然沒有,鉛粉確實白,但是因爲有毒,所以早就不用了。現在外頭賣的有以益母草、石膏粉製成的‘玉女桃花粉’;也有以紫茉莉花籽製成的‘珍珠粉’;還有用滑石及其它什麼細軟的石料研磨而成的‘石粉’等等。其中珍珠粉的價格要高一些,但也是最細膩的,次一點的就是玉女桃花粉了。不過也不能只瞅着這些名頭去買,有的店鋪賣的桃花粉甚至比別家的珍珠粉要好呢。”   “沒錯,我當年最愛用的就是那個玉女桃花粉了,記得淮州有家叫美嬌娘的胭脂鋪,他們家的桃花粉就比一般的珍珠粉還要好。那會一小盒似乎是賣的五錢銀子,是那店裏最好的了。”似簫蜜兮的這一通天真明快的話語,勾起芸三娘遙遠的記憶,她也曾有過那如花般的年華,也曾經愛那春紅柳綠的顏色。   “原來芸嬸在淮州待過啊,聽說那裏有一種名叫媚花奴的胭脂最爲有名,那流金街也有賣的,就是價格太高。”簫蜜兮一聽到淮州,眼神頓時一亮。這整個大景,有一半以上的胭脂水粉,可都是從淮州出來的。   “呵呵,那個我也沒用過,好了,丫頭們,這邊人多,都跟緊着點。”芸三娘自知言失,幸得這會也走到了流金街,便把話兒一轉,就把這事給掩了過去。只是她的心神卻微有些恍惚起來,媚花奴,胭脂中的極品,只需挑一點兒抹在脣上,以指腹輕輕暈開,就能見鮮亮異常……   簫蜜兮根本沒注意芸三娘那有些刻意避開話的表情,她的眼睛已經被流金街這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鱗次櫛比的商鋪給吸引了過去。白文蘿卻特意看了芸三娘一眼,淮州,她還是第一次從她娘口中聽到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