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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夏雨

  上官錦笑了笑,拿起筷子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道:“她原是富家之女,十年前因恭親王圈地斂財之事,她全家糊里糊塗就成了替罪羔羊。總共三十七口人,死的死,賣的賣,機緣巧合,只有她逃過了一劫。五年前,在我開始準備彈劾恭親王的時候,才找到她。而她爲了報仇沉冤,自願委身入青樓,我便給她一個新的身份。從此她就改名爲天羽紅,成了那裏的紅牌,因此也順利引起恭親王的興趣。”   白文蘿聽完,心中更是疑惑,又問:“如此她是怎麼到的古雅?她來這邊又是爲何?”   上官錦依舊是笑着說道:“是我帶她來的,原因當然是跟恭親王離不開關係。”   白文蘿愣住,沉吟了一會才道:“難不成恭親王亦知道天羽紅跟你也有點……關係。所以,你們都在經過她來打探對方!?”   被她一下子就點出這個,上官錦頓了頓,然後就抬起眼,看着白文蘿道:“沒錯,恭親王不是那麼好上鉤的人,他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被美色迷昏了頭。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是我先去找了天羽紅,然後特意將這個消息透露到恭親王那邊。他知道我在查他,所以也想抓住我的把柄,故而我才這般拋了兩個誘餌,終於引他上了鉤。”   白文蘿怔住,上官錦卻又接着道:“不過在這一局棋裏,卻只有我知道天羽紅的真正身份,而他一直就以爲當年的那一家人全都死光了。”   “可是恭親王如今不是在逃亡,這個時候,他還會去找天羽紅?”   “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不從我身上將便宜討回去,他絕咽不下這口氣離開。無論是爲美色還是爲報復,他都會想辦法接近天羽紅的。”上官錦說到這,遲疑了一會才接着道:“皇上給的期限不多,估計兩個月後,我這就會接到大景那邊的消息。所以,這兩個月內,我有可能會不在這,而你若聽到什麼話,心裏別多想了。”   白文蘿一時怔住,看着他不語,上官錦亦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着她。   這事,他其實不必跟她說得這麼清楚,之前在王府的時候,除了一開始皇上送進來那兩個女人的事,他耐着心解釋過一番外,別的,他從未跟她這麼細說過。看來,剛剛她和天羽紅在門口碰上,應該是他特意如此安排。沉默了良久,白文蘿才垂下眼,心裏嘆息一聲,都說了這麼多了,她如何不明白。   “那天羽紅現在是在……”   “她如今是煙花巷那的藝師,除了教那裏的姑娘穿衣打扮外,還教她們大景的樂曲,就在古家開的花樓內,古麗娜今日過來,談的就是這個事。”上官錦一併都說了。   難不成今日過來拿衣服的婦人嘴裏說的那位姑娘,就是天羽紅!也是,既是新進去的,又是對大景的穿衣打扮最爲清楚,還如此之巧,除了天羽紅還能是誰!白文蘿一時垂下眼,這般想着,就又抬起眼看向上官錦。這些事,他哪方面都沒有落下,思慮周全,準備妥當。   只是她這般聽着,卻總有些不放心,便又問道:“你確定她不會背叛你?”   “我只是需要她將恭親王引出來,有她的幫助,這件事會進行的快一下,也能多幾分把握。不過,就算她把這個消息提前送給恭親王,對我來說,不過是再爲這事多花點時間罷了。所以無所謂她會不會背叛,而且將恭親王抓了,我還能爲她沉冤昭雪,此事對她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呢。”聽他說完,白文蘿輕讚了一聲。那個女人,簡直就是雙面臥底,這其中如何周旋把握平衡又不引火燒身,着實不是件簡單的事。她的這句讚歎,十足是出自內心。   “各取所需罷了。”上官錦頗有點意興闌珊地一笑。   白文蘿輕輕點了點頭,喫了幾口飯,然後就看上官錦一眼,見他不再開口,她便擱下筷子,有些歉意地開口道:“剛剛在書院那,我沒有問過你就擅自做了那樣的許諾,你……”   “我如何不知你是爲了什麼才這般。”上官錦接下她的話,然後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微帶責備地說道:“只是眼下的情形,看似平靜,但隨時都有可能出事。”就算她這麼做都是爲了他着想,他也不能不爲她擔心。   “抱歉,確實是我思慮不周。”白文蘿頓時垂下眼,之前對那些學生許諾的時候,的確沒想到這一層。但眼下聽了上官錦說了這些,她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剛剛是莽撞了。   “跟我道什麼歉!”上官錦似被她氣得笑了起來,然後一邊給她碗裏夾着菜,一邊接着道:“不過既然你都答應那些學生了,我自然不能讓你失信食言。一個月一兩天我還能照應得過來,而且我也想聽聽看,你會跟那些學生講什麼。”上官錦說道這,停了一下,然後又笑着加了一句:“這邊的學生跟咱大景那邊可不一樣,他們心裏對先生原就沒多少敬意,所以你到時應該不會太輕鬆。”   “我早跟他們說了不會上課,總之就使勁忽悠吧。”白文蘿說着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   上官錦頓時大笑,剛剛談話時略顯沉悶的氣氛瞬時不見了影,房間內只餘溫暖的飯香,瀰漫着淡淡的煙火味。   木香在外頭正採着丁香花,忽然聽聞這樣的笑聲,一時有些詫異,轉頭往那邊看去。雖不知那屋裏到底是爲什麼事能笑得這般開心,但她還是不由得也跟着露出笑來,並且剛剛存在心裏的疑慮,亦隨之一掃而光。轉回頭,看着那如雪一般的丁香花,實在是她太杞人憂天了,二爺和二奶奶之間,哪有別人立足的地方。   下午上官錦還有事要忙,兩人喫完飯後,白文蘿也沒多停留,略說了會話,就收拾碗筷回去了。   只是纔剛下車,就發現剛剛還好好的天,不知何時就變了臉。大片大片的烏雲不知道從哪裏捲來,在墨蘭色的天邊盤旋着糾纏着,若一條條爭紛的巨龍正在翻滾激鬥。   “快下雨了呢!”木香抬頭看着那天,道了一句,正說着,就見有粒豆大的雨滴忽的砸在她的手背上,木香嚇一跳:“這說下就下啊,二奶奶快些進去吧,這夏天的雨來得猛,可別淋着了。”   才進屋,那雨就成了線,狠狠地砸着地上的一切,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沒一會,院子裏未鋪石板的地方,就出現了一條條由雨水彙集而成的溪流,帶着無數大大小小的水圈,向低處蜿蜒而去。   “這雨下得可真大,才採的花呢,這下沒得曬了!”木香拿着一把傘走出來,一邊看着那雨一邊說道。   “這雨下不了多久,傍晚就能停了。”   “二奶奶還是回屋裏去吧,站在這,風一吹,那雨水就潑到身上了!”   “你往哪去?”白文蘿往後退了兩步,然後瞧着木香手裏的那把傘問道。   “去廚房那瞧瞧,昨兒我跟意嫂說了胭脂鵝肝,她就說讓我教她做,今日特意準備了上好的鵝肝。”   “那就快去吧。”白文蘿點了點頭,木香應了一聲,就打傘走了。   白文蘿站在屋檐下瞧了一會,感覺回屋也沒事,便往書房那走去。那桌上還有幾本待她翻譯的書,她拿起一本,隨意翻了翻,只是一時覺得有些倦,又放了下去。坐在那兒,有些呆呆地想着今日的一切。   也不知她在書房裏坐了多久,直到那外面的雨聲漸漸停歇了下去,她才重新起身,走出去一看。只見雨後的藍天,澄淨如洗,空氣中還留有濃濃的水汽。眼下離晚飯還有段時間,白文蘿深吸了口氣,然後就下了臺階,踩着溼漉漉的青石板,往藥房那走去。   昨日她就聽說,李鬼已開始準備做上官錦的藥丸了,左右這會也沒事,走去那邊瞧瞧也好。而且這會,上官錦晚上要喝的藥,也該開始熬上了。   卻沒料到,她剛走進藥房,就聽見李鬼對曲元說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得時時看着,不能有絲毫差錯!”   “李老先生這是要去哪?不是說要等長卿身上的毒解盡了才走的嗎?怎麼這就——”白文蘿忙就開口問道。   “哦,白丫頭過來了。”李鬼轉頭瞧了瞧面上露出幾分急切和不滿的白文蘿,呵呵笑了兩聲才道:“着什麼急,老朽就是給他採藥去的,下面要給他做的藥丸裏頭,有一味藥,上次只得了一半,剩下的還得再找去。放心吧,現在的這些,起碼頂半個月的量。眼下他喝藥湯才喝了十天,老朽最多一個月就回來了。”   “萬一找不着呢!”真沒想居然還有藥引沒找齊,白文蘿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丫頭別擔心,那一味藥並不是難找,深山裏頭多得是,老朽只是想找長得好點的。”   “可是……”白文蘿依舊不放心,她忽然覺得這個偶爾有些嘻嘻哈哈地老傢伙,實在有些不靠譜。   曲元在一旁補充道:“夫人且安心,師父他說的是真的。那一味藥引叫龍花草,後面的藥圃裏就有種的,只是長得太單薄了,師父生怕藥效不夠,所以纔打算去深山裏找開出花的。這種草並不算稀奇,只要進了山裏,很多地方都有長的。”   白文蘿看向李鬼,李鬼忽然就嘆了口氣,帶着幾分感慨地說道:“丫頭啊,你不知道,那小子雖命有些不好,但他的運氣一直就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