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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奴婢之市(二)

  可能是快到上元節了,所以即便是一大早的,街上也不見有多冷清。特別是越往北走,隨着天色漸亮,路上的行人就越多了起來。   芸三娘因爲心裏想着事,臉色一直就不怎麼好,自上了車後就沒開過口。白文蘿知道她心裏在想着什麼,剛剛看芸三娘沒有把漆盒裏的錢全都帶上,她便明白了。除了那幾間房子外,那二百兩銀子是她們家的全部家底。這幾天她一直有些擔心芸三娘會爲這事不顧一切,在她看來,不顧一切,是件很可怕也很愚蠢的行爲。   幸而剛剛從拿出銀子的事裏頭,她看到了她娘心裏的那根底線。芸三娘終究是沒辦法傾盡所有,即便那個人的父親曾經救過她們母子三人,即便心裏再愧疚,芸三娘也是本能地,要先顧着自己的孩子。白文蘿不說話,芸三娘亦是一直沉默,她知道,今兒若不能把那人領回來的話,她這輩子怕是都不會心安,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兩個孩子,她又寧願自己愧疚一輩子,也不捨得他們以後受半點委屈。   何爲自私,何爲無私,其實不過是站的立場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一罷了。   半個時辰後,車速慢了下來,車伕朝裏喊了一聲:“大嫂子,再往前就是柳莊口了,要進去嗎,那兒停車可是要錢的。”   “進去吧,到時一塊兒算錢就是了。”   “好咧,走——”   馬車駛進去後,白文蘿挑開一車簾,往外看了幾眼。只見是一處開闊的場地,中間還有一條東西通向的馬路,兩邊用木頭圈起兩排整齊的圍欄。圍欄裏頭關着的是牛馬驢等畜生,圍欄外頭便是一些由人牙子領着的,或大或小的男男女女。有的腰上還插着牌子,上頭標着價格,在這裏,人跟那圍欄裏的畜生一般無二。   白文蘿看了一會便放下簾子,轉頭對芸三娘道:“好像沒見到衙府裏的人。”   “這纔好,趁着天還早,沒多少人,娘一會下去就在那等着。”芸三娘吁了口氣,整了整衣角,又摸了摸自己放銀子的地方。   車伕把車停好後,芸三娘又叮囑了白文蘿一句,然後就撩開簾子下去了。白文蘿挑開一角車簾,目送着芸三娘往東面最裏頭走過去,那地兒很明顯,周圍的圍欄全是原木的顏色,唯有那一處的圍欄刷上了硃紅色的油漆,並且兩邊還立着兩個皁衣捕快。她看芸三娘走到那兒後,似朝其中一捕快詢問了幾句,但見那捕快搖了搖頭,道了句什麼,芸三娘便走到旁邊等着。   “姑娘哎,瞧你們也不似那有錢人,怎麼今兒是來買犯奴的?”那車伕見芸三娘走到那地兒,再看白文蘿撩開簾子往那瞅着,不禁好奇,就多嘴問了兩句。   犯奴,是被官府判定終身爲奴的犯人的統稱,而若是外族犯人的話,他們也可以被稱做漢奴。   白文蘿看了他一眼,不答話,就放下了車簾子。   那車伕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也不跟一個小丫頭計較,往四下看了看,便又朝車裏說道:“這天寒地凍的,我去前頭那兒喝口熱茶,你們要走的時候叫我一聲就行。”   “知道了。”白文蘿淡淡應了一聲,那車伕跟看車的人交代了一句便走開了。   太陽慢慢露出臉,車外的人聲漸漸喧鬧起來,似趕集市一般,不時還有牛馬之聲充斥其中。白文蘿又撩開簾子往芸三娘那看了一眼,依舊沒見到有捕快押人上來,而那附近已經來回溜達了好幾撥人。正打算把簾子放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一輛朱瓔華蓋的馬車往這駛了過來。白文蘿心裏驀然生出許些不好的感覺,她稍稍把那車簾子放下來,只留一條不阻礙視線的縫隙,緊緊盯着那輛馬車。   因爲這整一片地方,就這一處是單獨留出用來停馬車用的,收拾得還算乾淨整齊。剩下的那些地方,不但人多吵雜,不時還有人牽着牛馬走來走去。有的甚至還停在路中間跟臨時碰上的買家套近乎,討價還價,口沫橫飛,整是一個熱熱鬧鬧的大集市。要是小點的馬車穿過去問題倒也不大,但是像那輛朱瓔華蓋的大馬車,還想要繼續往前走的話,簡直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果不其然,那輛大馬車駛到這附近後就停了下來,隨後就見那車伕斜着眼睛,朝那轉看管馬車的人吩咐道:“噯,你給我挪個地兒出來。”   “對不住了大爺,這都滿了,擱不下了,要不你停在那外頭吧。”那人滿臉爲難。   “說什麼呢你,這可是李家的馬車,你把那兩輛挪到那邊去不就行了,還怕爺不給錢還是咋的。”   “大爺,這……這真不成,我只是給人家看車的,哪敢隨便亂動。再說那邊不是有圍欄擋着嗎,是別人家的地兒。”   “別不識好歹!”那車伕有些煩了,今兒公子一大早出來,偏半路上又跑去那梅姐兒家裏。卻讓他們過來這邊,說給他把那什麼古納漢奴給買回去。公子的話不敢不聽,可是這事若讓老爺知道的話,他估計得丟掉半條命。   白文蘿剛剛一聽那車伕說這是李家的馬車,心裏就咯噔的一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放下簾子,手指在腕上摸了摸,然後又悄悄撩開簾子,趁着沒什麼人注意,輕巧地跳下了馬車。   就在這會,那輛大馬車裏又傳出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長福你跟這人囉嗦什麼,現在不是已經停在這了嗎,管他的,咱只管把公子交待的事辦好就成了。”   “那得嘞,大爺不爲難你,就停在這了。”那車伕嘿嘿一笑,就鬆了繮繩。   白文蘿聽到這一怔,這麼說,那個什麼李公子沒來,只是派了身邊的人過來。   “大……大爺,這可不成啊,怎麼能把馬車停在這,一會別人過來拿馬車的時候怎麼出去,你行行好,停到那外頭去吧。”那看車的人也急了。   “滾開,這也不是你的地方,礙着你什麼了!”那車伕說着就給他丟過去幾個銅錢。   “我說長福啊,我也真鬧不懂,公子若想要買那漢奴的話,當日直接從那牢裏領出來不就得了,還多跑這一趟做什麼。”這時那車簾子一下子被撩開,一個青衣小廝探出頭來。   “估計是怕被老爺罵吧,來這兒買的話,就沒人能說什麼了。”那個叫長福的車伕說着就跳了下去。   白文蘿一聽他們這對話,手心握緊,再抬頭往芸三娘那看了一眼,不想就看到兩捕快正押着一個帶着刑具的人走到那邊,她心頭一驚,沒時間了!眼神一凝,腳步輕轉,利用周圍人來人往的遮掩,即悄悄往那輛大馬車走了過去。   原以爲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行動,卻不想,就在白文蘿從車上跳下來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在不遠處,一位年輕公子眼中。   動作靈巧得不像是不會武功,知道選取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儘量稀釋自己的存在感,然後又巧妙地利用行人的掩護朝目標移動,鎮定且老練,簡直不像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每次看到,都讓他很意外呢,她這次是想要幹什麼?   不遠處的茶攤那,一位年輕優雅的公子手裏握着一杯熱茶,兩眼卻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嘴角噙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