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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阿爾巴

  初春的清晨,殘雪消融後,又結成薄冰的路面上,一輛黑色的馬車不急不緩的穿過行人漸多的街道。元宵將近,在這到處都透着祥和喜慶氣氛的西涼城內,那輛通身黑色的馬車顯得如此突兀。即便是不明就裏的行人也都自覺地避開它,躲得遠遠的,因爲那沉鬱的暗色,總隱隱透着一股瘮人的煞氣。   沒想那人這麼輕易就放了自己,一直看到那輛黑馬車駛遠了,白文蘿還有些不敢相信,心裏也琢磨不透他到底有何意圖。站在柳莊口外思索了一會,依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正好這會,那車伕駕着馬車出來了。她伸長脖子往後一看,見後頭沒什麼人追過來,心裏鬆了口氣,即小步往那跑了過去。   而那頭,黑色馬車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在一處不起眼的房前停下後,就見一個平常打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上去恭敬道:“二爺,剛收到京州那邊的急信。”   一隻修長的手從車內伸出,接過那封信,片刻沉默後,裏頭才傳出一個涼涼淡淡的聲音:“上次讓你查淮州那邊的事情,還沒消息送過來嗎?”   “應該明兒就能收到。”中年人心裏捏了把冷汗,聲音愈加恭敬起來。那件事情隔的時間有點久,再又大雪封路,就多費了點時日。只是主子卻不會管這方面的原因,晚了就是晚了,多做解釋只會更加觸怒他。   “嗯,直接送到京州去。”車內人難得網開一面。   “是。”中年男人連忙應,等了一會,見再沒別的吩咐,便告了聲退,就悄悄離開了那條巷子。   中年人離開後,一直默不作聲的車伕才偏過臉,一聲低問:“二爺?”   “準備回去。”車內的人有些懶洋洋地說道。   “是,那,奴隸市上的那個人——”車伕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又問了一句。畢竟今天是特意爲這事出來的,卻半途撤手,他實在想不通。   “不急,給他幾天時間,你留下來處理這事,到時你再帶他上京州。”   “是。”車伕應聲後,輕甩了甩繮繩,將馬車駛離了那。   白文蘿一上車就看到一個頭發亂糟糟,破爛的棉衣上沾着幾絲血跡的少年正抱着雙膝,蜷着身子,蹲在車內一角處。   “娘。”她移到芸三娘身邊坐下。   “怎麼早上沒準備好。”芸三娘有些責備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多說,便就輕輕帶過了。只是再一看角落裏蹲着的那個沉默少年,臉色又黯淡了下去。   事情辦得比較順利,雖然被衙門的人刁難了幾次,故意抬高了價格,但因爲一直擔心的李家公子沒有過來競價,所以總共就花了七十五兩銀子便把事情都弄妥了。如此總算是安了點心,只是當她把這個叫阿爾巴的少年帶上車後,這孩子就一直沒說話。一看這樣子就知道在牢裏受了不少苦,又擔心他是不是嗓子被人弄壞了,只是在那官差面前不好說什麼。領了他上車後,因爲這車內只有一處可坐的地方,這孩子便看都不看,就自己蜷到角落裏頭。任她怎麼好言勸說就是不吭聲,也不動晃,連眼睛都是低垂着。   白文蘿大略看了那少年幾眼,估摸着有十六七歲的年紀,蹲着身子不好看出準確身高,估計有一米七五左右,以露在外面的手腕可看出是身體是屬精瘦型,體重不會超過五十七公斤。低着頭,看不清臉,只能看得到他額頭上有疤,舊傷了,像是很薄的利器所致。再看他那蹲着的方式,應該是臀部和腰部都受了傷,但沒傷及脛骨。抱着雙膝的手很髒,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不過卻能看得到那雙手筋骨分明,手指關節略粗,是一雙經過訓練的手。   因爲芸三娘在身邊,她不好一直盯着看,掃了幾眼後,就慢慢收回目光。只是心裏卻悄悄起了防備之心,這少年看着不似普通人。   “娘,咱這會是往哪去?”白文蘿轉頭問芸三娘。   “先去李大夫家,正好給這孩子看看,梅西朵也該等急了。”芸三娘輕輕說道。   似乎是因爲聽到梅西朵的名字,那少年一下子抬起頭,有些急切着盯着芸三娘。芸三娘愣了一下,隨之就恍悟過來,就趕緊對阿爾巴道:“真是,瞧我這一通忙得,都忘了跟你說了。阿爾巴,我是帶你去見你孃的,你聽得懂漢話嗎?梅西朵,你娘!”   “聽得懂,你們是我娘……找的人?”那少年微點了點頭,眼中帶着許些猶疑,遲疑了一下才試探地問道。   “不,是我以前受過你父親的恩情,前幾日在路上碰到你娘和你弟弟了,他們現在很好,你別擔心,一會就能見到他們了。”芸三娘柔聲安慰。   那少年點了點頭,就又垂下臉。   馬車裏搖晃了大半個時辰後,終於來到了李大夫家門口,下車的時候,芸三娘本想扶阿爾巴的,被他搖頭拒絕了。白文蘿仔細看他下車的動作,腳步矯健,動作利落。看來他身上的那點皮肉傷,對他並沒造成什麼影響。   好似知道今天會有人過來一般,那大夫家的門是虛掩着的,一推就開了。那老大夫瞧着他們進來也不驚訝,只是瞟了阿爾巴幾眼:“小夥子皮粗肉糙,中氣足,經得住打,沒事,要覺得疼,一會給你點藥自個抹去。”   芸三娘本還有些不放心,畢竟是從大牢裏出來的,怎麼能一點事都沒有呢。只是阿爾巴這會卻有些着急地問道:“我娘在哪兒,我要見她!”   芸三娘關切地看了看阿爾巴,想着他們畢竟母子連心,也不多說,就帶着他往後頭走去,只是走到那處房子跟前後,就掏出一方帕子遞到他跟前道:“你把臉擦擦再去見你娘,她前幾日病了,這會正躺在牀上呢。”   那少年一聽,也顧不上道謝,抓過那方帕子胡亂地往臉上蹭了蹭就抬腳往房間那跑了過去。   白文蘿站在外面,沒一會就聽到那裏頭傳出幾聲極爲壓抑的嗚咽聲……   屋外的殘雪結成冰花,地面上,臺階處,角落裏,這個春天如此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