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元宵燈滅
好容易隨着人潮進了流金街後,幾個人在攤位上剛喫完那碗熱乎的元宵,就聽到不遠處的人羣起了一陣沸騰之聲,伴着那鑼鼓嗩吶鞭炮聲一同響起,原來是前面的舞龍、舞獅、踩高蹺等的表演開始了。白文軒首先坐不住,撂下碗就拉着白文蘿的手要往那奔去。
“我看着軒哥兒和蕭妹妹,小武你看好蘿妹妹。這會人多,要是萬一衝散了,咱們一會就在那西福街的街口等着。”趙文說着就把白文軒給拉了過來,剛交待完,那邊的表演看着就往這推進了。人羣也越聚越多,白文蘿不想擾了白文軒的興,只得緊着吩咐他多注意安全。其實白文蘿這會說什麼,白文軒根本就沒怎麼聽清。一來是這周圍的吵雜聲實在是太大了,二來他的注意力早就被前方那翻卷騰飛的舞龍給吸引了過去,所以他只聽着是姐姐的聲音,便習慣性地點着頭,眼睛卻灼灼亮亮地緊盯着前方。
“蘿妹妹放心,我會盯緊他的。小武你可別光顧着自己玩樂,要看先顧好蘿妹妹知道嗎!”趙文不放心地交待了他弟弟一句。
“知道了,就你囉嗦!”趙武瞪了他哥哥一眼,身子一直就是很小心地擋在白文蘿跟前,注意着不讓旁邊的人撞過來。
然而幾人纔沒說上幾句話,前方那正盤旋而上的蛟龍,突地就從龍嘴裏噴出一股火,隨即整個龍身有火光亮起,接着便見那巨龍追捕着紅色寶珠飛騰跳躍,忽而高聳,似飛衝雲端;忽而低下,像入海破浪,蜿蜒騰挪,煞是好看,圍觀的人羣頓時爆發出一通喝彩,第一輪高潮開始了。同時亦是鑽龍身的開始,這是大景的風俗,如果能在元宵晚上成功鑽過龍身的話,就意喻這一年凡事都會順順利利。
所以,這一天,即便是最害羞的姑娘也都鼓起勇氣,尋好機會,往那龍身下鑽過去。
白文軒是孩子心性,就圖個熱鬧好玩,一瞅開始鑽龍身了,就躍躍欲試地拽着趙文往那龍身下鑽去。而白文蘿其實最是不喜身處這樣的熱鬧,她習慣在陰暗處,在不起眼的地方悄悄地觀察周邊的一切。身邊圍着太多人,她便會習慣性地避開,於是在這一避一讓間,不知不覺就跟白文軒他們隔開了。又因爲這湧動的人潮推着他們一點一點地往後退,沒一會,竟又被推回了西福街的街口處。
幸而趙武一直就緊緊跟在她身邊,仔細護着她,這會幾人分散後,知道她心裏擔心便說道:“你放心,有我哥看着呢。”
白文蘿點了點頭,人羣逼得太近,她又往西福街裏頭退了退,然後看了看那已遊得有些遠舞龍隊,便對趙武道:“現在這兒人少了,你別看着我了,自己去玩吧,我就在這等着你們。”
“什麼自己去玩,你還真把我當小孩了,再說我都跟哥哥說好了,要好好看着你,我豈能做那言而無信之人!”趙武有些憤憤地瞪了她一眼。
“沒那麼嚴重,你不想去看嗎,陪我在這待著豈不無聊。”白文蘿笑了笑,他也就比文軒大個三歲,也是半大孩子,哪有不愛湊熱鬧的。
趙武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忽然就道:“那天的事我沒跟別人說。”
“什麼?”白文蘿愣了愣。
“那兒。”趙武往後看了看,白文蘿怔了一下,便明白他說的什麼。那裏不遠處就是那條小衚衕,剛剛過來的時候,自己往那看了一眼,被他注意到了。這孩子,平日看着有些大大咧咧的,其實心思倒是很細。
“其實說也沒什麼。”白文蘿也往那看了一眼,語氣淡淡。據她所知,大景和北齊最敏感的時候是在十年以前,那時要是和古納人沾上關係,光是周圍人的唾沫都能把人給淹死,嚴重的話,還可能會被抓捕入獄。如今早沒那般嚴重了,只是那長久以來的影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所以現在人們對這事還是避之不及。
“他們還住在那裏?其實我這幾日都有看到芸嬸往那邊去呢。”趙武遲疑着說道。
白文蘿沒說話,而是依舊看着那邊,娘現在應該去那了吧,不知爲何,她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你是不是想過去看看?我陪你去吧。”趙武見她遲遲不說話,眼睛卻還是看着那邊,便提議了一句。白文蘿終於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才說道:“你真不去看耍龍燈了?”
趙武遞給她一個廢話的眼神,然後就先轉身帶頭往西福街裏走去,白文蘿看着那略有些賭氣的背影,輕揚了揚嘴角,跟了上去。
人們都出去看燈會了,略有些陰森的衚衕裏,靜得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連外頭傳進來的喧囂鑼鼓聲,在這裏聽起來也顯得那般的虛幻且遙遠。那扇門依舊是虛掩着,不知是忘了關,還是故意給他們留的。白文蘿沒出聲,只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由於今天是元宵,這院裏頭也掛了兩個紅燦燦的燈籠,被風吹得在那屋檐底下微微搖晃着。裏頭的蠟燭忽明忽暗,看着似隨時都會被吹滅一般。
那李大夫沒在家,從他屋前進過的時候,看到那房門是緊鎖着的,不過院牆那通向後面的那幾間灰土瓦房的小門倒是半開着。兩人自進了這裏後,就隱約聽到有說話的聲音從那傳出來。
白文蘿輕輕走到院牆的小門邊,仔細聽了一會,果然有芸三孃的聲音在裏頭,另外一個似乎是梅西朵的,偶爾還有另外那兩個男孩的聲音夾雜在其中。可是他們說什麼卻沒太聽得清,只模糊聽得幾個感謝的字眼,還放寬心什麼的。
因爲白文蘿沒穿過那小門進去,趙武便也同她一起在那站着,氣氛有些詭異。兩人像是在做賊又像是在偷聽,偏又什麼也聽不清,倒弄得他心裏有些緊張起來。
這大晚上的,院中那兩個燈籠發出昏慘慘的光,偶一陣寒風吹過,涼氣似乎從腳底直往身上竄。趙武忍不住往白文蘿身邊靠近了點,而白文蘿這會正仔細注意那裏邊,面上表情專注,呼吸平和沉穩。趙武靠近後,似不知不覺間受了她的影響一般,慢慢就靜下心來。只是他的注意力卻只放到眼前這個人的身上,微轉過頭,仔細看着她的側臉,隨後鼻間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這樣的兩人,似乎,像是在私會!莫名的,腦子裏就蹦出這個想法,趙武被自己嚇一跳。正好這時,夜裏的寒風把白文蘿鬢角的髮絲吹到他鼻間,弄得他的鼻子一陣發癢。剛忍不住要打噴嚏時,忽然,院中一盞燈籠裏的燭光抽搐地閃躍了兩下,驀地滅了!
燭光熄滅的瞬間,那邊即傳出悲切又隱忍的哭聲,把趙武的那一個噴嚏活活給憋了回去。白文蘿低聲說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