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路遇清風明月
白文蘿仔細看了看,圓環形的玉佩,被巧妙地雕琢成兩條首尾相接的虯龍。整塊玉佩通體碧綠無暇,手感溫潤,即便她對玉石之類的東西沒有深入研究過,也能一眼就看得出這是塊難得的極品翡翠。
正猶豫着是不是把它放回原處的時候,忽然就察覺到後面有腳步聲傳過來,而且似乎是小跑着,須臾間距離已經很近了,隱約還聽到丫鬟說話的聲音。白文蘿遲疑了一下,這會再放回去,沒準就被人看到,到底不妥,於是便一邊把那玉佩小心放入袖中,一邊快步往前走幾步,離開了那個地方。
只是不想才走一小段路,就聽到白文軒在後面喊她:“姐姐!”
白文蘿怔了一下,回過頭,可不就是白文軒,正一臉笑着朝她小跑過來。他身後還跟着心晴,正一個勁地提醒他慢點,別摔着了!
“文軒,你怎麼會在這?手還沒好呢,就這麼在園子裏跑,還想不想康復了!”白文蘿微皺了皺眉,說着就轉過身朝他走了過去。
“嘿嘿……我剛剛去梨香院那找你,沉香姐姐說你到碧雲軒找我去了,可是我一路走過來也沒碰上你,就想着姐姐肯定是從這過去的。”白文軒說着,又換上一副神祕的表情,湊近去,壓低聲音說道:“老太太今天心情很不好,大家都不敢靠近去,姐姐也是想避開那的吧。”
白文蘿悄悄瞪了他一眼,看着他跑得有點喘的樣子,便又輕笑了起來。這會心晴走上來說道:“好祖宗,我都說了,姑娘肯定還走不遠,不用跑,偏是不聽,幸好沒摔着!”
“既在這碰上了,就隨我走回梨香院裏歇歇吧。手還沒好,以後可不能這麼毛毛躁躁的了,知道嗎!”白文蘿在他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說道。
“知道了。”白文軒乖乖地點了點頭。
“還是姑娘說的話管用,我那一路勸着,軒哥兒偏是一句都聽不進去。”心晴跟在一旁笑着說道。
“我就跑這一小會,以後不會了。”白文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難爲你這一路看着他。”白文蘿朝心晴笑着說道,然後又仔細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穿着一身粉色撒花褙子,白綾子裙,發上戴着一支珍珠髮簪並兩朵粉色紗花,耳朵上也帶了一對珍珠耳墜。老太太房裏的丫鬟,各個長相都不差,而且也都很會穿衣打扮。她記得沉香和心晴是一般大,都十六了。不過這兩丫鬟,沉香的容貌要出挑點,但性子卻沒心晴穩實。她想了一下,心裏直嘆老太太可真是好眼光,知道什麼丫鬟配什麼主子。
“姑娘客氣了,老太太一直就囑咐我要好好看着軒哥兒,可不敢出什麼差錯。”心晴謙虛地笑了一下,只見她說話間,眼睛也不時注意着走在一旁的白文軒。
白文蘿看着她這樣,心裏更是滿意,面上的笑容也跟着柔和了幾分。於是幾個人隨便聊着,卻沒走一會,就看到前面有個男子正朝她們這邊走過來,並且似一邊走一邊找着什麼。白文蘿面上適當地現出幾分奇怪來,心晴看到那個人後,怔了一下,然後才輕聲對白文蘿解釋道:“是二房那邊的表少爺。”她說完便一臉笑着走過去問道:“沈少爺,可是在找什麼呢?”
“哦,是心晴姑娘,呵,我身上掛的玉佩似乎掉在這園子裏了。”那男子朝她們行了個禮,然後纔看了看白文蘿和白文軒客氣地說道:“這兩位應該就是軒哥兒和三姑娘了吧。”
白文蘿朝他淡淡一笑,白文軒則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只見眼前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袍,身材修長,面容俊俏,舉止有禮,笑容清爽。沒有虛僞做作的親切,帶着適當的距離,似清風明月般給人一種飄然出塵的感覺。白文軒也不知爲什麼,第一眼就覺得這個貴公子,不同於這園中的任何一人。
白文蘿在他臉上掃了一眼,那人的眼神很乾淨,帶着幾分純粹的傲氣。應該是個過慣了好日子,但又不屑於謀權算計之人。不是無知單純的清澈,而是建立在那富貴榮華上的潔淨,或者說,是一種依附於強大背景的清高。
“是的。”心晴趕緊點了點頭,又接着問道:“沈少爺可知那玉佩是什麼時候,在哪掉的,沒準已經被哪個丫鬟婆子撿到了呢。我一會去跟這園子的管事婆子說一聲,若有就讓人給送過來,若沒有便讓大家都幫着找一找。”
沈逸飛淡淡一笑道:“不用勞師動衆的,才掉沒多會,應該就在那假山到這邊的這條路上。我過去找找,指定還在,其實要別的玉佩掉了也就罷了,只是正巧那玉佩是我祖母留下的。”
“假山那邊嗎?我們才從那走過來呢,沒看見什麼玉佩啊。對了,姑娘比我們早一點走到假山那,剛剛可有看到丫鬟婆子們經過那裏嗎?”
白文蘿在心裏嘆了口氣,阻止不及,只得面上不動神色地搖了搖頭道:“好像沒有,我當時只低着頭走路,也沒怎麼留意周圍。”
沈逸飛這才又把目光移到白文蘿臉上,看着她問了一句:“三姑娘是什麼時候走到那邊的?”
白文蘿想了想,眼神無辜地說道:“就剛剛,纔剛走過去,文軒就跑過來了,便又走了回來,也就這條路來回的時間吧。”
沈逸飛面上神色微凝,接着問了一句:“三姑娘剛剛在那邊,可有碰上二姑娘?”
白文蘿抬起眼對上他的眼睛,心裏遲疑了一下才搖了搖頭道:“沒有。”
“是嗎,估計是我記錯了,沒準是落在了清風居,我還是回去找找”沈逸飛一笑,說着便錯開身,越過她們,走開了。
“奇怪,沈少爺不是要找玉佩嗎?怎麼倒問起二姑娘來了?”心晴看着沈逸飛離開的背影,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白文蘿適時地轉開話題,邊走邊問道:“沈少爺是二房那邊的表親,爲什麼會住在伯爵府裏?”
“哦,因爲沈少爺自小就喜音律,後來聽說咱仁和書院裏的青梅先生,原是當年宮內的第一琴師,便慕名從京州趕到西涼,說是要拜師學藝。可是青梅先生卻不知爲什麼,不教琴,只教書。沈少爺爲了討得青梅先生的歡心,就求了二老爺讓他進了仁和書院。我聽說,青梅先生之所以願意到仁和書院來教書,還是看了老太太的面子。而二太太是沈少爺的姨媽,仁和書院又是當年老太爺辦的族學。二太太說,既都進了自家書院,又是親侄兒,便讓沈少爺就在府裏住着,據說還能順便去討討老太太的歡心,也就……”心晴似乎一說起沈逸飛,就有點收不住口,不知不覺就說多了。自己終於意識到的時候,趕忙就閉了嘴,然後有些忐忑地看了白文蘿一眼。
白文蘿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並沒追問下去,白文軒這會卻問道:“那青梅先生不是琴師嗎?怎麼還能教書呢?”
“軒哥兒這就有所不知了,那青梅先生當年可是探花郎啊,是入殿覲見過皇上的,被先帝賜了琴書雙絕四個字。聽老太太說,當年啊……”三個人一路朝梨香院走去的路上,只聽心晴那溫和的聲音慢慢道起當年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傳奇,以及那些過往的輝煌。聽得白文軒一臉嚮往,那是他從未聽過的故事。一想到那些人竟是自己的祖父曾祖父,心裏就一陣激動,不住地追問,然後呢,後來呢……
白文蘿面上一直就只是帶着淡淡的微笑,靜靜地聽着,沒有插一句嘴。只是在看到白文軒面上露出那種嚮往的神色,和眼中現出那種仰慕的眼神時,她纔在一旁輕輕地說道:“他們當年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讀着同樣的書,學着同樣的文章詩詞。”
心晴微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領悟到白文蘿的話,趕緊在一旁附和着說道:“姑娘說的沒錯,所以軒哥兒好好用功,以後也會有金榜題名時!”
白文軒怔了怔,眼中還是難掩激動向往之情,不過面上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換上一種堅定地神色。白文蘿輕輕一笑,人生,只要有了期盼,就不會缺少鬥志。她這個懵懂的弟弟啊,終會有長大的那一天。
晚上,白文蘿沐浴完後,正在房裏晾着頭髮,沉香就帶着如意進來了。
“姑娘還未睡下吧。”如意一臉笑着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個紫檀木匣子和一個暗花紅綢包裹。
“沒有,姐姐請坐。”白文蘿站起身,拉着如意在桌子邊坐了下來。
“這是老太太讓我帶來給姑娘的,雖說姑娘不用這些俗物也照樣比別人出挑。但總歸是在這府裏,又是個姑娘家,平日裏多少也帶些花兒粉兒,瞧着鮮亮點,老太太面上也好看,省得讓人背地裏嚼舌頭,說是剋扣了姑娘的脂粉錢。”如意一邊說着,一邊把那紫檀木匣子打開。只見裏面擺放着的是四支大小不一的頭釵;三支精細新穎的宮花;一對鑲東珠的金手鐲;一塊碧玉翡翠。瞧着這些東西,在那燭光的照映下,着實金翠輝煌,好不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