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甩耳光
“你在這等我一會。”白文蘿在亭子外吩咐了木香一句,便朝那亭子走過去。
見她就這麼走進來,沈逸飛有些意外,卻還是站了起來,走出琴案外,客氣且禮貌地問道:“三姑娘是來逛這園子的?”
“不是。”白文蘿看了他一眼,然後從袖子裏拿出那塊玉佩說道:“昨日是我先到的那兒,原是想從假山那穿過去,只是沒想會那麼巧。後來因爲心晴在旁邊,不好當時就拿出來,希望沈少爺別介意,如今完璧奉還。”
白文蘿手拿着那玉佩上的絡子,說着就給沈逸飛遞了過去。沉逸飛自看到她一進來就把玉佩給拿出來時,已經有些出乎意料了,再一聽她這般坦坦蕩蕩的話,一時間有些怔住。
只見那從細白的手中垂下來的金黃色絡子,帶得那通透碧綠的翡翠微微晃動着,幽幽地反射出一層潤澤的水光。眼前的少女一臉淡然的神色,看過來的眼神中帶着幾分冷漠。那塊玉佩,是祖母臨終前交給他的東西,意義非同一般。昨日發現不見以後,多少心急一把。後來在路上遇到了三姑娘,又聞到那股淡淡的茶花香,再聽心晴說的話後,他便猜多半是被她給揀了。只是那會見她明知道自己丟了玉佩,卻沒有拿出來,如此便不好開口詢問。而且也生怕是自己誤會了,這一開口豈不傷了姑娘的臉面。
可回來後,越是回想就越確定。他跟二妹妹說話的時候,分明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茶花香,只是當時並未在意。回去後慢慢一琢磨,那假山附近並未有種植茶花……爲了避免猜錯,他還讓茗夕去打聽一下,這府裏的姑娘丫鬟們用的胭脂香粉等東西。結果打聽出來,丫鬟們一般都是用桂花香,另外那些特別的香味都是姑娘們用的。而那茶花香,是纔剛買進府,聽說就梨香院的丫鬟去領過一次……
事情確定後,他卻愈加爲難起來。早就聽說那位三姑娘是從外頭接回來的,以前的日子過得並不好。昨日在路上見着她的時候,並未細看,只覺得她身上的穿着確實很素淨,難道是因爲起了貪心所以才……這麼一想,更是發起愁來。不管之前是什麼身份,如今她也正經是這府裏的姑娘,這樣的事情叫他如何聲張。若是別的玉佩也就罷了,那一塊,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隨便給了人的。可是,他又怎麼開口管她要回來呢?還是讓茗夕悄悄與她說,可以給她一筆錢……只是這樣做連自己都覺得齷齪!
發愁了一個晚上的事情,卻沒想到,今天三姑娘竟親自把玉佩給送了回來!他一時間爲自己之前的想法生出幾分愧疚,只是又不能說什麼,所以微怔之後,就勉強笑着說道:“真是多謝三姑娘了,還麻煩你跑這一趟送過來。”
他說着就伸手去接了過來,然而就在這會,旁邊忽然傳出一聲嬌喝:“你們在幹什麼!”
沈逸飛這時纔剛用手指碰着那垂下來的玉佩,白文蘿被那聲音一打岔,以爲他已經接穩了,便鬆開了手。於是那玉佩就這麼眼睜睜地,在他們之間,掉了下去!
一聲脆響,如期而至。
兩人同時愣住,站在一旁的茗夕甚至不敢相信地低呼一聲。白玉蝶這會也從那邊跑了進來,一身豔紅的衣裳因奔跑的動作帶起飄飛的衣袂,似一朵綻放的海棠花,美麗而熱烈。她跑過來後也不看白文蘿和沈逸飛,而是先是彎下腰把那塊玉佩給揀起來,滿是心疼地吹了吹,又拿出手絹擦了擦後,終究還是看到那玉佩上面出現了一道非常明顯的裂紋!
白文蘿一時被她這緊張的表情動作給弄得有些迷糊,看那樣子也不像是裝的。可是要說她緊張人還說得過去,緊張一塊玉佩算什麼,又不是她的東西。剛剛本是要道歉的客氣話,因白玉蝶忽然這般橫插了進來,倒也說不清是誰的錯了,於是她便疑惑地看向沈逸飛。
只是眼光纔剛轉過去,眼角的餘光就看到白玉蝶忽然揚起手,風聲朝她襲來!
不想與她正面衝突,所以下意識地就往後避,可才退了半步,就碰到了琴案的一角。雖是已拉開了一些距離,但到底還未完全躲開,而且這麼一停滯,她想再伸出手抓住白玉蝶的手腕,已經來不及了。又是一聲脆響,那張養尊處優的,留着指甲擦着鳳仙花汁的手,就從白文蘿臉上甩了下去!
“二妹妹!”沈逸飛驚詫出聲,之前不是沒有機會阻止,但這兩位到底是姑娘家,他不好動手。心裏才遲疑一下,那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你竟敢偷沈哥哥的玉佩!你竟敢摔了這塊玉佩!”白玉蝶甩了一個耳光後,心裏還覺得不平,手裏舉着那塊玉佩,又是委屈又是氣憤地怒斥道。
臉上火辣辣地疼,好像還被她的指甲給劃傷了。居然,被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小丫頭,莫名其妙地給甩了耳光,這個身體反應慢得着實讓她覺得窩火!
“姑娘!”木香在亭子外面看到這一幕,臉都嚇白了,再不顧得什麼,趕緊跑到白文蘿身邊說道:“二姑娘你怎麼可以……唉,姑娘快讓我瞧瞧,有沒有怎麼樣?”
“你是哪個不知規矩的丫鬟,主子的事輪得到你來管!”白玉蝶瞪圓了眼睛,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塊玉佩一直是沈逸飛隨身帶着的,平日裏連她說要拿來瞧一眼都不肯。還有,沈逸飛練琴的時候,是最不喜別人靠近的,她從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惹他不快。可是今天偷偷過來一瞧,竟發現那丫頭不但在裏頭跟他說着話,手裏還拿着那塊玉佩,兩人還站得那麼近!
不過是個剛進府的窮丫頭,他就這般另眼相待,可對自己卻一直就在有意無意地躲着。越是這麼想,心裏那火氣就燒得越猛,再後來看到那塊玉佩竟被那丫頭給摔到了地上!那可是將來要傳到她手裏的玉佩,居然就這麼……
“二妹妹,你太過分了!”沈逸飛有些不快地說了白玉蝶一句,然後又有些歉意地看着白文蘿問道:“三姑娘,你還好吧?”眼下這事,已讓他無暇顧及那塊玉佩了。
白文蘿伸出冰涼的手摸着自己的臉頰,慢慢轉回頭,木香也不敢去掰開她的手,只能在一旁乾着急地詢問着,白文蘿卻沒理她,而是不露喜怒地看着白玉蝶,輕緩地開口道:“二姐姐,雖然你比我年長一歲,但也不能無故對我任意打罵,所以——”
“所以怎樣!”白玉蝶被她這麼看得有些愣住,莫名地心裏的火氣又盛了些,便一臉挑釁地打斷了她的話。
白文蘿的手剛從臉上拿開,一個耳光就毫不客氣地在白玉蝶臉上甩了下去!這是今天發生在這個亭子內的,第三聲脆響!
“所以我便會還回去!”她收回手,清清冷冷地說道。
亭子裏又出現瞬間的死寂,白玉蝶一時有些懵住,直到臉上感覺到火辣辣地疼後,才捂住臉,不敢相信地看着白文蘿:“你,你竟敢打我!”
她長這麼大,何曾被人碰過一根毫毛,平日裏脾氣上來了,就是白玉妍都得讓着她,連大太太也都是好言好語地哄着她。竟然,有人,敢打她!還是一個剛進府的窮丫頭!還是在沈逸飛面前!還這麼疼!一時間不知是羞是氣還是疼的,眼裏竟不爭氣地蓄起淚光。
“爲什麼不敢?”白文蘿微微勾起嘴角,有些嘲諷地看着她。
“姑娘,你,你的臉出血了,這可怎麼辦!咱快回去上藥吧!”木香在一旁,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白文蘿把手從臉上拿開後,她便看到白文蘿臉上不但有清晰掌印,還有一道一寸來長的血痕,應該是被指甲給劃傷的。
“茗夕,快去把二妹妹身邊的丫鬟叫過來,別聲張。”今天這事,最鬱悶的其實是沈逸飛,他覺得自己頭都疼了。原是好好的事,也不知怎麼就被攪成了這樣。而且再看這像是要越鬧越兇起來,只得趕緊朝自己的小廝吩咐了一句,想了想又接着說道:“你一會再去把那瓶外傷藥拿來給三姑娘。”
“沈少爺不必麻煩,我這就走了,還是好好照顧二姐姐吧。”白文蘿搖了搖頭,說着就往亭外走去。
“你站住,你還想走,今天這事我……”白玉蝶覺得自己簡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恨不得上去撕了那丫頭。可因爲沈逸飛在這裏,又不敢把手從臉上拿開,她覺得這會自己的臉一定腫得很難看。但是就這麼讓白文蘿走的話,她這口氣還怎麼咽得下去!
“二妹妹,你還是先回去用冷水敷一下臉再上藥,不然會越腫越大的。”沈逸飛趕忙攔住她的話,然後用眼神示意白文蘿快走。
白文蘿笑了一下,似不知道自己臉上不但有微腫的掌印,還有一道血痕一般。那透着滿不在乎以及淡淡不屑的笑容,在沈逸飛臉上輕輕掃過。想要置之度外,裝作不知道其實事情就是因爲他而起的嗎?沈逸飛被她這一抹淡笑看得怔住,驀然間就生出幾分心虛。
白玉蝶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朝沈逸飛控訴着白文蘿,還說要告到老太太那兒去。白文蘿沒再理他們,最煩女人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樣子,轉身出了亭子,不想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隻胖小狗不知什麼時候已從亭子裏溜了出去,正對藏在柳樹後面的李嬤嬤搖着尾巴,李嬤嬤見白文蘿看過來後,就趕緊抱起小胖狗有些慌張地轉身跑了。只是她轉身的時候,還特意回頭看着白文蘿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
“姑娘,是李嬤嬤呢,她會不會告到大太太那兒去。”木香一邊拿出手絹要給她遮住臉,一邊有些擔心的說道。
“當然會,估計再過一會老太太也該知道了。”白文蘿撥開她的手淡淡地說道。
“那怎麼辦,今天要不過來這邊就好了!”
“回去後讓沉香找如意要瓶消腫的藥去,再把這事跟如意說一聲就行了。”她也想趁着這事看看老太太的態度,看她可以容忍自己的限度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