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誹謗
聽到銀花的話，洛雲水微微的笑了起來。她知道銀花的意思，可正是如此，她才更有信心能說服銀花。
“六妹妹的確當初未必是抱着壞心，可是你該知道，老夫人一直都是站在她背後的罷？”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讓銀花覺得有些驚心動魄，“如果我說，這些事情雖都不是老夫人主持，可老夫人卻一直心知肚明，卻袖手旁觀呢？”
一聽到這句話，銀花便心中一緊，忍不住看了看周圍。
洛雲水帶她站着的地方雖然離大廚房很近，可是很顯然的，這附近竟是一個沒什麼人會來的地方。而銀花的擔心顯然也是多餘的，剛剛的那些話，若是身周有人，洛雲水又怎麼會說出口？
她十分不信，可是心底卻有個聲音呼喚她讓她聽完洛雲水的理由。
那是一份好奇心，無論如何都難以控制住的好奇，以及對於洛老夫人的盲目信心而帶來的懷疑。在洛府許多人的心中，老夫人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代表，而這正是由於老夫人之前所做的事情帶來的感受。正是因爲這樣的感受，他們很難想像老夫人有什麼掌控不住的事情。
當初秋菊和柳姨娘的事情發生之後，府中許多人對於老婦人的觀感有些被推翻，在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爲洛府遮風擋雨的老夫人，也有掌控不住事態發展的一天，這對於他們是十分難以接受的。只是當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之後，他們反倒是覺得老夫人愈發真實了。
以前只覺得老夫人高高在上，猶如霧裏看花，如今有了缺憾，卻多了人味。
而在銀花的心中，自然也是這般認爲的，所以對於洛雲水所說的話，她面上雖是不信，可是心中卻有了潛藏着了一份相信。
她猶豫了一會兒，依然對着洛雲水搖了搖頭。
“三姑娘，這種話不是奴婢能說的，可是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願意一輩子躲閃委屈的活着，可我不願！”洛雲水打斷了她的話，“什麼是大逆不道？眼睜睜的看着孃親或是妹妹死去，卻無能爲力，對於真相也因爲膽怯而不追究，這就是你所謂的孝道和親情了嗎？”
她呼出一口氣，眼眶漸漸的紅了起來，“你看着秋菊的時候，難道就不能理解我看到姨娘那……的時候，那種無能爲力的感受麼？”
說起這個，銀花便無話可說了。對於洛雲水，她也是頗爲同情的，所以她也只是嘆了一口氣，沒有反駁洛雲水一時情急之下所說的那些話。雖說那些話若是被人聽見，只怕是後果堪憂的。
洛雲水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說這個也不是讓你做什麼，只是老夫人如今已經病重了，可畢竟當初並沒有。難道你希望大廚房被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掌控？更何況當初若是她對老夫人說上一句，以老夫人對她的寵愛，難道不會立刻把秋菊給放出來麼？她一直拖着，直到秋菊死的那般慘烈，而你娘也因此神志不清，你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憤？”
到這個時候，她已經直呼洛青菱，沒有繼續稱呼六妹妹了。蓋是因爲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撕破了臉，實在沒有遮掩下去的必要了。
她揚了揚眉，“我承認我有私心，我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你這般聰明的人早該清楚。你原來既然是姨娘的人，若是你不願意，我也不會爲難你。我之所以在大廚房那麼多人裏頭看重了你，你也該明白我的意思，大廚房裏頭真正管事的人可並非是你。”
洛雲水之所以在銀花這兒如此不遮掩，是因爲知曉銀花的性情，對症下藥才這麼說的。
不然以洛雲水素來的脾氣，只喜歡彎彎繞繞的旁敲側擊，又如何會喜歡這般直來直去的？
既然銀花當初能投奔柳姨娘，就說明銀花並非是一個爲了骨氣拋棄一切的人，更證明着這個丫鬟骨子裏是有野心的。而這麼一個丫鬟在秋菊死去之後，一直沒有被人發現異常，更是在派系林立、關係和利益都錯綜複雜的大廚房裏能立足，甚至與各人的關係都十分好，就更是證明這個丫鬟的能力和心計。
她這般對銀花掏心掏肺的把心情剖給她看，再加上銀花對於秋菊的愧疚，洛雲水就不信這個丫鬟落不到她的手掌心裏！
實際上，洛雲水的算計是十分準確的。
銀花雖然是在大廚房裏做事，可是她一直以來希望的，是在府裏哪個主子身邊做出謀劃策的那一個。
她素來聰明，也自恃聰明，當初投奔柳姨娘的時候便是抱了一份能上位的心思。只是柳姨娘那人頗爲多疑，身邊的心腹更是有許多，輪也輪不上她。而如今洛雲水平日的表現她早已看在眼裏，現在更是十分直白的同她表示邀請，證明了她身邊沒有什麼心腹，需要一個站在她身邊的丫鬟。
對於這麼一個機會，銀花動心了。
她向來都覺得，自己比起許多姑娘身邊的大丫鬟要好的多，可是偏偏就缺乏那麼一個機會。雖然從來都沒有人看出她的野心，而她自己也從未這麼說過。
可是洛雲水看出來了，而且此時站在了她的面前，對她伸出了橄欖枝。
銀花強自壓下心中的激動，面上十分平靜，平靜地看不出任何意思來。可正是這份平靜，讓洛雲水的嘴角微微勾起，明白自己已經成功了。
“三姑娘既然知道奴婢在大廚房並沒有什麼實權，又何必來拉攏奴婢呢？”
洛雲水遞給她一包東西，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再直起身的時候，她面上已經是十分胸有成竹的笑容了，“日後進京的時候，我身邊的丫鬟會有一個嫁出去的，到時候我去求老夫人把你要過來。你如今替我把這件事情做好了，咱們便是自己人，我自是不會虧待你的。”
“不，姑娘，你無需這麼做。既然姑娘需要奴婢替您做事，那麼奴婢隱藏在大廚房裏頭，不在姑娘身邊要好得多。”
她如今已經改口，從“三姑娘”變成了“姑娘”，更是已經站在了洛雲水的立場說話。
洛雲水並非不知道這一點，只是需要那般表態罷了，所以銀花很聰明的退了一步，而洛雲水也是知曉銀花會推拒這個提議。所以她笑了一笑，並沒有繼續強求，只是掏出了兩錠銀子給了銀花。
“如今你在大廚房裏，要打點上下替我做事，要錢的地方太多，這個你就莫要同我客氣了。”
她雖是主子，可是如今卻是她在求着銀花，更何況，如今她能吸引到銀花的除了身邊唯一心腹這個身份之外，也就只能用銀子來籠絡住她了。
聽到洛雲水這麼說，銀花原本推出去的時候收了回來，對着洛雲水點了點頭。
“如此奴婢便多謝姑娘了！”
雖然銀花收下銀子便代表着她們站在了同一條船上，雖然一開始洛雲水的目的就是來籠絡銀花的，可是在籠絡到了之後，洛雲水的心中卻有些不舒服了起來。
她壓下了心中的這份不舒服，淺淺一笑，看着銀花離開，回到了大廚房。
洛雲水垂下雙眼，心中有些茫然。
當初那個仵作她去找過了，可是聽人說那仵作已經離開衙門許久了，似乎是在當初六年前的事情之後就已經離開了。後來她更是找人到那仵作的家鄉去查探，可是帶回來的消息卻是那仵作當年帶着全家人離開了本地，沒有人知曉他們到底去了哪裏。
當初的那一條線徹底的斷了，洛雲水現在有一種無處下手的感覺，所以直到現在，她纔開始拉攏銀花。
她拉攏銀花最重要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爲洛青菱，雖然洛青菱之前在管家的時候擺了她一道，可是她卻並不覺得那是洛青菱自己的本事。對於那麼一個數十年來都跟她娘一般的妹妹，洛雲水壓根就是看不起的。若不是她的身後有老夫人，洛雲水是一點半點兒的興致都提不起來，更不會去注意洛青菱了。
只是那病秧子的運氣着實是好，因了洛府嫡女的身份，與趙寶珠成了師姐妹，更是與長公主扯上了關係。
這一點倒是頗讓洛雲水嫉妒，可也僅止於此了。這麼多年她壓根就沒有利用趙寶珠做出過什麼事兒來，如此一個愚鈍的嫡妹妹，若是忽略看到她嫡女身份的時候那絲不舒服，其實倒還是頗爲不錯的。
可是……從銀花的身上，真的能得出答案嗎？
想到那人對她的保證，洛雲水心中是一點底都沒有的，可是除了這一條路，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她想找出當年柳姨娘出事的真相，更想知道洛蘭當初那封家書裏面所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原本她一直嗤之以鼻的希望，到如今竟然讓她愈發的深信了起來。
若是柳姨娘真的還活着……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