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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處置(一)

  墨書也是淚光盈盈,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說什麼也要忍住了淚意。   主僕之間,執手相看淚眼,生出一股淡淡的離別惆悵來。一旁的喜娘見着忙笑道:“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正該高興纔對。”墨書的新嫁娘,屋子裏衆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了她身上,沈紫言趁着衆人不備,擦了擦眼角,含淚笑道:“我還等着你回來呢。”   墨書聽着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低眉順眼的一連磕了三個頭,然後又被喜娘攙扶着起來,到了沈紫言金魚巷的房子坐着,因爲裏福王府不遠,下午送嫁即可。隨風,默秋,丹萼,白蕊這幾個平素裏和墨書相熟的人,也都去了那裏。   屋子裏少了這些一直在跟前服侍的丫鬟,自然也就有些人丁單薄的意思了。這時才真真切切的覺察到,當初那個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頭,也要爲人妻爲人母了。   正思忖間,就見杜懷瑾面色不虞的走了進來,神色間怏怏的。沈紫言和杜懷瑾相處了這些日子,還從來沒有見過他流露出這種神情,未免覺得十分奇怪,就問道:“這是怎麼了?”杜懷瑾順勢坐在了牀頭,握住了沈紫言冰冷的雙手,“沒事。”   這副模樣,還說沒事!   沈紫言也不點破,只是淡淡笑了笑,“今日喫了幾兩燕窩,倒覺得有些受用。”杜懷瑾聽着忙道:“那以後我讓她們天天給你做燕窩喫,我們府上只怕這些東西,還多着呢。”沈紫言也不過就是那麼一說,燕窩養人,多喫些也不是什麼壞事,也不去駁了杜懷瑾的話,溫順的點了點頭。   杜懷瑾握着她的手,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嘆了口氣,過了好久才說道:“紫言,許熙介紹的那位先生,不慎在軍中中了流矢,死了。”難怪他的臉色那麼差……   沈紫言心裏自然有些失望,可也不好再在杜懷瑾跟前說些什麼,畢竟他已經盡力去尋人了,自己若再是露出什麼苗頭,只會叫他心裏更不好受。也就不以爲意的說道:“尋人也要看緣分,說不準就是那大夫不合我的病症……”不過是安慰的話,杜懷瑾哪裏聽不出來,然而還是覺得悵然若失,現在少一個大夫,就意味着能治癒沈紫言的人少了一個,他如何不難過。   以前在戰場上喊打喊殺,不知多少人喪命,早已司空見慣,對於死生之事看得有些雲淡風輕。然而此刻卻爲了一個大夫的性命,患得患失。杜懷瑾黯然嘆了口氣,見沈紫言反倒是笑語盈盈的看着自己,襯着她蒼白的臉色,更是顯得有些悽楚。心痛不已的摸着她滿頭的青絲,“我一定會找到好大夫的。”   沈紫言含笑點點頭,鄭重其事的望着杜懷瑾,“我信。”杜懷瑾輕笑了一聲,目光柔和得似能滴出水來,“要不再睡會?”沈紫言苦笑,自己現在是越來越嗜睡了,也不知這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讓人心裏沒個底數,有些時候難免就喜歡胡思亂想,越想越覺得不是個滋味,越想越覺得心酸。   杜懷瑾眼看着她又沉沉睡去,替她掖了掖被子,才坐到窗前,手裏隨意翻着一部棋譜,只是看了半天,依舊是原來的頁面,一夜也看不下去,心亂如麻。許熙介紹的先生已經過世了,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大夫也看得差不多了,現在也唯有寄希望於西晨風那邊了。偏生他往日那樣利索的人,這次卻遲遲沒有消息,讓他心急如焚,屢屢派了阿羅去詢問,只是沒有個結果。   煩悶的看了幾頁書,一甩手就丟開了,目光落在熟睡的沈紫言臉上,看着她日漸消瘦的面龐,心痛得更是難以言喻。正百般掙扎中,突然聽到耳邊一陣咕咕的聲音,立刻警覺的回頭,就見自己的雪白的鴿子在窗口踱來踱去,驕傲得如同一隻打了勝仗的將軍。   杜懷瑾百無聊賴的瞥了那鴿子一眼,伸手將他捉過,看了幾眼,突然眼中一亮,面上有了幾分喜色。立刻將鴿子向半空中一拋,就見那通體雪白的鴿子撲騰着翅膀,消失在了天際。秋日的院子裏,黃葉紛飛。   杜懷瑾立刻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馬不停蹄的到了綺夢樓,終於見到了聞名遐邇的楚大夫。他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裳,雪白的鬍子堆在胸前,頗有些道骨仙風的感覺。杜懷瑾就將來意說明,楚大夫聽了半晌,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進府看看。”這話正戳中了杜懷瑾的心思,他正盼着楚大夫越早進府爲沈紫言診病越好,可巧他明日得閒,自然百般歡喜,連連應承。楚大夫捋了把鬍子,微微的笑,“三公子無需太急,既然這幾個月都等了,也不差這一天。”   杜懷瑾被人看穿心思,自然有些不好意思,待楚大夫在徒弟的攙扶下去歇息時,就囑咐西晨風:“你可得好生款待着。”西晨風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怎麼,怕我虧待了楚大夫?”杜懷瑾冷哼了一聲,“若是有什麼岔子,我就一把火燒了綺夢樓。”   西晨風笑道狡猾,“橫豎不是我的,三公子願意如何,悉聽尊便。”杜懷瑾冷冷瞥了他一眼,“她有消息了。”西晨風渾身一顫,滿臉的笑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在哪?”杜懷瑾搖了搖頭。“只知道是在金陵城,再詳細些的,就沒有了。”   西晨風絲毫沒有覺得失望,反而充滿了希望,“不管怎麼說,能確認在金陵城,這尋人就容易了。”杜懷瑾和他相交多年,也知道這事是他這麼多年的心願,十分能理解他的感受,“正是如此,我們每次多派上幾個人,大街小巷的,一點點尋下去,總能尋到的。”西晨風連連點頭,歡喜道:“若是能尋到她,我這半生的心願算是了了。”杜懷瑾微微一笑,“到時候就該想想家室的事情了。”   西晨風狹長的狐狸眼中滿是狡黠,斜了他一眼,“我可沒這個打算,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杜懷瑾輕咳了一聲,或許從前是有這個想法,現在可滿心滿意都是沈紫言,哪裏還記得當初的決絕,“我暫且回去了。”   西晨風笑嘻嘻的送他出門,似笑非笑的斜倚在門上,“怎麼三公子今日不帶綺夢樓的招牌菜了?”本是一句玩笑話,讓杜懷瑾心中猛地一縮,眼中頓時一黯,“她現在喫什麼都喫不下去,每日都是靠人蔘燕窩熬着元氣……”   西晨風自知戳到了杜懷瑾痛處,有些訕訕然,忙安慰他:“現在楚大夫不是來了麼?他可是有賽華佗之美譽,三夫人多重的病,在他手上也沒多大事。”杜懷瑾嘆了一口氣,“但願如此。”西晨風拍了拍他的肩,“別愁眉苦臉的,事在人爲。”杜懷瑾微微頷首,上了馬車,絕塵而去。   西晨風眯着眼看他的馬車離去,才轉身進了綺夢樓,想到他方纔的話,心裏無處不通暢。這麼多年的尋覓,總算是有結果了……   杜懷瑾回到福王府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他腳不沾塵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進入內室時,沈紫言正靠在大迎枕上,在秋水和白蕊的服侍下喫燕窩,見着是他回來,秋水和白蕊忙屈膝行禮。杜懷瑾順手拿過她們放在案几上的白乳瓷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喂沈紫言喫下。   然後就將楚大夫來金陵的事情說與她聽。沈紫言聽着,心中一喜,目光中投出一股歡喜來。她雖未聽說過楚大夫的名聲,可見杜懷瑾如此看重,想來也是有幾分本事的,說不定自己這病在他手上就好了呢。   心中有了依託,心情自然也就輕快起來,這次不用杜懷瑾好說歹說,沈紫言十分順從的喫完了燕窩,又去喝那苦津津的藥汁,然後就眼巴巴的看着杜懷瑾,“我想要喫柑橘。”杜懷瑾哈哈大笑,親自從案几上的瑪瑙盤子裏抓過一個橙黃色的柑橘,剝了皮,用帕子裹着一瓣瓣的喂與她喫。   沈紫言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等到第二日楚大夫來時,依然是心情愉悅。乍一眼見到楚大夫,就恍若見着謫仙子一般,只覺得說不出的一股藥香味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而他舉手投足間,都有一股世外之人的灑脫和飄逸。只是楚大夫見了她的臉色,又細細的診了一回脈,臉色有些不好看,拭了拭額頭的細汗,嘆道:“怎麼耽誤到如今!”語氣頗有些感慨。   一旁的杜懷瑾臉色微變,看了沈紫言一眼,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楚大夫又說道對:“我們出去說。”似乎是不想叫沈紫言聽見的模樣。   一瞬之間,沈紫言的心跌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