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臨近
何賀潛伏在鐵路一中,準備打入共產黨地下組織的任務,路承周並不知道。
然而,作爲軍情組長的鄭問友,卻瞞不過他。
這讓鄭問友暗暗焦急,情報組原來由呂恩普負責時,情報組和軍情組兩個外勤單位,都沒幹出什麼成績。
何賀到情報組後,馬上親自出外勤,這給鄭問友很大的壓力。
如果兩個外勤單位,都沒幹出什麼成績,他至少可以心安理得的混着日子。
而何賀來到,馬上去了鐵路一中擔任老師,還打入了共產黨的外圍組織,軍情組如果再沒有所作爲,他無法向上面交差。
鄭問友這段時間,也特意到海光寺,專門觀察日軍的動態情報。
然而,除了知道,日軍最近開始增兵外,並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情報。
鄭問友深切知道,自己的情報來源過於簡單而單一,想要獲取有價值的情報,必須下苦功夫的。
想要從敵方陣營獲取情報,一般來說,只有兩個辦法:打入、拉出。
海沽站才成立不久,根本沒有對日軍情報有長期規劃。
因此,根本沒有打入的計劃,更加沒有打入的臥底。
鄭問友想要幹出成績,似乎只有一個辦法:拉出。
鄭問友的軍情組,主要想獲取軍事情報。
而海光寺的駐屯軍,大部分都是日本人,想要把他們拉出來,基本上是不要能的。
鄭問友只能將目光,放下駐屯軍之中國人身上。
而剩下的中國人中,主要是兩類人:雜役和翻譯。
雜役並不能提供重要情報,鄭問友將精力,放在了翻譯身上。
海光寺駐屯軍有不少中國翻譯,鄭問友的目標,就放在這些人身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鄭問友派人試探着與幾名選擇好的目標接觸後,終於有了回應。
“站長,日本駐屯軍兩月前,已增加兵力六千人,海光寺的日軍,已經達到了八千四百人。”鄭問友獲得第一份情報後,急不可耐的向陳世光彙報。
“這麼準確的情報,你是從哪裏獲知的?”陳世光很是疑惑,軍情組一向只能提供動態情報,像這種靜態軍事情報,在他上任後,還是第一次聽到鄭問友彙報。
“新發展的一個運用人員。”鄭問友得意的說。
“情報的真實性和可靠性,還有這個人的品行,你都覈實過嗎?”陳世光問。
海沽站所有向上面彙報的情報,最後都要由陳世光負責編審和硬判。
沒有核實過的情報,他不會輕易上報,否則上峯只會追究他的責任。
“我正在覈實,也請站長通過其他渠道再確認一次。”鄭問友對陳世光懷疑自己的情報,很是有些不滿。
只是,軍情組一向沒有提供過重要情報,他也不好據理力爭,只能按照程序一步一步的來。
“當然。”陳世光點了點頭,日軍之情報,肯定要覈實。
陳世光等鄭問友走後,將劉有軍叫來,與他商量鄭問友提供的這個情報。
“外界確實有傳聞,駐屯軍在增兵。”劉有軍緩緩的說。
此事,路承周已經彙報過。
路承周原本屬野崎公館領導,駐屯軍增兵後,川崎弘加強了與路承周的聯繫。
駐屯軍已經在做分化、瓦解二十九軍之工作。
路承周以後與川崎弘的關係會更密切,目前路承周似乎主要是爲了駐屯軍服務。
“這麼說,鄭問友的情報有準確的?”陳世光問。
“這份情報,已經過期了。”劉有軍說。
路承周彙報之後,他早就向總部彙報了。
鄭問友現在再彙報,算怎麼回事呢。
“過期沒關係,只要能確定情報是真的就行。”陳世光笑了笑。
何賀潛伏在鐵路一中,很有可能打入共產黨的組織。
鄭問友又發展了新的外勤人員,看來海沽站很快就要欣欣向榮了。
“站長,鄭問友的情報來源安全吧?”劉有軍習慣性的問。
沒有日軍的情報,海沽站會很急。
一旦有了日軍的情報,又要懷疑,會不會是對方的反間之計。
情報機構,對任何事情,都持懷疑態度,對任何冒出來的人員,也不會輕易信任。
“鄭問友是老人了,應該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陳世光搖了搖頭。
鐵路一中的學生,在賀仁可的引導下,終於發現,清晨來的幾輛人力車有問題。
“楊松亭,你注意到剛纔過去的人力車沒有?”賀仁可走到楊松亭身邊,問。
“人力車?”楊松亭望着剛過去的人力車,目光突然望着後面跟來的人力車。
驀然,他目光一緊,看到人力上,雖然沒坐人,但拉着兩個大袋子。
“站住。”楊松亭突然橫在車前,攔住了車伕。
“這些人只是拉貨的,要把躲在幕後的奸商找出來。”賀仁可走到楊松亭身邊,低聲說。
“去鐵路一中不?”楊松亭急中生智,問那車伕。
“去不成。”車伕原本聽到楊松亭的聲音,心裏一驚。
路承周相信他,才讓他來楊村拉貨的,如果貨出了事,把他賣了也賠不起。
楊松亭聽到這話,讓開了身子。
隨後,他帶着其他學生,遠遠的跟在後面。
有些學生是騎腳踏車來的,楊松亭跳到同學的車後座上,不緊不慢的跟着。
賀仁可知道,學生們肯定能跟上人力車。
他相信,楊松亭發現這個奸商後,一定會算他一份功勞的。
賀仁可帶着其他同學回到學校,上了兩節課後,楊松亭纔回到鐵路一中。
“賀老師,人力車上拉的是日貨,送到了英租界五十一號路的張記日雜店。”楊松亭興奮的說。
“你們打算怎麼辦?”賀仁可沉吟着說。
“讓老闆把貨退回去,或者交給我們處理。”楊松亭堅定的說。
“此事還是要與其他人多商量,畢竟這是在英租界。”賀仁可搖了搖頭,他之所以“發現”這批日貨,可不是爲了讓楊松亭去處理的。
賀仁可的目的,是通過此事,讓民先海沽分隊,重視此事。
他更希望,自己可以因此進入民先領導的視線。
第一百零一章 換湯
如果張記日雜店是在華界,楊松亭當場就能帶着同學們,把日貨燒了。
但在英租界,楊松亭不能這麼做。
學聯的人,多次叮囑過他,在租界行事要謹慎。
看到人力車將貨卸到五十一號路張記日雜店後,楊松亭就回了鐵路一中。
正巧遇到賀仁可,楊松亭沒有多想,就將結果告訴了他。
賀仁可的建議很中肯,楊松亭覺得,涉及到英租界的事情,最好是向民先隊部彙報。
楊松亭向賀仁可請了假,馬不停蹄的去了南開大學,向隊部的人,彙報了早上在楊村的重要發現。
這個情況,引起了民先的高度重視。
但民先副隊長肖殿榮,否決了楊松亭的提議。
“楊松亭同學,英租界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們不能像在華界這樣隨意。這樣吧,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你和同學們,繼續負責在楊村監視如何?”肖殿榮正色的說。
“好。”楊松亭當然不會有意見。
畢竟,肖殿榮的建議,代表了組織決定。
肖殿榮向馬文祥彙報了此事,英租界的商店,竟然到華界來採購日貨,還是走私貨,此事當然不能容忍。
“先與這個張記日雜店的老闆接觸一下,咱們要先禮後兵。如果他是有良心的中國人,一定會聽從勸告,我們可以既往不咎。”馬文祥沉吟着說。
肖殿榮親自去了趟英租界,找到張澤遠,正告他不要再銷售日貨。
“這位先生,先不要說本店沒有日貨,就算有,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吧?”張澤遠振振有詞的說。
肖殿榮看樣子像個書生,他有路承周罩着,纔不會理會呢。
“今天早上,我們發現,你店從楊村運了一些洋砂糖和洋布。”肖殿榮原本覺得,自己都點破了,張澤遠應該主動承認錯誤,並且保證以後不再銷售日貨纔對。
可哪想到,張澤遠根本不承認此事。
“我想你肯定看走眼了。”張澤遠鄭重其事的說。
張澤遠不承認,肖殿榮也沒有辦法。
他突然想到,路承周就負責這條街。
路承周聽了肖殿榮了來意,眉頭緊蹙,他沒想到,自己才賺了幾天的錢,就被學生們發現了。
按說,用人力車拉貨,不應該這麼快暴露才對。
“這個張老闆,也太沒愛國心了。你放心,等會我就收拾他。”路承周雖然內心很震驚,但臉上一點也沒有表露出來。
肖殿榮組織、領導學生是一把好手,要論心機,根本不是路承周的對手。
路承周行事,總喜歡留後手。
既然學生髮現張記日雜店在銷售日貨,就換個方式唄。
“收拾倒不必,只要他不助紂爲虐就行了。”肖殿榮連忙說。
不管如何,張澤遠終歸是中國人,他的初衷,也只是多賺幾個錢。
況且,這也是英租界,只要張記日雜店不銷售日貨,就是民先的勝利。
善良的肖殿榮,並沒有聽出路承周的言下之意。
所謂的“收拾”,是很籠統的。
至少,路承周並沒有要打擊張澤遠的意思。
“我現在就去張記日雜店。”路承周馬上說。
肖殿榮陪着路承周去了張記日雜店,他在外面沒有進去。
路承周走進去,十來分鐘就出來了,他鄭重其事的告訴肖殿榮:“張澤遠已經答應,他的店裏再也不會有日貨。”
“多謝。”肖殿榮感激的說。
路承周對此事如此熱心,讓他確信,之前對路承周的判斷沒有錯。
但是,肖殿榮如果知道,路承周與張澤遠談了些什麼,恐怕他會當着路承周的面,喊着他一聲:“漢奸!”
路承周見到張澤遠後,還沒開口,張澤遠就向他說起了肖殿榮之事。
路承周與張澤遠約好,以後從楊村的日貨,不再直接送到張記日雜店,而是讓張澤遠新租一個倉庫。
路承周對肖殿榮所說:“張記日雜店再也不會有日貨。”就是因爲如此。
張澤遠將日貨,全部安排到新租的倉庫,那裏與張澤遠和路承周都沒關係,就算被學生再次發現,也怪不到路承周身上。
路承周親自送肖殿榮離開英租界,隨後,他給楊村保安大隊打了個電話,約陳德明出來一敘。
“陳大哥,我們的事,差點被學生知道了。”路承周見到陳德明後,心有餘悸的說。
“什麼?”陳德明一聽,很是緊張的說。
楊村保安大隊的官兵,大多都同情學生,在這些學生的影響下,反日情緒越來越高漲。
一旦讓人發現,他暗中走私日貨,以後在楊村保安大隊,他這個副大隊長,怕是會威信掃地。
“我們得改變策略纔行。”路承周緩緩的說。
“怎麼個改法?”陳德明問。
“貨到楊村後,走水路進來。我已經讓人專門在碼頭租了倉庫,直接送到倉庫就是。”路承周微笑着說。
“需要我做什麼呢?”陳德明問。
“派可靠的兄弟沿途護送。”路承周輕聲說。
鐵路一中的學生,當天晚上,依然在楊村守着,直到第二天上千,也沒有看到人力車來拉貨。
楊松亭卻不死心,一大早又到英租界五十一號路的張記日雜店守着,一直守到晚上,也沒看到有人力車來送貨,這纔回去向肖殿榮彙報。
此事,處理得很圓滿。
肖殿榮覺得,需要感謝兩個人,一個是鐵路一中的賀仁可,另外一個,當然是路承周了。
路承周多次幫助學聯,肖殿榮覺得,沒必要特意去感謝他。
倒是鐵路一中的賀仁可,肖殿榮認爲,可以一見。
鐵路一中的學生很敬業,每天晚上都在楊村蹲守,第二天晚上,肖殿榮特意去了楊村。
“這位是賀老師,每天晚上都來,早上還給同學們買早餐,他的課,同學們都很喜歡。”楊松亭介紹着說。
“你好,賀老師,我是肖殿榮,法商學院的。”肖殿榮介紹着說。
“肖同學,我有一個請求,不知當講不當講?”賀仁可“激動”的說。
他的興奮,一半是裝出來的,一半確實發自內心。
第一百零二章 各有千秋
肖殿榮看到賀仁可眼中的熱切,臉上露出了微笑。
這樣的表情,他在很多同學眼裏都看到過。
賀仁可就算不說,他也能猜出幾分。
“我想入黨。”賀仁可“堅定”的說。
“會有機會的。”肖殿榮點了點頭,鼓勵着說。
路承周並不知道,何賀藉着他走私日貨的機會,與肖殿榮攀上了關係。
而且,肖殿榮對何賀的印象也不錯,已經將何賀當成重點考察對象。
如果讓何賀入黨,並且打入黨組織,這個軍統的情報組長,將會把海沽的黨組織,帶入深淵。
與肖殿榮接觸上後,何賀在鐵路一中,表現得更加積極。
同時,在三天一次的彙報中,何賀向陳世光彙報了他取得的最新進展。
何賀執行臥底任務,在海沽站,也就只有陳世光、劉有軍和鄭問友知道而已。
在海沽最近一次碰頭會上,何賀向其他三人,介紹了自己的最新進展。
“如果能把共產黨海沽市委的主要成員身份摸清楚,就再好不過了。”陳世光聽着何賀的彙報,微微頜首。
“會有這麼一天的。”何賀篤定的說。
他在鐵路一中的身份,掩飾得很好。
學生原本就很純真,加上他刻意表現,在其他人看來,他是非常進步的愛國知識分子。
“站長,駐屯軍的編制,基本上弄到了。”鄭問友不想讓何賀一個人出風頭,等何賀一說完,馬上插了進來。
“哦,說說看。”陳世光饒有興趣的說。
“駐屯軍除一個由步兵、炮兵三個聯隊組成的旅團外,還有航空大隊、騎兵大隊、戰車大隊、機械化學兵大隊、工兵中隊及各地守備隊、憲兵隊等。”鄭問友得意的看了何賀一眼。
何賀打入共產黨外圍組織,確實稱得上成績斐然,可他拿到的駐屯軍情報,也很有分量。
“情報覈實了麼?”陳世光問。
“結合之前的情報分析,基本準確。”鄭問友篤定的說。
“駐屯軍幾度擴編,日本這是要幹什麼?”劉有軍蹙起眉頭。
冀察政務委員會對日本,實在沒有太多的辦法。
在與日本的交鋒中,中方總是不斷退讓。
要不是有國家民族大義,誰也不敢肯定,整個華北到底會如何。
“日本陸軍省,明確規定了駐屯軍的任務:維護日本在華利益,必要時使用兵力,主力部署在北平、海沽、塘沽、灤州、秦皇島及山海關之間鐵路沿線,並要求關東軍,將兵力一部,部署在長城線南側。日軍不斷增兵,真的能聞到硝煙的味道了。”鄭問友嘆息着說。
“這些情報,都是你那個運用人員提供的?”陳世光詫異的說。
這些情報,件件都是海沽站所需要的,如果情報真的準確,鄭問友掌握的這條線,將會發揮巨大的作用。
“不錯。”鄭問友點了點頭。
“鄭組長,此人是新發展的?”何賀突然問。
“不錯,何組長剛到鐵路一中不久,由鄭某獨自發展的。”鄭問友面露得色,他已經用事實證明,自己的能力不比何賀差。
“此人會不會是日本人派來的?”何賀問。
作爲一名特工,他對任何事情都持懷疑態度。
“此人二十多歲,不到三十歲,操普通國語,略帶東北口音,可以判定,絕不是日本人冒充中國人。雖然相貌長得不俗,可總帶着一臉的黴氣。抽起香菸來,一根接一根,從來沒看他停過。”鄭問友對何賀的問題避而不談,只是向陳世光彙報自己的看法。
這其實就是鄭問友對何賀的回覆,他認爲自己的這位運用人員,是真心實意爲軍統服務的。
“這麼說來,此人不是有病的話,就一定有毒癮。”何賀篤定的說。
“此人頗有才氣,所提供的情報資料,並不是先寫好帶來的,差不多每次都是找一個僻靜的地方,隨便找一張紙,走筆如飛,一揮而就,連一個字都不用改,也絕不再看第二遍。而且,這麼長時間,從來一個字都沒錯過。”鄭問友緩緩的說。
“如果他有毒癮,總是不能完全相信的。”何賀提醒着說。
“何組長無需多慮,我自會判別清楚。”鄭問友說。
“站長,我有個設想,能否讓路承周配合我,更快打入共產黨組織?”何賀突然說。
路承周與共產黨的外圍組織也有接觸,而且他以前的同學,已經加入了共產黨外圍組織。
如果有路承周的配合,何賀相信,自己能更快加入共產黨。
“你們兩條線的人,這不太好吧?”劉有軍放下手頭的筆,搶先說道。
路承周雖然可以與共產黨接觸,但他的工作重心是在日本特務機關。
只是,路承周的身份是機密,就連在座的幾人,暫時都不便告之。
“在特警班時,我們就配合默契。如果能得到他的配合,我敢說,三個月之內,一定可以見到共產黨在海沽的負責人。”何賀言之鑿鑿的說。
“你想讓路承周如何配合?”陳世光沉吟着說。
他對何賀潛伏在鐵路一中,是很支持的。
可何賀總想着要把路承周拉過去,他心裏就很不舒服。
“讓我們公開交往,有路承周的配合,我相信能更快加入共產黨。”呂恩普說。
“路承周的作用,沒這麼大吧。”鄭問友揣摩到了陳世光的心意,突然說道。
“路承周的作用確實沒這麼大,但可以起到促進催化的作用。”何賀心裏暗暗嘆了口氣,說。
他明顯感覺到,鄭問友對自己的敵意。
陳世光一直不答應,讓路承周配合自己的工作,恐怕也是因爲兩人的同學關係。
有的時候,這種私人關係,反而會成爲工作的阻礙。
陳世光沒有當場批准,可是也沒有反對,此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一般。
劉有軍在會後,與路承周聯繫上了,向他說起了此事,想徵求路承周的意見。
“何賀的建議不錯。”路承周笑了笑,雖然他內心萬分驚訝,要此時,哪敢表露出來呢。
第一百零三章 找不到人
劉有軍的話,讓路承周暗中警惕起來。
何賀竟然想打入共產黨,還要自己配合。
路承周暗暗責備自己,沒有早點注意到此事。
何賀作爲海沽站情報組長,剛到海沽後,與自己聯繫了兩次,隨後就一直沒露過面。
他們在特警訓練班時,是上下鋪同學,關係融洽。
現在又是同事,就算沒有隸屬關係,平常走動一下也是應該的吧。
路承周當時擔心,何賀會知道自己爲日本特務機關提供情報的事。
對何賀不主動與自己聯繫,他還覺得慶幸。
現在想來,這是極其不正常的。
“我的身份,目前不適合打入共產黨,如果何賀有需要,可以配合他一次。”路承周沉吟着說。
“何賀已經與民先的主要成員接觸上了,並且表達了想加入共產黨的意願。就算你不配合,他加入共產黨也是遲早的事。”劉有軍搖了搖頭。
何賀的打入計劃,進行得很順利,路承周之配合,只是錦上添花。
而路承周需要冒的風險,卻很大。
如果有一天,路承周或者何賀的身份暴露,路承周這次的配合,會給雙方都帶來危險。
“何賀在特警班成績優異,打入共產黨還是很容易的。有他在,以後海沽的共產黨組織,怕是沒有安生日子過了。”路承周微笑着說。
可他心裏,卻更加擔憂。
正是因爲知道何賀的能力,路承周才特別擔心。
幸好,現在知道了。
雖然不清楚何賀在通過什麼方式,接觸到民先主要成員的,但通過劉有軍透露的消息,路承周也知道了很多信息。
何賀剛與民先主要成員接觸上,他準備入黨。
“何賀的問題,由他自己去解決便是。倒是鄭問友新發展的這個運用人員,你可以側面打聽一下。”劉有軍說。
“沒有問題,此人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單位?”路承周問。
所有涉及到機密的工作,他都有興趣參與。
“此人叫趙二,據說是駐屯軍下屬一個單位的翻譯。”劉有軍說。
海沽站在駐屯軍,除了路承周外,再沒有安插其他人員。
想要探知駐屯軍內部情報,目前唯一的方式,還是通過路承周。
“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假的,說不定他的職業也是假的。”路承周搖了搖頭。
趙二不想說出真名,他的工作單位,也有可能是假的。
“趙二相貌不俗,但臉上總帶着一股黴氣,而且煙不離手,不是有病就是有癮。”劉有軍介紹着說。
“那也不好查啊,有照片麼?”路承周問。
“這種事情,怎麼好有照片的?”劉有軍苦笑着說。
如果讓趙二發現,軍統竟然暗中偷拍,以後還會爲軍統效力嗎?
“我盡力而爲吧。”路承周緩緩的說。
對路承周來說,目前最緊要的,不是去查什麼趙二,而是向李向學彙報,何賀已經打入黨組織外圍的事。
何賀的破壞力,比一般人要大得多。
一旦黨組織被何賀滲透,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下午路承周與李向學聯繫時,並沒有得到回應。
路承周不好直接向預審科或警察教練所打電話,雖然李向學是他的教官,但能避免直接交往,還是儘量避免的好。
晚上,路承周與偵緝隊的聞健民取得了聯繫。
兩人是同學,還都是警察教練所同學會的重要成員,路承周與他聯繫,更顯得合理。
“聞兄,《火線》案辦得怎麼樣了?”路承周內心萬分焦急,但語氣中,不能有任何異常。
“正在偵辦,正在偵辦,還沒有一個月嘛。”聞健民有些尷尬的說。
他當着川崎弘的面,打了包票,一個月要破《火線》案。
可現在,還沒有任何頭緒,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路承周問起此案。
“一個月的時間,看起來很長,可一眨眼就過去了。”路承周微笑着說。
“所以我得抓緊時間。”聞健民話裏露出了拒絕的意思。
“行,我不打擾你了。李老師在不在?”路承周隨口問。
“好像去了三監獄。”聞健民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李向學去了第三監獄,路承周自然不能跟過去。
預審科的人,直接去監獄提犯人審訊,是常有的事。
幸好,路承周與李向學有緊急聯繫方式。
在唐山道附近一條小巷子裏,路承周與李向學約定了一個死信箱,他將情報放在那裏,並且在旁邊,畫了一正一反兩個三角形。
這是有緊急情報的暗號,這裏是李向學每天回家的必經之路,只要他看到這個暗號,一定會把情報取走。
路承周需要做的,是明天早上再來看一下,如果暗號被擦掉,說明李向學已經收到了情報。
然而,路承周第二天藉故從此經過過時,發現那正反兩個三角形,依然還在。
什麼意思?李向學昨天晚上沒回來?還是回來得太晚,沒有回家了?
路承周知道,今天李向學會去警察教練所,因爲有他的課。
中午時,路承周用公用電話,在英租界給警察教練所打了個電話。
讓路承周意外的是,今天李向學也沒去警察教練所,對方的回覆,李向學請假了。
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李向學工作兢兢業業,特別是對教學,從來不會請假。
至少,路承周在警察教練所的兩年,從來沒見李向學請過假。
哪怕預審科的工作再忙,李向學也會擠出時間來上課。
時間每過一分鐘,何賀獲取的情報就多一點。
一旦讓他與海沽黨組織的同志接觸上,以何賀的精明,很有可能騙取對方的信任。
如果把軍統海沽站情報組長髮展爲新黨員,就太可笑了。
可是,路承周就算再焦急,他也不能做更多的事。
無論是程瑞恩、馬玉珍還是肖殿榮,路承周都不能提醒他們。
路承周或許能做的,就是儘快查何賀的潛伏身份,給黨組織節省時間。
一旦李向學收到情報,馬上就能確定何賀的真實身份。
然而,路承周手頭資料有限,想要確定何賀的身份,實在太難了。
第一百零四章 慶幸
路承周感覺到,情況已經萬分危急,何賀已經摸到了黨組織的門,李向學又在關鍵時刻聯繫不上。
特別是李向學的失聯,讓路承週六神無主。
他與李向學是單線聯繫,一旦李向學聯繫不上,路承周縱有再重要的情報,也無法及時傳遞給組織。
整個下午,路承周得了心不在焉。
下班後,路承周再次去聯繫李向學,然而,死信箱旁邊的正反三角形,依然還在。
對李向學的擔憂,已經超過了何賀接觸上了黨組織。
路承周相信,何賀再狡猾,想要矇混過關,混入我黨內部,不是那麼容易。
但李向學則不然,如果他出了事,路承周就與組織失去了聯繫。
此刻的路承周,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壓力,縱然他一向沉穩如水,此刻也未必有些心慌。
路承週迴到治安裏,自己的老房子裏,裝上牙套,戴上假髮,換上一件馬褂,從後門離開了家。
到廣善大街時,迎面遇到了馬玉珍,但是,她對“路承周”視而不見。
路承周不但化了裝,還改變了走路的姿勢,他的背部微微佝僂,馬玉珍自然想不到,這就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路承周。
路承周去了李向學的住處,然而,房子裏沒有亮燈。
去公安局?或者警察教練所?
路承周內心猶豫不決,最後,他決定在附近守候。
這是最保守,但也是路承周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李向學兩天不回來,如果不是出事,就一定遇到了什麼緊要的事情。
路承周側面向公安局的同學瞭解過,李向學昨天去第三監獄,確實是爲了公事。
這個消息,讓路承周稍稍放下心來。
只要李向學沒出事,任何問題都能解決。
差不多十二點時,路承周突然看到,路口有一個人影,慢慢朝着自己走來。
他聽着腳步聲,沉穩有力,臉上不由露出喜色。
走回來的確實是李向學,這兩天,在他的努力下,營救出了一位重要同志。
這位同志出獄後,馬上進入海沽市委,擔任了重要職務。
李向學剛剛纔從田南晨處回來,他已經看到了路承周的情報。
路承周沒有與李向學接頭,他待在暗處,等李向學回到屋裏後,轉身走了出去。
死信箱就在不遠處,路承周注意,自己畫的兩個正反三角形,已經被擦掉了。
這下,路承周徹底放心了。
他要說的,全部寫在情報裏了,李向學看了情報,自然知道如何處理。
路承周雖然不知道何賀是通過什麼方式接觸到了黨組織,但通過劉有軍無意間透露的信息,可以總結出幾個有用的信息。
何賀剛剛接近黨的組織,還沒有正式入黨,可能提交了入黨申請,甚至有可能是預備黨員。
其二,何賀應該是通過學聯或民先,與黨組織聯繫上的。
路承周請求李向學,從這兩方面調查,應該很快能把何賀挖出來。
在情報的最後,路承周着重介紹了何賀的相貌,以及他的性格。
何賀個子中等,相貌普通,英語說得較好,思維慎密,邏輯推理很強,很善於僞裝自己。
在特警班時,何賀睡在路承周下鋪,經常有事沒事,就在心裏琢磨路承周。
而路承周,也在心裏,對特警班所有的學員,都有過細緻的觀察。
包括他們的相貌、性格以及特長。
路承周相信,只要海沽市委,收到了自己的情報,很快就能找出何賀。
李向學回到家後,才仔細看着路承周留給自己的情報。
他這兩天,白天待在第三監獄,晚上與田南晨商量營救方案,今天原本要去警察教練所上課,他也特意請了假。
看完路承周的情報,李向學也是驚出一身冷汗。
他暗暗慶幸,自己幸好今天晚上回來了,如果讓何賀打入黨組織,後果不堪設想。
將路承周的情報記在腦子裏後,李向學燒掉情報,隨後又出去了一趟。
田南晨已經睡下,聽到外面焦急的敲門聲,他猛然一驚。
但聽清敲門是兩重兩輕的聲音後,他才放下心來。
打開門後,看到外面果然是李向學,田南晨側身讓李向學進來。他則伸出身子,警惕的看了看外面,沒有發現異常後,才迅速退回來,關上門。
“出什麼事了?”田南晨低聲問。
李向學晚上才從自己這裏離開,沒兩個小時,又折返回來,只有一個可能:出事了。
田南晨最擔心是剛剛纔營救出來的那位同志,那是位久經考驗的老同志,爲革命付出了很多,不能再出事了。
“剛收到‘螞蟻’的情報,軍統海沽站情報組長何賀,很可能已經打入了我們內部!”李向學低聲說。
“什麼?”田南晨低聲驚呼。
如果黨內出現叛徒,他可能還沒有這麼驚訝。
畢竟,出現叛徒,只能說明同志們的思想覺悟出了問題。
這種事情,在海沽黨組織近幾年的工作中,偶爾也會出現。
但如果是軍統特務,打入了內部組織,這還是第一次。
田南晨也是知道“螞蟻”的,對這份情報,田南晨並沒有懷疑。
在海沽的同志當中,能如此準確提供軍統情報的,非“螞蟻”莫屬。
“幸好,此人還沒有入黨,可是也快了。至少,此人已經與我們的同志有過接觸。”李向學擔憂的說。
這纔是最危險的,何賀是什麼人?受過專業訓練的軍統特工。
何賀可以從很多細節,得到想要的情報。
我黨的組織,雖然一向比較嚴密,但何賀很狡猾。
“詳細說說吧。”田南晨沉吟着說。
路承周看到李向學回來,又看到死信箱的暗號被人擦掉,心裏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相信,何賀的身份,很快就會被揭穿。
當然,路承周也不能完全把事情交給組織。
自從杭州回來後,路承周做任何事,總會留有後手。
不管組織調查得如何,他都要從旁策應。
但在策應之前,路承周覺得,應該先與李向學見個面。
只有瞭解更多的情況,路承周纔能有更好的應對措施。
第一百零五章 不可能
第二天,路承周與李向學見了一面,兩人終於可以完整的交換情報。
“李先生,這次真是太險了,找到何賀了麼?”路承周低聲問。
“哪有這麼快?”李向學搖了搖頭。
路承周雖然提供了兩條思路,但執行需要時間。
何賀如果那麼容易找到,也當不上軍統海沽站情報組長了。
“我有個想法,可以協助組織,更快找到何賀。”路承周緩緩的說。
李向學這兩天去了哪裏,路承週一句都沒有問。
該讓自己知道的事,李向學肯定會告訴自己,不該知道的事情,問了也不會有結果。
“說說看。”李向學微微頜首。
路承周這兩年,完全成長起來了。
不僅僅是因爲接受了軍統的專業訓練,更是因爲路承周所處的環境。
他表面上是軍統特工,實際上打入了日本特務機關,還被日本人反派到軍統海沽。
可是,路承周真正的身份,也是唯一的身份只有一個,那就是共產黨員。
路承周的幾重身份,讓他必須時刻提高警惕。
稍有不慎,路承周就會跌入萬丈深淵,骨頭都摔得粉碎。
路承周的想法,還是通過軍統,讓敵人主動把何賀的身份透露出來。
如果路承周刻意打探何賀的情況,肯定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特別是何賀一旦出事,更會將懷疑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但是,如果在何賀出事之前,就提醒,甚至建議何賀撤回來,就掌握了主動權。
有海沽黨組織的配合,路承周的計劃,就算有漏洞,但以後可以彌補的。
“有軍兄,我得到一個消息,共產黨目前正在查一名日本特務,據說那日本特務,外表酷似中國人,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和英語。”路承周第二天找到李向學,緊張的說。
“日本特務?”劉有軍蹙起眉頭。
日本特務打探共產黨情報,甚至潛伏在共產黨內部,也不是不可能。
他唯一擔心的是,那名日本特務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
如果共產黨根據這個特長,去追查的話,很有可能把何賀牽出來。
“此事我已經向川崎弘和野崎分別彙報。”路承周見劉有軍似乎不相信,馬上又說道。
“日本方面有什麼反應?”劉有軍問。
如果日本特務機關,能主動把臥底撤回去,倒也不用擔心。
“暫時還沒有回應,我想,下午跟川崎弘見個面,正好側面打探一下趙二的情況。”路承周說。
“很好。”劉有軍點了點頭。
日本特務機關能派臥底到共產黨內部,也能派人潛伏在軍統。
如果讓日本特務,潛伏在海沽站,將會成爲天大的笑話。
“我估計,中共爲了把日本特務揪出來,一定會將內部所有人,全部過一遍篩子。很多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會挖出來。”路承周在杭州時,也聽過一些中共叛徒,介紹中共甄別的經驗。
這方面,中共採用的是既笨且慢的辦法。
不停的讓人寫材料,一遍又一遍,只要情況沒查明,能寫到天荒地老,能寫到你懷疑人生。
路承周並沒有提到何賀,但細心的劉有軍,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了。
“這個情報,你通過正常渠道,向站長彙報吧。”劉有軍說。
如果由他來彙報,陳世光肯定會懷疑。
劉有軍只是海沽的書記,怎麼也掌握了外勤呢?
劉有軍可以向總部直接彙報海沽站的情況,但如果私自掌握外勤人員,陳世光肯定會有意見的。
路承周等的就是劉有軍這句話,他很快將情報交給楊玉珊,讓她未必以最快的速度,將情報彙報上去。
楊玉珊不敢怠慢,很快將情報送到了陳世光手上。
看到路承周送來的情報,陳世光很是意外,他迅速將劉有軍叫來商量。
“站長,我覺得比較穩妥的做法,是將何賀撤回來。”劉有軍緩緩的說。
路承周的情報,繞了一圈後,又回到他手中。
此時的劉有軍,已經考慮了很長時間。
他認爲,將何賀撤回來是最穩妥的,否則,出了事情,誰都擔當不過責任。
“中共追查的是日本特務,何賀又剛剛與中共的重要成員接觸上,這個時候讓他撤回來,豈不是前功盡棄?”陳世光很是可惜的說。
一直以來,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在中共內部安插一枚自己的釘子。
以前中共出過叛徒,但那些人只是形勢所迫,就算他們叛變,也不敢重用。
但軍統派出去的人,就沒有這樣的擔憂。
何賀如果能打入中共組織,陳世光可以將中共在海沽的組織,全部破壞掉。
況且,此事,陳世光已經向總部彙報。
何賀打入中共,馬上就要加入中國共產黨;鄭問友在日本駐屯軍內,發展了新的外勤,這兩件事,讓總部對海沽站評價甚高。
如果此時,把何賀撤回來,之前彙報的功勞,就要自動收回一件了。
無論是陳世光還是何賀,都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如果中共在調查的過程中,查出何賀的真實身份呢?”劉有軍擔憂的說。
“這樣吧,把何賀叫回來,聽聽他的意見吧。”陳世光緩緩的說。
接到陳世光的命令,何賀很快回到了英租界。
作爲鐵路一中的老師,只要上完課,他的時間就比較自由。
“我怎麼沒有聽到這樣的消息呢?”何賀詫異的說。
他現在是積極分子,與楊松亭走得比較近,時不時的,還要與民先隊部的人交流一下。
何賀的入黨申請書,已經遞交上去了。
他相信,憑着自己之前的表現,一定可以贏得中共的信任。
“這是路承周提供的消息。”劉有軍解釋着說。
“站長,能否把路承周叫來,我想知道詳細情況。”何賀說。
他早就建議,讓路承周配合自己潛伏,可陳世光就是不批准。
現在好了,路承周獲得這麼重要的情報,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你現在執行潛伏任務,與他見面不太好吧?”陳世光有些猶豫。
“那站裏是什麼意思呢?”何賀問。
“我的意見,你先撤回來。”劉有軍嚴肅的說。
“不可能!”保證斷然拒絕,他剛剛纔接近中共組織,才遞交了入黨申請書,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撤回來呢。
第一百零六章 參與調查
何賀斬釘截鐵的拒絕,劉有軍也沒有辦法,他將目光望向陳世光,等待陳世光的最後決定。
“如果出了事怎麼辦?”陳世光問。
何賀的決定,與他預期一致。
何賀好不容易潛伏在鐵路一中,還與中共地下組織的重要成員接觸上了,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因爲一名所謂的日本特務,而主動放棄呢。
“現在還說不上出事吧,我剛向中共組織遞交入黨申請書,充其量也就是個外圍人員。中共就算排隊,也應該輪不到我。”何賀搖了搖頭。
“不要抱僥倖心理,你可不能出事。”劉有軍堅持着說。
“站長,先不要說路承周的情報是否準確,就算準確,中共查的也是日本特務,我可是正宗的中國人。”何賀毫不退縮的說。
“這樣吧,你先回去觀察一下,如果情況危險,堅決果斷地撤回來。”陳世光望着何賀,沉吟着說。
“可以。”何賀點了點頭,撤不撤回來,應該由他來判斷纔對。
“至於路承周那邊,我會讓他再去打探,我們要重視中共的行動,但也不能草木皆兵。”陳世光看了一眼劉有軍一眼,緩緩的說。
“對啊,不能聽風就是雨。”何賀很是認同陳世光的決定。
“好吧。”劉有軍無奈的說。
他覺得,何賀太過執着,喪失了應有的警覺。
作爲一名臥底,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引起足夠的重視。
何賀爲了打入中共,不惜冒任何風險,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非常危險的。
路承周傳遞給軍統的情報,讓海沽站的人疑神疑鬼,而他傳遞給日本特務機關的情報,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
路承周知道,這是因爲,日本特務機關,並沒有派人潛伏在中共組織。
下午,他收到野崎的命令:繼續注意此事。
路承周當然不會行動,他在等着劉有軍,希望劉有軍能帶給他何賀的消息。
晚上的時候,劉有軍終於與路承周聯繫,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見了面。
“日本方面有什麼動靜?”劉有軍問。
何賀堅決不撤回來,他很是焦急。
如果日本人能把臥底撤回去,中共方面就會停手,相當於解除了何賀的危機。
“只讓我繼續注意此事,可能不是同一條線的,沒有跟我多說。”路承周解釋着說。
“那是當然。”劉有軍點了點頭。
就算日本特務機關很慌亂,已經把臥底撤了回來,也未必會告訴路承周。
路承周只是日本人潛伏在軍統的臥底,有關軍統的情況,野崎和川崎弘可能會多說幾句。
“不管如何,我這段時間得與肖殿榮多接觸幾次纔行。”路承周嘆息着說。
“如果日本人真在中共安插了臥底,你覺得,要不要提醒中共呢?”劉有軍突然問。
路承周的態度,似乎有些不情願。
對軍統來說,中共和日本人都是敵人。
相對來說,中共的威脅還更大。
日本人不管多厲害,總是外族人,他們在中國耀武揚威,囂張不了多久的。
但中共則不然,他們的意識形態,與三民主義背道而馳,這纔是黨國最大的敵人。
“我覺得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最好。”路承周臉上露出壞壞的笑容,嘿嘿着說。
“你與肖殿榮見個面吧,如果他有懷疑名單,最好搞過來。”劉有軍微微頜首,路承周這樣的態度,纔是黨國棟樑就有的覺悟。
“肖殿榮這幾天好像沒有時間。”路承周聽到劉有軍的話,心裏一動,突然說道。
劉有軍可能沒有意識到,他將“肖殿榮”這個名字說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給路承周提供了有價值的情報。
“難道肖殿榮參與了調查?”劉有軍緊張的說。
何賀的入黨申請書,就是交給肖殿榮的。
如果肖殿榮參與了中共的調查,與他才搭上線的何賀,必定是重點懷疑對象。
何賀的檔案雖然做得很完美,但也不是沒漏洞可查。
何賀在鐵路一中的檔案,全部是僞造的,只要去核實,肯定能發現有假。
況且,何賀表現得如此進步,爲何之前沒有加入中共呢?
“有這個可能。”路承周沉吟着說。
“你趕緊把這個問題弄清楚。”劉有軍眼中閃過一絲焦慮。
“好。”路承周從劉有軍的神色,已經知道了足夠的信息。
路承周可以斷定,何賀必定與肖殿榮有過交集。
只要向黨組織提供這條線索,把何賀挖出來,應該是分分鐘的事。
既然劉有軍擔心肖殿榮參與調查,地下黨當然不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當天下午,肖殿榮接到馬文祥的通知,讓他進入一個特別調查小組,負責對全市的黨員、預備黨員,以及入黨積極分子,做一次全面調查。
“馬老師,怎麼讓我做這件事?”肖殿榮奇怪的問。
他的專長是聯繫、組織學生,他既要參加海沽學生愛國聯合會的工作,還要參與民先的事務,已經忙得團團轉了。
如果再讓他參與組織調查,恐怕會影響現有的工作。
“這是上級的決定,你要抽出時間和精力,今天晚上就參與進來。”馬文祥說。
這是上面佈置下來的任務,他當時也很奇怪。
但上面一句話,“這是組織決定”,他也不好多問。
肖殿榮既然有了新的任務,路承周自然聯繫不到他。
路承周只能通過其他渠道,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打探”到,肖殿榮確實有了新的任務,據說已經向學校請了假。
“這可麻煩了。”劉有軍接到路承周的彙報,嘆息着說。
“有軍兄,中共調查日本特務,他們都不急,你怎麼比他們更擔心呢?”路承周見到劉有軍的神情,“詫異”的說。
“你不知道,何賀與肖殿榮接觸過,而且他的入黨申請書,也是交給了肖殿榮。”劉有軍重重的嘆了口氣,苦笑着說。
“不會吧?何賀豈不要受牽連?”路承周驚訝的說。
“誰說不是呢。”劉有軍嘆了口氣,無奈的說。
“我們要相信何賀,他受過專業訓練,肯定能應付這樣的調查。”路承周安慰着說。
第一百零七章 上中下
路承周晚上與李向學見面時,學委那邊已經傳來消息,發現了化名爲賀仁可的何賀。
“賀仁可,何賀……他還真是膽大如天。”路承周喃喃的說。
“學委那邊,根據你提供的情報,早就縮小了調查範圍。再加上昨天的情報,今天上午就發現了何賀。”李向學微笑着說。
此次能這麼快發現何賀,與路承周提供的情報,以及給軍統提供假情報,讓軍統不戰而亂,有很大的關係。
“這小子還是很厲害的,差一點就讓他混進了我們的隊伍。”路承周嘆息着說。
“如何處置何賀,組織上想聽聽你的意見。”李向學突然說。
何賀的情報,是路承周及時彙報的,也是他通過刺激軍統,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挖出何賀。
路承周與何賀是杭州特警班的同學,如何處理何賀,組織上也想聽聽路承周的想法。
“對這種軍統特務,還有什麼客氣的呢?”路承周愣了一下,馬上說道。
“不是讓你迎合組織,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李向學正色的說。
路承周的意見,表面上聽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
但往深一想,卻是應付式回答。
路承週一直待在軍統組織,暗中還要接受日本特務機關指揮,遇到問題,首先想到的是自保。
不管什麼情況,都不敢輕易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當然,這不能怪路承周虛僞,而是他在長期地下工作中,下意識的自保罷了。
“從情感上來說,我希望能消滅他。但是,如果從長遠考慮,可以放他回去。甚至,可以讓他入黨。”路承周緩緩的說。
“明知道他是軍統特務,海沽站的情報組長,還讓他加入我黨,螞蟻同志,你這想法也太大膽了吧?”李向學嚴肅的說。
雖然他是引導路承周走向革命的引路人,可聽到路承周的想法,還是無法理解。
放何賀回去,李向學勉強可以理解。
但明知道何賀的身份後,還讓他加入共產黨,這個舉動實在太瘋狂了。
不要說海沽學委不敢作這樣的決定,哪怕是海沽市委,怕也不敢吧。
“處決何賀,能震懾軍統特務,給曾經犧牲在軍統的同志們報仇,讓同志們解氣。放何賀回去,讓何賀對我黨有好感。而讓何賀加入我黨,目前似乎是讓軍統的陰謀得逞,但以後軍統得知,我們早就知道了何賀的身份,還讓何賀入黨,他們會怎麼想?到時,頭痛的就是軍統了。”路承周微笑着說。
殺掉何賀,確實很解氣。
但解氣之後,對黨的工作,沒有絲毫幫助。
將何賀驅逐,表明了共產黨的胸懷,不管何賀會不會感激,這個人情,以後都得還。
而讓何賀加入我黨,首先可以光明正大的對他做一次思想教育。
當然,何賀很頑固,在特警班時,他們就專門學習過其他政黨的理論。
就算無法讓何賀轉變信仰,但可以給他埋下一枚定時炸彈。
如果何賀的檔案上,寫着:現爲軍統海沽站情報組長,以後軍統發現這份檔案時,會是什麼表情?
當然,允許何賀入黨,需要很大的勇氣和魄力。
同時,也要冒很大的風險。
畢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何賀的真正身份。
而何賀是很專業的特工,讓他留在黨內,很容易讓他竊取機密。
“你的想法很大膽,我要向組織彙報,才能最終確定。”李向學緩緩的說。
路承周的想法,不是一般的大膽,而且操作起來也很複雜。
特別是讓何賀入黨,簡直就是一把雙刃劍,稍不注意,就會誤傷自己。
李向學晚上向田南晨彙報了路承周的想法,田南晨也很是驚愕,路承周的思維,與一般人還真是不一樣。
路承周的建議,讓田南晨也很爲難。
當初組織上讓路承周提意見,也是覺得,路承周與何賀是同學,對何賀應該比較瞭解,應該有一個比較合適的處理辦法。
沒想到,路承周提供了三個意見,其實也就是對何賀處理的“上、中、下”三策。
“螞蟻同志很不簡單哦。”田南晨沉吟着說。
“他整天在刀尖上跳舞,思維非常迅捷,膽子也是越來越大。”李向學笑了笑。
路承周在警察教練所時,只是一個正直、善良、勇敢、愛國的青年。
祕密加入黨組織後,路承周的思想覺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特別是路承周到杭州特警班訓練回來後,更是將軍統的那一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是啊,他整天處在軍統和日本特務機關之間,如果沒有過人的膽識和智慧,肯定是不行的。”田南晨感慨的說。
路承周在杭州受訓回來後,他的特工技能,已經超過了李向學。
“田先生,到底應該如何處理何賀呢?”李向學問。
“此事我也不能作主,需要向上級彙報。”田南晨緩緩的說。
何賀的身份很特殊,又是在關鍵時刻,是殺還是放,甚至是留,得上級決定纔行。
如何處理何賀,路承周已經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至於組織上,最終如何決定,路承周不再去想。
何賀回不來了,說明組織上採用了“殺”,若是何賀狼狽不堪的回來了,說明組織上用的是“放”。
要是何賀的任務很“順利”,並且光榮的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說明組織上採用的是“用”。
不管組織上,用的是什麼方式,路承周都堅決支持。
但從內心上,他希望能“用”何賀。
讓何賀加入共產黨,不但可以通過何賀,給軍統傳遞假情報,同時,也給何賀做了一個死穴。
然而,幾天後,路承周在英租界看到了何賀。
看到何賀的那一刻,路承周馬上知道,組織上用的是“放”。
“走,找個地方喝一杯。”何賀揚了揚眉目,輕聲說。
“好。”路承周沒有拒絕。
何賀公開來找自己,說明他已經無需再顧忌鐵路一中老師的身份了。
“這次要多謝你了。”何賀找了個飯館,要了個包間,坐下後,誠懇的說。
第一百零八章 糾結而沮喪
聽到何賀的話,路承週一愣,隨即他就明白了。
只是,路承周還是有些汗顏。
當然,路承周心裏再不好意思,表面上也得裝出一副茫然費解的樣子。
“何兄,此話從何說起?”路承周剛剛坐下,身子定在空中,一臉詫異的問。
“怪我之前沒有聽你之言,要不然,事情也不會如此不堪。”何賀一臉的懊惱。
路承周得到情報,中共正在追查一名日本特務,當時他如果及時撤出來,就算任務失敗,也不會被中共當場揭穿身份。
如果當時能果斷收網,至少可以抓捕一批中共分子。
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怎麼啦?”路承周張大着嘴,“不解”的問。
雖然他知道,何賀是被放回來的,但其中的過程,卻不堪清楚。
“事情已經過去,不說也罷。”何賀擺了擺手,嘆息着說。
他在鐵路一中執行任務的事,於公於私,都不好告訴路承周。
況且,這麼丟臉的事,哪怕對上司,他也不能如實彙報。
肖殿榮以見上級爲由,將他帶到河北大經路一處旅館。
在樓上一間僻靜的房間,裏面有一位中年男子,給他上了一堂精彩的馬列課。
當時何賀聽得很認真,他決定加入共產黨,也做了很多準備。
因此,他與中共的幹部,交流得很好。
直到對方突然喊出他的真名:何賀。
被人當場揭穿身份,何賀差點就要奪窗而逃。
但隨後肖殿榮走了進來,誠懇的邀請他參加中國共產黨,以何賀的名義。
何賀自然不會背叛黨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離。
讓他沒想到的是,肖殿榮主動讓出了道路。
何賀出來的時候,看到門外站着兩名彪形大漢,他暗自慚愧,如果真的動武,他早就躺下了。
當時何賀沒考慮這麼多,只顧着奪路而逃。
何賀向陳世光彙報,他是靠着“機智”、“勇敢”,發現情況不對,主動撤回來的。
實際上,何賀很清楚,是中共有意放他走的。
共產黨很高明,放他走之前,還給他上了一堂課,想在最後關頭拉攏他。
被中共放回來,與自己主動撤回來,這是兩個性質的問題。
如果是主動撤回來,何賀雖然行動失敗,但不會沮喪。
現在的何賀,覺得被中共深深地羞辱了一次,而他還要感激中共高抬貴手。
何賀找路承周,名義上感謝,實際上是想找個人喝酒。
這種事,最好的辦法,是找人傾訴。
可是,他和路承周的身份,都決定了,不可能向對方交心。
“是不是你的任務……結束了?”路承周“恍然大悟”的問。
之前劉有軍說起過,何賀要求自己配合,讓他更好的接近中共。
因此,他這樣問,並不會引起何賀的懷疑。
路承周的身份,讓他能知道各方的情報。
因此,他必須更加謹言慎行。
在何賀面前,他不能透露中共和日本的信息,在日本人面前,又不能談及軍統和中共的情況。
否則,一旦穿幫,他的身份就會被人懷疑。
一旦被人懷疑,距離身份暴露也就不遠了。
因此,路承周的工作,決定了他必須零失誤。
有的時候,一句話說錯了,他的任務就失敗了。
“算是吧。”何賀嘆了口氣。
他知道,路承周已經問得很客氣了,他回來後,向陳世光彙報工作,直接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陳世光將何賀打入中共之事,向總部彙報。
總部的嘉獎電,還沒捂熱,何賀就灰溜溜的回來了,陳世光能給好臉色纔怪。
幸好,陳世光並不知道,他是被中共有意放回來的,否則後果更嚴重。
“以後有何打算?”路承周不再多問。
何賀和他接受的同樣的訓練,工作上的事情,兩人都會比較謹慎。
何賀雖是情報組長,但路承周不是他的屬下,兩人如果討論工作上的事,屬於違紀。
“還能有什麼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唄。”何賀苦笑着說。
他今天來找路承周,純粹是想感謝。
至於以後的打算,涉及到工作上的事,他不能跟路承周說。
其實,何賀向陳世光彙報過,以後專搞對日情報。
這既是何賀的請求,也是陳世光的意思。
雖然安全回來了,但何賀內心很糾結。
共產黨揭穿了他的身份,還放他回來,這種胸懷,何賀自認沒有。
如果他在軍統,發現了共產黨的臥底,絕對不可能放對方回去。
能幹出這種事的,需要極大的勇氣和魄力,更需要寬廣的胸懷。
能活着回來,何賀自然不好再搞對共情報。
一旦接觸到共產黨的情報,他總有種愧疚感。
“什麼也不說了,喝酒吧。”路承周知道何賀沒有說實話。
當特工的,很少與與人交心,就算他們是同學,但畢竟只同學一個月。
“好,喝酒。”何賀大聲說,這其實也是他來找路承周的目的。
兩人都喝了不少酒,表面上兩人似乎都醉了,但路承周知道,兩人都沒有醉。
身爲特工,絕對不會讓自己意識模糊。
任何時候,都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否則就真是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隨時都可能被人拿走。
何賀在路承周面前,對他的工作保密,但隨後,路承周與劉有軍見面時,卻知道了何賀的最新情況。
“喝酒了?”劉有軍聞到路承周身上一股撲面而來的酒氣,蹙着眉頭說。
“晚上何賀找到我,一起喝了點。”路承周解釋着說。
“他被共產黨發現身份了,幸好夠機敏,否則就回不來了。”劉有軍嘆息着說。
“人沒事就行,對付中共,以後有的是機會。”路承周說。
他相信,何賀肯定沒有說真話。
黨組織知道了何賀的身份,還能讓他逃脫,只有一個可能,故意放他回來的。
何賀回來後,當然不敢如實彙報。
每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彙報工作時,會下意識的誇大自己的功勞,或者爭取對自己有利的說法。
如果何賀彙報,他是被共產黨放回來的,恐怕話沒說完,就會被送往南京。
第一百零九章 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
何賀剛到情報組時,表現得很能幹,劉有軍對他還是很賞識的。
總部派何賀來海沽站擔任情報組長,還是有識人之明的。
然而,何賀在海沽執行的第一個任務,就失敗了。
還沒摸到中共的門,就狼狽不堪的撤了回來,相比之下,路承周的能力比他強得多。
早知如此,劉有軍會向總部推薦,由路承周擔任情報組長。
“他的任務徹底失敗,站長很惱火。鑑於他的表現,以後情報組,不再負責對中共的情報蒐集。”劉有軍冷冷的說。
“何賀與中共有過直接接觸,不搞中共的情報,實在可惜了。”路承周嘆息一聲,遺憾的說。
“他裝進步教師這麼久,沒搞到實質性的情報。再讓他負責中共情報,後果不堪設想。”劉有軍搖了搖頭,一臉失望的說。
“何賀的能力還是很強的……”路承周還想爲何賀辯解幾句。
但劉有軍徑直打斷了路承周的話:“他在中共的身份已經暴露,你們以後最好不要公開接觸。”
“是。”路承周連忙說。
“趙二的事,查得怎麼樣了?”劉有軍問。
“沒什麼進展。”路承周搖了搖頭。
他試探過川崎弘幾次,但川崎弘並沒有回應。
要麼是川崎弘收到了信息,沒有正面回應。
要麼是趙二,確實真心爲軍統服務。
“鄭問友調查清楚了,趙二確實有毒癮,他之所以向我們提供情報,只有一個目的:錢。”劉有軍說。
趙二吸毒,這樣的人,日本特務機關可能會利用,但要讓這樣的人,執行反間,日本人是不是太傻?
此事鄭問友當面問過趙二,他回答確實是爲了錢。
鄭問友一個月給他兩百元的特別經費,不算很高,但也絕對不低了。
“有些事情,我們可能想得太複雜了。”路承周笑了笑。
“今天找你來,並不是談何賀和趙二的事。戴老闆特意爲你,發了電報過來。”劉有軍緩緩的說。
路承周加入軍統,以及打入日本特務機關,都超過兩年了。
然而,路承週一直以“潛伏”在軍統,替日本特務機關效勞,除了通過路承周,向日本特務機關提供一些虛假情報外,就只能通過路承周的個人努力,獲取一些日本方面的情報。
戴立認爲,路承周並沒有發揮真正的作用。
之前的兩年,路承周可以說是潛伏期,他用兩年的時間,證明了對日本特務機關的忠誠。
現在,他應該回日本特務機關,執行真正的潛伏任務了。
“戴老闆特意爲我發來電報?”路承周蹬大着眼睛,滿眼的不可思議。
“不錯,戴老闆認爲,你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劉有軍緩緩的說。
“怎麼發揮更大的作用呢?”路承周心裏一動,問。
其實,他也曾經考慮過這個問題。
潛伏在軍統,確實讓他難以發揮作用。
況且,他身上還有一個巡警的身份。
“你覺得,應該怎麼樣,才能令你發揮最大的作用?”劉有軍沒有正面回答路承周的問題,反問道。
“當然是潛伏在日本特務機關,或者公開在日本特務機關工作。”路承周不假思索的說。
“戴老闆說了兩個詞:暴露、孤立。”劉有軍說。
“主動暴露我是日本特務?”路承周驚訝的說。
“或者讓你與海沽站失去聯繫,成爲斷線的風箏,讓日本特務機關不得不把你召回去。”劉有軍解釋着說。
他更傾向於前者,只要路承周身份暴露,日本特務機關就只能讓路承周公開,或者半公開爲他們服務。
這樣,路承周就能直接獲取有關日本的情報。
“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戴先生真是神人也。”路承週一臉敬佩的說。
“如果主動暴露,執行起來比較簡單。若是孤立你,整個海沽站都得動起來。”劉有軍緩緩的說。
戴立讓他與路承周商量,但劉有軍的意思,讓路承周選擇前者。
“肯定不能主動暴露,我現在是副巡官,如果日本特務的身份被軍統知道,肯定要報復吧?到時候,整個海沽站都會出事。”路承周搖了搖頭,首先否決了主動暴露的方案。
“這麼說,只能孤立你?”劉有軍一愣。
他只想到,路承周主動暴露的話,能更快真正打入日本特務機關。
“主動暴露也不是不行,但我知道的所有人和地址,都必須更換。甚至,爲了讓日本人相信,還需要付出一定代價。”路承周沉吟着說。
他在腦子裏,迅速思考着兩個可行性。
戴立的意思,是要讓路承周離開軍統。
只是,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呢?
“我們要選一種,更有利於你以後潛伏的方式。”劉有軍覺得,路承周的思維慎密,自己的專長是聯絡,這種事情,路承周比他更有經驗。
“我能回去仔細思考麼?”路承周覺得,目前不適合作任何決定。
“當然可以。”劉有軍對路承周的謹慎表示理解。
路承周剛參加軍統時,當時還顯得青澀。
兩年過去了,現在的路承周,已經成爲一名經驗豐富、性格沉穩、遇事沉着的精英特工。
回到宿舍,路承周躺在牀上輾轉反側。
戴立的想法很好,自己“潛伏”在軍統,除了能贏得川崎弘和野崎的信任外,並沒有產生太大的作用。
如果他沒有了軍統這層身份,或者這層身份不再起作用了,川崎弘必然要讓他去駐屯軍。
哪怕是進野崎公館,路承周覺得,自己都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副巡座,睡不着?”同宿舍的廖振東,突然在黑暗裏說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路承周被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回到宿舍後,也沒開燈,摸黑上了牀,並沒有注意到,經常徹夜不歸的廖振東,竟然回來了。
“我早就回來了,要不聊聊?”廖振東提議道。
“聊什麼?”路承周隨口說。
雖然在黑暗中,但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望着看不見的天花板,一直在考慮着戴立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