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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自用

  對曾紫蓮的懷疑,路承周微微一笑,向她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曾紫蓮是路承周目前最重要的助手,路承周身在憲兵分隊,他的身份自然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如果路承周沒有潛伏在憲兵分隊,路承周可以隨意與海沽站的人員接觸。   而目前來說,有些事情,通過曾紫蓮轉達比較好。   畢竟,每次路承周與軍統的其他人見一面,都得特意化裝呢。   路承周化裝成“火柴”的速度雖然越來越快:戴上假髮,墊高鼻子,裝上牙套,塗上黃蠟,再配合他的肢體動作和形態,就能變成“火柴”。   然而,卸妝卻比較麻煩,特別是黃蠟,抹上去容易,想擦乾淨就難了。   “你想,讓傅祺幹總務?”曾紫蓮瞪大着眼睛,驚訝地問。   “要不然,我親自去見他幹什麼?南宮縣的五百枚青天白日帽徽,能值幾個錢?”路承周嗤之以鼻地說。   “傅祺被你賣了都不知道,人家原本只差最後一步了,結果背了一身債回去。”曾紫蓮苦笑着說。   “沒有我們的幫助,他肯定會栽進去。你與周企安聯繫了沒有?”路承周問。   “周企安答應,配合我們。據他說,有個叫酒井的日本人,整天待在像銀樓。還有幾個日本人,裝扮成顧客,整天守在像銀樓。只要南宮縣的人一來提貨,馬上會被抓捕。”曾紫蓮緩緩地說。   她與周企安的接觸,就顯露出女人在情報工作中的特殊任用。   曾紫蓮本就精於化裝,她的裝扮,有的時候連路承周都認不出來,遑論其他人了。   “如果我們幫南宮縣提貨,會不會連累到他?”路承周問。   “周經理說了,這批帽徽,他會想辦法交給我們。”曾紫蓮說。   “那不行,帽徽重要,但人更重要。我們不能讓周企安爲我們冒險,你跟他商量一下,想一個穩妥的辦法。”路承周搖了搖頭。   他坐到桌子旁,拉開抽屜,拿出紙和紙,撕下一張紙,準備走草一篇電報稿。   今天他從中山良一那裏,聽到了冀東抗日暴動的消息,這個消息,除了要及時向總部彙報外,也是想讓總部命令第七路軍,藉着這個東風,趁機搶佔地盤,發展自己的勢力。   八路軍是中共的部隊,他們的第四縱隊,已經挺進冀東。   爲了抑制八路軍,第七路軍,必須行動起來。   “日本人在像銀樓守着,帽徽也由日本人掌握,能有什麼辦法?”曾紫蓮無奈地說。   “他們的工廠,總沒有日本人嗎?大不了這批帽微不要了,請周企安再給我們做五百枚。”路承周想了想,說。   “這倒是個辦法。你這是發給總部的電報?”曾紫蓮走到路承周身邊,看到他在起草電報,問。   “是啊,中共在冀東發動了抗戰,不知道第七路軍如何應對?日軍已經調動軍隊,準備前往清剿,七路軍可不能受無妄之災。”路承周緩緩地說。   這封電報,在曾紫蓮不知道路承周身份前,路承周必須送到二十六號路,或者交給安孟博。   現在,他只需要告訴曾紫蓮就可以了。   “如果中共能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對七路軍確實是個機會。”曾紫蓮緩緩地說。   路承週迴家的時候,經過二十六號路,看到情報已經取走,沒有停留,加快速度回去了。   晚上回家,路承周已經習慣從後門進去。   然而,他剛把自行車搬進去,回頭將後門鎖好後,突然有個包袱從院子外扔了進來。   “咣噹!”   包袱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尖銳的碰撞聲。   路承周馬上將開鎖,到後門察看,已經看不到一個人影。   看到包袱,路承周提起來,聽到裏面發出的聲音,馬上明白了,這是馬平乾的。   “出什麼事了?”路承周提着包袱走進客廳的時候,馬嬸已經拉開燈,從房間走了出來。   “沒什麼事,東西摔在地上。”路承周舉手手中的包袱,解釋着說。   “人沒摔着吧?”馬嬸聽到聲音挺大的,關心地問。   “人沒事。”路承周說,順便又問了一句:“玉珍和曾老師回來了沒有?”   “沒呢,她們天天回來得這麼晚,真擔心會出事。”馬嬸抱怨着說。   “租界的治安還是好的,況且這裏是我的轄區,沒人敢亂來。”路承周微笑着說。   走到書房,路承周打開包袱,數了數,整整三十根金條。   其實,從包袱的重量,他就知道,這個包袱就是上午那個。   如何處理這些金條,讓路承周很爲難。   放在家裏,以曾紫蓮和馬玉珍的好奇心,肯定藏不了多久。   曾紫蓮還好些,她畢竟知道,自己是海沽站的代理站長。   但馬玉珍就一樣了,她以爲自己是漢奸特務,想從家裏知道些有用的情報。   沒辦法,路承周第二天早上,只能將金條綁在身上。   如果放在家裏,他相信,不出三天,就能被發現。   其實,路承周在家裏,沒有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如果他帶槍回來,第二天都必須帶在身上的。   早在馬玉珍和曾紫蓮有意搬過來住之前,路承周就將家裏的一切,都處理乾淨了。   雖然身上咯得難受,但路承周還是得先去大興日雜店。   這相當於他這個情報一室主任每天的例行報到,他不來拿這包煙,其他人就會猜測,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   到警務處的辦公室後,路承周原本想把金條拿出來,但金條拿出來後,裝在哪裏呢?   如果放在自行車上,是很顯眼的。   別人都不用打開,只要用手一摸,就能猜到裏面的東西。   沒辦法,只能繼續裝在身上,等巡視完之後,想辦法去了趟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   去之前,路承周先去了松壽裏5號,將警服換了下來,又化了裝。   早在幾天前,他就拜託張保頭,注意一下益世濱道的情況,如果有陌生人經常出入,讓他的人記住地址。   路承周在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尋找抗日組織的事情,已經向川崎弘彙報,就算有人看到,他突然出現在這裏,也不足爲奇。   但是,路承周既不能坐人力車去益世濱道,也不能騎自行車。   他只能先坐人力車到附近,再步行前往。   如果坐人力車的話,很容易被那些人力車伕注意的。   “你怎麼來了?”姚一民看到路承周後,很是詫異地說。   “給組織送經費。”路承周神祕地笑着說。   他思來想去,這筆錢交給組織是最好的。   “送經費?”姚一民詫異地說。   “是啊,你要去冀東了,我沒什麼好送的,只能送點經費了。”路承周微笑着說。   “冀東已經暴動,部隊缺的不是錢,而是物資和藥品。這些東西,在當地用錢是買的不到的。到時候,組織上還是派人,把錢帶海沽採購物資。”姚一民緩緩地說。   “你的意思,讓我準備物資和藥品?”路承周伸出腰間的手停了下來。   “不但要準備物資和藥品,還要開闢地下交通錢。日本人目前並沒有對海沽的物資進行封鎖和統制,這是我們的好機會。錢只有花出去,才完成了它的使命。”姚一民解釋着說。   “我知道了。”路承周緩緩地說。   “冀東暴動開始後,我黨領導下的薊縣、寶坻、武清、寧河人民積極響應,主動配合冀東各地的民衆武裝起義,形成了聲勢浩大的抗日洪流。”姚一民微笑着說。   他拿着路承周的錢,真的沒什麼用。   最終,組織上還要派人回海沽採購物資。   與其到時候來回送錢,不如讓路承周掌握這筆錢,反而可以更好的爲組織服務。   當然,他不知道路承周是三十根金條。   否則,姚一民會收下。   畢竟,部隊打仗,還是需要錢的,特別是這種硬通貨。   “昨天晚上,我也向軍統彙報了冀東暴動的情況。同時,我以海沽站的名義,建議忠義救國軍七路軍也有所行動。”路承周說道。   “只要七路軍願意抗戰,我們都是歡迎的。”姚一民緩緩地說。   “姚書記,康培初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路承周問。   姚一民離開海沽前,會留下好幾處情報站和機關。   這些地方,是黨組織主動放棄的。   但對路承周來說,這些主動放棄的地方,還可以發揮最後的作用。   特別是那些會轉移到冀東的同志,他們的住處,完全可以發揮特定作用。   這個計劃,一開始確實讓人覺得荒誕不經。   畢竟,主動暴露同志的行蹤,在我黨祕密工作中,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已經跟康培初打了招呼,準備進行第二步了。”姚一民沉吟着說。   這是路承周制訂的計劃,當看着簡單,但需要雙方西方默契。   在康培初獲取中共情報的同時,路承周也需要向日本人告發,中共海沽市委機關所在地。   “明天進行第二步如何?”路承周說。   “當然可以,一切聽你的安排。”姚一民微笑着說。   “姚書記可不能開這樣的玩笑。”路承周忙不迭地說。 第四百零一章 咦   路承周本想把金條交給組織,卻接到準備物資和藥品的任務。   他也知道,一旦打仗,肯定會死人,武器、物資、藥品,都是前線最需要的東西,也是能救命的東西。   至於金條,如果買不到東西,再多也沒用。   海沽是整個華北最大的工業城市,也是物資中轉基地。   日本人爲了穩定市場,並沒有對物資管制。   只是物資通道,掌握在日本人手裏。   但這難不倒路承周,日本人畢竟人手有限,不可能把所有通道全部封鎖。   “姚書記,還有件事,我們是不是在接觸二十五號路的鄧澤華?”路承周問。   “爲何會這樣問?”姚一民不置可否地說。   “韓福山已經注意到了,鄧澤華最近的行爲比較詭異。我跟他談過話,他對二十五號路日本人的信息很敏感。而且,他也承認了,最近確實認識一些抗日人士。”路承周緩緩地說。   他是海沽站的代理站長,軍統如果有這方面的行爲,一定會知道。   如果不是地下黨,就只能是中統,或者其他抗日組織了。   “其實你就算不問,以後組織上也會跟你說起此事。組織上正在派人接觸和考察鄧澤華,此人有較強的愛國心,也很同情抗日者。”姚一民緩緩地說。   “鄧澤華爲人正直,確實可以發展。”路承周點了點頭。   “省委要遷往冀東,對鄧澤華的接觸,暫時會停下來。既然你問起了此事,以後你要注意他的思想動態。”姚一民叮囑着說。   “沒有問題。”路承周覺得很可惜,如果再接觸幾次,他相信,鄧澤華就會成爲自己的同志。   回去的路上,路承周繞到滙豐銀行,將金條存了進去。   從早上開始,他已經把金條裝在身上了,實在不舒服。   既然不能放在家裏,存到銀行,自然是最方便的。   下午,路承周在大興日雜店對面,碰到了張保頭。   “路警官,益世濱道這麼長,還沒有發現呢。”張保頭接過路承周遞過來的煙,很是不好意思地說。   每次路承周找他辦點事,不但發煙,還給錢。   按說,他幫路承周做點事,就算不給錢,也是應該的。   畢竟,路承周當初可是幫過所有人力車伕。   做人,就得感恩。   張保頭能成爲英租界人力車伕當中的首領之一,靠的就是一個義字。   但路承周每次總是給錢,美其名曰是腳力費,他也不好拒絕。   “明天,你親自去盯一下益世濱道的壽康裏。”路承周低聲說。   “壽康裏?沒問題,我親自去。”張保頭鄭重其事地說。   “拜託了。”路承周將手裏的半包煙,塞到張保頭手裏,拍了拍他肩膀。   “路警官的事,就是我的事。”張保頭朝路承周的背影,揚聲說。   “韓福山,鄧澤華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路承周走到大興日雜店,向寧明要了包香菸,一邊拆煙,隨口問了待在這裏的韓福山。   這是韓福山的轄區,又是情報一室的聯絡站,韓福山每次歇腳,都選擇在這裏。   “報告巡座,暫時還沒有。”韓福山連忙給路承周點火。   “上次我跟他談了話,確實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想接近他。”路承周將煙點燃後,緩緩地說。   “我就說嘛,情報不會有錯。”韓福山高興地說。   “但你的目標錯了,不是鄧澤華,而是那些與他接觸的人。下次再發現,順藤摸瓜,一鍋端了。”路承周叮囑着說。   “巡座,賈明最近情緒似乎不太高。”韓福山又說道。   在情報一室,他的地位是高於賈明的,他是隊長,賈明是隊員。   但在警務處,賈明是副巡官,而他只是巡長,又比賈明低一級。   當然,韓福山自從抽了賈明兩鞭子後,已經以賈明的上司自居。   “你們都歸老金管,此事你應該向他彙報。”路承周不以爲然地說。   “金先生最近,只對陳樹公有興趣。”韓福山嘆息着說。   “賈明是你的下屬,他的情緒不高,不是他的原因,就是你的原因。”路承周意味深長地說。   賈明捱了打,又從韓福山的上級,淪落爲他的下級,如果情緒能高起來,那纔有鬼呢。   自從賈明答應加入情報一室後,連二十四號路都不來了。   早上在警務處,見到路承周,倒還是恭敬的打個招呼。   但是,打完招呼後,再難見到他的人。   “這個……”韓福山一時沒有領會路承周的意思。   “如果你搞不定他,我就換他來搞定你。”路承周緩緩地說。   “我搞得定,肯定搞得定。”韓福山一聽,馬上說。   他以前是賈明的心腹,但現在,賈明對他恨之入骨。   但他是賈明的上司,有日本人的支持,韓福山並不擔心。   如果讓賈明擔任他的上司,韓福山的下場可想而知。   “路先生,接到昌隆盛通知,下午要開會,必須主任參加。”張廣林等韓福山走後,給路承周端來杯茶,低聲說。   “嗯。”路承周應了一句。   憲兵分隊的會議,他肯定會參加。   鄭重其事地開會,只有一個目的,憲兵分隊會有所行動。   酒井的特高班,主要盯着像銀樓,而情報一室和三室,目前都沒有什麼行動。   倒是情報二室的苗光遠,因爲康培初的關係,可能會有所發現。   上午他纔跟姚一民商量了,明天才正式啓動第二步。   不管如何,等到下午就知道了。   中午,路承周跟往常一樣,掐着飯點回的家。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他中午還真想回來喫飯。   馬嬸做的飯菜,實在太香了,讓他彷彿嚐到了母親的味道。   “玉珍呢?”路承周見家裏只有曾紫蓮,問端飯的馬嬸。   “這孩子,說是找原來的同學玩了。”馬嬸嘆了口氣,說。   路承周看了一眼曾紫蓮,對方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   “我派她去金鋼橋,最後確定老市政府的堆棧。”曾紫蓮等馬嬸走後,低聲說。   她是馬玉珍的上級,派她去執行一些蒐集情報的任務,再正常不過。   任何一名優秀的情報員,都是在不斷的執行任務中,慢慢成長起來的。   “總部轉發華北黨政軍聯合辦事處的請求,讓你今天去一趟,商量行動細節。”曾紫蓮說。   “咦。”路承周突然驚訝地說。   他一直不知道,憲兵分隊下午這個會,到底是什麼內容。   聽到曾紫蓮的話,他心裏在想,不會是日本人,已經知道馬大夫醫院的行動了吧?   “怎麼啦?”曾紫蓮低聲問。   路承週一向成熟穩重,心細如髮,能讓路承周驚訝的事情,一定不尋常。   “下午昌隆盛要開會,我看,很可能就是說這件事。”路承周篤定地說。   “他們怎麼會知道消息的?”曾紫蓮臉色一變。   “希望是我的錯覺吧。”路承周沉吟着說。   “怎麼辦?”曾紫蓮等了一會,見路承周沒再說話,問。   “你下午,去觀察一下劉同宇和牛紹善的住處。”路承周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突然說道。   必須要有後備計劃,他對丁子恩和王若奇太信任了。   事實證明,這兩個的計劃,都有很大的危險性。   “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曾紫蓮驚訝地說。   “另外,你讓傅祺給像銀樓打電話,說明天去提貨。”路承周又說道。   如果日本人知道了馬大夫醫院的計劃,他必須有後備計劃。   就算日本人不知道,也應該留有後手。   身處敵後,還潛伏在敵營中,就應該從一開始,就作好最壞的打算。   路承周雖然沒去廣行祥米麪莊,但他知道,一定是丁子恩認爲,時機已經成熟,金東珍很快會去馬大夫醫院。   “好。”曾紫蓮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路承周嚴肅認真的樣子,對她很有吸引力。   喫過飯後,路承周徑直去了憲兵分隊。   上午他已經接到張廣林的通知,如果下午還想着去趟廣行祥米麪莊,哪怕時間來得及,也會爲以後埋下隱患。   路承周到情報一室辦公室時,看到金惕明也在。   “趙賓那邊盯得怎麼樣了?”路承周朝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問。   “沒什麼發現,陳樹公家的傭人受了傷,家裏多了一個男傭人。但陳樹公三餐都不在家喫飯,顯然,他生怕那個男傭人,是我們派去的。”金惕明微笑着說。   任何一名情報人員,都是多疑的,他們碰到任何意外,總會懷疑懷疑再懷疑。   “男傭人沒問題吧?”路承周隨口問。   讓劉軒去陳樹公家當傭人,路承周原本覺得,可以探知一些陳樹公的情況。   沒想到,陳樹公卻那麼警惕,他已經決定,把劉軒撤回來。   “應該沒問題。”金惕明說,他只是監視陳樹公,自然沒精力去調查這個劉麻子。   “陳樹公的表現呢?”路承周問。   從胡然蔚反饋過來的信息,陳樹公這段時間,並沒有真的閒下來。   “上午一般在辦公室,下午會去趟法租界,主要在國民飯店喝咖啡,也不知道咖啡是不是真好喝,他能在那裏坐一下午。”金惕明說。   “今天下午,陳樹公應該在吧?”路承周微笑着說。 第四百零二章 新內線   陳樹公有固定的地點,路承周剛聽到時,還真想除掉軍統這個大叛徒。   然而,這個想法,只在腦海裏一閃就消失了。   軍統在國民飯店除掉了高橋豐一和楊玉珊,如果再在那裏除掉陳樹公,是非常不明智的。   到時候,日本人肯定會懷疑,陳樹公的真正身份。   到目前爲止,日本人已經高度懷疑陳樹公就是球組一號,如果他突然死在軍統手裏,日本人會轉過頭來想,誰纔是真正的軍統臥底呢?   這種引火燒身的事,路承周是不會幹的。   不能爲了除掉漢奸,而犧牲自己。   這種沒有意義的犧牲,不值得,也是地下工作不允許的。   下午開會時,路承周還是看到了陳樹公。   目前陳樹公依然是憲兵分隊的顧問,這種會議,沒理由不讓他參加的。   只是,陳樹公參加的會議,內容的真實性值得懷疑。   路承周注意到,酒井並沒有來。   這個時候,曾紫蓮應該安排人,給像銀樓打電話了,酒井不出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諸位,我們得到一個情報,軍統將在法租界,配合中統搞一次行動。”野崎並沒有因爲酒井沒來而等待。   野崎的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露出詫異的目光。   特別是陳樹公和陶階,他們是軍統過來的,手下也都是曾經軍統華北區的人,他們都沒獲得的情報,怎麼野崎就能輕易獲得呢?   路承周點了根菸,藉着吐出的煙霧,觀察着陳樹公的表情。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野崎,發現他也在暗中觀察陳樹公。   “野崎先生,這個情報準確嗎?”陶階最先反應過來,問。   “當然,情報是內線傳過來的。”野崎得意地說。   這句話,比剛纔那個消息,更讓人震驚。   就連路承周,也真的驚到了。   軍統這邊,知道軍統會參與法租界行動的,除了路承周之外,就只有曾紫蓮了。   其他就算是剛擔任行動組長的陳白鹿,都不知道這個消息。   當初路承周與王若奇、丁子恩見面的時候,陳白鹿還不是行動組長呢。   路承周只是讓陳白鹿,準備一個精幹的行動小組,可具體執行什麼任務,並沒有告之。   而且,軍統海沽站的現有人員,路承周基本上還是相信的。   他擔心,問題出在華北黨政軍聯合辦事處或是中統那邊。   軍統和中統,以前不說水火不容,至少也是老死不相往來。   但是,日軍佔領海沽後,這段時間所有在海沽的抗日力量,實現了真正的團結。   比如說,自衛會的委員,就包括了中共、軍統、中統,以及國民黨中的一些大員。   這在以往,都是不可想象的。   因此,如果日本人真有內線,路承周相信,這個內線不在軍統。   當然,如果路承周不是海沽站的代理站長,恐怕也無法作出這樣的判斷。   “野崎先生,我希望,能把這個任務交給三室。”陶階又說道。   雖然沒有明確分工,但情報三室的任務,主要是針對軍統。   “這不太好吧,我覺得,這個任務交給情報一室更爲妥當。”路承周突然說道。   “對付軍統,三室更加在行。”陶階看了路承週一眼,沒有退縮。   “三室對軍統的行動,就沒成功過。”路承周看了陳樹公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你……”陶階很是憤怒,自從他上任後,除了自查內奸外,確實沒幹什麼事。   正在他們爭論時,酒井突然走了進來。   他在野崎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路承周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能看到,野崎的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諸位,針對軍統的行動,每個部門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方案。我會選擇最合適的方案,由該部門負責行動。”野崎緩緩地說。   隨後,就是各個部門,彙報各自的工作進展。   會議結束後,野崎把三個情報室,以及酒井,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路承周知道,這纔是真正的會議。   剛纔在會議室,他說的所謂內線,恐怕更多是說給陳樹公聽的。   陳樹公如果是球組一號,得知日本人有內線,還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報,爲了避免軍統損失,會不會打破靜默,主動與軍統聯繫呢?   “你們好歹也是憲兵分隊的中層幹部,不要在會議室爭吵行不行?”野崎到會議室後,不滿地說。   剛纔的會議,除了陳樹公外,其他三個情報室的副主任,包括電訊室,也都參加了。   “野崎先生,針對軍統的行動,我覺得,必須交給三室。”陶階鄭重其事地說。   “只要三室能保證,行動一定成功,我可讓給你。”路承周淡淡地說。   “請路主任放心,絕對萬無一失。”陶階沒想到,路承周突然這麼好說話。   “如果三室失敗了呢?”路承周反問。   “以後類似的行動,三室絕不再與情報一室爭搶。”陶階一愣,但很快就篤定地說。   有內線配合,軍統海沽站又只有這麼點人手,情報三室如果還搞不定的話,那就真的抬不起頭了。   “這可是你說的。”路承周笑了。   “此次軍統在法租界的行動,可以交給情報三室負責。但是,此事,要對陳樹公保密。”野崎緩緩地說。   “對陳先生保密?”陶階一時沒明白野崎的用意,他在軍統時,就是陳樹公的下屬,到了憲兵分隊,還是陳樹公的下屬。   情報三室的工作,他也時常會向陳樹公彙報。   現在,野崎讓他對陳樹公保密,這怎麼可能呢。   “我們懷疑,陳樹公纔是真正的球組一號。”野崎緩緩地說。   “我就覺得陳樹公不正常,原來他真是軍統的人。”苗光遠嘆了口氣,說。   “野崎先生,我收到消息,益世濱道壽康裏附近,經常會有抗日分子出沒,那裏可能有他們的情報站。”路承周突然說。   “益世濱道壽康裏?當初中共那個萬國興,就曾經在那出現過吧?”苗光遠突然說。   “我懷疑,那裏有一箇中共的機關。”路承周沉吟着說。 第四百零三章 提前等待   路承周的這個“情報”,早就向川崎弘彙報過,明天必然會有結果,這個時候彙報,最爲恰當。   “中共的機關?”野崎詫異地說。   “我的人也彙報,中共最近活動頻繁,似乎有什麼行動。”苗光遠緩緩地說。   他此時並沒意識到,路承周的情報,會與康培初形成一股合力。   “苗主任,看來我們可以合作一次。”路承周笑吟吟地說。   “如果有最新進展,我會向野崎先生彙報的。”苗光遠笑了笑。   潛臺詞很明顯,不會與情報一室合作。   他有內線的情報,怎麼可能跟路承周合作呢。   鬼知道路承周打什麼主意,如果暴露了康培初,那才得不償失呢。   “好吧。”路承周不以爲意地說,既然苗光遠不合作,他也不強求。   “既然如此,你們更加留意。另外,所有人都有注意,陳樹公最近的動向。”野崎鄭重其事的說。   “野崎先生……”陶階張了張嘴,剛纔聽到野崎的話,他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樹公怎麼可能是球組一號呢,如果陳樹公是球組一號,怎麼可能會有情報三室?華北區又怎麼可能被日本人連根撥起?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這很可能是事實。”野崎沉吟着說。   他沒有說得絕對,但能這樣說,基本上已經斷定了。   “這段時間,陳樹公下午經常會出現在法租界國民飯店。早上和晚上,也不再在家喫飯,作息完全變了。”路承周突然說道。   “你竟然監視陳先生?”陶階憤恨地說。   “怎麼,你有意見?”路承周冷冷地說。   陶階看了路承週一眼,像一隻泄氣的皮球。   是啊,他能有什麼意見呢,之所以到現在才告訴自己,恐怕也是在考察,他是不是同黨。   “陶階你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能將此事告之陳樹公。同時,你要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我相信,陳樹公很快會有行動。”野崎緩緩地說。   陳樹公有沒有行動,路承周並不知道。   但是,他必須要行動起來纔行了。   開過會後,路承周把趙賓和李繼平派到了益世濱道,按照他與姚一民的約定,今天下午之前,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的人員,就會轉移出來。   下午再派手下去盯着,只能表明一件事,自己很重視中共的案子。   至於路承周,他在松壽裏5號化裝後,去了廣行祥米麪莊。   “火先生,我們得到可靠消息,金東珍將於後天上午十點,去馬大夫醫院看望一位病人。在醫院,是處掉她的最佳時機。”丁子恩看到路承周後,興奮地說。   “丁先生,王先生,我不得不告訴你們一個事實,日本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動。”路承周緩緩地說。   “不可能!”丁子恩大叫。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而且我能斷定,情報是從你們這邊泄露出去的。”路承周淡淡地說。   “這就更加不可能了。”丁子恩像是受了侮辱一樣,臉漲得緋紅。   “火先生,不知你的情報,從何而來?”王若奇突然問。   “這個嘛,我們自有情報渠道。”路承周搖了搖頭。   關於軍統的事情,他不會跟他們說起半分,更遑論這種機密的事情了。   王若奇和丁子恩,雖然也在抗戰,但他們卻把抗戰當成兒戲。   敵後作戰,稍有不慎,就會掉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任何事情,不管怎麼小心謹慎都不爲過。   像他們這樣,經常在聯絡站碰頭,將這裏當成自己家,遲早會出事。   “涉及到祕密的事,我可以不問。但是,火先生能確定,日本人真的知道我們的行動計劃麼?如果僅憑捕風捉影的消息,就取消早就計劃的行動,是不是太不慎重了?”王若奇說。   “這個嘛……”路承周沉吟着,野崎只說,軍統近期會在法租界行動,但軍統會是什麼樣的行動,野崎並沒有說。   野崎當着陳樹公,特意說出這個行動,是不是針對陳樹公的呢?   陳樹公如果一直靜默,誰都拿他沒辦法,放出這樣的情報,才能逼陳樹公動起來。   路承周是知道,軍統確實有行動,纔會推斷,丁子恩這邊走漏了消息。   “會不會是巧合?或是日本人的無端猜測?”丁子恩也說道。   “不管如何,我還是建議,取消這次行動。”路承周緩緩地說。   “這個計劃,我們策劃已久,取消是不可能的。”丁子恩急得要跳起來了。   “火先生,國難當頭,我們更應該精誠團結。”王若奇緩緩地說,似乎軍統如果取消行動,就是破壞抗戰。   “此事,我會向總部彙報。”路承周緩緩地說。   “我會也向總部彙報。”丁子恩堅定地說。   路承周並沒有馬上回去,廣行祥米麪莊靠近法租界,走幾步就進入法租界。   叫了輛人力車,路承周去了國民飯店。   因爲上次的行動,路承周對國民飯店周圍的地形非常熟悉。   他從後門走進了國民飯店,徑直走到了二樓的咖啡廳。   陳樹公每天下午,都會來這裏坐一段時間。   今天下午開了會,陳樹公是否還會來呢?   路承周離開憲兵分隊的時候,金惕明告訴他,陳樹公還待在辦公室,或許,今天下午,不會來了。   路承周點了杯咖啡,慢慢的品味着,在很多人看來像中藥的苦水。   丁子恩和王若奇都很固執,路承周相信,就算自己如實彙報,總部恐怕也不會取消行動。   難道說,因爲日本人有了防範,軍統就不敢行動了?   那可是在法租界,又不是在市區,嚴格來說,他們與日本是勢均力敵的。   野崎今天在會議上的消息,是故意說給陳樹公聽的,還是確有其事呢?   傍晚的時候,咖啡廳已經拉起了燈光,雖然不亮,但坐在裏面的人影,還是看得清的。   路承周的位置,能很方便的看到,所有進入咖啡廳的人。   而他身後不遠,又是咖啡廳的後門,可進可退。   正當路承周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突然看到陳樹公走了進來。 第四百零四章 一根火柴   陳樹公開完會後,在辦公室坐了很久,陶階在會後,被叫到了野崎辦公室,而他卻沒有參加。   這在中山良一當隊長時,是不可想象的。   楊玉珊死後,陳樹公就覺得,憲兵分隊出現了一股很詭異的氣氛。   好像有一雙無形的黑手,在暗中掐着自己的脖子,讓他呼呼都發生困難。   他想找到這雙黑手,然而,對方掩飾得太好了。   不管他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對方。   陳樹公覺得,自己的四周,佈滿了泥潭,隨時都能將他吞噬。   這幾天,他每天都會來國民飯店,想感受一下,楊玉珊被槍殺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樹公也知道,有人在暗中監視自己。   監視不監視唄,自己無愧於心,就算日本人來了,也不擔心。   陳樹公選擇的座位,跟路承周類似,能看到咖啡廳的入口,距離後門較近。   而且,他的座位,光線也較暗,如果進來的人不注意,很難發現他。   路承周突然揮手,讓服務員給他送來筆和紙,用左手寫了一張紙條。   去服務檯結賬時,路承周將紙條撕下來,又從錢包裏拿出一張鈔票,低聲對服務員說了一句話。   陳樹公的位置,雖然能收咖啡廳的情形盡收眼底,但他更多的,是思考自己的問題。   拿着小銀勺,輕輕攪動着咖啡,但思緒卻飛到了別處。   “先生,這是有位先生給您的。”   當服務員託着盤子,將紙條送到陳樹公前,他的思緒才被拉回來。   “那位先生呢?”陳樹公接過紙條,問。   “剛剛走了。”服務員禮貌的說。   “那位先生剛纔坐哪裏?”陳樹公拿出錢包,在托盤裏放了一張五元的法幣。   “就在您的側後方。”服務員指了指剛纔路承周坐的位子。   “那個穿灰大褂,戴眼鏡的男子?”陳樹公剛纔雖然神遊在外,但服務員一提醒,馬上回憶起來了。   這是一名特工的本能,陳樹公作爲一名老特工,本就養成了這樣的本能。   “是的。”服務員欠了欠身,託着盤子轉身離開了。   送一張紙條,賺兩筆小費,他心裏樂開了花。   陳樹公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日本人已經斷定你是內奸,望先生早日離開。   紙條的最後,畫一根火柴。   看到這根火柴,陳樹公的瞳孔頓時收縮。   “火柴”會出現在這裏?   剛纔進來的時候,他其實是瞥了一眼那個角落裏。   整個咖啡廳,火柴的位置纔是最理想的。   但此時,陳樹公已經沒心思,再去考慮火柴的位置了。   日本人已經斷定自己是內奸?   陳樹公掏出火柴,將紙條燒掉,心裏暗暗冷笑。   日本人又不是豬,他們怎麼會作出這樣的判斷呢?   但是,抿了一口咖啡後,陳樹公卻突然怔住了。   當初日本人在牛奶裏放假情報,只有他與楊玉珊兩人可能看到。   畢竟,牛奶瓶高橋豐一當時就收了回去,裏面的情報,確實被取走了。   如果日本人不相信楊玉珊是軍統臥底,就只有他了。   可日本人,不是已經有了定論,楊玉珊就是軍統臥底球組一號麼?   從楊玉珊死後,日本人對他的態度,以及自己被人暗中跟蹤來看,日本人恐怕放的是煙霧彈。   還有今天下午開的會,軍統近期要有法租界有行動,之後又不細說行動內容。   恐怕這個情報,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吧。   陳樹公暗暗苦笑,這件事能跟日本人解釋麼?之前他可以解釋過的,川崎弘表面上好像信了,然而呢?   還有火柴,他是不是專門在咖啡廳等着自己?   如果讓跟蹤的人看到,火柴竟然與自己,出現在同一家咖啡廳,還給自己傳遞了紙條,恐怕更難解釋了。   真是真擔心什麼,就越會出現什麼。   正當陳樹公準備起身離去時,他突然看到金惕明走了進來。   陳樹公暗暗嘆息一聲,如果沒有日本人的支持,金惕明敢來見自己麼?   “陳先生好悠閒。”金惕明環顧四周,發現陳樹公竟然沒走,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徑直坐在陳樹公對面。   金惕明對陳樹公很有興趣,因爲他痛恨軍統。   是軍統拿走了金連振的生命,也是軍統,讓他失去了一切。   剛纔在國民飯店門口,他看到一個穿着灰大褂,膚色蠟黃的男子,從正門出來後,沿着圍牆迅速走着。   國民飯店出來的人,不是坐人力車,就是坐小汽車,什麼時候會走路?   而且還走得這麼倉惶,因爲走得快,一瘸一拐的,更加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了一段距離後,那人竟然攔了輛人力車,金惕明這下真的好奇了。   他突然想到,這個人會不會是軍統?   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時,一個名字迅速跳了出來:火柴。   金惕明雖然沒見過火柴,但他聽野崎描述過,個子中等,皮膚蠟黃,走路似乎腳還有點瘸。   “你跟蹤我?”陳樹公靠在椅背上,抱着雙手,冷笑着說。   “不敢,湊巧也想來喝杯咖啡。”金惕明淡淡地說。   陳樹公不比楊玉珊,沒有十足的證據,日本人絕對不會動他。   如果換成其他人,日本人早沒有了耐性,直接送到勞工營了。   “不管你是不是跟蹤我,都要告訴你一個事實,你會徒勞無功。”陳樹公卻不想跟金惕明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說完之後,陳樹公結賬走人。   金惕明將服務員叫來,又給了兩張鈔票,問起剛纔咖啡廳的事情。   一件事情,能得到三筆小費,服務員覺得,他的事業進入了巔峯。   這些人,出手一個比一個大方,第一位給了五元,第二給了十元,這位竟然給了二十元。   他覺得,照這樣的速度,自己只需要幾個月,就能過上等人的生活了。   金惕明給的小費,是情報一室的經費,他確實不心疼。   畢竟,這錢花得太值了,因爲他拿到了火柴寫字的那個本子。   藉着鉛筆,在空白的紙上,斜着塗抹,很快,紙上就出現了一行清晰的字跡:日本人已經斷定你是內奸,望先生早日離開。   最後的落款,也清晰可見,正是一根火柴。 第四百零五章 小紙條   路承周在國民飯店門口,表現出來的異常,自然是想吸引金惕明的目光。   他相信,只要金惕明進了國民飯店的咖啡廳,一定能找到自己留下的線索。   路承周在松壽裏5號,每次寫電報稿時,都會先撕一張紙,或者在紙下墊一塊小木板,就是爲了防止留下痕跡。   這次在咖啡廳,自然不是忘記,而是故意爲之。   只不過,他是用左手寫的字,筆跡完全不一樣。   “你晚上沒回去喫飯?”   路承周到松壽裏5號時,曾紫蓮已經在等他了。   “丁子恩決定,後天行動。你請示總部,他們的情報可能泄露,是否執行原定計劃?”路承周迅速卸着妝,他晚上得去趟憲兵分隊纔行。   金惕明拿到火柴親筆寫的紙條,豈能不回來報喜?   “不用請示了,總部已經回電,讓我們證實情報的真實性,儘可能配合他們的行動。除掉金東珍,也是總部的要求。”曾紫蓮拿給路承週一張紙,這是剛剛收到的電報。   路承周沒回去喫晚飯,她特意來這裏等候。   “野崎下午在會上說起,軍統近期將在法租界有行動,我估計,就是馬大夫醫院的行動。當然,不排除,是日本人想逼球組一號現身。”路承周緩緩地說。   “這樣的話,我們更得行動。如果取消行動,豈不讓日本人懷疑?”曾紫蓮說。   “剛纔,我在國民飯店,見到了陳樹公。”路承周微笑着說。   日本人目前最懷疑的,是陳樹公。   他們心裏,其實已經認定了陳樹公。   “你怎麼能與他見面呢?”曾紫蓮急道。   路承周的化裝,雖然很巧妙,但對陳樹公這樣的人物來說,也有可能露出破綻。   有的時候,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能毀掉一切。   “如果我不現身,怎麼將日本人的目光吸引過去?”路承周不以爲然地說。   “我看,你這身裝扮,以後要換換了。”曾紫蓮擔憂地說。   “到時再說吧。市區情況,蒐集得怎麼樣了?”路承週一邊清洗着身上的黃蠟,隨口問。   “舊市政府有一個日軍存貯糧食和稻草的堆棧,那裏的房子,在戰火中全部被燒燬,日軍清除瓦礫後,當作露天堆棧。門口有日軍站崗,一般人進不去,裏面的稻草有兩層樓那麼高,離牆只有不到二十米。”曾紫蓮介紹着說。   “燒這些東西,日本人才會真正肉痛。”路承周點了點頭。   之前抗團燒的電影院也好,中原公司大樓也罷,其實都是中國人的產業。   當然,那些中國人,可以歸於漢奸一類當中。   但是,不管如何,總沒有直接燒日本人的物資來得痛快。   “另外,牛紹善和劉同宇的住處也查清楚了。他們兩人幾乎足不出戶,家裏至少有四名保鏢,也不見客。”曾紫蓮介紹着說。   軍統的暗殺名單上,牛紹善和劉同宇都榜上有名。   他們原本一個是市公署祕書長,一個是警察局長,是真正的權勢熏天。   但劉同宇競爭市長失敗後,直接被免職,對他來說,最好的辦法,是龜縮在家裏。   “給所有暗殺名單上的人打電話,每人再寄一封信,警告他們,不要跟着日本人一條道走到黑。對牛紹善和劉同宇,要嚴密監視,一旦有機會,馬上制裁。”路承周平靜地說。   “舊市政府的堆棧呢?”曾紫蓮問。   “那還用問?多準備點燃燒彈,儘可能毀掉這些物資。”路承周冷冷地說。   “我想,行動組的人,會很樂意的。”曾紫蓮點了點頭。   “要提醒他們掩蔽行蹤,我們要作好與日本人長期抗戰的準備。”路承周準備走的時候,說。   “法租界的行動,還參與麼?”曾紫蓮又問。   “我先到憲兵分隊,晚上回去商量吧。”路承周看了一眼手腕的金錶,頭也沒回地說。   “好。”曾紫蓮聽到“晚上回去商量”,心裏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路承周到憲兵分隊時,跟往常的時間差不多,他到情報一室時,看到金惕明坐在那裏猛抽菸。   看到路承周進來,金惕明馬上將菸頭丟掉,快步迎了上來。   “有重大發現。”金惕明低聲興奮地說。   “什麼發現?”路承周佯裝不知。   “你看。”金惕明將塗着鉛筆印的紙條,遞到路承周面前。   “日本人已經斷定你是內奸,望先生早日離開。後面這個標記,怎麼像根火柴?”路承周念着紙條上的字。   金惕明還是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不但跟到了國民飯店,還拿到了這張紙條。   如果金惕明沒發現,說不定上面的痕跡,已經被覆蓋了。   “這是在國民飯店二樓的咖啡廳發現的,有人將這張紙條送給了陳樹公。”金惕明興奮地說。   “走,去三樓找野崎。”路承周沒有再進辦公室,轉身帶着金惕明去了三樓。   野崎看到這張紙條,也很是喫驚,這是跟蹤陳樹公以來,首次拿到真正的證據。   “野崎先生,憑着這張紙條,就能斷定陳樹公的身份,他纔是那個球組一號!”金惕明興奮地說。   “路君,你覺得呢?”野崎看到沉默不語的路承周,問。   “火柴爲何要借用咖啡廳的紙和筆,給坐在不遠的陳樹公,傳遞這樣一句話呢?”路承周突然說。   回答野崎的問題,他必須拋棄自己的身份,純粹站在不知情的立場來考慮問題。   “他們沒有語言交流,還是爲了隱蔽。”金惕明覺得,使用紙條交流再正常不過。   “可是,爲何要借用服務員呢?火柴完全可以將紙條,直接交給陳樹公嘛。”路承周又說道。   “陳樹公未必與火柴見過面,他們用這樣的方式交流,再正常不過。”金惕明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已經認定陳樹公就是球組一號。   “這其中的原因,或許要陳樹公才知道。”野崎緩緩地說。   “可是,憑着這張紙條,無法坐實陳樹公是球組一號。”路承周嘆息着說。   “不管如何,陳樹公已經不適宜,再待在憲兵分隊。”金惕明鄭重其事地說。   “這一點我贊同。”路承周馬上說。   他給陳樹公傳遞紙條,並不一定要除掉陳樹公,只要讓陳樹公離開即達到了目的。 第四百零六章 不敢怠慢   金惕明的建議,野崎沒有馬上表態,畢竟,如何處理陳樹公,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此事,我會向特高課報告。”野崎緩緩地說。   他已經接到憲兵隊總部的通知,中統堅決要求軍統配合,後天在馬大夫醫院暗殺金東珍。   到時候,只要能抓到軍統的人,或許一切就水落石出。   “明天,你不用再盯陳樹公了,去益世濱道看看吧。”路承週迴到情報一室,說。   “也好。”金惕明說,今天他出現在陳樹公面前,等於撕破了臉色。   況且,陳樹公已經知道,他暗中監視,再跟蹤他已經沒有意義。   “我懷疑,益世濱道,可能有中共的機關。明天上午,準點你就給大興日雜店打電話。”路承周叮囑着說。   “沒問題。”金惕明點了點頭。   回到家的時候,她們都睡下了,路承周輕手輕腳到二樓,才進書房不久,曾紫蓮光着腳丫走了過來。   馬玉珍就在樓下,她受過專業訓練,在家裏必須格外小心。   “胡然蔚傳來了情報,他很擔憂,我們即將在法租界的行動。”   曾紫蓮手裏拿着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遞給路承周。   “命令行動組的人,明天化裝潛入馬大夫醫院。”路承周拿出筆,在紙上加了一句。   “讓胡海燕安排?”曾紫蓮在後面又接了一句。   “不行,可以問胡海燕,要怎麼樣才能住進醫院,但不能讓她知道我們的行動。”路承周迅速寫道。   “爲何?”曾紫蓮這次寫的是英語。   “沒必要讓她知道的,儘量不要讓她知道。”路承周寫道。   一個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知道,就會多一些不該有的危險。   “明天舊政府的堆棧、給暗殺名單打電話、寄信,準備潛入馬大夫醫院,行動組夠忙的。”曾紫蓮寫道。   “還有像銀樓的青天白日帽徽。”路承周提醒。   其實,明天還有“破獲”中共海沽市委機關。   甚至,還有陳樹公的事情,也會告一段落。   總的來說,明天的事情特別多。   第二天早上,路承周起牀時,曾紫蓮已經出門了。   “紫蓮姐呢?”馬玉珍看到路承週一個人坐在餐桌上,站在旁邊不想坐下。   曾紫蓮多次跟她說起,既然潛伏在路承周身邊,就要表現得自然。   一定要忘記,她是日本特務的身份,只想着他是自己的鄰居、同學,從小上一起長大的玩伴。   可馬玉珍根本沒辦法這麼想,如果她忘記了路承週日本特務的身份,那……   “她好像出去了,你不知道麼?”路承周隨口問。   “她好像跟我說了,今天早上有點事。”馬玉珍是曾紫蓮的下屬,作爲軍統海沽站情報組的一員,她當然要爲曾紫蓮打掩護。   “最近你都幹些什麼呢?”路承周等馬玉珍坐下後,隨口問。   “到處散散心,做點社會調研。”馬玉珍隨口說。   她是振華中學的老師,暑假期間,可以光明正大的休假。   “女孩子,還是少出去點比較好。”路承周提醒着說。   “是啊,誰家的女孩子跟你一樣,天天在外面瘋,半夜都不回來。”馬嬸突然端着牛奶走出來,不滿地說。   “媽,我是幹正事呢。”馬玉珍接過牛奶,正色地說。   “正事可以幹,但不能碰政治。”路承周大口喝完牛奶,意味深長地說。   他知道,馬玉珍單獨跟自己在一起,還是有些不自在。   況且,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多。   剛出家門,路承周就看到了張保頭,他見路承周搬着自行車出來,拉着膠皮就跑了過來。   “路警官,在益世濱道壽康裏,昨天傍晚和今天清晨,都有不少人出入。”張保頭是靠腳力喫飯的,就算路承周騎着自行車,他也能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壽康裏?具體哪一家?”路承周問。   “應該是壽康裏18號,從益世濱道進去,右手第五家。”張保頭篤定地說。   “辛苦了。”路承周停下車,掏出錢包。   “路警官,不能每次都要你的錢,總得讓我表示表示吧?”張保頭見路承周準備掏錢,拉着膠皮準備加快了速度。   “下次請你喫飯。”路承周在後面揚聲說。   路承周加快速度,朝着大興日雜店趕去。   其實,這次的情報,就算張保頭不用心,他也會有所收穫。   姚一民早就安排了許巧陽,如果張保頭沒有發現,許巧陽也會主動告訴他。   “路警官,出什麼事了?”寧明看到路承周風風火火走進來,詫異地說。   “準備關門,去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發現了中共的機關。”路承周拿起櫃檯上的電話,一邊按着號碼,一邊說。   “什麼?”寧明不敢怠慢,走出櫃檯,去搬剛剛卸下來的門板。   路承周打電話給野崎“借人”,他說的是日語,“借人”是早就商量好的暗語,野崎會派人來支援的。   打完電話,路承周先去了警務處,他也沒換警服,報了個到後,吩咐賈明和韓福山,準備執行任務。   這是他們加入情報一室後,第一次正式參加行動,兩人也不敢怠慢。   “九點整,在益世濱道壽康裏口子會合。”路承周看了一看手腕上的表,低聲說。   等路承周返回大興日雜店時,寧明已經關好門,只留下一扇小門出入。   此時,張廣林也到了。   路承周走到大興日雜店,發現野崎竟然也帶了兩名身着便衣的日本憲兵。   “野崎先生,根據線報,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有重大發現,裏面的人有轉移的跡象,我建議,馬上抓捕。”路承周急道。   “苗光遠早上彙報,中共今天下午,將舉行一次中共海沽市委全體會議。”野崎擺了擺手。   這是康培初傳回來的情報,顯然,海沽地下黨,確實有重大行動。   野崎相信,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很有可能是地下黨的機關,但是,上午如果抓捕了,下午的會議,必然會取消。   “下午開會?不會就在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吧?”路承周問。 第四百零七章 不好   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是姚一民留給路承周的,當然不會告訴康培初。   事實上,自始至終,康培初都不知道市委機關所在地。   “中共的會議不在租界。”野崎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可以對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祕密搜捕。”路承周果斷地說。   “不能打草驚蛇。”野崎再次搖頭。   “請野崎先生示下。”路承周沒再多說,其實,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已經空無一人,不管什麼時候去,都不會有實質性收穫。   “下午再行動吧,先監視起來。”野崎緩緩地說。   “如果中共跑掉了怎麼辦?”路承周“焦急”地說。   “中共的會議沒舉行前,不能有行動。”野崎正色地說。   “好吧,先監視,下午再行動。”路承周無奈地說。   “你們的監視也要注意,不能打草驚蛇。”野崎提醒着說。   一旦確認中共的會議地址,有機會將海沽的中共地下黨一網打盡。   野崎並不知道,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纔是中共的市委機關。   “我的人,會將益世濱道壽康裏全部監視起來。”路承周說。   他向野崎彙報,將情報一室的人,全部派到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附近。   “路主任,上午不要監視,中午再派人去吧。”野崎緩緩地說。   野崎的命令,路承周當然要執行。   他讓張廣林去了趟益世濱道壽康裏,把情報一室的人全部撤回來。   隨後,野崎去了像銀樓,今天南宮縣抗日部隊的人,會來取青天白日帽徽,爲了以防萬一,他要親自去支援。   “主任,怎麼又不盯了?”金惕明回來後,野崎已經走了,大興日雜店的門也沒開,見到路承周後,不解地問。   “野崎指示,中共今天下午有個重要會議,爲了不打草驚蛇,下午再行動。”路承周說。   既然是野崎的指示,金惕明也不能說什麼。   情報一室的人,全部到大興日雜店待命,路承周則回警務處,換上警服,依然巡視轄區。   只有時間允許,每天的巡視,他還是會繼續。   野崎和酒井將注意力放在像銀樓時,曾紫蓮親自到了像銀樓在侯家後的廠房,拿到了重新制作的五百枚青天白日帽徽。   當然,曾紫蓮給了一千枚青天白日帽徽的錢,畢竟,還有五百枚,已經落到了酒井手裏。   “周經理,多謝你的支持。”化裝後的曾紫蓮,穿着得體的西裝,像個富家公子。   “這是我應該做的。”周企安微笑着說。   一千枚青天白日帽徽的生意,對像銀樓來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生意。   但因爲這批青天白日帽徽,只有國軍能用得上,這筆生意就很有意義了。   既能爲國家做點事,人家又給足了錢,何樂而不爲呢。   “你趕緊回像銀樓吧,日本人如果沒看到南宮縣的人來提貨,肯定會惱羞成怒。”曾紫蓮提醒着說。   “在英租界他們不敢亂來。”周企安篤定地說。   “但你們的廠房在侯家後啊。”曾紫蓮提醒着說。   “這倒是,那我先走了,像銀樓那邊,還望貴方能配合一下。”周企安連忙說。   “沒問題,十點一刻打電話,沒問題吧。”曾紫蓮說。   “足夠了。”周企安想了想,說。   周企安回到像銀樓的時候,酒井和野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見周企安回來,馬上到他的辦公室質問。   “周經理,爲何南宮縣的人還沒來提貨?”酒井不滿地說。   這是他擔任特高班長以來,執行的第一個任務,事先獲得了情報,原本想着,抓幾個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或許他們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吧。酒井先生,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嘛。”周企安安慰着說。   “他們說好上午來提貨,這都十點了。”酒井急道。   “沒到十二點,都是上午。”周企安說。   酒井還要說話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周企安拿起電話一聽,馬上在嘴邊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傅先生,你的錢被偷了?”周企安突然提高了聲音,“驚訝”地說。   “那怎麼辦呢?現在貨也做好了,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吧?”周企安苦着臉說,看到酒井認真的聽着,他心裏暗暗好笑。   “要不,你先把貨拿走,下次再付錢?”周企安突然說。   酒井聽到周企安這麼說,馬上朝他堅起了大拇指。   “不可能,我們店裏,怎麼可能有日本人呢。”周企安急道。   “喂,喂。”   “酒井先生,你也聽到了。”周企安掛了電話,無奈地說。   “八嘎!”酒井怒氣沖天。   “酒井班長,剛纔門外有人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一名日本憲兵,突然進來報告。   然而,等酒井再去看的時候,人早就沒影了。   “收隊吧。”野崎聽了酒井的彙報,淡淡地說。   酒井的人,被人識破了,當然不會再來取貨了。   像銀樓又在英租界,而且周企安非常配合憲兵分隊的行動,總不能再把周企安抓走吧。   日軍佔領海沽後,需要穩定市場,對工商界人士,並沒有採取特別措施。   一個穩定的海沽,對日軍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野崎先生,康培初突然失聯了。”   野崎回到憲兵分隊不久,苗光遠突然來報告。   “失聯?你沒有派人盯着他麼?”野崎勃然大怒,酒井的行動失敗,他已經很惱火。   但畢竟溜掉的是南宮縣的抗日分子,抓沒抓到,無關大局。   但康培初如果失聯,沒有傳出中共開會的地址,就算康培初回來後,彙報一切,還有什麼用呢。   “跟丟了。”苗光遠苦着臉說。   他和唐殿武親自在康培初的住處外守着,早上確實有人去找了康培初,然後康培初就上了一輛人力車,他們馬上跟在後面。   然而,人力車在小巷子裏,繞了幾圈後,車上的康培初竟然不見了。   “混蛋!”野崎抬手就甩了苗光遠一記響亮的耳光。   “嗨!”苗光遠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但他不敢去摸臉。   “不好。”野崎突然說道。 第四百零八章 立功   野崎突然想到了路承周的情報,上午是他阻止了路承周的行動,早知道的話,還不如讓路承周搶先行動。   或許,打亂中共的步驟,他們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綻。   裏面馬上給大興日雜店打電話,通知路承周趕緊“提貨”。   這也是他們之間商量好的暗語,“提貨”就是抓捕行動開始。   除了情報一室的人員之外,野崎又帶着酒井的特高班人員,趕到了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   他們到的時候,路承周也剛剛抵達。   “野崎先生,前後已經全部安排了足夠的人手。”路承周將情報一室的所有人手,全部調了過來,金惕明帶着韓福山和賈明守在後門。   “進。”野崎冷冷地說。   路承週一馬當先,一腳踹開了大門,掏出手槍,迅速衝了進去。   其他人跟在路承周後面,魚貫而入。   路承周迅速在樓下的房間檢查着,然後又跑到樓上,然而,房間空無一人。   雖然房子裏沒人,但很快,在樓上的房間,發現了一個暗格,裏面藏着中共海沽市委的文件。   在樓下的桌子底下,發現了一個火盆,裏面有燒完紙的灰燼。   路承周用手試了試火盆,還有一點點餘溫。   當然,這個餘溫,別人是感覺不出來的。   “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這個火盆還有一點點溫度。”路承周嘆息着說,他說有一點餘溫,就算沒有,別人也會下意識的認爲,是自己的感知出了差錯。   “你覺得,這裏會是什麼地方?”野崎的臉,已經開始變黑了,如果早上就來抓捕,或許現在已經抓到了幾名中共地下黨。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裏很可能是中共海沽的重要機關,不是省委,就是市委。”路承周篤定地說。   “你能確定?”野崎只覺得眼前一黑,如果這裏真是中共海沽的重要機關,那他今天失去了一次多好的機會啊。   “路主任,野崎先生,請看看這些文件。”金惕明突然拿來幾張紙,興奮地說。   紙上的內容,介紹的是最近國內的抗戰形勢,不算新奇。   但後面的落款,卻是中共海沽市委。   這幾個字,路承周念出來後,野崎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野崎先生,中共的會議地點,確定了麼?”路承周見野崎黑着臉,突然問。   他很能體會野崎現在的心情,既然到手的鴨子,可以說已經進了鍋裏,竟然突然飛走了,誰都會想不通。   “中共很狡猾,我們的內線失聯了。”野崎緩緩地說。   他現在確實懊悔萬分,早知道這裏是中共的市委機關,應該第一時間就抓捕啊。   路承周識趣的沒有再問下去,他命令手下,將這裏的每一寸地方,仔細的搜查一遍。   “哪怕是挖地三尺,也不能遺漏任何一個角落。”路承周嚴厲地說。   然而,不管挖地幾尺,已經不可能再有任何收穫了。   “野崎先生,我們發現一張租房合同,這個房子還有兩個月纔到期。我想,把這裏當成情報一室的聯絡站。”路承周說。   “你以爲,還會有中共分子,主動送上門?”野崎冷笑着說。   “如果有人主動送上門,當然是極好的。就算沒有,也可以佔點中共的便宜嘛。沒到期的房子,爲什麼要浪費呢?”路承周微笑着說。   “好吧,這裏交給你處理。”野崎擺了擺手,轉身走了出去。   情報一室除了路承周、韓福山和賈明外,其他人員,全部留在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仔細搜查。   這裏已經成爲情報一室的聯絡站,不但可以解決趙賓等人的住宿問題,還能順便在這裏守株待兔。   中午,路承週迴到家裏喫飯,他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喫蜜啦?”曾紫蓮已經回來了,看到路承周的樣子,嗔惱着說。   “立功了。”路承周得意洋洋地說。   “你能立什麼功?”馬玉珍嗤之以鼻地說。   路承周端着洋人的飯碗,就算立功,肯定也沒幹什麼好事。   “今天在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端掉了一箇中共的窩點。”路承周神祕地說。   “中共的窩點?”曾紫蓮驚訝地說。   馬玉珍聽到路承周的話,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到桌上。   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是什麼地方?那是姚一民的住處,也是中共海沽市委機關所在地。   前段時間,她經常出入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   “這個案子,我已經報到了警務處。”路承周笑吟吟地說。   野崎帶着特高班的人離開後,路承周向警務處彙報了此事。   雖然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不是他的轄區,但在這裏發現了中共的機關,警務處還是派人來覈實。   因爲日軍咄咄逼人,工部局對抗日組織的態度,悄然發生着變化。   之前工部局是暗中支持抗日組織的,然而,工部局越來越趨向,與日軍合作,打擊抗日團體。   雖然沒有抓到中共的人,但憑着那些文件,警務處給路承週記了一功。   “抓了人,立了功,是不是還賞了錢?”馬玉珍突然說。   “可惜,沒抓到人,立了功,可沒領到賞錢。”路承周嘆息着說。   他之所以在家裏,把這件事說出來,就是想提醒馬玉珍,以後不要再去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了。   “那算立什麼功?”曾紫蓮嗤笑着說。   “中共的人雖然跑了,說不定還會回來呢。”路承周意味深長地說。   喫過飯後,路承周依然沒在家休息。   大興日雜店的人,都在益世濱道壽康裏18號,路承周也不好去憲兵分隊,他下午要與曾紫蓮商量軍統行動之事,先去了松壽裏5號。   “中共與我們都在抗日,你怎麼也下得了手?”曾紫蓮沒過多久,也到了松壽裏5號。   “你忘記委員長安外必先攘內的原則啦?別看日本猖獗,但他們只能逞一時之能。黨國最大的敵人,永遠是中共!”路承周鄭重其事地說。   “反正我覺得,人家也在抗日,咱們在背後捅刀子就不好。”曾紫蓮不滿地說。 第四百零九章 詳細計劃   曾紫蓮的想法,路承周自然不能“認同”。   “你這想法可要不得。”路承周正色地說。   “現在國共合作,你的行爲纔要注意呢。”曾紫蓮堅持己見。   “化裝吧,去五十一號路開會。”路承周不想眼曾紫蓮再爭,這種事說多了沒有意義,他能知道曾紫蓮的態度,就足夠了。   在五十一號路26號開會,參加的有路承周、曾紫蓮、陳白鹿、劉軒。   路承周坐在上首,桌子上放着舊市政府堆棧的平面路,以及日本哨兵的分佈,和他們換崗時間。   “下午五點半到六點,是哨兵換崗時間,同時,也是他們喫飯的時間。這個時間行動,最不易引起別人的注意。”路承周沉吟着說。   “具體行動,五點三十五分,從南、北牆外,分別拋出燃燒彈,每個組兩枚,不管是否成功,必須馬上撤退。具體路線,經金剛橋,到河北六經路,分頭去法租界。今天晚上,在法租界以生病或受傷爲由,住進馬大夫醫院。”路承周緩緩地說。   明天,是軍統配合中統的行動,如果不是殺的金東珍,總部也不會同意中統的計劃。   如果成功,暗殺金東珍,就是軍統的功勞。   假若失敗,就是中統的計劃。   “明天的行動計劃呢?”陳白鹿問。   火柴對行動的細節要求很嚴,而醫院的暗殺行動,並沒有規定具體的方案。   “醫院的行動計劃,要根據現場情況而定。能不能動手,什麼時候動手,由陳組長臨機而斷。我只規定,撤退路線。”路承周又拿出一張馬大夫醫院的平面路。   這張平面路,是路承周親自畫的,很詳細,包括兩棟樓的樓層、高度、樓梯和病房,以及金東珍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都做了標明。   “據情報顯示,金東珍有一輛福特牌,車牌號爲0243的小汽車。明天她去醫院,肯定會坐汽車。一旦汽車到醫院,我會發出信號。這是金東珍的照片,大家務必記住。”曾紫蓮拿出一張金東珍照片,這是在日租界偷拍的,雖然角度不是很好,但能清晰地看到正臉。   “金東珍喜好穿男裝,經常穿着西裝,腳下是男式皮鞋,一定要注意,不要被她的假象迷惑。”路承周叮囑着說。   “是用槍還是用刀?”陳白鹿問。   “不管是用槍還是用刀,都要淬毒。”路承周提醒着說。   在行動時,未必能擊中要害,而且手槍的威力,也未必能當場致命。   如果用刀,更是如此,如果不能傷及重要器官,只能令她受傷。   要知道,馬大夫醫院是法租界很有名的醫院,科室齊全,還有大型X光機,在整個海沽,也只有英租界的維多利亞醫院,能與之匹敵。   如果金東珍只是受傷,她在醫院能得到很好的醫治。   在醫院動手,既有優勢,也有劣勢。   “火先生提醒得極是。”陳白鹿深以爲然地說。   “不管有沒有行動,也不管行動是否成功,都必然遵循既定的撤退方案。從醫院後門出來後,步行至隔壁的街道,坐人力車到法國公園,穿過公園,從另一面再坐車去日租界。”路承周緩緩地說。   “不回英租界麼?”陳白鹿詫異地問。   “沒接到通知之前,不能英租界。在日租界,一定要住到日本人開設的旅館。”曾紫蓮提醒着說。   “不錯,不要捨不得花錢,也不要有什麼心理障礙。給他們賺點錢,我們的安全能得到保障。”路承周緩緩地說。   這真是一個很悲哀的事實,在中國人的地盤上,竟然要藉助日本人,才能更好掩護身份。   “火先生,這個撤退方案,是否太謹慎了?”陳白鹿不以爲然地說。   難道說,日本人在英租界就敢胡來?   就算憲兵分隊在康伯南道,他們沒有證據,也不能無故抓人吧。   況且,日本人能找到軍統的據點麼。   “敵後作戰,不管如何謹慎,都不爲過。”路承周緩緩地說。   “情報顯示,日本人似乎知道,我們將在法租界有行動。”曾紫蓮突然說道。   “日本人知道了?”陳白鹿被嚇了一跳,如果日本人知道了軍統的行動,那還有行動的必要麼?   “這個情報還沒有證實,但是,我們要作好,日本人已經知道的準備。”路承周鄭重其事地說。   “如果日本人提前準備的話,一定會露出破綻。”陳白鹿說。   “所以,我才讓你自行決定,能不能行動,以及什麼時候行動。”路承周說。   野崎可是在會上說了,軍統近期將會在法租界行動。   這個情報,是爲了引誘陳樹公,故意說的?還是確實掌握了軍統的行動,確實沒有最後確定。   以路承周的性格,他一定會取消行動。   可總部發來命令,就算要取消,也必須在發現日本方面的端倪後,由行動人員自行取消。   “原來如此。”陳白鹿終於明白了。   如果日本人真的在醫院佈下陷阱,火柴佈置的撤退計劃,並不爲過。   軍統的人,躲到日租界,恐怕日本特務機關再聰明,也想不到。   下午五點三十五分,軍統行動組的人員,分成兩組,在舊市政府堆棧的南北局外,投入兩枚燃燒彈。   燃燒彈一投完,行動人員,根據事先安排的計劃,馬上朝金剛橋走去。   然而,他們才走到金剛橋,就看到堆棧內火光沖天。   參加行動的人員,心裏非常高興,他們邁着輕快的步伐,按照既定的計劃,分批進入了馬大夫醫院。   在日本人手忙腳亂的滅火時,陳白鹿和一名叫關明鵬的行動人員,以生病爲由,住進了馬大夫醫院。   “曾組長,他們已經辦好住院手續了。”胡海燕並沒有與陳白鹿和關明鵬直接接觸,她在參加樹德小學訓練班時,也是化了裝的。   她身着護士服,還戴着口罩,哪怕就是在訓練班沒化裝,他們也認不出來。   “明天你要注意,可能會有行動,要注意保護好自己。”曾紫蓮一直在胡海燕家附近等着,就是要確定,陳白鹿是否住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