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申請
衛大光提出,要與除掉酒井的地下黨同志見個面。
但這個請求,被田南晨否決了。
原因很簡單:這位同志目前正在執行任務。
衛大光也知道,地下黨的同志很不容易,既然他對執行任務,自然不好勉強。
衛大光此時還不是正式黨員,但他對李向學等共產黨員的影響下,對中國共產黨已經有所瞭解。
對海沽地下黨的工作性質,也知道一些。
田南晨沒有說出對方的名字,又說他在執行任務,不用猜也知道,自然是在執行機密任務了。
他請田南晨向這位同志轉告,二十七支隊全體上下,衷心感謝他爲參謀長報了仇,以後,不管什麼事情,只要是他衛大光能做得到的,絕對不二話。
衛大光當初參加抗日,是因爲講義氣,正直公義,才能拉起這支隊伍。
他的話,也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絕對是算數的。
除掉了酒井,等於整個二十七支隊,都欠他一個人情。
原本,衛大光還想對野崎下手,鍾旗雖然是死於酒井之手,但野崎也是兇手之一。
田南晨告訴他,目前不適宜除掉野崎。
而且,這個任務,也不應該由二十七支隊來完成,這是海沽地下黨的任務。
“衛司令,爲了找到出賣鍾旗同志的叛徒,我們制訂了一個計劃,希望你能配合。”田南晨也希望,衛大光能早點回三塘鋪。
不僅僅是因爲二十七支隊需要衛大光,而且衛大光留在海沽,確實不安全。
“一定配合。”衛大光一聽,馬上說道。
三塘鋪的醫療條件有限,鍾旗受傷後,只能送到海沽治療。
哪想到,馬上可以回到部隊的鐘旗,突然被憲兵分隊抓捕。
還沒來得及營救,鍾旗就被害了,還搭上了二十七支隊兩位戰士的生命。
此次除掉酒井,衛大光心中的恨意,已經消失大半。
如果說酒井是直接兇手,野崎是幕後主謀的話,那這個出賣鍾旗的叛徒,則是個可恥的幫兇。
“馬上回部隊,並且……”田南晨在衛大光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衛大光不但要回部隊,回到部隊後,還不能公開亮相。
“這個……我留在海沽,也不影響嘛。”衛大光有些猶豫。
“這個計劃,可是接應你的同志提出來的。”田南晨看到衛大光遲疑,又說道。
“好吧,既然是他提出來的,我一定支持!”衛大光馬上說。
當天傍晚,衛大光就離開了英租界,晚上悄悄回到了三塘鋪。
到駐地後,衛大光並沒有公開露面,一直待在指揮部,只跟支隊的幾個主要成員見了面。
最後,他將李向學留了下來。
“李主任,我知道你跟海沽地下黨的同志熟,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幫我們二十七支隊除掉酒井的那位同志?”衛大光誠懇地說。
“衛司令,你這次去海沽,我是極力反對的。”李向學緩緩地說。
如果衛大光是黨員,他會向黨組織提出嚴肅處理衛大光的意見。
身爲二十七支隊的支隊長,如此無組織無紀律,如果在海沽出了點什麼事,那可怎麼辦?
“知道,我不能以身涉險。可是,這不也沒事麼?”衛大光不以爲然地笑了笑。
“這個忙我不能幫,海沽地下黨的同志,有着嚴格的保密紀律。不要說我的組織關係不在海沽,就算我是平海唐點線工委的人,也不能隨便打聽其他同志的工作。”李向學搖了搖頭,堅定地說。
其實,他在聽到衛大光提起此事時,就已經知道,除掉酒井的,一定是路承周。
“我知道你們的紀律,就算你知道,也不能告訴我。”衛大光無奈的嘆了口氣,說。
“多謝司令的理解。”李向學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地說。
“李主任,我想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衛大光突然說。
其實,他對自己的這個決定,還是有些猶豫的。
此次海沽之行,才讓他下定決心。
這是一羣有信仰的人,所有願意抗戰,勇於與日寇作戰的人團結在一起,才能與日本人幹到底。
二十七支隊目前雖屬於抗日聯軍,實際上屬於衛大光的半私人武裝。
“好啊,歡迎。但是,不管誰加入我們的組織,都要考察。”李向學微笑着說。
之前他也一直在做衛大光的工作,衛大光對共產黨很有好感,也願意與共產黨的人接觸。
但是,他並沒有露出,強烈要加入共產黨的願望。
“當然,我知道還要寫入黨申請書。”衛大光笑着說。
“對,這得自己親自寫,要將自己的想法,真實地表達出來。”李向學說。
衛大光能走出這一步,他很欣慰。
或許,這是衛大光去海沽最大的收穫。
“我對共產黨一直有好感,也願意與你們接觸,甚至,也想過要把部隊交給你們。但是,後來我想,我也可以加入你們的嘛。大家變成一家人,就不用再分彼此了。當然,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還是那位擊斃酒井的同志。”衛大光鄭重其事地說。
“爲什麼呢?”李向學詫異地問。
“田書記沒有說起他的任何情況,包括名字,哪怕告訴我一個假名,或者代號都可以啊。所以我斷定,這位同志一定肩負着特殊的使命。甘願默默無聞,卻在從事着最危險的任務,這樣的人我很佩服。這樣的組織,我也願意加入!”衛大光正色地說。
“是啊,正是因爲有這些人的存在,我們才能不斷取得勝利。”李向學感慨地說。
路承周加入中國共產黨時,還不到二十歲。
那個時候,路承周就已經肩負起了特別的使命。
從警察教練所到憲兵分隊,從中共到軍統,李向學知道,路承周特別不容易。
每時每刻,他都必須保持足夠的警惕,對身邊的人,對親近的人,都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能這麼長時間堅持下來,並且還幹得如此出色,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路承周擁有堅強的信念。
“所以,我也要成爲這樣的人。”衛大光堅定地說。
第六百零一章 靈通
衛大光傍晚離開海沽後,海沽城委的顧三石,在晚上七點召開了一次會議,佈置了一個緊急任務:護送二十七支隊的支隊長衛大光出城。
“同志們,這是一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二十七支隊是抗日部隊,衛大光司令員,讓日本人聞風喪膽。此次衛司令親自出馬,除掉了憲兵分隊的酒井,不僅爲鍾旗同志報了仇,也消滅了一個罪大惡極的日本特務。現在租界已經戒嚴,我們的任務,是護送衛司令的小分隊安全、順利的回到三塘鋪。”顧三石望着下面的同志,緩緩地說。
這些開會的人,都是顧三石經過仔細挑選的。
畢竟,這個護送任務,其實就是一次測試。
有沒有叛徒,叛徒是誰,都要在這次任務中找出來。
雖然衛大光已經回到了三塘鋪,但田南晨爲海沽城委,準備了“衛大光”。
原本,用真的衛大光當誘餌,更能讓日本人相信。
可衛大光是二十七支隊的支隊長,他要出了事,二十七支隊的心會散。
“顧書記,這個任務交給我就是。”李輝一聽,主動請纓。
鍾旗剛到海沽時,正是他經手的。
因此,鍾旗被捕後,李輝也成爲重點調查對象。
程瑞恩到海沽,準備營救鍾時,又是李輝與之聯繫。
事實證明,程瑞恩的小分隊,也被憲兵分隊掌握了。
因此,李輝的嫌疑就更大了。
“不行,這次的任務應該交給我。”趙劍秋說。
他是海沽城委的幹事,從王蘭莊支部剛調到城委沒多久。
海沽城委系統的黨員有幾十人,領導的黨支部也有好幾個,包括王蘭莊支部、小站支部、公大紗廠和北洋紗廠聯合支部等。
王蘭莊於一九三六年建立,剛開始的支部書記,主要是派去搞農運工作的。
海沽淪陷後,海沽市委計劃在王蘭莊建立遊擊小組,開展武裝鬥爭,爲此,姚一民還準備讓路承周籌劃槍支彈藥。
然而,不久後,日軍在該村設置了崗樓,此事也就擱淺了。
“衛大光同志,是二十七支隊的支隊長,他的安全,關係到二十七支隊這支部隊。因此,他必須安全離開海沽。爲此,上級決定,在城內再搞一次行動。吸引日寇的目光,轉移他們的注意力。”顧三石擺了擺手。
轉移衛大光的計劃,雖然是假的,但這次行動卻是真的。
行動目標也選好:日商公大六廠一號倉庫。
公大六廠一號倉庫內,儲存着數千包原棉。
原本這個計劃,早就要進行。
之前田南晨讓路承周提供的燃燒彈,就是給公大六廠準備的。
路承周在晚上十一點接到緊急通知,馬上到憲兵分隊開會。
整個特高班幾乎全軍覆沒,日本海沽陸軍特務機關和憲兵隊總部,異常震怒。
雨官巽嚴令,必須抓到兇手,同時破壞中共在海沽之所有地下組織。
日軍已經佔領海沽,五名帝國軍人,竟然被人槍殺於街上,可見抗日分子何等猖狂。
晚上,路承周準時到憲兵分隊。
剛到二樓,他就看到金惕明。
今天的金惕明,穿着一身得體的西裝,還打了領帶,腳下自然也換上了皮鞋,鞋油打得很足,鋥亮鋥亮的。
“怎麼,出院了?”路承周看到後,詫異地問。
“是啊,下午我就出院了,還在巴克斯道看了現場。”金惕明點了點頭。
他身上的傷當然沒好,只有步子邁得大些,還會牽動傷口隱隱作痛。
“哦,看來你已經開始履行職務了。”路承周笑了笑。
“沒辦法,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總不能還在醫院躺着吧?”金惕明苦笑着說。
其實,他倒覺得這是好事。
憲兵分隊的特高班被人幹掉,以後日本人才會更加重視他們這些中國人。
“怎麼樣,有發現嗎?”路承周隨口問。
“有些發現,但還是沒有找到關鍵證據。”金惕明搖了搖頭。
他只說了半句,卻沒有說出掌握的具體證據。
金惕明可是路承周在雄鎮樓訓練班時的教官,他雖然不教情報的,但本身也精通情報業務。
這樣的保密措施,還是會遵守的。
路承周現在不再是他的上級,自然也沒義務向路承周彙報。
“我沒想到,中共的報復來得這麼快。”路承周嘆息着說。
“聽說,這是二十七支隊衛大光乾的。”金惕明突然說。
“衛大光?不可能吧,他怎麼會來海沽呢?”路承周搖了搖頭,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瞞你呢?”金惕明已經與野崎見過面了。
“如果真是衛大光乾的,他很有可能還在海沽。”路承周突然說。
“川崎課長與野崎隊長,正在商量這件事,或許,我們能跟着沾點光。”金惕明微笑着說。
開會的時候,路承周果然看到了川崎弘。
除了川崎弘,中山良一也在。
能影響英租界的日本特務,基本上都來齊了。
在會上,野崎介紹了酒井案的情況,目前的偵破,雖然在大力進行,但只知道這是衛大光帶人乾的。
“衛大光敢來英租界,我們要讓他有來無回。”野崎殺氣騰騰地說。
他現在的壓力很大,這次死的全部是日本人,按照這個速度,如果再來這麼一次,他手下連個日本兵都找不到了。
“野崎先生,衛大光在英租界,是我們分析出來的,還是拿到了確鑿的證據?”路承周突然問。
“我們得到了準確的情報,目前衛大光還在英租界,正準備逃回三塘鋪。在中山君的協調下,整個英租界全部戒嚴,我們也在路口加強了檢查,他們別想離開租界。”野崎得意地說。
聽到野崎的話,路承周既擔憂又高興。
高興的是,自己的甄別計劃,終於開始執行,並且發揮作用了。
擔憂的說,野崎的消息這麼靈通。
海沽城委的會議,是等到衛大光真正離開海沽後才召開的。
而自己十一點就接到了開會的通知,也就是說,幾乎在海沽城委開完會後,野崎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第六百零二章 大火
路承周身爲警務處巡官,自然要積極配合憲兵分隊的行動。
中山良一現在是警務處的顧問,路承周再配合憲兵分隊的行動,也師出有名。
況且,路承周還是劉立峯的祕密情報員,他爲憲兵分隊做點事,劉立峯也不會多說什麼。
路承周的任務,是加強憲兵分隊的保衛。
同時,在他的轄區內,加強巡查,防止衛大光的小分隊躥進來。
衛大光揚言,不但要除掉酒井,還要幹掉野崎。
酒井已經被除掉,如果野崎還死在游擊隊手裏,那憲兵隊從上至下,都沒臉再活了。
至於搜捕的任務,由警務處與憲兵分隊配合。
酒井死在英租界,讓日本人有理由在租界行動。
隨着武漢和廣州相繼淪陷,日本人更加猖獗,他們覺得,重慶政府很快就會與之和談,他們至少能把一半中國的土地,拿在手裏。
“中共還計劃,在城內搞一次破壞活動,以吸引我們的目光。”川崎弘突然又說道。
“不會是搞罷工吧?”路承周蹙起眉頭。
城委早就有在公大六廠行動的計劃,公大六廠的工人中,有不少抗日積極分子,他們願意參加抗戰,只是苦於沒有領頭人。
“罷工能吸引我們的目光麼?我看有可能是暴動。”金惕明突然說。
“借中共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在市內暴動。這可是皇軍駐守的地方!”路承周堅定地說。
“或許,過幾天就知道了。”川崎弘緩緩地說。
沒有進一步的情報,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定是某個破壞行動。
川崎弘的話剛落音,電訊室主任岡奇敏夫,拿着一封電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八嘎!”
川崎弘看了一眼電報,氣急敗壞地拍了一下桌子。
就在剛纔,公大六廠一號倉庫,突然發生大火。
聯想到晚上獲利的情報,川崎弘斷定,這一定是中共所爲。
這些可惡的破壞分子,爲什麼一定要跟皇軍過不去呢。
路承周沒想到,海沽城委的行動如此迅捷。
衛大光傍晚離開海沽,晚上城委就開了會,而又有人把會議內容透露了。
可城委的行動也不慢,這纔剛才十二點,公大六廠的大火已經燒了起來。
原棉本是易燃物,事先又破壞的消防設施,根本沒辦法組織有效的滅火,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火勢越來越大。
此案與抓捕衛大光有直接關係,川崎弘連夜帶着憲兵分隊的人,去了公大六廠。
還隔着幾里,路承周就看到夜空都被燒紅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車子只能遠遠停下。
此時的公大六廠,並沒有工人,倉庫裏僅有幾個人,倒是想滅火。
可火勢這麼大,他們根本沒辦法靠近。
“怎麼會燒得這麼快呢?”金惕明與路承周坐同一輛車。
酒井的車子被炸燬,憲兵分隊只有一輛小車和一輛卡車了。
“只要一點火星子,就會燒個精光。我看,這火不救也罷。”路承周掏出煙,他距離公大六廠還有一百多米,就感覺到熱浪逼人。
原本晚上很冷,但在這裏卻溫暖如春。
望着大火,路承周心情也不錯。
“承周,你有沒有覺得,今天晚上中共的行動很詭異?”金惕明沉吟着說。
他望着不遠的烈焰大火,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現在與路承周級別一樣,這句“承周”,完全沒問題。
“川崎課長不是說了麼,這是中共轉移視線的伎倆。金教官,衛大光不會今天晚上就溜走了吧?”路承周突然問。
“所有通道都被我們封鎖了,他怎麼走?”金惕明冷笑着說。
“如果從水路走呢?”路承周突然說,“不好,得趕緊報告。”
海河從海沽的西北,到東南流出,將海沽斜切成兩大塊,這纔有“河北”“河東”的說法。
海沽很多時候說“河北”,並非指河北省,而是海河以北。
而海沽的租界,幾乎都是在海河兩岸,比如日、法、英就在河的西南,而意、舊俄、舊比等租界,就在河東。
路承周丟下金惕明,馬上找到川崎弘,向他說起自己的擔憂。
“從水路走?可我們在金剛橋和金湯橋全部佈防,任何船隻都別想過去。”川崎弘蹙蹙起眉頭。
“中共特別狡猾,我們總不能永遠封鎖河道吧?”路承周急道。
晚上封鎖河道沒問題,但白天還要封鎖就不要能了。
畢竟,那多麼人要靠海河爲生的。
“這倒是個麻煩。”川崎弘緩緩地說。
今天晚上,可以封鎖河道,明天呢?海河上一天那麼多船,就算每條船都檢查,總會有漏網之魚。
“川崎課長,縱火者肯定已經跑了,我覺得,此時應該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不能中了中共的調虎離山之計。”路承周鄭重其事地說。
他想給川崎弘一個假象,縱火者與公大六廠無關。
其實,路承周在計劃中,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如果地下黨要縱火,要保護相關人員的安全。
參與此次行動的人員,最好能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如果能去根據地就更好。
畢竟,幾千包原棉,價值非常高。
“沒有內應,中共肯定沒辦法得逞。”川崎弘搖了搖頭。
這是公大六廠的倉庫,不像以前軍統那樣,在堆棧縱火,只需要把火源拋進去就可以了。
堆棧縱火容易,救火相對來也說也好辦些。
但在倉庫縱火是很難的,沒有內應的話,縱火者都進不來。
而且,救火也麻煩些,就算消防設施沒破壞,這樣的火勢,基本上也沒得救了。
川崎弘來公大六廠,自然不是爲了救火。
他找到公大六廠的老闆,將與倉庫有關的工人,全部帶走。
路承周不知道這些人當中,有沒有地下黨的同志。
但在回去之後,他第一時間,將這個情況寫成情報,放進了二十五號路的死信箱。
日本人惱羞成怒,路承周估計,這些被抓進憲兵隊的人凶多吉少。
第六百零三章 嫌疑目標
憲兵分隊如期知道了“衛大光”要離開海沽的消息,還知道地下黨要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這讓田南晨和顧三石,再一次感覺到了危機。
“田書記,這個叛徒不找出來,整個海沽城委都很危險。”顧三石的臉上寫滿了憂鬱。
田南晨向他提出,這個甄別叛徒的計劃時,顧三石剛開始還是有些想法的。
然而,今天晚上的事情,證實了這個叛徒不但存在,而且還很狡猾。
城委剛剛開完會,憲兵分隊馬上就知道了。
幸好,田南晨有關係,能搞到憲兵分隊的情報。
“不止是海沽城委,平海唐點線工委也會有危險。”田南晨沉吟着說。
“我一定全力配合,嚴格按照計劃行事。”顧三石鄭重其事地說。
公大六廠確實有幾名工人,參與了晚上的行動。
其中,有兩名是共產黨員,但還有幾人,是黨外人士。
他們純粹是因爲痛恨日本人,主動要求參與今天晚上的行動。
現在,有一些人,已經被日本人抓走了。
顧三石很懊悔,如果自己能再重視一點這個計劃,可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事實上,地下黨的行動,都不會每次行動完馬上就撤退。
如果每搞一次行動,就撤退一批人,海沽的地下黨於多,也不夠撤退的。
城委與特委的性質不一樣,城委主要是宣傳黨的政策,發展黨的組織。
而特委,主要是潛伏在敵人內部,發展黨的關係,執行黨的統戰政策。
“這是被捕人員的名單,你看看,如果還有沒暴露的同志,趕緊隱蔽起來。”田南晨將一份自己抄寫的名單,遞給了顧三石。
“還有幾個女工,她們沒有參加行動。”顧三石看了一眼名單,說。
“我估計,發生這麼大的火災,公大六廠短期內也不會再開工,讓她們先換個地方休息幾天也好。”田南晨想了想,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田南晨,這件事我要檢討,沒有及時將他們轉移。”顧三石誠懇地說。
“誰也沒想到,日本人竟然不問青紅皁白就抓人。想辦法找關係營救吧,只要人能出來,可以花點錢。”田南晨緩緩地說。
“是。”顧三石輕聲說。
“接下來,就是‘護送’任務了。”田南晨說,這纔是重頭戲。
能不能找到叛徒,關鍵就在護送任務了。
“明天晚上再臨時通知他們吧。”顧三石說。
既然會議的內容,這麼快就被日本人知道了。
接下來的行動,只能單獨溝通。
比如說,讓甲去河東,乙去河西。
如果河東出了事,自然甲就是叛徒,反之亦然。
計劃聽起來很簡單,可要執行則很複雜。
城委與路承周,必須配合得非常好。
特別是城委這邊的情況,路承周必須及時知道。
否則,他就沒辦法判斷日本人的動向。
而城委知道了日本人的行動後,才能找到那個真正的叛徒。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你覺得誰最可疑?”田南晨嚴肅地問。
“綜合各方面的情況來看,李輝和趙劍秋的嫌疑最大。”顧三石緩緩地說。
“明天晚上,對他們同時甄別,只要知道憲兵分隊的行動,就可以斷定誰是叛徒了。”田南晨篤定地說。
“明天晚上,我會分別給他們下達任務。”顧三石鄭重其事地說。
一車的日本憲兵,被當街槍殺,警務處確實感受到了日本人的壓力。
早上,路承周到警務處時,接到最新通知,配合日本憲兵隊,在租界各個路口排查行人。
特別是在進出租界的路口,更是安排了專門的檢查人員。
路承周工作起來很賣力,因爲他知道,衛大光一行人,早就回到了三塘鋪。
現在的工作,只是做給日本人看的。
他表現得很好,就越有利於掩護他的工作。
晚上,路承周到憲兵分隊後,特意向野崎彙報了自己的工作。
然而,他到三樓後才得知,野崎出去了。
路承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錶,平靜的走到了二樓。
對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意外,如果野崎在辦公室,那纔有問題呢。
到二樓後,經過情報二室的辦公室,路承周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情報二室換成了情報三室。
苗光遠搞的華北青年協會和華北青年抗戰聯合會,相繼被人發現,其實是披着抗日組織外衣的特務組織後,情報二室在租界的活動,大大受到了限制。
上次開會,已經將苗光遠的情報二室,整體調到花園憲兵隊。
路承周知道,把苗光遠調到憲兵隊總部,也是讓他發揮專長。
苗光遠表面上裝得像個抗日分子,甚至還成立假的抗日組織,這一着確實迷惑了很多人。
在二樓的辦公室窗口,路承周點了根,靜靜地望着窗外。
當野崎的車子回來後,路承周抬腕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一刻了。
野崎走下車時,左右看了看,整了整衣服,才抬腳走了進來。
如此的自信,與昨天晚上完全判若兩人。
是什麼讓他如此自信?
如果沒猜錯的是話,那就是那份護送“衛大光”的情報。
等野崎到了三樓後,路承周又等了幾分鐘,纔去樓上,向他彙報自己今天的工作。
“警務處這次還是出了力的,只是,從目前來看,還沒有任何消息。”路承周嘆息着說。
“如果沒有消息,就說明他們還沒有盡力。”野崎冷笑着說。
他確實得到了消息,海沽城委也急於將二十七支隊的衛大光送出城。
作爲一名軍事主官,長時間在外,肯定是不行的。
“屬下也很慚愧。”路承周低下頭,很是汗顏地說。
“不用懊惱,地下黨再狡猾,也逃不出我們的手心。”野崎看了路承週一眼,突然笑吟吟地說。
“野崎先生爲何如此樂觀?”路承周詫異地說。
“只要衛大光還在租界內,我們就還有機會。”野崎微笑着說。
此事是機密,就算明天才行動,他也要等到行動前,才能透露情報。
憲兵分隊接連出了不少內線,雖然都是軍統的,但誰敢肯定,就沒有中共的人呢?
第六百零四章 鐵釘
李輝晚上見到顧三石時,還是很激動的。
因爲他知道,自己終於獲利組織信任,可以執行護送衛大光出城的任務。
李輝自然不知道,這次的護送任務,早就完成了,衛大光已經回了三塘鋪快兩天了。
“李輝同志,組織上經過研究決定,由你護送衛大光同志出城。”顧三石鄭重其事地說。
他來找李輝前,沒有提前通知。
事實上,此時在李輝的住處外面,還有兩位城委的同志。
身爲海沽城委書記兼平海唐點線工委的委員,顧三石的人身安全,也關係到海沽的工作。
“保證完成任務!”李輝堅定地說。
“你也知道,衛大光是二十七支隊的支隊長,他的安全,關係到二十七支隊的安全。如果他不能及時回到部隊,將造成嚴重後果。就算日本人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也要闖出一條路來。”顧三石緩緩地說。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非常堅定。
“請顧書記下命令吧。”李輝堅定地說。
“路線已經選好了,明天傍晚,從十七號路的南華里出租界,經跑馬場到南開大學出城。”顧三石拿出一份簡易海沽地圖,指着上面已經寫好的路線,對李輝說。
“我們用什麼交通工具離開?”李輝問。
“租界坐膠皮,到十七號路後,你們在靠邊界處的一家茶樓接頭。出了租界到南華里裏後,會有同志接應。你的任務,就是從十七號路到南華里這段距離。”顧三石鄭重其事地說。
爲了甄別叛徒,任務必須很具體,但又不能太詳細。
“我記住了,下午五點,我會準備出現在茶樓。”李輝鄭重其事地說。
同樣的內容,顧三石隨後又跟趙劍秋說了一遍。
只不過,趙劍秋的地點改到了二十號路,從二十號路出來後,對應的是德華里。
李輝負責十七號路,趙劍秋負責二十號路,只要憲兵分隊出動,就算沒有內線的幫助,顧三石也能判斷出,到底是誰出了問題。
之所以會提前一天告訴他們這個任務,也是想給叛徒留出充足的時間。
野崎拿到了詳細的護送計劃,心裏頓時有了把握。
就算警務處那邊沒有結果,他也不是很在乎。
相反,他對警務處充滿了鄙視。
警務處的巡捕,在街上抓抓小偷,維護一下治安,驅趕幾個乞丐,還是沒有問題的。
要讓他們破案,特別是破這種抗日分子的案子,幾乎不用將他們計算在內。
第二天上午,野崎特意去了趟花園憲兵隊,與川崎弘商量行動計劃。
“‘鐵釘’傳來消息了,今天傍晚,衛大光就要離開租界。”野崎在川崎弘面前,終於露出了興奮的目光。
昨天晚上,他其實一夜沒睡。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想,要怎麼樣才能將衛大光折磨至死。
五名帝國優秀士兵,竟然死在連正規部隊都算不上的土八路手裏,他怎麼樣都要替酒井出這口氣。
“消息確切?”川崎弘一聽,眼中也露出興奮的光芒。
“確切。”野崎高興地說。
“這個‘鐵釘’還是不錯的嘛。抓到衛大光後,順勢將海沽城委機關端掉,我們要讓中共,在租界沒有立足之地。”川崎弘冷冷地說。
“我也是這樣想的,因此,晚上的行動,需要得到閣下的配合。”野崎誠懇地說。
特高班幾乎被消滅,他手下再無可用之兵。
憲兵分隊雖然有幾十個中國人,可那些人的忠誠度,始終值得懷疑。
川崎弘一直向他們灌輸一個觀點:中國人永遠都不能完全相信。
“沒有問題,我讓山口靜夫配合你。”川崎弘點了點頭,山口靜夫是曹長,一直供職於憲兵隊總部。
“公大六廠抓到的那些人,是地下黨嗎?”野崎問。
公大六廠的主要工人是女工,很難想象,這些女工,竟然會是抗日分子。
“兩個粗紗工,一個過磅工,竟然都是地下黨。真不知道共產黨是怎麼宣傳的,竟然可以讓這些原本是學生的女生,毅然決然進廠當女工。”川崎弘嘆息着說。
經過審訊,抓到的幾人都沒有開口,但是,從他們的態度,以及眼中仇恨的目光,川崎弘已經判斷,他們是真正的地下黨。
“這些地下黨,真是無孔不入啊。”野崎嘆了口氣,說。
“所以,我們要發現一個,就處決一個。不要怕殺錯人,反正中國有的是人。”川崎弘得意的笑着說。
在他看來,中國的人命是最不值錢的。
有的時候,一箇中國人的性命,還不如一條狗。
野崎沒有再問了,川崎弘既然這樣說,那幾個抓來的地下黨,肯定沒命了。
野崎來花園憲兵隊,主要是借人。
中國人的人命不值錢,但日本士兵的生命就金貴了。
一個日本士兵的生命,需要一百條中國人命來賠。
昨天抓到的工人,就算不是地下黨,進了憲兵隊,也不可能再活着出去了。
山口靜夫比一般的日本人要高一些,但也僅僅是“高一些”罷了。
這位北海道漁民的兒子,生性殘忍、狡猾。
在憲兵隊總部,不知道有多少抗日人士,慘死在他手上。
山口靜夫帶了一個憲兵小分隊,總共十三人,換上便裝後,跟隨野崎到了康伯南道22號。
他們在市區,穿着日本憲兵的軍服,可以無法無天,不管什麼樣的中國人,在他們面前,跟狗屎一樣。
可到了租界則不行了,一切要遵從英國人的規矩。
這讓一向傲慢的山口靜夫的難以忍受,到了掛着昌隆盛的憲兵分隊後,他終於開始發泄心裏的不滿。
“野崎君,總有一天,我要把英國人趕出租界。所有的地方,只能是大日本帝國的天下。”山口靜夫狂妄地說。
“山口君請先事休息,下午直接去伏擊現場。”野崎微笑着說。
他雖然不喜歡山口靜夫的性格,但人家是來幫自己的,總不能將他趕走吧。
“其他人可以休息,我必須去現場看看。”山口靜夫說。
他雖然狂妄,但並不愚笨,相反,還非常狡猾。
第六百零五章 避嫌
憲兵分隊突然多了十幾名日本憲兵,路承周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這就是將張廣林提爲副主任的好處,李繼平依然在情報一室留守。
發現來了這麼多日本憲兵後,馬上向大興日雜店的張廣林彙報了。
如果張廣林不是副主任,李繼平沒有向他彙報的義務。
張廣林收到消息,騎着自行車,在路承周的轄區,找到了路承周那輛3805的車子。
“路先生,你這車子有好幾個槍眼了。”張廣林彙報完情況後,看到路承周的車上,多了些槍眼,好奇地問。
“還不是游擊隊打的?”路承周不以爲意地說。
憲兵分隊突然來的日本憲兵,必定是野崎搬來的援軍。
看來,野崎對中國人還不是特別信任,抓捕衛大光這樣的行動,看樣子日本人想親自行動了。
這樣也好,一旦日本人行動失敗,自然也不會懷疑到中國人頭上。
十七號路也好,二十號路也罷,地下黨都安排了人員在觀察。
只要憲兵分隊有行動,自然逃不過地下黨的眼睛。
只要“衛大光”出現,不怕憲兵分隊不上鉤。
原本,二十號路,與二十四號路只隔了三條街,但路承周還是決定,不去二十號路,也不去十七號路。
他現在最好的辦法,是讓自己隨時保持在別人的視線範圍內。
爲此,路承周特意去了趟憲兵分隊。
他現在憲兵分隊的身份,劉立峯已經知道,就算他下午不出現在轄區,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轄區不出事,則萬事大吉。
這些新來的憲兵,擠在一樓的房間,他們讓人送去兩個爐子,在裏面抽着煙,也不怎麼說話。
路承周只在門口看了一眼,用日語跟他們打了招呼,告訴他們自己是情報一室的主任,有什麼事情,隨時可以來找他。
路承周知道他們傍晚會有行動,也不敢讓人送酒菜。
但他讓李繼平買了兩條煙,給每人送了一包。
“承周,下午怎麼有空?”
路承周剛剛到下面送了煙,金惕明突然走到了他的辦公室。
“喲,金教官,看你走路的姿勢,身上的傷,估計沒事了吧?”路承周微笑着說。
“還是不能大動。”金惕明笑了笑。
自己剛到情報一室時,路承周經常喊他“金教官”。
可沒過多長時間,路承周就改口爲“金副主任”了。
現在,他擔任了情報三室的主任,路承周纔再次改口。
別人的稱呼,真的跟自己的地位是對等的。
“你就應該在醫院住着,這裏的事,交給別人就是嘛。”路承周請金惕明坐下,還給他倒了杯水。
“交給別人怎麼能放心呢?現在情報三室的情況就很複雜。”金惕明嘆息着說。
“這有什麼複雜的,你是主任,論資歷,論能力,誰還敢對你不服?”路承周不以爲意地說。
“可他們就是抱成了團,我在他們眼裏,只是個外人。”金惕明苦笑着說。
“以你的能力,三下五除二就能解決這些問題。”路承周滿不在乎地說。
他以火柴的身份,與胡然蔚正式討論過這個問題。
如何與金惕明相處?
如果胡然蔚並沒有軍統這層身份,他與金惕明之間,一定是水火不容的。
他們之間的矛盾,很有可能會公開。
但是,胡然蔚現在的身份,必須讓他選擇,對工作最有利的做法。
路承周給他的建議是,表面恭敬,背後培養自己的勢力。
胡然蔚與金惕明,肯定會全力拉攏下面的人。
胡然蔚有着先天優勢,他是老華北區的人。
三室的人,都認他這個原來的情報處長。
而金惕明則不然,他雖是雄鎮樓訓練的教官,可是三室的人,未必個個都是他的學生。
而且,金惕明是因爲犯了低級錯誤才投靠的日本人,與他們的性質也有些不一樣。
“希望如此吧,我準備讓三室一小隊和二小隊分開辦公,這才借用了原二室的辦公室。”金惕明解釋着說。
“一室反正只有這幾個人,現在的辦公場所足夠了。”路承周笑着說。
事實上,情報一室目前專職辦公的,主要就是李繼平。
“知道今天這些日本憲兵,是來幹什麼的麼?”金惕明隨口問。
路承周給下面那些人送煙的事,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金惕明雖然受了傷,但腦子比誰都清醒。
在巴克斯道酒井被殺的現場,他也發現了一些端倪。
在沒有拿到進一步的信息前,他不會隨便說出來。
金惕明喜歡暗中調查,就跟以前一樣,什麼事情都是自己動手,也就無需刻意防備別人了。
“據說是執行任務,但具體是什麼任務,他們也不知道。野崎先生好像不在?”路承周問。
“是啊,沒看他的車子也走了麼?”金惕明走到窗戶邊,看了外面一眼,說。
“其實我覺得,三室兵強馬壯,執行力一點也不比日本人差。”路承周突然說。
“可我們是中國人啊。”金惕明看了路承週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快四點的時候,野崎的車子回來了。
野崎打定主意,不讓中國人蔘加傍晚的抓捕行動,也就沒有通知開會。
甚至,金惕明主動彙報工作,也給他推到了晚上。
也就是說,從現在到晚上這段時間,野崎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金教官,晚上喝一杯如何?還沒恭喜你榮升三室主任呢?”路承周等野崎和山口靜夫等人走後,去了趟金惕明的辦公室。
“喝酒?你不怕晚上有行動?”金惕明笑了笑。
他當了主任,當然願意請喝酒。
只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喝酒實在是有心無力。
“野崎先生又沒讓我們準備,他似乎把我們給忘了。”路承周苦笑着說。
昨天晚上,野崎還要求他提前將情報一室的人準備好。
然而,下午他去見野崎,對傍晚的行動,野崎連半個字都沒有提。
路承周之所以請金惕明喫飯,也是想讓他給自己證明,自從下午到了憲兵分隊後,自己就一直在他的視線中。
如果傍晚的行動出了問題,野崎只需要調查李繼平和金惕明,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第六百零六章 觀察
金惕明擔任情報三室主任後,雄心勃勃,準備大幹一番。
要不然,他身上的傷還沒痊癒,就不會跑到巴克斯道,親自察看酒井被殺的案發現場。
特高班除了石田秋夫和海田新一郎外,幾乎全軍覆沒,金惕明當時還在想,自己的機會來了。
情報三室是憲兵分隊最大的科室,人員最精幹,特高班完蛋後,野崎只能寄希望於情報三室。
金惕明也暗暗決定,要讓日本人知道,自己這個沒上任的軍統海沽站長,還是很有能力的。
然而,今天下午,野崎卻帶了一個小分隊的日本憲兵回來。
野崎和山口靜夫,還出去了一趟,搞得很神祕。
沒有讓情報三室參與,擺明就是不相信中國人嘛。
路承周提議晚上喝酒,金惕明想了想後,並沒有拒絕。
路承周雖然是他的學生,在情報一室時,又是他的上司。
但現在他們是平級,再與路承周相處,就沒有那種低人一等的自卑感了。
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當身份比別人低時,總覺得被人輕視。
“承周,你說我們辛辛苦苦爲別人賣命,最後能換來什麼呢?”金惕明與路承周找了個小酒館,以他們的身份,不能在路承周的轄區,最終,在十七號路找了個小酒館。
路承周將車子停到後面的巷子裏,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這是他的車。
這家酒館不大,客人也不多,兩人找了個能看到大門的角落,倒也沒人注意他們。
作爲一名職業特工,每到一個新地方,總會先觀察周圍環境。
他們雖然挑選的是並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但卻能看到整個酒館的全貌。
同時,他們旁邊,就是通往廚房的過道,廚房有個後門,隨時可以從後門離開。
“當初,我是爲了錢。現在,我是看透了,或許以後,真的能實現東亞共榮。”路承周輕聲說。
“你還真相信他們說的那一套?”金惕明有些詫異地說。
路承周在一九三四年,就祕密爲日本特務機關服務。
當時,路承周成功潛伏在軍統海沽站。
要不是爲了傳遞重要情報,路承周也不會暴露。
如果說,路承周是爲了以後的榮華富貴,才替日本人做事,金惕明還是相信的。
但要說什麼東亞共榮,打死金惕明他也不相信。
日本人在佔領區的暴行,他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這哪裏爲了實現東亞共榮,完全就是奴役國人。
他們在經濟上掠奪中國,在軍事上佔領中國,還要在文化上奴化。
按照日本人的做法,幾十年後,中國人將不知道自己的國家到底是什麼。
在日本人的教材中,滿洲已經從中國版圖劃分出去了。
現在的學生,再學習地理時,已經不知道,滿洲國是中國的一部分。
“我們要往想的方面想嘛,現在他們的做法,或許激烈了一些。但是,當戰爭結束後,國人還是能過上正常生活的。其實,只要不反抗,大家的日子還是過得去的。”路承周微笑着說。
“這場戰爭,要什麼時候纔會結束呢?”金惕明嘆息着說。
“只要拿下重慶,應該就快了。”路承周隨口說。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往外瞥。
看似是習慣性的觀察,實際上,他是想知道,野崎和山口靜夫,會不會來十七號路。
十七號路與他的轄區隔得更遠些,路承周才特意選擇這裏,既可以與金惕明一起喝酒,又能觀察街上是否有情況。
如果野崎和山口靜夫在十七號路有行動,街上一定會鬧出動靜的。
“如果拿不下呢?”金惕明問。
他覺得,路承周實在太樂觀了。
當然,這樣的問題,也是爲了試探路承周。
“我相信能拿下。”路承周篤定地說。
“聽說了嗎,公大六廠的大火,不但沒有滅掉,反而越燒越大。”金惕明突然說。
他不想再跟路承周討論這個問題,看得出來,路承周受日本人的影響很深,日本人的那一套,在他腦海裏已經根深蒂固。
“不會吧?”路承周驚訝地說。
“不會?此事影響很大呢,想想看,這麼大的火,幾里外都能看到。民衆看到,會怎麼想?據說,日本人抓不到中共,殺了一批公大六廠的工人。另外,警察局長周庭鎏,因爲打擊抗日分子不力,很有可能要被免職。”金惕明喝了幾杯酒後,警惕性大大降低。
在路承周這樣的忠實漢奸面前,金惕明覺得,自己可以不用那麼警覺。
“劉同宇的案子,嚴樹勳的案子,都發生在市內,警察局抓不到兇手,日本人當然要找個出氣筒。”金惕明神祕地說。
“你這都是從哪聽到的消息?”路承周詫異地說。
“不僅是周庭鎏,據說潘家才都要下臺,日本人對他早就不滿了。”金惕明得意地說。
“潘家才才上任多久?”路承周驚訝地說。
“那也沒辦法,他上任後,抗日分子四處活動,辦的事情,沒哪一件能讓日本人滿意,趕他下臺是早晚的事。”金惕明悄聲說。
“潘家才上任後,確實沒幹出什麼成績。”路承周緩緩地說。
如果海沽換了新市長,孫志書這個祕書長,怕是要坐不穩了。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祕書長必須是市長信得過的人。
一旦換了市長,祕書長很有可能會換。
路承周與金惕明在這家小酒館喝着酒,十七號路一直很正常。
就在他們喝酒時,不遠處的一家茶樓內,李輝見到了“衛大光”一行人。
看到對方的打扮,對上接頭暗號後,李輝領着他們,順利抵達南華里。
而此時,在三條街外的二十號路外面,野崎與山口靜夫,已經在德華里埋伏好了。
趙劍秋在二十號路,也接到了“二十七支隊的衛大光”,趙劍秋對上接頭暗號後,也很順利地將人送到了德義樓。
狡猾的野崎,並沒打算在二十號路動手。
衛大光在德義樓出事,與趙劍秋就沒有關係了。
第六百零七章 新建議
野崎爲了保護趙劍秋這個“鐵釘”,可謂煞費苦心。
如果在二十號路動手,地下黨一定會懷疑趙劍秋。
而在德華里動手,趙劍秋已經完成了任務,就算地下黨再懷疑,也找不到證據。
事實上,如果這次的行動,不是專門用來甄別叛徒的,海沽城委還真未必會懷疑趙劍秋。
但野崎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切都是地下黨早就安排好的,所謂的“衛大光”,其實是個冒牌貨。
憲兵分隊在德華里的伏擊很成功,“衛大光”一行五人,全部被抓。
看到山口靜夫押着一行五人出來,野崎非常興奮。
盤踞在堂二里一帶的二十七支隊首腦,就要落到自己手裏了嗎?
然而,野崎只是與“衛大光”對視了一眼,他就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衛大光”的眼中,沒有一點剛烈與激昂,反而充滿了恐懼和畏縮。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抗日部隊的頭領呢?
再說了,如果抓到的真是二十七支隊的人,抓捕時,怎麼會不反抗呢?
衛大光在巴克斯道伏擊酒井時,又是手槍,又是手榴彈,怎麼要被捕了,反而乖乖束手就擒呢?
原本興奮莫名的野崎,將爲首之人帶到車裏,進行了簡單的詢問。
很快,野崎就明白了,今天的行動,只是地下黨的一次試探行動。
這幾個人都是被人臨時僱傭的,那個“衛大光”,更是一個潦倒的演員。
所謂的接頭暗號,他還以爲是臺詞,哪裏知道,竟然充當了地下黨的擋箭牌。
一個演員,帶着幾個臨時請來的幫工,就可以測試,地下黨的這條地下交通線,是不是安全可靠。
不得不說,地下黨的做法既謹慎又大膽,而且成本還低。
野崎當即決定,放掉“衛大光”。
並且,野崎還給了他們一筆錢,要求只有一個,就當德華里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山口靜夫的抓捕行動很順利,並沒有弄出什麼動靜。
只要當事人不說,地下黨未必會知道。
決定放人後,野崎立即與“鐵釘”見了一面。
這個情況,“鐵釘”未必知道。
鍾旗的情報,是“鐵釘”提供的,程瑞恩要在金剛橋營救鍾旗,也是“鐵釘”及時傳回來的消息。
野崎早將“鐵釘”當成了自己的王牌,他相信,有趙劍秋這個內線,很快能徹底打掉海沽城委,甚至是整個平海唐點線工委。
軍統在海沽的勢力,被憲兵分隊幾次清除。
中共地下黨,總是埋頭髮展勢力,野崎覺得,也到該清除他們的時候了。
“今天的事情很蹊蹺,因爲‘衛大光’是假的。”野崎嘆息着說。
“假的?”趙劍秋一愣,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衛大光的暗號說得一字不差,在他身上,似乎也能找到紅軍的影子。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假的呢?
“此事已經證實,他也承認,其實就是個演員。”野崎嘆了口氣。
這件事真是奇怪,他怎麼也沒想到,地下黨會會來這麼一招。
“演員?顧三石這是要幹什麼?”趙劍秋驚訝地說。
“很有可能是讓這個假衛大光來測試這條線,你要注意,顧三石可能對你也有所懷疑。”野崎提醒着說。
“是。”趙劍秋心裏一凜。
他很清楚,地下黨對叛徒是什麼樣的態度。
中共對叛徒的恨意,甚至超過了敵人。
如果一名內奸,被證明是敵人潛伏進來的,暴露後,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畢竟人家剛開始,就有着不同的信仰。
但如果內奸是後來叛變的,中共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將之除掉。
如果他的身份被發現,地下黨一定會想盡千方百計殺了他。
“放心,今天晚上,我會派人來‘抓捕’你。”野崎緩緩地說。
地下黨用假衛大光來試探交通線的安全,受此啓發,野崎也有了一個歹毒的主意。
憲兵分隊可以對趙劍秋搞假抓捕,讓他險象環生的逃回去,讓地下黨更加相信趙劍秋對黨的忠誠。
“抓捕我?”趙劍秋很是意外,自己是野崎的人,要抓捕自己幹什麼呢?
“想想看,如果你被我們追捕,地下黨還會懷疑你麼?”野崎得意地笑着說。
“對啊,野崎先生真是高見。”趙劍秋恍然大悟,臉上也轉憂爲喜。
顧三石到時不但不會麻煩他,可能還會更加相信他。
如果不是這個計劃,本身就是針對趙劍秋,或許野崎的陰謀能得逞。
然而,此次海沽城委,主要就是測試趙劍秋和李輝。
事實上,趙劍秋一直在地下黨的監視之中。
當他與野崎見面時,已經被城委的同志發現。
當顧三石得知真相時,他既驚訝又失望,他坐在那裏,久久說不出話來。
其實,從二十路和德華里反饋回來的信息,他就已經可以知道,趙劍秋就是那個可恥的叛徒。
從十七號路離開的“衛大光”,已經順利離開了南華里。
而從二十號離開的“衛大光”,則在德華里被攔住。
雖然“衛大光”很快就被放掉,但他們畢竟與野崎見了面。
哪怕野崎再狡猾,他沒想到,自始至終,憲兵分隊的行動,就被路承周發現。
“田書記,真沒想到,趙劍秋竟然是叛徒。”顧三石第一時間,向田南晨彙報了這個震驚的結果。
“海沽城委打算怎麼處理他呢?”田南晨掏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問。
“聽從組織處理。”顧三石鄭重其事地說。
“按照組織原則,應該儘快清除趙劍秋這匹害羣之馬。可是,有位同志,對這個叛徒,提出了一些另外的建議。”田南晨緩緩地說。
“什麼建議?”顧三石詫異地說。
組織上對叛徒的處理,還會有其他方式麼?
“留着這個叛徒,就算他是定時炸彈,也得讓他去炸敵人。”田南晨正色地說。
“炸敵人?怎麼個炸法?”顧三石說。
“叛徒其實也有叛徒的作用,有的時候,他的作用,還是別人無法代替的。”田南晨微笑着說。
這個建議,自然也是路承周提出來的。
第六百零八章 放棄
叛徒可恥,投降日本人的叛徒,尤爲可恥。
聽到要留着趙劍秋,顧三石自然想不通。
城委的工作與特科不一樣,同志就是同志,敵人就是敵人。
趙劍秋既然叛變,自然就成了敵人,對敵人還能手軟嗎?
然而,聽到可以用來對付敵人時,顧三石又露出好奇的神情。
用敵人來對付敵人,他還是頭一次聽到。
“使用好趙劍秋,可以讓他再盡最後一份力。同時,也能將他的破壞力,消除到最小。”田南晨解釋着說。
其實,他剛開始也猶豫。
作爲平海唐點線工委的書記,組織內出現叛徒,處理掉就可以了。
路承周的計劃,讓他有種火中取栗的感覺。
可是,路承周告訴他,處理趙劍秋容易,但要消除趙劍秋帶來的後果,就比較困難了。
而留着趙劍秋,就有足夠的時間來處理這些事情。
比如說,趙劍秋知道的人和關係,目前日本人還不會動。
可以趁着這個機會,把這些人和關係,慢慢轉移出去。
一旦海沽城委處決了趙劍秋,惱羞成怒的日本人,自然會毫不留情地動手。
“我聽從組織安排。”顧三石聽了田中的解釋,馬上堅定地說。
只要是對組織有利的事,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支持。
“回去後,對趙劍秋的態度要跟原來一樣。這是對你最大的考驗,如果讓他看出異常,反而會壞事。”田南晨特別叮囑着說。
這是他最大的擔憂,顧三石對黨的忠誠,他絕對不懷疑。
然而,面對趙劍秋這樣的叛徒,顧三石能否保持以往的態度,是對他最大的考驗。
叛變後的趙劍秋,肯定也很敏感。
如果他覺得,顧三石的態度突然發生變化,反而會壞事。
“這個我還真得仔細想想,要怎麼樣與他相處。”顧三石遲疑着說。
“其實也不用太過擔心,你與他在一起時,只要提醒自己,他不是叛徒就行了。以前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田南晨安慰着說。
顧三石與自己的同志在一起時,肯定是一個合格的城委書記。
可要讓他與叛徒相處,就需要一定的技能了。
地下工作與情報工作,其實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顧三石以前做的,都是地下工作,趙劍秋的事情,涉及到情報特工業務了。
“這樣吧,你現在把我當成趙劍秋,咱們先練習一次。”田南晨說。
他覺得,路承周的計劃可能很好,但在具體執行時,可能會遇到很多問題。
比如說,顧三石對待趙劍秋,就可能會出問題。
田南晨向顧三石交待一些注意細節,兩人開始模擬。
然而,顧三石剛開始表情生硬,哪怕田南晨是個假的“趙劍秋”,他臉上也不時露出憤怒之意。
“顧三石同志,你這樣可不行啊。我還不是趙劍秋呢,你就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如果真碰到趙劍秋怎麼辦?這樣吧,把趙劍秋掌握的關係,儘快轉移。同時,準備鋤奸!”田南晨模擬了兩回,覺得必須改變計劃。
路承周提出的計劃,確實很好。
通過趙劍秋向日本人傳遞假情報,關鍵時刻能起大作用。
可顧三石的狀態,並不適合執行這個計劃。
“田書記,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轉變過來的。”顧三石聽到田南晨這麼說,臉上露出不服輸的神情。
“不必,我們不能冒險。留着趙劍秋,未必就是好事。”田南晨搖了搖頭,他決心已下,不能把好事變成禍事。
如果能讓趙劍秋感覺不到他已經暴露,確實可以通過他,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如果趙劍秋知道,組織上清楚他投靠了日本人,到時候不能及時制裁的話,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好吧。”顧三石想了想,有些失望地說。
“你也不要有包袱,面對敵人,還是叛徒,誰都不能心平氣和。作爲一名黨員,幾個人能做到,與叛徒交流時,能不露出痕跡呢?”
“我現在才知道,那些潛伏在敵人內部的同志,是多麼的不容易。”顧三石感慨着說。
在戰場上與敵人廝殺,只要有勇氣了,就能勇往直前。
可是,面對面與敵人交鋒,光有勇氣是不夠的。
顧三石難道沒有勇氣嗎?正因爲他太過正直,對組織太過忠誠,眼裏容不得沙子,纔會一想到趙劍秋成爲叛徒,眼中馬上有了恨意。
顧三石搞地下工作可以,當城委書記也行,但當特工,還需要鍛鍊。
顧三石走後,田南晨將情況寫成情報,準備告訴路承周。
路承周和金惕明回到憲兵分隊後,野崎並沒有回來。
山口靜夫一行人,倒是回到了憲兵分隊。
只是,他們用了晚餐後,乘坐卡車回了花園憲兵隊。
他們本就是臨時配合野崎抓捕的,行動結束,自然要回去了。
路承周準備回去的時候,野崎纔回來,隨後,他就召開了緊急會議。
“我們發現了一名中共地下黨,這是地址。有沒有把握,將人抓回來?”野崎將一張寫着地址的紙條,遞給了金惕明。
“一定完成任務。”金惕明高興地說。
野崎將任務交給自己,而不是路承周,讓他很是高興。
這說明,野崎對自己的重視程度,要遠高於路承周。
“野崎先生,抓捕地下黨,就沒一室的份麼?”路承周不知道野崎有什麼想法,也不知道他抓的是什麼人,但他還是習慣性的爲情報一室爭取任務。
“此人是海沽城委的重要幹部,爲穩妥計,這次讓三室負責抓捕。”野崎看了路承週一眼,對路承周的請戰,他表示滿意。
可不管路承周怎麼要求,他也不會將這個任務交給路承周。
“一室可以讓巡捕配合,不是比三室更穩妥麼?”路承周急道。
他不知道野崎今天晚上的所謂抓捕,其實只是一場戲。
如果真是海沽城委的重要幹部,他必須第一時間向組織彙報。
“路主任,這次就讓給我吧,這可是我上任後的第一次正式任務。以後,再有類似任務,一定不跟你爭。”金惕明突然說道。
第六百零九章 扯後腿
野崎在交待任務時,沒有徵求路承周的意見,他就知道,野崎已經下了決心。
“既然金主任這樣說了,情報一室沒有意見。如果需要我們一室協助,隨時開口,一定全力以赴。”路承周知道,以金惕明的性格,此事絕對不會讓他插手。
“一定一定。”金惕明聽到路承周不爭了,臉上迅速露出了笑容。
“此事就交給三室了,明天晚上,我希望能看到人。”野崎緩緩地說。
“不用明天晚上,事不宜遲,現在就動手,一個小時後就能見到人。”金惕明得意地說。
有了準確的地址,如果還抓不到人,只能怪情報三室的人無能。
這種事情,就怕夜長夢多,明天再行動,說不定煮熟的鴨子就飛了。
“現在動手?是不是太倉促了?”野崎蹙了蹙眉頭。
“請野崎先生相信我們三室的戰鬥力,只要人在家,肯定跑不了。”金惕明站了起來,堅定地說。
這是他擔任情報三室主任以來,接到的第一個正式任務。
有地址,抓的又是中共的人,可以說手到擒來。
“既然金主任這麼有信心,那就等你一個小時?”野崎看了金惕明一眼,似笑非笑地說。
“金主任,還是慎重爲好。在野崎先生面前失了面子沒有關係,如果讓中共跑了,那可划不來。”路承周突然說道。
金惕明突然提出,現在就抓人,他心裏着實很焦急。
原本野崎的計劃,應該是明天抓人的。
給金惕明一天時間,足夠他應付的了。
金惕明有了時間,自己也有了時間。
路承周原本想,等會是不是去趟黃家花園福順裏1號。
可聽金惕明的意思,現在就要動手,一個小時就能把人帶回來,自己怎麼通知組織呢?
“放心,我有把握。”金惕明篤定地說。
如果連這點事都做不好,他還怎麼當這個三室主任?
“好吧,既然金主任這麼有把握,那就今天晚上行動。”野崎沉吟着說。
野崎同意後,金惕明馬上回去安排。
然而,在他快要行動的時候,三室的顧問海田新一郎,提出要跟着一起行動。
在金惕明佈置任務時,野崎將海田新一郎叫到了辦公室,向他佈置了一個特別的任務。
“只是抓箇中共分子罷了,海田君何必親自出馬?”金惕明微笑着說。
他希望,自己的第一次行動,能是純粹的三室行動。
“怎麼,我這個顧問不能去麼?”海田新一郎冷冷地說。
“不敢。”金惕明連忙說。
他雖是情報三室的主任,但海田新一郎這個顧問,可以決定情報三室的任何事情。
“既然不敢,就走吧。”海田新一郎淡淡地說。
野崎找他談話,只有一個目的,破壞金惕明的行動。
當然,野崎已經給趙劍秋送信了,可他也擔心出意外。
如果趙劍秋真的被捕,那就弄巧成拙。
其實在傍晚,路承周已經看到了田南晨的緊急情報,平海唐點線工委已經確定,海沽城委的叛徒是趙劍秋。
在情報中,田南晨還附上一份趙劍秋的材料。
同時,田南晨談了自己的想法。
他覺得,以顧三石目前的狀況,並不適合執行路承周的計劃。
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路承周也沒料到,問題竟然會出在顧三石身上。
可田南晨的擔憂也是有道理的,如果顧三石沒把戲演好,一旦讓趙劍秋看出來,他不但沒有中計,反而把顧三石搭進去,後果就嚴重了。
無論是田南晨還是路承周,都不敢承擔這樣的後果。
路承周站在二樓自己辦公室的窗口,他的手指夾着煙,辦公室的燈也沒有亮。
房間光線不足,但他看外面反而更清晰。
看着情報三室的人,登上卡車,路承周的心情更加沉重。
卡車的車廂裏,足足坐了十二個人。
再加上駕駛室兩個,以及小車裏的四個,爲了抓捕一名中共地下黨,金惕明竟然出動了十八個人。
路承周知道,金惕明是爲了以防萬一,纔出動這麼多人。
換在平常,兩個人足矣。
路承周很想離開憲兵分隊,立刻向田南晨彙報。
然而,他卻做不到。
金惕明答應一個小時把人抓回來,野崎停止會議,等着看看中共海沽城委的重要成員呢。
這個時候,路承周的任何舉動,都有可能在野崎的監視之下。
路承周準備打入軍統時,李向學就特別叮囑過他,潛伏在敵營,任何事情,都不及自己的安全重要。
路承週一直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今天晚上那名同志的安全,或許很重要,但路承周不能冒險發警報。
一旦金惕明行動失敗,很有可能會調查每一個人。
因此,路承周能電話都不打。
“路先生,要不要喫點宵夜?”張廣林突然走了進來,拉動了門框邊的電燈開關。
“有什麼喫的?”路承周看到是張廣林,隨口問。
晚上的會議,張廣林也參加了。
張廣林就住在康伯南道20號,路承周進出憲兵分隊,大部分都要經過他的住處。
“要不,要去下碗麪條?”張廣林問。
“不,喫餃子吧。”路承周擺了擺手。
在憲兵分隊,張廣林絕對稱得上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雖然張廣林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路承周相信,如果自己讓張廣林傳遞一個信號,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我出去買。”張廣林愣了一下,馬上說。
“算了,等三室行動結束之後再說吧。我們現在喫宵夜,人家以爲咱們圖謀不軌呢。”路承周嘆息着說。
張廣林雖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但張廣林並非自己的同志。
就算張廣林有傳遞情報的機會,也不能讓他去幹這樣的事。
“好吧。”張廣林布原本想,自己也可以喫點東西。
聽路承周這麼一說,決定還是不出去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並不長,當憲兵分隊的卡車回來時,路承周特意注意了一下時間,從他們出去到回來,總共不過五十六分鐘罷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
路承周心裏一緊,他下意識地走到門口,在二樓的往下看了一眼,最終還是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