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營救
被川崎弘很看好的路承周,離開憲兵分隊後,將車子開回了家。
在家裏化好裝後,路承週一直關注着時間,時鐘指向十點時,他才從後門悄悄離開了家。
路承周計算過,從家裏到渤海旅館,最多隻需要二十五分鐘。
從後門出來後,他穿過旁邊的小巷子,到二十五號路的盡頭,才叫了一輛人力車。
距離渤海旅館還有兩百多米時,他就下了車,慢慢步行過去。
當他抵達渤海旅館外面時,距離十點半,正好還有五分鐘。
在渤海旅館的後面,路承周見到了方南生,他已經帶着兩個人在等着。
看到旁邊的黑影中出現一個人影,方南生知道路承周來了,他轉身向手下交待了一句,迅速走了過來:“站長。”
“人在哪裏?”路承周問,按照計劃,方南生應該提前與馬玉珍溝通,摸清渤海旅館的情況。
“他們有三間房,二零一、二零二和二零三。鄭彥忡和一名日本憲兵住在最裏面的二零一,黃文買和和一名日本憲兵住在二零二,寺田清藏帶着兩名手下,住在外面的二零三。”方南生介紹着說。
“武器準備得怎麼樣?”路承周問,這裏是英租界,動靜不能搞得太大。
動靜越大,意味着他們行動的時間就越短。
一旦附近的巡捕過來,哪怕他們行動再順利,也只能撤離。
當然,實在不行,只能使用殺傷性武器:手雷。
像渤海旅館這樣的房間,如果同時扔進去兩枚手雷,裏面的人,存活率不會高於百分之一。
“每人一把快慢機,兩個彈夾,和一枚手雷。我還備了兩枚響彈。”方南生拍了拍腰間的武器,自信地說。
所謂的“響彈”,也是之前抗團人員的發明,就像炸彈一樣,聲音很大,但基本上沒什麼威力。
用在鬧市,最是合適不過。
除了黃文買外,對方有六個人,而加上路承周,他們也才四個人。
四對六,正是上次對付山口靜夫的數目。
只是,這次的寺田清藏必定非常謹慎,很難再搞突襲。
“按計劃行事。”路承周沉吟着說。
所謂的按照計劃行事,是先突襲二零一和二零三,最後再進攻黃文買所住的二零二。
十點半,中原公司的一樓和二樓,突然發生爆炸起火。
火勢迅速蔓延,從一二樓開始,很快燒至三樓和四樓。
而五樓和六樓關押的政治犯,在消防隊來後之後,不得不將他們全部放出來。
然而,跟上次中原公司失火一樣,附近的消防設施,全部被破壞。
哪怕是消防隊的人,也只能眼睜睜看着中原公司慢慢的燒着,一直等所有的商品、貨櫃及門窗設備,全部燒光後,火勢才慢慢平息。
與此同時,生產軍需品的特三區九緯路日本被服廠,也突然發生大火。
然而,被服廠的火勢,在兩個小時後,就被撲滅。
顯然,在放火方面,地下黨比軍統還是稍遜一籌。
但是,日本被服廠的大火,也引起了日本方面的高度重視。
中原公司在日租界,日本被服廠在特三區,但這兩場大火,引起了川崎弘的特別興趣。
十點半時,路承周與方南生開始行動。
方南生帶着一名隊員,負責最裏面的二零一,路承週一個人負責二零三,另外一名隊員守在二零二。
不管路承周或方南生誰先得手,會合之後,最後再營救黃文買。
雖然路承周要獨自面對三人,但他一點也不擔心。
只要能突襲,搶先得手,哪怕裏面有三人,也很容易對付。
路承周讓方南生先動手,他相信二零三房間的人,聽到動靜後,一定會出來察看。
一旦房門打開,就是路承周動手的時刻。
“砰!”
方南生進入二零一房間的方法簡單而粗暴,一腳踹在門鎖處,將房門一腳踢開。
“砰,砰砰!”
看到房間的人影,方南生根本沒有多想,抬手就開槍。
第一槍正中鄭彥忡,而其後的兩槍,則射偏了。
鄭彥忡手臂中槍,他顧不上疼痛,就地一滾,滾到了牀底下。
他的槍被日本人收走了,這種情況,牀底是他最安全的港灣。
方南生沒有理會鄭彥忡,他的首要目標是那個日本憲兵。
他衝進房間,朝着趴在地上的日本憲兵,迅速開了兩槍。
鄭彥忡原本以爲,日本憲兵是自己的保護傘。
然而,看到他的背上,突然冒出兩個血洞,鄭彥忡嚇得胯間一緊。
“出爲吧。”方南生走到牀邊,冷冷地說。
二零一房間的門被踢開,接頭又發生槍響,二零三的房間,果然迅速打開了,路承周幾乎在房門打開時,他的槍就伸了進去。
“砰砰!”
任何時候,路承周都不想給對手機會。
不管開門的是誰,此時都沒救了。
路承周順勢推開門,同時手裏的槍,已經準備瞄準射擊。
然而,令他驚訝的是,二零三房間,除了地上躺着的一位穿着西裝,身材矮小的日本憲兵外,房間空無一人。
路承周突然一驚,房間的寺田清藏不在,肯定在黃文買的房間。
路承周迅速退出房間,然而,外面已經發生了槍戰。
寺田清藏確實在二零二,他依然在優生黃文買的工作。
不像昨天,黃文買已經沒有禮遇了,他雙手被銬在牀頭,蹲又蹲不下,站又站不直,只能弓着背站着,時間一長非常受罪。
寺田清藏不但在,而且他還帶來了一名手下。
也就是說,二零二其實有四個人,除了黃文買外,還有兩名日本憲兵,加上寺田清藏。
聽到外面的聲響,寺田清藏迅速掏出槍跑到了門口。
他側着身子,將門打開一條細縫,看到外面站着一個陌生人。
寺田清藏幾乎毫不猶豫,馬上開了兩槍。
軍統的這位行動隊員,立馬倒在了地上。
而此時,路承周剛剛衝進二零三。
二零一的方南生,聽到外面的王八盒子的聲音,心裏大喫一驚。
此時他顧不上處決鄭彥忡,朝牀底下胡亂看了兩槍,就往門口跑。
軍統以小攻大,必須突襲,否則時間一長,就會陷入被動。
在方南生到門口時,路承周也返回了,他們兩人在門外碰了頭。
第八百零一章 反擊
路承周朝方南生望去詢問的目光,方南生的任務,是清除二零一的人。
作爲叛徒,鄭彥忡也必須受家法。
方南生看到路承周出來後,又看到二零二門口倒下的兄弟,他突然驚呆了。
路承周伸出四根手指,指了指二零二,告訴方南生,裏面可能有四個人。
聽到外面的槍聲,裏面的黃文買突然一陣狂喜。
支撐他的信念,除了對日本人的仇恨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知道,火焰不會放棄自己。
黃文買是海沽站的老人了,海沽站前前後後換了七八任站長,他覺得火焰辦事最穩妥。
火焰行事,將軍統人員的安全放在首位,這種理念,會讓所有人對他死心塌地。
只有鄭彥忡這樣的軟骨頭,纔會當賣國賊。
路承周摸出一枚響彈,拉燃導火索後,從門縫裏扔了進去。
“砰!”
一聲巨響,連站在門外的路承周,都有種震耳欲聾的感覺。
裏面的人,更是嚇壞了,寺田清藏看到外面扔進來枚爆炸,當時就趴在地上。
其他兩名憲兵,也有如條件反射般,迅速趴到了地上。
隨着那聲巨響,他們都以爲,自己應該受到了傷害。
路承周幾乎在聲響的同時,路承周率先衝進了二零二,他沒有任何猶豫,朝着地上的人連開幾槍。
同時,他一腳狠狠地踢在牀頭,將銬住黃文買的那個部位踢飛。
“快走!”路承週一把拉着還銬着雙手的黃文買。
剛纔那枚“響彈”,肯定驚動了周圍的巡邏,現在哪怕一秒鐘,對他們來說都是寶貴的。
方南生已經走到門口,正準備進來,路承周已經帶着黃文買出來了。
“撤!”路承周低聲說。
他不管寺田清藏和地下的憲兵有沒有死,今天的任務是營救黃文買,哪怕他們還有氣,只要不能反抗,路承周就沒時間去理他們。
“砰!砰!砰!”
方南生正要說話時,突然身後傳來幾聲槍響,方南生的身子突然向前撲了撲,嘴角也露出了一絲鮮血。
路承周大喫一驚,方南生身後,怎麼還會射出子彈呢?
他鬆開黃文買,撲過去扶住方南生,同時右手的槍,指向了他身後。
路承周愕然發現,站在方南生身後開槍的,竟然是鄭彥忡,他拿着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槍,正準備奪路而逃。
“砰砰!”
路承周連開兩槍,一槍擊中鄭彥忡後背,一槍正中他後腦勺。
隨後,路承周沒再猶豫,揹着方南生就往外跑。
當他們跑出渤海旅館沒多久,聞訊而來的巡捕,纔開始湧入渤海旅館。
而此時,路承周已經快到海河邊了。
晚上要撤離英租界,最好的辦法還是坐船。
況且,他們還要帶着方南生的屍體。
路承周怎麼也沒想到,身手敏捷的方南生,竟然會死在鄭彥忡手裏。
“交給你了,過河後,將他的遺體找個地方埋了吧,你們先去二步山,一切等回來後再研究。”路承周在河邊,對馬玉珍輕聲說。
渤海旅館發生這麼大的事,寺田清藏可能也死了,川崎弘一定會找他去的。
這個時候,時間對路承周來說也很重要。
“好。”馬玉珍沒想到,今天晚上的營救行動,卻是以這種方式收場。
“站長,多謝搭救。”黃文買突然說道。
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感激,能從日本人手裏逃出來,他萬分感激火焰。
“都是自己兄弟,這麼客氣幹什麼?你落到寺田清藏手裏,必要的調查還是要有的,到二步山後,配合馬組長,早點調查清楚,早點出來工作。”路承周擺了擺手,今天晚上的行動,看似划不來,但他認爲還是很值得的。
黃文買失事,當然要營救,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只要有機會,一定要救出來。
不爲其他,因爲他是路承周的手下。
路承周有義務,也有責任將他救出來。
當然,這跟黃文買的堅持也有關係,如果他過早投降,向日本人開了口,營救也就失去了意義。
“一定好好配合。”黃文買忙不迭地說。
路承周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方南生和一位行動人員的犧牲,他根本沒有時間悲傷,甚至都沒有時間反思。
剛從後門進去,路承周就聽到客廳的電話在急驟地響着,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客廳,在電話要掛斷的最後一刻,接到了電話。
“我是路承周。”路承週一邊扯着頭上的假髮和臉上的鬍鬚、眉毛,一邊平靜地說。
“路先生,出大事了。”電話是張廣林打來了,川崎弘讓他通知路承周,這是他打的第三個電話,如果路承周再不接,他恐怕就得來二十四號路15號,親自通知了。
“樓上的電話壞了,迷迷糊糊聽到電話響,出什麼事了?”路承周深呼吸了一口氣,電話是張廣林打來的,這更令他放鬆。
“今天晚上先是中原公司失火,隨後特三區九緯路的日本被服廠又被燒。就在半個小時前,渤海旅館發生槍戰,寺田清藏受了重傷,特高班的又死了幾個,那個軍統也死了。”張廣林嘆息着說。
“川崎隊長呢?”路承周問。
“去了渤海旅館。”張廣林說。
“我馬上也過去,你趕緊通知一室的兄弟,有多少算多少,全部去渤海旅館。叮囑他們,一定要打起精神,要是得罪了日本人,可別怪我沒提醒。”路承周叮囑着說。
“好。”張廣林連忙說道。
日本人喫了大虧,肯定異常憤怒。
日本人最喜歡做的,就是遷怒於人,這個時候誰要是觸了他們的黴頭,保證會死得很難看。
路承周趕到渤海旅館時,外面被巡捕封鎖着。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警務處也很緊張。
但死的是日本人,這些巡捕的神情,卻又很坦然。
“老師,爲什麼會這樣?”路承周看到川崎弘後,很是喫驚地問。
“你怎麼纔來?”川崎弘看了路承週一眼,不滿地說。
“我去通知一室的人了,那些巡捕終歸不是咱們的人。”路承周解釋着說。
“鄭彥忡被殺,黃文買被救,寺田清藏重傷,軍統的反擊很快啊。”川崎弘面無表情地說。
第八百零二章 轉移
其實川崎弘還有句話沒有說出來,軍統的反擊不但快,而且猛,正好戳在他的心窩上。
寺田清藏身中兩槍,生死未卜,剛投降過來的鄭彥忡,被當場槍殺。
而好不容易抓到了海沽站會計黃文買,則被軍統救走。
如果黃文買沒救走,憲兵分隊還不算失敗。
然而,這次的交手,軍統除了留下一具屍體外,幾乎沒有其他傷亡。
“老師,這裏有一攤血跡,不屬於這裏的任何人。”路承周不敢多說,這個時候,只有努力工作,讓川崎弘找不到發泄的理由,纔是最好的應付方式。
路承周目前是情報一室主任,川崎弘如果發怒,他甚至都找不到替罪羊。
既然如此,只能讓川崎弘在心理上得到滿足。
至少,要讓他沒有太大的挫敗感。
“軍統有重要人員受傷了?”川崎弘目光中閃過一抹驚喜。
“不錯。我看了鄭彥忡手裏的槍,正好開了三槍,而且彈殼也掉在門外。這三槍,應該都擊中了軍的是重要人物,很有可能就是那個火焰。”路承周分析着說。
“火焰不太可能親自參與行動,但擊中方南生還是有可能的。”川崎弘搖了搖頭。
雖然他心底有個聲音,不停的在告訴他,或許擊中的就是火焰呢?那鄭彥忡就幫自己大大忙了。
“很有可能是火焰,要不然,怎麼會把屍體帶走呢。”路承周堅定地說。
“如果只是受傷呢?”川崎弘搖了搖頭。
“這麼近的距離,三槍全部擊中目標,必死無疑。”路承周篤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三槍全部擊中了目標?”川崎弘問。
“因爲沒有找到彈頭,加上這灘血,必定是三槍全中目標。”路承周肯定地說。
“這灘血的量還不少。”川崎弘也有些認同路承周的觀點,從這灘血的形狀來看,中槍者應該流了不少血。
二零二門口的那攤血,終於轉移了川崎弘的注意力。
等到情報一室的人陸續到來後,路承周將渤海旅館包圍起來,代替了巡捕的職責。
直到此時,憲兵分隊纔有人手,將被殺的四名日本憲兵屍體運回去。
至於鄭彥忡的屍體,按照川崎弘的指示,路承周將之扔到城外的亂墳崗。
這樣的叛徒和漢奸,也沒有入土的待遇。
天亮後,路承周纔有機會,去維多利亞醫院看望了寺田清藏。
他的手術剛做完,寺田清藏很幸運,他的心臟位置與常人不一樣,長在右側,左側是肺。
因此,他只是肺部中彈,因爲搶救及時,並沒有死。
路承周雖然很失望,但寺田清藏活着是事實,目前也不適宜除掉寺田清藏。
寺田清藏在渤海旅館的挫敗,差點讓菊池寬撤掉川崎弘。
寺田清藏活了下來,等於幫川崎弘留住了位子。
只是,這次菊池寬沒再補充憲兵分隊特高班。
他告訴川崎弘,日本帝國的士兵,生命非常寶貴。
一名日本士兵,比一百名中國人的生命還寶貴。
憲兵分隊以後所有的事情,都應該讓中國人去做,日本人只需要監督和管理中國人就可以了。
路承周倒沒想到,憲兵分隊接連幾次打擊,讓情報一室的地位反而提高了。
以後,他將可以插手更多憲兵分隊的事情。
可以這麼說,沒有情報一室,憲兵分隊的工作都無法開展。
黃文買的成功營救,讓路承周大大鬆了口氣。
半個月之後,馬玉珍回到英租界,向他彙報了調查黃文買的過程後,他才完全放下心來。
“黃文買請求回來,傅祺也嚷嚷着要回來賺錢。至於劉井華,更是急不可耐。”馬玉珍說道。
渤海旅館的營救行動,海沽站雖然損失了兩個人,方南生也犧牲了,但是,卻讓海沽站的人,真正擰成一股繩。
“黃文買暫時不能回來,行動組的人,全部去二步山,協助奚建中建立忠義救國軍海沽抗日大隊。至於傅祺,可以先回來。劉井華暫時協助忠義救國軍海沽抗日大隊建立電臺後再回來吧。”路承周緩緩地說。
海沽站的人員急劇減少,只要有特工電臺,他和馬玉珍都可以發報。
如果海沽站需要與重慶一天一報,就必須有專門的電臺,甚至還得有報務員、譯電員纔行。
二步山是海沽站的退路,也是海沽站的根據地。
目前來說,要集中力量,將二步山建設起來。
目前的海沽站,只有幾個人了,但以後,海沽站會越來越強大。
日本人對英租界的控制越來越嚴,再在英租界或者法租界搞訓練班是不可能的。
但是,二步山的忠義救國軍海沽抗日大隊成立後,完全可以從抗日大隊調人,或者在二步山舉辦新的訓練班,爲海沽站培訓人員。
“二步山什麼都缺,除了道路崎嶇、地勢險要外,也沒有其他好處了。”馬玉珍說。
“只要日本人進不上去,哪怕條件再艱苦,也是可以堅持的。”路承周搖了搖頭。
海沽站要養活一隻軍隊,可不那麼容易。
以後,忠義救國軍海沽抗日大隊的日子,肯定會很艱苦。
因此,讓傅祺回來很有必要。
“山上最缺的,是糧食和藥品。”馬玉珍說,這次到二步山後,她才發現,要從無至手建立一支軍隊,實在太難了。
哪怕軍統已經有了三百條槍,但除此之外,什麼都缺。
缺糧食、缺藥品、缺衣服、缺鹽,甚至還缺人。
到目前爲止,二步山上不過三十來人,而且這其中,還有一半以上,是中共送過去的。
“這些交給傅祺就可以了。對了,方南生埋在哪裏?”路承周突然問道。
方南生犧牲那天晚上,路承周忙於應付川崎弘,根本沒時間悲傷。
雖然方南生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是,他很清楚,方南生是自己的同志和戰友。
看到方南生犧牲,路承周也非常悲痛。
“當時只是隨便找了個地方,前幾天才從老鄉家買了副棺材。”馬玉珍低聲說。
“有時間,替我去燒點紙錢。”路承周嘆息着說。
第八百零三章 必須可以
1940年9月27日,德、意、日締結軍事同盟。
憲兵隊爲此特意舉行慶祝聚會,路承周跟着川崎弘去了日租界的中華茶園。
除了英租界憲兵分隊之外,其他幾個憲兵分隊,也都派人蔘加了。
川崎弘雖是原來的特高課長,但最近英租界憲兵分隊卻接連出事,特高班在高橋豐一手裏,基本完完。
到山口靜夫手裏,特高班再次幾乎全軍覆滅。
而寺田清藏接手後,先後在河壩道8號和渤海旅館,也差不多死掉了一個特高班了。
河壩道8號五死六傷,加上奧克尼道的兩傷,還有渤海旅館的四死一傷,在寺田清藏擔任特高班後,特高班已經九死九傷。
而且,這九傷中,還包括了寺田清藏自己。
要不是菊池寬支援了憲兵分隊一個特高班,憲兵分隊已經沒有日本憲兵了。
“川崎君,你們英租界憲兵分隊最近與軍統可是鬥得很歡啊。”一位身材有些肥胖的憲兵少佐,見到川崎弘後,冷嘲熱諷地說。
“怎麼,東馬路憲兵分隊想來助我們一臂之力?”川崎弘淡淡地說。
他現在,最討厭別人說起這件事。
這個憲兵少佐跟川崎弘一樣,也是憲兵分隊,負責東馬路的憲兵分隊長井尾。
“我們想跟軍統交手,卻苦於沒有機會。川崎君如果不想面對軍統,在下倒是願意代勞。”井尾少佐得意地說。
他的東馬路憲兵分隊,不是軍統的活動區域,平時所謂的抗日分子,只是對日本不滿的普通民衆。
因此,井尾對付抗日分子,可謂無往而不利。
這讓井尾自信心爆棚,他覺得,軍統不過如此,地下黨又有何能呢?只要憲兵分隊出馬,這些抗日分子應該落荒而逃纔對。
“放心,以後有機會的,到時候別哭爹喊娘就行。”川崎弘淡淡地說。
井尾狂妄自大,他一直是瞧不起的。
然而,這樣的人,竟然也敢來奚落自己。
換成川崎弘以前的脾氣,他恐怕一個巴掌就甩了過去。
可現在,他是一個失敗者,丟盡了憲兵隊的臉面。
“我已經向菊池閣下申請,到英租界憲兵分隊任職。”井尾知道川崎弘瞧不起他,但也正因爲如此,他對川崎弘連續的失敗,顯得很是興奮。
聽到井尾的話,川崎弘臉色一變。
如果他真被調離,軍統給他的恥辱,就再也洗刷不乾淨了。
不要說川崎弘,就算是路承周,聽到井尾的話,也是心裏一動。
他一直跟在川崎弘身邊,川崎弘與井尾的對話,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路承周心想,如果井尾能來英租界憲兵分隊,倒是件不錯的事呢。
“八嘎!以你的能力,絕對應付不了英租界的局面!”川崎弘怒斥着說。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這還是曾經睿智能幹的川崎弘課長麼?”井尾輕蔑地看了川崎弘一眼,目光中滿是鄙夷。
“井尾少佐,英租界的情況很複雜,軍統很狡猾,我們已經擊斃了他們的頭目,取得了重大進展。”路承周突然用日語說道。
“我跟川崎君談話,你有什麼資格插嘴。”井尾看了路承週一眼,知道這是個中國人,語氣一下子變得冷漠。
“路君是大日本的朋友,你不能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川崎弘此時當然是站在路承週一邊的。
“一箇中國人,連條狗都不如,你竟然還帶着他來參加酒會?川崎君,我看你不適合搞特務工作了。”井尾憐憫地看了川崎弘一眼,不顧對方臉上怒氣衝雲,冷笑着說。
他與川崎弘都是憲兵分隊長,級別也一樣。
要不是川崎弘曾經出任過特高課長,他的話會更難聽。
“井尾,請注意你的措辭!”川崎弘高聲說道。
“川崎弘,在慶祝會上大喊大叫,是一個天皇子民應該有的修養嗎?”菊池寬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冷冷地說。
“嗨!”川崎弘見是菊池寬,朝他躬了躬身,無可奈何地說。
“菊池隊長,既然川崎弘沒辦法對付抗日組織,應該把位子讓出來,不要佔着茅坑不拉屎。”井尾趁機說道。
“軍統海沽站長被我們擊斃,海沽站死傷慘重,這個時候井尾君來撿便宜,似乎不太好吧?”川崎弘淡淡地說。
鑑於菊池寬在旁邊,他不能盡情地發泄着心中的不滿。
路承周原本跟着川崎弘來參加這個慶祝會,就顯得有些尷尬。
川崎弘再被井尾奚落一番,氣氛就更加尷尬了。
加之路承週中國人的身份,除了能跟憲兵隊的翻譯說上幾句話外,那些日本憲兵,從骨子裏瞧不起他。
“一定要確定,渤海旅館地上的那攤血,到底是不是火焰的。”川崎弘在回去的路上,坐在汽車後排,幾乎是咆哮着說。
“請老師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證據!”路承周堅定地說。
他要做到這一點,還是有辦法的。
“如果死的是方南生以上級別的人員,我們還能挽回一點顏面。否則,我真的無臉見人了。”川崎弘突然長長嘆了口氣。
雖然路承周剛纔沒有說起擊斃火焰,但他說到,已經擊斃了海沽站之頭目。
也就是說,渤海旅館死的,至少也得海沽站中層以上幹部,否則他也不好再跟憲兵隊的同僚見面。
方南生犧牲,其他人轉移後,路承周在軍統能聯繫的人,幾乎只有馬玉珍。
“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路承周與馬玉珍約在大光明電影院見面,哪怕憲兵分隊沒有能力監視他們,但依然要遵守地下工作原則。
除非特殊情況,他們絕對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見面。
“什麼事?”馬玉珍有些詫異,行動組全部撤到了二步山,情報組也只留下了幾名情報員,安孟博已經殉國,黃文買也去了二步山。
倒是大紅橋碼頭,還有一家中西大藥房和傅祺的貿易行。
“我想把方南生的遺體,交給憲兵分隊。”路承周說。
“這怎麼可以?”馬玉珍驚詫得幾乎要站起來,當面質問路承周。
“必須可以。”路承周沉吟着說。
第八百零四章 遵守
路承周作出這樣的決定,也是萬分無奈。
拿着戰友的遺體,向日本特務領功,這是典型的漢奸行爲。
不要說馬玉珍無法理解,恐怕程瑞恩得知後,也會想不通。
可是,從目前的形勢來看,告訴川崎弘關於方南生的死訊,有利於路承周的潛伏工作。
既然潛伏在日本特務機關,路承周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
既然路承周下了決心,馬玉珍就算想反對也沒用,她最多,也就是表達自己的不滿。
“劉井華回來了。”馬玉珍突然想起一件事,原本在二步山的劉井華,執意要回海沽,依然待在意租界。
“誰讓他回來的?”路承周驚訝地說。
自己身爲海沽站長,怎麼不知道這件事呢?
“二步山的訊號不好,很難與總部聯繫上,他覺得應該堅守職責,只有回來才能發揮作用。”馬玉珍說。
“這個老劉,難道不知道現在海沽的形勢很不好麼?”路承周皺起眉頭。
劉井華是一名優秀的電訊專家,像這樣的人,不應該擔任具體職務,應該搞教學,將他最擅長的東西,教授給大家。
“可能他正是覺得形勢逼人,纔想回來的。”馬玉珍說。
雖然她與路承周都可以發報,但是,他們畢竟不是專業電訊人員。
發送短電文還是沒有事的,如果要發送長電報,或者經常性發報,還是需要專業人員。
“給他準備一個備用住所,最好在法租界。”路承周想了想,說。
安孟博和黃文買都不在了,很多事情,只能親歷親爲。
第二天早上,路承周先去了趟維多利亞,看望在那裏住院的寺田清藏。
身中兩槍的寺田清藏,因爲心臟長在右邊,逃過一死。
也幸好維多利亞醫院的醫務人員技藝高超,否則也難以救活。
路承周以醫院時,寺田清藏剛剛喫完早餐。
他身上的傷,雖然沒有痊癒,但已經能下牀走動了。
身上有傷口的病人,只要能走動,一定要多動,傷口才能好得快。
“寺田君,氣色越來越好了。”路承周看到扶着牀慢慢活動的寺田清藏,微笑着說。
“慚愧啊,只想快點好起來,繼續爲天皇效力。”寺田清藏鬆開手,朝着路承周慢慢走來。
平常天天可以走的步伐,現在卻成爲一種奢望。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還等着和你一起打擊抗日分子呢。”路承周微笑着說。
“最近怎麼樣,有軍統的消息嗎?”寺田清藏問。
“我打聽到一個消息,軍統有一位重要頭目,死在了渤海旅館。”路承周說。
“是我殺的那個嗎?”寺田清藏驚喜地問。
“不,是另外一個。軍統在渤海旅館死了兩個人。”路承周搖了搖頭。
“這次是我沒有保護好黃文買,否則完全可以將軍統消滅。”寺田清藏懊悔地說。
如果他能再謹慎些,佈置更多的人手,就算無法讓黃文買投降,至少可以打軍統一個伏擊。
他以爲,帶上四名手下,再加上鄭彥忡,完全可以不用擔心軍統。
哪想到,軍統卻突然發動了襲擊。
據他分析,軍統只有三到四人,慚愧的是,軍統最終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不能全怪寺田君,各方面的原因都有。”路承周勸導着說。
離開醫院後,路承周並沒有馬上支憲兵分隊,他已經跟寺田清藏說起了軍統重要頭目的事,當然要拿到這方面更確切的情報。
下午的時候,路承周才向川崎弘彙報。
“老師,渤海旅館事件後的幾天,有人在河東的農民家裏,買了一具棺材。我找人打聽過,買棺材的不是當地人。”路承周“興奮”地向川崎弘彙報這個驚喜的消息。
“知道棺材埋在哪裏嗎?”川崎弘眼睛一亮。
“知道了,他們找當地人埋的,我給他們看過照片,證明死者是方南生。”路承周微笑着說。
當他說出方南生這三個字時,覺得左胸一陣絞痛。
“喲西,雖然死的不是火焰,但也算不錯了。”川崎弘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海沽站的行動組長,當然稱得上是軍統的重要頭目。
“路先生,今天川崎隊長,先是找找韓福山和吳偉談了話。後來,又找邵龍閣和寧明談了話。”張廣林看到路承周的時候,馬上向他彙報。
“是不是談軍統死在渤海旅館那個頭目的事?”路承周心裏一動,但嘴上卻不以然地說。
張廣林絕對稱得上是他的心腹,當初張廣林之所以加入憲兵分隊,也是因爲路承周。
否則,以張廣林的性格,怕是打死也不會給日本人做事。
“恐怕不是。”張廣林搖了搖頭。
川崎弘也找他談過話,表面上是關心他們的工作,實際上是籠絡人心。
“特高班的那幾個人,個個帶傷,以後憲兵分隊的主要工作,要靠我們了。川崎隊長關心一室的工作,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以後你要注意他們的動態。”路承周叮囑着說。
“放心,我一直關注着。”張廣林篤定地說。
只要路承周將此事放在心上,他一定會替路承周看好家的。
川崎弘親自跟情報一室的人談過話後,一、二小隊做事的積極性,一下子提了起來。
原本到了下午,韓福山和吳偉,一般都會躲在憲兵分隊偷懶。
但今天,他們帶着手下都出去了。
“你是副主任,韓福山和吳偉的工作,必須及時向你彙報。這個規矩,他們必須遵守!”路承周想起川崎弘突然找他們談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川崎弘不管再怎麼信任他,也不會將情報一室完全交給他。
特高班的人,被軍統打怕了,從上到下個個有傷,以後憲兵分隊的工作,主要由情報一室來幹,川崎弘拉攏他的手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韓福山和吳偉,如果不把張廣林,甚至不把他這個主任放在眼裏,那就嚴重了。
“這個恐怕得開個會宣佈纔行。”張廣林遲疑着說,他畢竟是副主任,說話沒有路承周管用。
“等他們回來就開會。”路承周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天。
第八百零五章 好運
當天晚上,路承周特意在憲兵分隊等着。
韓福山和吳偉回來後,路承周把張廣林叫來,召開了會議。
重點強調了情報一室的紀律,如有違反,後果自負。
“情報一室的主任是我,副主任是張廣林。一室的事情,我說了算。如果我不在,還有張副主任。不要以爲有人找你們談了話,人家就把你當成自己了,說不定,是在查內奸呢。”路承周的目光,掃了一眼韓福山和吳偉,冷冷地說。
“主任放心,我們都是懂規矩的。”韓福山一臉獻媚地笑着說。
“你們懂規矩,下面的人也要懂規矩纔行。一小隊和二小隊,目前只有一個副小隊長吧?”路承周意味深長地說。
一小隊的副小隊長是邵龍閣,二小隊是寧明,路承周心裏其實清楚着呢。
“是啊。”韓福山隨口應道。
“如有必要,可以再配一個,能者居之嘛。”路承周淡淡地說。
路承周的意思,倒不是真要給他們再配個副小隊長,而是要告訴他們,情報一室他說了算,他們隨時都可以被取代。
“主任,日本人真的在查內奸麼?”吳偉卻對路承周之前的無心之言留了意,因爲渤海旅館的事,就是他告訴軍統的。
軍統也確實沒讓他失望,在渤海旅館,將特高班幾乎全部擊殺。
要不是寺田清藏的心臟與常人有異,恐怕憲兵分隊的特高班,又得大換血了。
“當然。幾次失利,他們認爲,咱們內部有人泄露了消息。所以,你們以後說話辦事,一定要多留個心眼。如果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趕緊把屁股擦乾淨。”路承周淡淡地說。
韓福山和吳偉,兩人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韓福山是在回想,是不是無意中泄露了消息。
吳偉則在考慮,自己與軍統見面的事,會不會有人知道?
兩人各懷心思,路承周也不理他們,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有些話,他已經說得很露骨了。
“主任。”
路承周剛回到辦公室,韓福山前腳跟後腳的跟了進來。
“什麼事?”路承周掏出煙,剛把煙拿到手上,韓福山馬上給他點了火。
“今天,我接到意租界警察局的消息,意租界有抗日分子活動。”韓福山恭敬地說。
意租界的權力機構爲董事會,直屬意國領事館領導,對外的行政機構爲工部局,執法機構爲警察局。
意租界的警察局,原來也叫巡捕房,後來巡捕房也直屬領事館領導,與工部局平級後,才改爲警察局。
意租界的警察局只有一百多人,主要人員當然是意國人。
但下面的警察、巡捕長和偵探,大多是華人。
意租界警察局有個偵探處,全是華人,但人數不多,只有十人。
韓福山的消息,就是從偵探處得來的。
“他們肯跟我們合作了?”路承周吸了口煙,不以爲意地說。
“現在意、日已經結成軍事同盟,他們對我們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韓福山微笑着說。
“如果真有抗日分子活動,先盯着,小魚小蝦抓着也沒意義,要抓就抓大魚。”路承周正色地說。
“對,要抓就抓大魚。”韓福山忙不迭地說。
軍統和中共,在意租界都沒怎麼活動。
劉井華雖然到了意租界,但很快就會去法租界。
如果韓福山真在意租界發現了什麼,就讓他去折騰便是。
晚上回去時,爲以防萬一,路承周還是給馬玉珍留了消息,讓她儘快讓劉井華轉移。
如果在法租界沒有租到合適的房子,可以讓劉井華先住到旅館。
總而言之,劉井華必須馬上離開意租界。
韓福山在意租界發現抗日分子的事,他也告訴了馬玉珍。
然而,令路承周沒想到的是,他的提醒還是晚了一點。
韓福山發現的,正是劉井華。
七月份,海沽市政府,正式推行保甲制,全市編成12個聯保,251個保,2566個甲,24838個牌。
英、法、意、日租界,也接到通知,要求在租界推行保甲制度。
英、法租界自然沒有理會海沽市政府,但日和意租界,卻加強了對戶籍的管理。
劉井華自行回到意租界,引起了警察局的注意。
韓福山是認得劉井華的,當他發現,意租界告訴自己的,竟然是劉井華的行蹤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馬上逮捕了劉井華。
韓福山比寺田清藏要謹慎,他帶了五個人,又有意租界警察的協助,根本沒給劉井華反抗的機會,幾個人撲到劉井華身上,哪怕劉井華再厲害,也沒辦法反抗。
果不其然,在劉井華的住處,韓福山搜到了軍統的電臺。
韓福山看到電臺,高興得差點手舞足蹈。
“劉主任,別來無恙啊。”韓福山得意洋洋地說,如果可以,他真想抱着劉井華狠狠地親一口。
但是,他知道劉井華是軍統特工,不僅給他帶了手銬,還用繩子將他的手腳也綁了起來。
此時的劉井華,看上去就像一個糉子似的。
“韓福山,我勸你不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漢奸賣國賊,歷來都沒有好下場。”劉井華冷冷地說。
他已經接到通知,今天搬去法租界,可哪想到,卻被韓福山找上門來。
劉井華很懊悔,早知道如此的話,就不回來了。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帶走!”韓福山威風凜凜地說。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這麼好的運氣。
原本他想直接向川崎弘彙報,但想起昨天晚上路承周的話,只好先去了路承周的辦公室。
“主任,抓到劉井華了。”韓福山見到路承周後,興奮地說。
“什麼?!”路承周喫驚地說。
韓福山怎麼能抓到劉井華呢?劉井華怎麼能被抓呢?
這可是海沽站的電臺臺長,他不僅擁有海沽的電臺,還有密碼本。
“劉井華,原來電訊室的副主任,現在軍統海沽站的電臺臺長!”韓福山以爲路承周沒聽清,又重複着說。
“太好了!人呢?”路承周站了起來,“高興”地說。
“已經帶回來了。”韓福山忙不迭地說。
第八百零六章 改變主意
聽到劉井華已經被帶回來了,路承周馬上去看了。
被捆成糉子一樣的劉井華,被扔在審訊室後面的牢房裏。
哪怕就是到了憲兵分隊,韓福山也沒給他鬆綁。
劉井華看上去很狼狽,捲曲着身子,身上滿是泥土。
聽到腳步聲,他費力的翻轉着身子,當揚起頭,正好看到路承周走了進來。
“劉兄,久違了。”路承周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劉井華看清是路承周後,別過頭,不再看他。
“如果劉兄願意真心實意爲皇軍服務,我願意替你擔保。當然,不能再在電訊室幹了。”路承周緩緩地說。
劉井華已經被捕,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是營救劉井華。
川崎弘和寺田清藏,剛剛喫了軍統的大虧,加上山口靜夫那次,憲兵分隊光是死在軍統手裏的日本憲兵,就有十五人之多。
現在,他們抓到了軍統海沽站的站長,如果劉井華不能第一時間表示出強烈的悔悟,後果如何,他幾乎能看得到。
“我意已決,無須再勸。”劉井華閉上眼睛,臉上露出堅毅之情。
當初他隨大流,跟着陳樹公投靠日本人時,當時內心是孤寂的。
然而,迴歸軍統後,他從來沒感覺這樣充實。
劉井華當時覺得,人生只有這樣才完整,爲國出力,抗擊日寇,哪怕拋頭顱灑熱血又如何?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麼?
“何必呢?”路承周嘆息着說。
劉井華是很有才華的,如果死在日本人手裏,實在太可惜了。
劉井華別過臉,不再跟路承周說話,甚至,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想。
劉井華既然不配合,路承周自然不能勉強,這件事,他必須第一時間向川崎弘彙報纔行。
之所以先來見劉井華,只是想確認韓福山的彙報是否真實。
“川崎隊長,我們抓到了劉井華。”路承周幾乎是衝進川崎弘的辦公室,興奮地說。
“什麼?”川崎弘正想怒斥路承周的無禮,可聽到路承周的話後,蹭地站了起來,心中的不滿,瞬間化爲烏有。
“人已經抓回來了,就關在後面。”路承周說道。
“走,去看看。”川崎弘笑着說。
“是。”路承週一邊走,一邊介紹着抓捕的情況。
他雖然沒有親自帶隊,但韓福山是他的下屬,韓福山的行動,自然也是在他的授意下。
也就是說,抓捕劉井華,主要是情報一室的功勞。
或者說,主要是路承周領導有方。
至於韓福山,只是聽令於路承周罷了。
“我們之前就與意租界有過溝通,藉着日本與意國結盟的東風,他們終於願意配合。之所以能抓到劉井華,也是託大日本帝國的鴻福。”路承周謙遜地說。
“喲西,你乾得很好。”川崎弘聽着路承周的彙報,感覺他確實花了很大的心思。
在他聽來,之所以能抓到劉井華,完全是路承周的功勞。
如果不是路承周,情報一室肯定是抓不到劉井華。
當川崎弘看到劉井華後,近段時間以來,埋藏在心裏的陰霾一掃而光。
“劉井華,川崎隊長來了。”路承周將倒在地上的劉井華拉起來,讓他正面對着川崎弘。
“呸!”劉井華看到川崎弘,眼裏滿是鄙夷。
“八嘎!”川崎弘怒氣衝衝地走過來,重重地在劉井華臉上扇了一巴掌。
“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川崎隊長這是最後給你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只要協助我們抓到火焰,還是有機會活命的。”路承周將劉井華摔到地上,冷笑着說。
“你們永遠也別想抓到火焰!”劉井華的嘴角流出鮮血,但他還是堅定地說。
劉井華雖然沒跟火焰見過面,但他對火焰非常有信心。
自己暴露了,火焰絕對不會暴露。
退一步說,就算自己真的配合日本人,也未必能抓到火焰。
劉井華的話,激怒了川崎弘,他走過去,朝劉井華的頭,又狠狠地踢了兩腳。
“我去趟憲兵隊總部。”川崎弘不再理會劉井華,在他眼裏,劉井華已經是個死人了。
川崎弘確實喫了軍統幾次虧,但是,在渤海旅館,軍統的方南生死在鄭彥忡槍下。
雖然鄭彥忡還不算憲兵分隊的人,但那把槍卻是憲兵分隊的。
而這次,更是抓到了劉井華。
相比方南生,劉井華更有分量,他不僅是軍統的電臺臺長,更是臥底在憲兵分隊的軍統間諜。
活捉劉井華,意義非凡。
審訊這樣的死硬分子,沒什麼意義。
川崎弘要做的,是向憲兵隊的菊池寬,證明自己的能力,英租界憲兵分隊抓到劉井華了。
“方南生死了,劉井華被捕,安孟博也死了,黃文買不敢再露頭,接下來,就是火焰和馬淑一了。”川崎弘面對菊池寬時,前所未有的充滿了信心。
“劉井華抓得很及時,也讓我改變了主意。”菊池寬緩緩地說。
川崎弘在中華茶園的表現,令他很失望。
就算憲兵分隊擊斃了方南生,他也準備將川崎弘調離。
英租界憲兵分隊從第一任中山良一,到之後的野崎,再到川崎弘,三任死了兩任。
菊池寬不希望,將來有一天,川崎弘也死在抗日分子手裏。
憲兵分隊抓到了劉井華,讓他決定,暫時留着川崎弘。
“你真要讓井尾那個蠢貨來英租界?”川崎弘不滿地說。
“你的意思,東馬路憲兵分隊最近取得的成績,都是狗屁?”菊池寬冷笑着說。
“不敢,東馬路與英租界情況不一樣。”川崎弘爭辯着說。
“井尾少佐的能力,可能確實不如你。但是,他比你要勤奮。”菊池寬說。
川崎弘能說什麼呢,東馬路憲兵分隊的轄區,不是抗日組織的主要活動範圍,治安自然要好得多。
軍統和中共,他們的機關都在英租界。
還有那個狡猾的火焰,他滑得就像條泥鰍,抓又抓不住,握又不握不牢。
回到憲兵分隊後,川崎弘親自對劉井華用了刑。
作爲一名老資格情報官,川崎弘深諳如何用刑,才能讓人感覺最大的痛苦。
第八百零七章 親自動手
劉井華覺得,無論日本人的什麼酷刑,自己都應該能承受。
他已經作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當初參加軍統,不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麼?
面對日本人的嚴刑拷打,劉井華咬緊牙關堅持着。
然而,當川崎弘用燒紅的銅絲,插入劉井華的尿道時,他終於崩潰了。
“軍統就是賤,一定要自討苦喫。”川崎弘用日語冷笑着說。
川崎弘對劉井華施用酷刑,路承周在旁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劉井華身上的皮膚,一塊一塊的掉落,手、足關節,一個一人被敲掉,他的指甲被一片一片的用鉗子硬生生地扯掉。
當劉井華最終開口後,路承周反而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他不用再看着劉井華受刑。
劉井華招出了一切,包括海沽站的波長、呼號和密碼本。
還有,他今天要與馬淑一碰面的地方:法租界交通旅館。
“確定馬淑一會來嗎?”川崎弘問。
“應該會,她會給我安排住處,如果沒有找到,只能暫時住在交通旅館。”劉井華有氣無力行說。
他現在不想活,只求速死。
“你跟她約了幾點?”川崎弘問。
“九點半。”劉井華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當說出這句話時,他徹底昏迷過去了。
路承周在旁邊聽着,心裏也是暗暗嘆息了一聲。
劉井華在最後,還是保持了理智,他與馬玉珍約好的,其實是十點半。
劉井華提前一個小時,憲兵分隊的時間就不夠了,因爲現在已經快十點,已經過了接頭時間。
對職業特工來說,一旦錯過了接頭時間,肯定不會再出現。
劉井華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他在最後關頭,還是站在軍統這一邊。
川崎弘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時鐘已經快指向十點。
“如果接頭失敗怎麼辦?”川崎弘拿起一桶水,澆到劉井華頭上,冷冷地問。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和地點繼續接頭。”劉井華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路君,他就交給你了。”川崎弘冷冷地說,今天已經不可能再抓到馬淑一,只能看明天。
而且,明天的希望也很渺茫,畢竟今天的抓捕,動靜搞得很大。
“來人,將他帶出去,馬上執行槍決!”路承周高聲說。
他相信,這樣的結果,也是劉井華所期盼的。
在現在的憲兵分隊,可以在後面隨便槍決犯人。
憲兵分隊的審訊室和牢房,雖然與前面的辦公樓在一起,但後面已經市區,是日本人佔領的地盤。
聽到路承周的話,川崎弘也很滿意。
路承周用行動,再一次證明,他是日本的朋友。
川崎弘既然將劉井華交給路承周,自然是讓他親自動手。
路承周很多次都設想過,有一天會出現這樣的場面,但真的出現時,他還是盡情異常複雜。
“來吧,你們以後不會有好下場!”劉井華被反手綁在木樁上,突然之間清醒過來。
當他看清,行刑的是路承周後,眼是滿是輕蔑和不屑一顧。
他現在可能要死了,但他是爲國而死,而抗戰而死,死的光榮,死的偉大。
路承周雖然活着,但他卻是個漢奸特務,註定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接受億萬人民的唾罵。
“如果早點說,是不是就不用受這麼大的罪呢?”路承周拿出槍,走到劉井華面前,嘆息着說。
“早點說,我就成了叛徒。現在,我還是個革命者。”劉井華喃喃地說。
“可是,早點說,你能活命啊。”路承周嘆了口氣,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正是火柴的聲音。
“你……”劉井華是電訊專家,收發報對聽力要求很嚴,他能從電波中聽出對方發報的手法,對聲音自然很敏感。
路承周的聲音一變,他馬上感覺到了。
“對不起。”路承周依然用火柴的聲音。
他用火柴的身份,與劉井華見過面。
雖然用火焰也與劉井華接觸過,但劉井華對火柴的聲音應該更熟悉。
“你瞞得我好苦,開槍吧,我死而無憾。”劉井華臉上,突然露出欣慰的表情。
路承周竟然是火柴,而且,他從路承周的聲音中,也聽出了火焰的味道。
剎那間,劉井華全明白了,路承周既是火柴,也是火焰。
可笑的是,自己與他見過幾面,竟然沒有認出來。
這都要怪路承周,化裝之後,改變了身形,火柴的腿有點瘸,肢體動作較多,誰能想到,竟然會是路承周呢。
“一路走好!”路承周舉起槍,他的目光透露着無奈、酸楚和巨大的歉意。
“路承周你這個漢奸賣國賊!以後,黨國一定不會放過你。”劉井華突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着說。
劉井華的語氣很憤怒,但他的眼睛裏,卻盡是欣慰。
剛纔之前,他還在痛恨路承周當了漢奸,但現在,他沒有遺憾了。
有路承周釘在敵人的心臟,軍統海沽站一定會替自己出這口氣。
“砰!”
路承周開槍了,但他開槍的那一剎那,眼睛卻是閉着的,他不想看到劉井華死前的畫面。
“主任,剩下的事交給我吧。”韓福山站得較遠,路承周與劉井華的對話,他只是隱約聽到了幾句。
“給他買副棺材吧,畢竟同學一場,人死事休。”路承周拿出錢包,拿出兩張聯銀券。
英租界領事館最新規定,在英租界的一切租稅,必須交納當天最高牌價的聯銀券。
這等於變相規定,聯銀券將成爲英租界最重要的貨幣。
可奇怪的是,法幣並沒有完全退出市場。
甚至,法幣在海沽的匯兌比率,爲英磅的四又三十分之五便士,也就是說,法幣反而升值了。
“這個……”韓福山猶豫着說。
“放心,川崎隊長那邊,我會解釋的。”路承周說,他給劉井華買棺材,就算川崎弘知道,也不會責怪的。
他已經親手處決了劉井華,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說明問題。
一直到晚上,路承周纔有機會見到馬玉珍,向她說明劉井華的事情。
第八百零八章 退卻
馬玉珍聽着路承周的介紹,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靂當頭一擊,又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全身麻木。
然而,她又很清楚的知道,路承周說的全是事實。
“此事我有很大的責任,韓福山彙報,在意租界發現抗日分子後,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路承周自責地說。
作爲一名老情報員,怎麼能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呢?
路承周從來不相信僥倖,但這次卻覺得,韓福山發現的抗日分子,一定不會是劉井華。
畢竟,劉井華剛回意租界,怎麼會被發現呢?
“此事怎麼能怪你呢?如果要怪,我的責任更大。你已經跟我說過,讓我給劉井華準備新的住處,可是……”馬玉珍也很懊悔。
如果她能早點給劉井華準備住處,或許就不會出現這種事情了。
“一個小小的紕漏,就會帶來一場災難。我們一定要吸取教訓,再也不能犯這樣的錯誤了。”路承周嘆息着說。
不管如何,他是海沽站長,責任比馬玉珍大。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馬玉珍問。
“劉井華是被韓福山抓捕的,當然不能放過此人。”路承周冷冷地說。
韓福山是情報一室一小隊的隊長,以警務處時,他就是路承周的下屬,到情報一室後,還是路承周的下屬。
“動他會不會讓日本人懷疑?”馬玉珍擔憂地說。
路承周所處的位置,雖然能隨時知道日本特務機關的情報。
可是,並不代表,路承周就能爲所欲爲。
比如說韓福山,哪怕路承周對他恨之入骨,也不能隨便將之除掉。
韓福山是路承周的手下,要除掉他很容易。
但除掉他之後,如果讓日本人不懷疑到路承周頭上,纔是最重要的。
爲了除掉韓福山,而暴露路承周,是非常不划算的。
“韓福山志得意滿,恐怕在妄想當副主任了。”路承周冷笑着說。
他準備給下面的兩個小隊,增配副小隊長,主要是想給韓福山和吳偉壓力。
既然能給小隊長增配副小隊長,當然也能給情報一室增加副主任了。
“聽說日軍又在修建倉庫?”馬玉珍問,自從四經路的軍用倉庫被燒後,日軍不得不加緊修建新的軍用倉庫。
這麼大的動靜,想要瞞過所有人,根本不可能。
“是的,火車東站碼頭正在修建軍用倉庫,在河北大王莊附近的開灤碼頭和東站地區,修了華蒙倉庫,主要用來儲存軍用被服。另外,在河東鄭莊子、小孫莊一帶,及靠近海河和海塘公路地區,有一個華北物資總庫。”路承周對這方面的消息,也非常注意。
軍統在海沽,最容易得手的,就是對日軍倉庫縱火。
這些新修的倉庫,自然也就成了軍統新的目標。
“這些情況,我也知道一些,日軍爲此,抓了很多勞工。”馬玉珍點了點頭。
“目前,我們只需要蒐集情報就可以了。”路承周突然說。
原抗團很多成員,要麼轉去了北平,有一部分撤到了重慶。
留在海沽的,也是死的死,關的關。
海沽站行動組,倒是吸收了一批抗團的精幹人員,但他們都轉移去了二步山。
目前,如果真要行動的話,除非從二步山調人回來。
否則,只能靠路承周動手。
“最近,我們的損失,真的挺大。”馬玉珍突然感慨地說。
從奚建中被發現,接着鄭彥忡叛變,海沽站連續遭到不測。
奚建中在日租界暴露,雖然形勢危機,但在路承周的巧妙安排下,反而打了憲兵分隊一個伏擊。
五死六死,而且全是日本憲兵,這是軍統在海沽的行動中,取得的最大勝利了。
然而,鄭彥忡的突然叛變,打了海沽站一個措手不及。
特別是黃文買的被捕,連續安孟博暴露,差點讓整個海沽站被迫轉移。
幸好,安孟博以他的死,保住了海沽站的祕密。
黃文買也被救了出來,雖然方南生犧牲,但海沽站卻因此而挽回了巨大損失。
至少,之前準備的那麼多安全屋,就不用捨棄了。
“抗戰總會流血,我們不能奢望沒有損失、沒有犧牲,今天的犧牲,只爲將來更大的勝利。”路承周緩緩地說。
革命就要流血,抗戰必有犧牲。
作爲海沽站的站長,和螞蟻情報小組的組長,路承周只能儘可能避免手下的無謂犧牲。
“可是,我們在海沽,已經沒幾個人了。”馬玉珍說。
“暫時的退卻,只是爲了更好的進攻。你學過格鬥吧?縮回拳頭,只是爲了更有力的出擊。我們現在就是這樣,積蓄力量,隱蔽待機,隨時準備反攻敵人。”路承周堅定地說。
“說得一套一套的。”馬玉珍嘟嚷着說。
路承周的思想工作水平,快趕上我黨的政工幹部了。
“馬叔和馬嬸,上次爲什麼沒有轉移?”路承周突然問。
黃文買被捕時,路承周要求,所有可能暴露的人,必須轉移。
然而,馬厚谷卻沒走,幸好黃文買救了回來,否則馬厚谷就危險了。
路承周雖然知道馬厚谷不走的原因:他想爲黨多做點工作。
可是,面對日本特務機關,任何錯誤都不能犯,遇事絕對不能抱僥倖。
“他要堅守崗位,不能辜負你的期望,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爲所動。”馬玉珍嘆息着說。
“這種事情,下次絕對不能發生。你可以告訴他,就算他走了,剩下的工作,一樣有人幹。”路承周叮囑着說。
“下次我再勸勸他。”馬玉珍說。
“實在不行,就拿出情報組長的身份。”路承周正色地說。
工作不是請客喫飯,他實在不想身邊的人,再有任何不測。
韓福山心情確實很不錯,他抓到了劉井華,成爲情報一室第一人。
情報一室還從來沒有立過這麼大的功,就算是路承周,這次也要沾他的光了。
雖然上面沒有要增配副主任的意思,但韓福山相信,只要川崎弘有這個意願,自己很快能壓吳偉一頭,與張廣林平起平坐。
第八百零九章 派人
劉井華被自己親手槍決的消息,路承周在當天晚上,給重慶發報了。
海沽的電臺和密碼本,被憲兵分隊搜走。
路承周只能用盧紀之留下的最新特工電臺,加上他與總部的單獨密碼。
海沽站與重慶的電臺聯絡,已經從一天一報,改爲一週一報。
這是爲安全起見,減少電臺聯絡,不會憲兵分隊的巡邏偵測車任何機會。
然而,接到海沽站的電報後,重慶很快發來電報,讓他詳細彙報。
路承周冒着被偵測車發現的危險,給重慶發了長的電文,詳細彙報了最近一段時間,海沽站的種種事件。
同時,他也彙報,自己接下來的設想:海沽站依然要堅決抗日,並且不斷發展。
“火焰處置還是很果斷的,如果沒有他,海沽站這次難逃厄運。”毛善炎看到路承周發來的電報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路承周行事一向謹慎,可就算如此,還是差點出大事。
“換成別人,海沽站早完蛋了。”戴立嘆息着說。
“先生,是不是得給海沽站調點人過去?”毛善炎說,雖然路承周沒在電報裏請求,但誰都知道,海沽站現在極度缺人。
內交通死了,會計去了二步山,行動組長殉國,電臺臺長被殺。
換成其他外站,出了這麼大的問題,基本上也就沒有活動能力了。
然而,路承周卻還要堅決反擊,並且不斷發展,這是殊爲難得的。
“當然,至少要給海沽站派軍事教官和電臺臺長纔行。”戴立沉吟着說。
至於行動人員,海沽站要暫時隱蔽待機,可以緩派。
忠義救國軍海沽抗日大隊,已經有幾十名隊員,他們大多沒有接受過基本軍事訓練,從來沒有開過槍。
雖有滿腔愛國抗日之心,卻無抗日之力。
“還是先生想得周到。”毛善炎奉承着說。
接到重慶的回電,路承周既歡喜又擔憂。
總部能派人來,他當然很高興,特別是新的電臺臺長,確實是他亟需的。
路承周今天晚上發報,時間較長,不僅很不習慣,而且還要冒着巨大的風險。
他不像其他人,每天晚上必須回到二十四號路15號。
否則,只要被發現一次,他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
日本人對他雖然不再懷疑,但如果他的行爲出現異常,馬上會被重點調查。
作爲海沽站的站長,路承周不敢保證,他的行爲沒有任何漏洞。
哪怕他再警覺,哪怕他再謹慎,畢竟他要從事抗日活動,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的。
因此,有新的電臺臺長,路承周是很歡迎的。
他之前不讓劉井華回來,也是因爲憲兵分隊認識劉井華的人太多。
但新的電臺臺長,則無需這方面的擔憂。
真正讓路承周擔憂的,是那位新來的軍事教官。
重慶沒有派軍事長官,而是派軍事教官,還是給足了路承周面子。
要不然,戴立直接空降一個忠義救國軍海沽抗日大隊的大隊長,路承周也一點辦法沒有。
但是,這個軍事教官,一定會將忠義救國軍海沽抗日大隊的情況,暗中向重慶彙報的。
海沽抗日大隊是路承周爲我黨,精心準備的一支武裝。
海沽站的三百條槍,不但要交給組織,海沽抗日大隊也會將受我黨領導。
突然來這麼一位軍事教官,會讓事情增加很多變數。
但不管如何,重慶已經下令,不管來的是什麼人,路承周都只能接收。
他畢竟是海沽站的站長,來的人要受他的領導,如果真的出了問題,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憲兵分隊的兩部巡邏偵測車,今天晚上,確實發現了不明電波,並且將範圍縮小到英租界的東南角。
路承周第二天接到消息的時候,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幸好自己用的是新波長,而且手法也不爲敵人所知,否則很有可能留下痕跡。
“這部新的電臺,很有可能是軍統的。”川崎弘見到路承周後,緩緩地說。
剛剛擊斃了軍統電臺臺長,馬上發現新的不明電波,不是軍統與重慶緊急聯絡纔怪。
“軍統還有備用電臺?”路承周“驚詫”地說。
目前,海沽活躍的地下電臺,還真的不多。
中共方面,已經將電臺撤離海沽,除了軍統的電臺外,可能只有中統,還有電臺在使用。
“火焰之狡猾,你又不是沒見識過?”川崎弘冷冷地說。
“老師,今天早上我去見了寺田清藏,他強烈要求出院。”路承周突然說。
寺田清藏得知情報一室取得的成績後,在醫院待不住了。
“他也該出院了。”川崎弘淡淡地說。
寺田清藏自從調到憲兵分隊後,並沒有發揮之前警察署刑警的專長。
除了一開始發現了奚建中等人的行蹤外,幾乎就是被軍統壓着打。
然而,奚建中的行蹤,還是日租界的同僚告訴寺田清藏的。
寺田清藏上午就回到了憲兵分隊,但他面對的,卻是一幫由傷兵組成的特高班。
特高班的人,個個帶傷,有些人還受了幾次傷。
在河壩道8號時,有人受過傷,後來在奧克尼道時,又有人受傷。
有些人在河壩道8號受了傷,還沒痊癒,在奧克尼道又受了傷。
至於在渤海旅館,寺田清藏身中兩彈,差點報銷了。
寺田清藏回來後,路承周在情報一室開了個會。
“我們剛剛抓捕了劉井華,要再接再厲,把火焰和馬淑一抓獲。這次抓捕劉井華,一小隊的韓福山表現出色,上面獎勵韓隊長三千元,參加行動的兄弟,每人獎勵兩百元。如果能抓獲馬淑一,獎勵五千元,如果能抓到火焰,獎勵五萬元。”路承周緩緩地說。
“多謝主任,我會再接再厲,將軍統一網打盡。”韓福山聽到有三千元獎金,樂得臉上笑出了花。
“吳隊長,你可要加把勁了。”路承周看了吳偉一眼,突然說。
“請主任放心,二小隊一定會不負所望。”吳偉堅定地說。
“吳隊長,抓軍統分子,還是交給我們一小隊。二小隊有時間,多配合特高班就可以了。”韓福山譏諷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