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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新的計劃

  形勢確實是越來越殘酷,日軍掃蕩之後,冀中平原抗日根據地,很長時間都變成了游擊區。   而到六月底,華北治安強化運動總部在北平成立,海沽建了常設支部,推選剿共政策。   而到七月初,所謂的新國民運動促進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決定,成立青年團和童子軍,要從青年和兒童中,建立反共意識,全面推行反共政策。   幾天後,僞中央政治委員會決定,普遍成立青年團和童子軍組織,海沽的中小學校普遍建起。   爲了應對日軍的這一政策,中共冀中區八地委,決定在海沽的一傢俬立中學,成立直接受八地委領導的黨的外圍組織:海沽青年抗日救國會。   青救會成立後,在海沽的中小學校中,宣傳黨的抗日政策,警醒普通羣衆,揭露日軍的陰謀。   而到八月,日本海沽陸軍特務機關通令,對華北佔領區的糧食、食油、煤炭等生活用品實行配給。   而此時的路承周,已經很久沒有接到晉察冀中央分局城工部的指令了。   而八月底的一天,他終於接到了上級的命令。   然而,上面只有八個字:“長期埋伏、獨立作戰”。   上級雖然沒說,但情報中透露的意思,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上級可能都不會與他聯絡了。   而從九月八日開始,日軍爲了進一步鞏固治安區,決定用兩個月的時間,開展第五次治安強化運動。   宣傳大東亞聖戰,反共剿共,實行市民糧食配給制。   爲了解決糧食不足問題,以雜合面代替大米和麪粉,強掠民食以充軍用。   最令人可笑的是,市公署的溫佩石,爲了討好日軍,舉辦了爲期半個月的擴大回收廢品運動周,突擊強收廢品。   由此可見,日軍之物資,貧乏到了何種地步。   十月底,日本侵略軍集中了七個聯隊,僞滿軍四個團,僞治安軍十九個團,共四萬六千人,掃蕩冀東抗日根據地。   挖封鎖溝、修築碉堡,實施“三光”政策,製造“無人區”。   致命冀東基本區,大部分被分割、蠶食,人民子弟兵,被迫外線作戰,就連寶坻縣地區,也淪爲了敵佔區。   路承周晚上回到家後,馬玉珍交給他兩張傳單,一張是《給僞軍組織同胞的一封信》和《勝利在望,同胞們團結向前》   路承周仔細看着,雖然上面的文字有些激進,但卻讓人看得熱血沸騰。   馬玉珍已經很久沒看到路承周露出這樣的神情了,自從日軍開始掃蕩,海沽的地下黨,都遵循組織指示,隱蔽待機,長期埋伏,等待時機。   馬玉珍給路承周倒了一杯茶,送到他手中後,笑吟吟說:“你覺得,我們距離勝利還有多遠?”   路承周放下傳單,拿起桌上的火柴,將傳單燒掉後,才緩緩地說:“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要堅定必勝的信心。”   馬玉珍點了點頭,沉吟着說:“我相信,最後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路承周輕聲說:“我們每一次小的勝利,最後都會匯成大的勝利,最終成爲擊垮日本侵略者的力量之一。”   馬玉珍沉默一會後,突然說:“二步山發來電報,糧食告急,他們想進城買點糧食。”   自從日本開始四處挖封鎖溝,修築碉堡後,二步山再次陷入困境。   原來二步山下的封鎖溝,又被挖通了,被攻陷的碉堡,再次派駐了日軍。   如果海沽抗日大隊想進城,必須繞開正面的碉堡,至少要多走五十里。   一個人走五十里都很累,如果帶着糧食,不但會更辛苦,而且會很危險。   從六月開始,海沽也極度缺糧,普通老百姓喫的雜合面,裏面不但摻雜着大量的樹葉,甚至還有不少泥沙。   至於有限的一點糧食,也都是發黴變質的。   可就算是這樣,雜合面也無法足量供應。   當然,海沽也不是沒有糧食,只要有錢,還是能買到的。   所以,真正受苦的,還是處於下層的老百姓。   路承周沉吟着說:“買糧得有錢吧?傅祺雖然還囤了些糧食,但如果提供給了海沽抗日大隊,他那邊的生意還怎麼做?你今晚就向重慶發報,要求他們提供更多的經費。”   從今年開始,路承周明顯感覺到,聯銀券不斷貶值。   去年一百元能買到的東西,今年可能要兩百,甚至三百元了。   至於糧食,就漲得更多,如果去年囤一萬元的糧食,今年至少可以賣到五萬元以上。   傅祺當初將所有的經費,全部用來囤糧食,實在是很好的投資。   馬玉珍馬上說:“可以,只是重慶的錢,一時之間,恐怕不會到。”   路承周擺了擺手,說:“暫時不到沒關係,我們可以等。當然,如果山上的兄弟,因爲喫不飽肚子,而影響到抗戰,那就不能怪我了。”   馬玉珍微微頜首,她現在非常支持路承周向重慶伸手要錢。   當初不知道路承周的身份時,總以爲路承周貪得無厭。   現在她才知道,路承周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給組織籌集經費。   向重慶申報的經費越多,黨的組織受的益處就越大。   馬玉珍又說道:“還有件事,奚建中提出,海沽抗日大隊的兄弟們,鬥志昂揚,想下山活動活動。”   路承周說:“山上的兄弟,有這樣的想法當然是好事。正好,也讓日本人知道知道,軍統的兄弟還在。”   從五月中旬,他參加冀中的大掃蕩開始,路承周心裏就一直在考慮,要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給日本人以堅決打擊。   然而,回到海沽後,日軍採取了一系列行動,再加上黨組織的指令,讓路承周覺得,這個時候行動,只會給組織造成巨大的損失。   馬玉珍看到路承週一臉的自信,知道他可能有了計劃。   馬玉珍最希望看到的,也是路承周的這份自信。   自從結婚後,她發現,路承周身上最吸引她的,也是露出這種信心滿滿的時候。   馬玉珍甚至覺得,路承周已經有了計劃,她特別問:“你是不是有了新的計劃?” 第九百零一章 襲擊   路承周聽到馬玉珍的話,微笑着搖了搖頭。   他確實有一個計劃,但這個計劃能不能執行,需要各方面的配合。   也就是說,這個計劃能執行到什麼程度,要看各方的進度。   路承周最大的優勢,能知道日僞方面的情報,他會針對日僞的行動,隨時調整自己的計劃。   路承周問馬玉珍:“我們是不是與1820部隊在河東的軍用倉庫保持着聯繫?”   河東的這個軍用倉庫,是日軍1820部隊的大型軍用倉庫。   當初在修建時,路承周就留了意,讓軍統的人有計劃的與守備人員接觸。   二步山的武器需要更換,以後的彈藥需要補充,這些都需要購買的。   說起來可能很多人不會相信,日軍之中的貪污腐敗,已經很常見。   他們爲了一己利益,可以與抗日部隊暗中交易。   比如說,海沽抗日大隊。   畢竟,海沽抗日大隊不可能像八路軍那樣,後勤全靠繳獲敵人的裝備。   海沽抗日大隊的後勤保證,更多的是靠與日軍之暗中交易。   當然,河東的這個大型軍用倉庫,也一直是他的心病。   一方面,海沽抗日大隊可以通過河東的軍用倉庫,購買到武器彈藥。   另一方面,這個倉庫,爲日本侵略軍,源源不斷提供物資和裝備。   如果能毀掉這個倉庫,等於拖住了整個日軍的腳步。   馬玉珍馬上說:“你的目標在這個倉庫?”   路承周點了點頭:“如果能炸掉這個倉庫,自然是極好的。可是,這個倉庫在建造之初,就特別注意到了防火、防爆。”   他也很想用幾枚定時炸彈,就將這個倉庫炸平。   可是,日本人也不是傻子。   之所以這個倉庫會放到河東的東站附近,靠近海河,不僅是爲了讓倉庫的物資,能通過水陸和鐵路迅速運出去,同時也充分考慮到了防火防爆。   馬玉珍又問:“所以呢?”   路承周沉吟着說:“先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吧,如果能成功吸引過去,再對倉庫動手也不遲。”   馬玉珍又問:“怎麼吸引?”   路承周淡淡地說:“從寺田清藏開始。”   路承周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中的冷漠,卻連馬玉珍都感覺到了。   馬玉珍很驚訝,問:“寺田清藏?你要除掉他?”   路承周點了點,緩緩地說:“如果有機會,我自然不會放過他。”   自從寺田清藏安排在二步山的山鷹暴露後,他就接管了徐鐵這條線。   五月中旬日軍針對冀中平原的大掃蕩,寺田清藏也參加了。   作爲曾經日租界的刑警,寺田清藏在此次的大掃蕩中大顯身手。   在根據地,他親手殺害的抗日軍民,足足有二十六人之多。   槍殺、刀砍,甚至還有用石頭砸死的。   他的獸性,完全被激發出來了。   回到海沽後,寺田清藏完全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更加冷酷無情。   憲兵隊每個月都要抓捕上千人,分到憲兵分隊手裏,也有數百人。   寺田清藏最大的愛好,就是折磨這些有着所謂有抗日嫌疑的羣衆。   但是,寺田清藏一直對海沽抗日大隊的存在耿耿於懷。   海沽抗日大隊是他知道的,最近的一支抗日武裝,還是軍統領導的,裝備精良,作戰能力較高,曾經還打下過日軍的碉堡。   如果能消滅海沽抗日大隊,寺田清藏覺得,纔算對得起他這個特高班班長的位子。   在他眼裏,海沽抗日大隊隸屬軍統,也算軍統組織。   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寺田清藏整整一個月在外面,徐鐵無法與他聯繫,只能把情報埋在原來接頭的樹下。   這種方式,很快被寺田清藏接受了。   他與徐鐵之間,就用那棵樹作死信箱,每次他給徐鐵帶來的喫的,都放在那裏,給他的錢,則存到正金銀行。   徐鐵在二步山,就算給他金條,也是花不掉的。   每次給他帶點喫的,比什麼都強。   目前海沽的大米和麪粉,嚴重供應不足,實行糧食統制後,市面上已經很難買到糧食了。   就算能買到,價格也非常驚人。   特別是進入十月底,十一月初後,日僞當局宣佈,舉辦“代用食糧提倡周”,強制市民食用花生渣、豆餅、雜合面等。   在這樣的形勢下,寺田清藏接到徐鐵的情報,二步山將下山蒐集糧食,甚至會進城購買糧食,覺得理所當然。   在拿到徐鐵的情報後,寺田清藏趁着天剛亮,興沖沖的準備回城,向川崎弘彙報這個消息。   然而,就在他騎着自行車,奮力往海沽趕時,突然從路邊衝出一人,手裏拿着一棒子,朝他腦袋就是一下。   寺田清藏聽到風聲,身子下意識地低了下來,但是,棒子還是擊中了他的後背,他連人帶車倒在了地上。   對方得理不饒人,揮着棒子一頓猛敲,寺田清藏被自行車壓着,完全無還手之力。   “路承周!”   寺田清藏突然驚恐地叫道,因爲他從身形和動作,以及對方的眼神,突然發現,襲擊自己的,正是特別行政區的警察局長路承周!   “嘿嘿。”   路承周沒想到,寺田清藏竟然認出了自己。   幸好他選擇的地方,周圍荒無人煙,要不然就是這一嗓子,他就得完蛋。   路承周可不想跟寺田清藏廢話,趁着寺田清藏愣神之際,一棒子砸在他臉上。   寺田清藏的臉,頓時陷了進去,而他的眼珠子,卻被震得跳了出來。   剛纔還能說話的寺田清藏,立刻變得奄奄一息。   路承周衝上去,朝着他的太陽穴,再次揮動了木棒。   路承周這次用盡了全力,又準確地擊中了要害。   寺田清藏的腦袋,就像個熟透了的西瓜似的,嘣地一聲,頓時腦漿四濺。   路承周搜着寺田清藏身上的物品,除了錢之外,其他東西都沒要。   而寺田清藏騎的那輛自行車,自然也被他騎走了。   至於用於擊斃寺田清藏的木棒,也被路承周帶走了。   快進城的時候,路承周將自行車藏了起來,木棒則找了個隱蔽處埋了起來。   整理好自己的裝扮後,路承周正常進了城。 第九百零二章 轉換   直到上午十點多,路承周才接到這個“震驚”的消息,寺田清藏竟然被害了。   路承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事發地點。   寺田清藏被害的地方,正是進城的必經之路。   路承周抵達的時候,川崎弘已經提前到了現場。   寺田清藏的屍首,依然保持着死亡時的狀態,他的腦袋陷進去一大塊,周圍都是又白又紅的腦漿,可見當時襲擊者的力量很大。   路承周看到川崎弘一臉嚴肅的站在寺田清藏身邊,觀察着寺田清藏的屍體,他在旁邊仔細看着。   雖然路承周很清楚寺田清藏整個被害過程,但此時他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儘量分析當時的情況。   川崎弘也看到了路承周,等路承周靠近後,問:“你覺得是誰幹的?”   路承周在周圍看了看,又靠近寺田清藏的腦袋,仔細看着傷口。   路承周當時很快就離開了,寺田清藏的死狀,雖然很恐怖,但此時落在路承周眼中,卻有種特別痛快的感覺。   路承周沉吟一會,才緩緩地說:“從作案手法上看,此人不像抗日者,更像專門攔路打劫者。”   路承周之所以沒有用刀,也沒有用槍,就是不想讓日本人,將此事與抗日組織聯繫起來。   川崎弘微微頜首,他也覺得這個兇手只爲劫財,並非抗日者。   剛纔他搜了寺田清藏的身,從二步山帶回的情報還在,但身上的錢卻不見了。   而且,寺田清藏是騎着自行車去的二步山,現在自行車也不見了。   川崎弘由此分析,寺田清藏之所以被害,一定是因爲錢財。   這讓路承周突然好受多了,如果寺田清藏死於抗日者,他會非常憤怒。   但如果是被人打劫,他就不會這麼偏激。   川崎弘揹着手,回頭看了寺田清藏的屍體一眼,轉而走到了汽車旁邊,對跟上來的路承周說:“先回去吧,寺田清藏從二步山帶回了重要情報。”   路承周馬上跟着川崎弘鑽進了汽車,繞了這麼大一圈,不就是爲了這件事麼?   上車後,川崎弘遞給路承週一張紙條,這是徐鐵傳過來的情報,海沽抗日大隊將於近期下山,再次襲擊碉堡。   同時,海沽抗日大隊已經派人潛入海沽,準備運送一批糧食上山。   路承周仔細看着紙條上的字,篤定地說:“老師,這是徐鐵的字跡。”   川崎弘之所以讓他提起此事,除了因爲徐鐵是他原來的手下外,不也是因爲寺田清藏突然死了麼?   徐鐵原本是路承周安排打入二步山的,寺田清藏立功心切,才從路承周手裏搶過了這條線。   川崎弘接過路承周遞來的紙條,微閉着眼睛,靠在沙發上,突然問:“寺田清藏之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路承周微微一詫,他一直等着川崎弘問起情報的事呢,沒想到對方卻問起了寺田清藏的事情。   路承周想了一會,才沉吟着說:“寺田清藏如果不是死於抗日分子之手,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川崎弘緩緩地說:“怎麼個簡單法?”   路承周馬上說:“交給地方警察局就可以了,但是,破案的可能性不高。如果是流竄作案,基本上破案的幾率不大。”   川崎弘又說道:“你對海沽抗日大隊的行動,有什麼看法?”   路承週一愣,原本他準備了好幾套應對方案,但此時不能馬上說出來。   路承週轉過頭,望着窗外,想了很久後,才緩慢地說:“集全體之力,乾淨徹底的消滅二步山上的這支軍統武裝。”   川崎弘搖了搖頭,路承周的說法太過空泛,看似言之鑿鑿,其實什麼都沒說。   川崎弘問:“有具體計劃嗎?”   路承周馬上說:“老師,我想將憲兵隊所有能調動的人,全部調往城東,對二步山周圍進行偵察。我們沒有準確日期,只能廣撒網。”   路承周倒沒想過,要調動所有的人馬,他只需要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二步山就行。   川崎弘覺得,路承周的建議雖好,但要做到,基本上不可能。   “你想過沒有?我們人手有限,如果全部調出去,一旦他們進了城怎麼辦?”川崎弘有些擔憂地說。   路承周馬上說:“老師擔憂得是,他們不是要進城採購糧食麼?盯着所有的糧商,特別是中國的糧商就可以了。”   從本月開始,由中日糧商八十八家,組成的海沽市食糧配給統制事務所,全面管理本市食糧之支配。   也就是說,以後海沽的糧食,只能由這八十八家糧商提供,他們成了專賣。   任何東西,只要專賣,馬上就會變成暴利。   川崎弘一聽,馬上搖了搖頭,說:“不僅要盯中國的糧商,更要盯日本的糧商。商人逐利,他們爲了那麼點蠅頭小利,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如果是以往,川崎弘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此次關係到海沽抗日大隊,不容再有閃失。   八十八家糧商,就算每人盯一家,也得八十八個人。   而且,憲兵隊的目光,全部被吸引到了糧商身上,像川崎弘、井尾這樣的人,更是親自坐陣一些有嫌疑的糧商家中。   然而,正當憲兵隊準備,將海沽抗日大隊一網打盡時,海沽河東1820部隊的大型軍用倉庫,突然起火。   這座軍用倉庫,雖然就在河邊,但火勢蔓延得很快,日軍集中大量人力,也用了一天一夜,才把火勢熄滅。   這一天一夜,燒掉了日軍數萬套軍服和幾千箱鞋子,還有幾十萬發子彈。   至於其他損失的槍支和彈藥,就更加不好統計。   原本要到十二月才結束的冀東掃蕩,因爲此事,不得不提前結束。   路承周雖然身處後方,但他覺得,但這次的行動,卻極大的配合了正面戰場。   哪怕讓日軍的掃蕩,提前一天結束,也不知道要救下多少抗日軍民。   到年底,中共中央發出,注意加強淪陷區工作的決定。   看到這個情報,路承周非常興奮,這說明,組織上會加強海沽的工作。 第九百零三章 熟悉得很   河東1820日軍大型倉庫失火後,川崎弘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了。   像這樣的行動,正是軍統的拿手好戲,海沽抗日大隊一邊說要下山攻打碉堡,而海沽的軍統行動人員,則突然對軍用倉庫發動攻擊,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如果海沽抗日大隊真的攻打了日軍碉堡,落進日軍之陷阱,川崎弘還能想得通。   但軍用倉庫失火,海沽抗日大隊又沒動靜,他自然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火焰的惡當?   川崎弘絕對不相信,1820部隊的大型軍用倉庫會失火。   海沽所有的軍用倉庫,大部分都是軍統所爲。   路承周接到川崎弘的通知後,特意去了趟文齊道57號,他佯裝不解的說:“老師,這是不是太神奇了,火焰怎麼會算得這麼準呢?”   川崎弘搖了搖頭,路承周的想法還是太幼稚了。   火焰在海沽有多長時間了?軍統海沽站之所以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與火焰有很大的關係。   川崎弘搖了搖頭,正色地說:“你對火焰,還是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難道你不覺得,這個火焰,對我們很瞭解嗎?甚至,我高度懷疑,他就在我們身邊!”   路承周聽到川崎弘的話,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川崎弘或許只是無心之言,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往這方面深想呢?   路承周馬上鄭重其事地說:“老師教導得是,我們確實應該引起警惕。”   川崎弘的腦海中,確實一下子閃過很多念頭。   火焰的計劃,每一次都精準到了極致,好像憲兵分隊不是爲了破獲軍統組織,而是爲了配合他們的行動似的。   需要憲兵分隊行動時,軍統就退縮了。   而軍統行動時,要麼憲兵分隊沒有察覺,要麼軍統會集中優勢兵力,打憲兵分隊一個措手不及。   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很多次。   川崎弘冷冷地說:“回去後,你給我列一份嫌疑名單,每一個人都要暗中調查。另外,你親自去趟二步山,跟徐鐵聯絡,問他海沽抗日大隊爲何還沒行動?”   路承周應道:“嗨!”   路承周第二天,帶了點酒菜就去了二步山的後山。   快十點半時,徐鐵準備到了後山。   二步山的奚建中,已經接到了馬玉珍的命令,寺田清藏已經被剷除,日本人派路承周與徐鐵接頭,讓他做好徐鐵的思想工作,繼續穩住路承周,在合適的時候,由海沽站除掉路承周。   奚建中向海沽站請示,除掉路承周的任務,海沽抗日大隊可輕易完成。   然而,火焰卻嚴厲制止了奚建中的想法。   火焰提醒奚建中,如果日本人知道,路承周死在海沽抗日大隊,一定會對二步山進行報復性進攻。   到時,他們不但得馬上轉移,而且有可能被徹底消滅。   如果海沽抗日大隊沒有二步山這個根據地,他們還能在敵後堅持下去嗎?   奚建中身爲海沽抗日大隊的大隊長,多次受到海沽站和重慶的嘉獎。   奚建中也知道,二步山是他的基石,如果沒有了二步山作爲根據地,他就像無源之水,無根之木,都不用日軍掃蕩,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寺田清藏之死,奚建中原本以爲,真是被人打劫。   然而,接到火焰的命令後,他才知道,寺田清藏其實是死於軍統之手。   奚建中將除掉路承周的想法壓下去後,才把徐鐵叫來,告訴他晚上路承周要來接頭的消息。   聽到路承周要來,徐鐵臉色都白了。   除了因爲他曾經是路承周的手下,他潛入海沽抗日大隊,還是路承周安排的之外,更是因爲,奚建中竟然能提前知道這個消息。   憲兵分隊在海沽,而奚建中在二步山,兩者相距數十里之遙,奚建中竟然能提前知道路承周要來與自己接頭,這是什麼概念?   只要奚建中一個命令,路承周這個老牌特務,將命喪二步山。   然而,奚建中卻沒打算要路承周的命,他只想通過路承周,繼續迷惑日本特務機關。   這讓徐鐵更加欽佩,軍統的火焰,能有這樣的膽識和智慧,怎麼可能失敗呢?軍統的每次行動,想不成功都難。   徐鐵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面對路承周時,還是有些緊張。   幸好,他十點半才與路承周見面,還是在二步山的後山。   此時的二步山,晚上已經很冷,他得將頭和臉都圍起來,哪怕臉色有異常,估計路承周也看不出來。   看到路承周帶來的酒和菜,徐鐵顧不上矜持,抓起一隻雞腿,毫無顧忌的大啃起來。   每次只有接頭時,徐鐵才能喫點好的,如果帶回去,又得孝敬奚建中了。   只有在這裏喫掉,任何人都不能說什麼。   路承周突然劃燃根火柴,點了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後,問徐鐵:“二步山怎麼還沒行動?”   徐鐵馬上將嘴裏的雞肉,兩口就嚥下去,吞了吞口水後,他才說道:“主任,奚建中不行動,我也沒辦法啊。聽說,他們已經潛入海沽了。”   路承周正色地說:“河東的軍用倉庫,是不是海沽抗日大隊乾的?”   徐鐵猶豫着說:“此事我沒聽說,昨天早上,海沽抗日大隊原本要下山行動,可行動前,突然接到了電報,奚建中看了電報後,馬上停止了派人下山。主任,我們是不是在碉堡裏設了埋伏?”   路承周擺了擺手,說:“此事你無需知道,只要告訴我,二步山的人,什麼時候會下山就行了。”   徐鐵苦笑着說:“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路承周打開手電筒,照着徐鐵的臉,問:“關於寺田清藏,你聽說過什麼嗎?”   徐鐵驚訝地說,“我真不知道啊,主任,寺田清藏出什麼事了嗎?”   此事他也問過奚建中,但奚建中讓他到時候問路承周。   畢竟,從路承周嘴裏聽到時,徐鐵的表情纔是最真實的。   徐鐵在這方面,沒有特別的能力,如果他被路承周發現,早就知道了寺田清藏的死訊,恐怕徐鐵會再次叛變。   這一點,奚建中和路承周,都沒信心。 第九百零四章 新情報   路承周在海沽站的真正身份,只有馬玉珍一個人知道。   奚建中並不知道路承周的身份,徐鐵自然更加不能知道。   當徐鐵與路承周在後山接頭時,山上的奚建中與劉建偉,也在一起商量着。   按照火焰發來的命令,徐鐵與路承周,在晚上十點半左右,會接上頭。   “劉教官,你覺得,如果我們派人去後山,能不能抓到路承周?”奚建中遞給劉建偉一根菸,沉吟着問。   對枯守在二步山的海沽抗日大隊來說,有的時候,香菸比糧食更重要。   香菸和酒,都能消除寂寞,而糧食只能解決飢餓。   劉建偉接過煙,點上後,緩緩地說:“站長不是有過交待過,我們不能行動,徐鐵將假情報通過路承周,傳給日本人後,比殺掉一個路承周要有用得多。”   剛開始,劉建偉也想不通,路承周在海沽,也稱得上有數的漢奸,如果除掉他,也算大功一件。   然而,火焰在電報中,特別叮囑,海沽抗日大隊不能動任何與徐鐵接頭之人。   徐鐵已經願意與軍統合作,通過他,可以源源不斷地向日本特務機關傳遞假情報。   海沽抗日大隊之所以能安然無恙,平安度過近幾次日軍掃蕩的危機,正是因爲日本人覺得,海沽抗日大隊是可控的。   如果路承周死在二步山,川崎弘肯定會知道,徐鐵已經暴露,到時候,海沽抗日大隊馬上會成爲掃蕩的目標。   奚建中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是啊,眼睜睜看着路承周到了二步山,卻什麼都不能做,實在太可惜了。”   劉建偉笑了笑,說:“路承周現在是我們的情報員,留着他,只是給我們傳遞情報罷了。”   奚建中掏出懷錶看了看,嘴裏嘟囔着說:“徐鐵這小子怎麼還不回來?”   與路承周接觸的時間越長,徐鐵就越有可能暴露。   最重要的是,路承週一定會給徐鐵帶點酒和菜,他在山上也饞着呢。   劉建偉剛要說話,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人還在外面,嘴裏說在說話了:“大隊長,休息了嗎?”   奚建中一聽,正是徐鐵的聲音,馬上說道:“正等着你小子呢,趕緊進來。”   劉建偉看到徐鐵進來後,問:“一切都順利吧?”   徐鐵將手裏的豬頭肉、花生米、滷牛肉和一隻燒雞往桌上擺着,又從懷裏掏出兩杯燒酒,笑吟吟地說:“一切順利,路承周已經回去了。”   奚建中抓起一塊肥大的豬頭肉,一口塞進嘴裏,大口的嚼着,這種滿嘴是油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聽到徐鐵說一切順利,奚建中又打開酒瓶,也沒找碗,直接灌了一口。   徐鐵此次提供了兩個情報,其一便是,海沽抗日大隊有取消攻打碉堡的打算,寺田清藏的死,山上已經知道消息了,奚建中也擔心,可能會影響到海沽抗日大隊的行動。   第二個消息,徐鐵提供了一個名字,一個海沽糧商的名字:尉遲邁倫。   此人正是中日88家糧商之一,因爲參與了控制海沽之糧食統制,可以說每天日進斗金。   川崎弘聽着路承周的彙報,一直沉吟不語,海沽抗日大隊不敢下山,他是能理解的。   畢竟,皇軍暗中加強了二步山腳下所有碉堡的力量,而且好幾十人,在監視着海沽抗日大隊的動靜。   奚建中如果是魯莽之人,海沽抗日大隊早就被消滅了。   至於尉遲邁倫,是路承周特意待定的目標。   此人是海沽近幾年突然冒出來的糧商,一直與日本人關係很好,同時,心黑膽大,糧食統制後,他參與了雜合面的事情。   海沽發生糧荒時,尉遲邁倫遊說日本人和溫佩石,讓他們把各軍倉庫,平衡倉庫,小麥協會,多年積存黴攔朽腐的小麥和雜糧,以及不堪供軍馬食用的飼料,大約數萬噸,售與採運社,磨成混合面,配售與市民食用。   這種混合面大約有五十三四種雜糧,其中含有10%的沙土。以海沽市人口號稱200萬,實約170萬,每人配給30斤,計5000多萬斤,約合2萬多噸,配給的小量麪粉,是高價,不夠喫時,就必須購混合面。   由於這種混合面已經完全沒有營養成分,其味酸辣,難以下嚥,強食後大便困難。   實際上喫用這種混合面的,都是沒有購買力的勞動貧苦人民,那些有錢人,雖在嚴密統制中,還是能從日本人那裏搞到大米白麪。   但尉遲邁倫卻因爲此事,發了大財,也缺了大德。   而尉遲邁倫爲了支持溫佩石提出來的獻金等運動,把自家的鐵柵欄也獻了出來,一時很得日本人的歡喜。   川崎弘在聽到尉遲邁倫的名字後,也就沒有馬上決定要抓捕。   如果換成別人的話,他早就把人抓回憲兵分隊了。   自從極部隊佔領租界後,川崎弘的權力,迅速擴充到了全市。   整個海沽,沒有什麼人是他不能抓的。   路承周彙報完後,見川崎弘不說話,突然嘆了口氣:“軍統真的很聰明,竟然選擇與尉遲邁倫合作。”   川崎弘一聽,頓時一驚,是啊,不管尉遲邁倫對日本人如何,他如果真與軍統合作,就不再是大日本帝國的朋友了。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尉遲邁倫並不知情。   如果是後者的話,倒是可以讓尉遲邁倫配合,將軍統來個一鍋端。   川崎弘決定,先去見尉遲邁倫一面。   路承周則提醒着說:“老師,此事是不是交給華北工作團?”   川崎弘搖了搖頭,“這是我們獲得的情報,當然要由我們來負責。”   不要說這個情報是徐鐵獲得的,哪怕就是他知道了此事,也會親自去查的,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路承周張了張嘴,他知道川崎弘的性格,沒有再多說。   川崎弘走的時候突然說,“你跟我一起去見一下這個尉遲邁倫。”   路承周自然不會拒絕,只是,川崎弘要親自去見尉遲邁倫,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可能又得修改纔行了。 第九百零五章 痛恨   尉遲邁倫四十多歲,五十不到,穿着西裝,裏面是花領襯衣,腳下着大頭皮鞋,一副紳士的樣子。   令路承周奇怪的是,沒讀什麼收的尉遲邁倫,竟然也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   不管什麼樣的人,想成功沒那麼容易。   尉遲邁倫爲了拉攏日本人,必須能與他們直接交流。   只是,今天上門的川崎弘和路承周,並沒給他好臉色。   川崎弘對徐鐵的情報,還是很信任的,尉遲邁倫竟然將糧食賣給海沽抗日大隊,已經違反了日本海沽陸軍特務機關頒佈的命令。   尉遲邁倫將路承周拉到一旁,輕聲問:“路局長,川崎隊長今天是怎麼了?”   尉遲邁倫雖然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但川崎弘也能說流利的漢語。   尉遲邁倫這幾年的財富,聚集得非常驚人,但他賺的錢再多,在川崎弘面前,依然像只螞蟻似的。   川崎弘只要願意,隨時可以將尉遲邁倫拿下。   路承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怎麼了?尉遲先生可不要裝糊塗。”   尉遲邁倫聽到路承周的話,很多焦急,他之所以能成爲全市88家糧商之一,正是因爲他與日本人關係都搞得好。   不管日本海沽陸軍特務機關,還是日本防衛軍司令部,只要是日本人,他就當成親爹對待。   日本人剛來海沽時,確實不太好打交道,可這些人,他們越來越“人性化”。   日本人來海沽,可不是爲了什麼大東亞共榮,更不會是爲了聖戰,他們是爲了侵略和掠奪。   掠奪中國的資源和財富,從個人層面來說,他們也是貪婪的。   只要送錢送物,沒什麼事情不好說的。   尉遲邁倫苦着臉,嘆了口氣,拉着路承周手時,手心遞過來一圈鈔票。   尉遲邁倫拍了後路承周的手,悄聲問:“還請路局長明言。”   路承周看了一眼手中的鈔票,雖然是聯銀券,但全是百元大鈔。   這個尉遲邁倫,果然出手不凡。   路承周手腕一轉,將錢裝進了口袋,在尉遲邁倫耳邊輕聲說:“你最近,是不是賣給外地人糧食了?”   市公署早有禁令,海沽的糧食只准進不準出。   尉遲邁倫不僅將糧食賣到了外地,還賣給了抗日分子。   如果證實此事,哪怕將尉遲邁倫殺頭,也是可以的。   尉遲邁倫一愣,眼中閃過一陣慌亂,但隨後又迅速冷靜下來了。   不管什麼樣的生意,風險與收益是並存的,風險越大,收益也就越高。   市公署越是禁止糧食運出,外面的糧食價格也就越貴。   尉遲邁倫甚至都能想象,買這些糧食會是什麼樣的人。   但對他來說,只要對方付錢乾脆就行。   畢竟,這種事情,又不是他一個人在做,甚至已經成了整個行業公開的祕密。   然而,憲兵隊如果找上門,事情就比較嚴重了。   尉遲邁倫手一翻,掌心再次出現一卷錢,這次直接塞到了路承周口袋裏。   尉遲邁倫連連拱手,誠懇地說:“萬望路局長高抬貴手,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要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路承周嘆了口氣,說:“我倒是不想給尉遲先生增加麻煩,可你把糧食賣給抗日分子,如果不查處,上面就要怪罪了。”   尉遲邁倫嚇了一步,他知道憲兵隊找上門,肯定沒好事。   路承周提及糧食交易,他還覺得沒什麼。   但如果此事與抗日有關係,確實就很麻煩。   路承周笑了笑,說:“只要尉遲先生與我們合作,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我想,尉遲先生,不會拒絕吧?”   尉遲邁倫忙不迭地說:“不會不會,我一定積極配合憲兵隊的工作,抓到抗日分子將功補過。”   得知尉遲邁倫願意配合,川崎弘也沒像剛纔那樣冷淡了。   尉遲邁倫不敢怠慢,把賬房叫來,讓路承周和川崎弘直接看他的賬本。   路承周只是翻了翻,發現上面每筆交易的金額大得嚇得,看了尉遲邁倫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尉遲先生的生意,做得很大嘛。”   尉遲邁倫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手都有些發抖,辯解着說:“我這算什麼大生意,沒賺什麼錢,沒賺什麼錢。”   川崎弘突然說:“尉遲先生放心,我們只是查抗日分子,如果能找到他們,自然跟你沒關係。”   尉遲邁倫一聽,感激萬分地說:“多謝川崎隊長。”   但川崎弘的潛臺詞,尉遲邁倫並沒有聽出來。   如果找到了抗日分子,自然跟尉遲邁倫沒什麼關係。   但如果沒找到抗日分子呢?豈不是,就要着落在尉遲邁倫身上了?   川崎弘和路承周走後,尉遲邁倫馬上給井尾打了個電話,他住在東馬路附近,正是屬井尾少佐管轄。   川崎弘和路承周原本在英租界,他們找上門,尉遲邁倫其實是不用理會的。   川崎弘是日本人,他不敢不配合,如果是路承周單獨找上門,尉遲邁倫是不用假以顏色的。   川崎弘和路承周,纔回到文齊道57號沒多久,井尾少佐就前腳跟後腳趕了過來。   “川崎,你在我的轄區查案,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呢?”井尾在川崎弘面前,可不用顧忌什麼,他走到川崎弘面前,冷笑着說。   井尾是東馬路憲兵分隊的分隊長,尉遲邁倫是他轄區的人。   川崎弘是原英租界,現在特別行政區的憲兵分隊長,有什麼資格來自己的轄區查人?   至少,要提前給自己打個招呼吧?   川崎弘一愣,自己去查中國人,而且還是有抗日嫌疑的,要跟井尾打什麼招呼?   他突然明白了,井尾之所以找上門,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恐怕是受了尉遲邁倫的賄賂。   川崎弘對這種人最是深惡痛絕,堂堂大日本帝國的士兵,竟然要替中國人說話,實在是可恥、可悲!   “尉遲邁倫有抗日嫌疑,此事我會向菊池隊長彙報的。”川崎弘拿出徐鐵的情報,緩緩地說。 第九百零六章 不爽   如果井尾不來,川崎弘或許還不會把事情鬧大。   畢竟,離開的時候,尉遲邁倫也給他準備了一份厚禮:兩根金條,加一對南宋花瓶。   喫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軟,收了這麼重的禮,川崎弘不應該再跟尉遲邁倫過不去纔對。   然而,井尾的到來,讓川崎弘很是不滿。   尉遲邁倫本來就有抗日嫌疑,向菊池寬彙報,也是他的職責。   川崎弘原本以爲,井尾聽到自己的話,會很驚慌。   然而,井尾肥胖的臉上,卻露出一個不以爲然的笑容,他嘴裏輕哼了一句:“菊池隊長跟尉遲邁倫也是很好的朋友,如果沒有鐵證,菊池君是不會相信的。”   井尾的話,讓川崎弘反而心裏一驚,他怎麼也沒想到,尉遲邁倫竟然跟菊池寬關係這麼好。   也就是說,尉遲邁倫的行爲,已經得到了菊池寬的默許。   只是,菊池寬知道尉遲邁倫的糧食,賣給了抗日分子嗎?   還有,尉遲邁倫送給他的金條的古玩,這都是非常值錢的。   井尾來的時候,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走的時候,帶着勝利者的微笑。   川崎弘站在二樓的窗戶前,望着井尾走到汽車旁。   臨上車時,井尾還回頭朝他笑了笑。   川崎弘也擺了擺手,但心裏卻像喫了只蒼蠅似的,特別的噁心。   路承周走到川崎弘的辦公室,看到他還站在窗前,臉色鐵青,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輕聲說:“老師,現在怎麼辦?要放棄這次的調查嗎?”   路承周是找準時機,特意在這個時候來請示的。   川崎弘原本心情就很糟糕,聽到路承周的話後,胸中更是燃起一團熊熊怒火。   川崎弘陰着臉,望着窗外,頭也不回地說:“你將我車內的東西,送還給尉遲邁倫。”   川崎弘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收尉遲邁倫的東西,堅決跟他對着幹。   路承周應道:“老師沒必要急着把東西退掉,這些是尉遲邁倫賄賂執法人員的證據,先保留存檔。”   川崎弘沉吟半晌,才緩緩地說:“好吧。”   路承周好像想到什麼似的,突然又說道:“老師,在尉遲邁倫提供的交易信息中,我發現了一名可疑人員。”   川崎弘一聽,馬上轉過身後,問:“真的?”   尉遲邁倫對憲兵分隊的調查,確實很配合。   連賬本都給他們看了,還主動羅列了一些可能有問題的客戶。   在尉遲邁倫家,路承周只是簡單的看了看賬本,回來後,才重點研究裏面的人。   結果,還真被發現了兩個可疑人員。   路承周拿出賬本,給川崎弘看了看:“這個叫王前進的,非常可疑。他基本上每隔三個月,或半年才購買一次糧食。而每次的糧食,正好夠兩百人喫幾個月的。”   川崎弘接過賬本,仔細翻看着“王前進”的交易記錄,上次購買正好是三個月前。   如果王前進真是糧商,應該每個月都進貨,甚至一個月進幾次貨纔對。   由此可見,王前進確實有問題。   川崎弘翻了翻王前進近幾次的交易,發現確實很可疑。   他心裏盤算着,如果王前進是海沽抗日大隊的糧食採購員,這批糧食,差不多已經喫完了。   川崎弘越看越覺得興奮,不管井尾對他是什麼態度,也不管菊池寬是不是受了尉遲邁倫的賄賂,只要能抓到抗日分子,他們都得支持自己。   川崎弘緩緩地說:“你再去趟尉遲邁倫家,要知道王前進的全部信息。”   路承周很快又去見了尉遲邁倫,得知路承周來了,尉遲邁倫親自出來接待。   “路局長,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尉遲邁倫請路承周到書房落座後,詫異地問。   路承周坐下後,翹起二郎腿,從身上掏出煙,正要點火的時候,尉遲邁倫已經拿着煤油打火機,給路承周點上了。   路承周長長地吸了口煙後,纔對尉遲邁倫說:“尉遲先生,你做事不厚道啊。”   尉遲邁倫剛把打火機收起,聽到路承周的話,手一抖,打火機差點掉到地上。   尉遲邁倫能做到今天,除了心狠手辣外,最重要的,還是因爲八面玲瓏,特別是對日本人和權貴,更是從來不敢得罪。   路承周這句話,讓他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尉遲邁倫朝路承周拱了拱手,說:“還望路局長不吝賜教。”   路承周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跟井尾少佐的關係不錯,甚至跟菊池寬也能說上話。可是,你也不能拿他們來壓川崎弘吧?”   尉遲邁倫手一抖,馬上說:“路局長,我有幾個膽子,敢做這種事呢?你們來過後,我確實跟井尾少佐說起,但是,並沒有多說一句啊。”   路承周淡淡地說:“因爲這件事,井尾少佐與川崎弘差點翻了臉,你自己看着辦吧。”   尉遲邁倫馬上站了起來,急得在書房來回踱着步,焦急地自語着說:“這可如何是好?”   路承周靜靜地看着尉遲邁倫,爲了迎合日本人,他真是絞盡腦汁。   路承周突然問:“跟你買糧食的王前進,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尉遲邁倫一聽,臉上露出思索之情,回憶了一會後,他才喃喃地說:“王前進,沒什麼印象啊。”   尉遲邁倫似乎正在努力回憶,其實,他腦海裏早就浮出出王前進的模樣。   這個人是年初纔跟他做生意的,每隔三個月左右纔會買一次糧食。   尉遲邁倫只是個商人,只要有利可圖,他纔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呢。   畢竟,糧食是拿來喫的,又不是殺人的武器。   路承週一直注意着尉遲邁倫的神情,他是巡捕出身,察言觀色最是拿手,他敢斷定,尉遲邁倫一定知道王前進的情況。   再說了,就算尉遲邁倫不知道王前進的情況,路承周也會讓他想起來,並且記憶深刻。   路承周淡淡地說:“根據我們的調查分析,王前進很有可能是軍統的人,他買的糧食,全部會送到二步山,作爲海沽抗日大隊的軍糧。”   尉遲邁倫驚呼一聲:“啊!” 第九百零七章 上門   路承周離開尉遲邁倫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尉遲邁倫雖然極力拘留,要設宴款待路承周,但被路承周拒絕了。   當然,走之前,尉遲邁倫也送了路承週一份重禮:兩根金條。   尉遲邁倫站到路承周的車旁,給他拉開車門,恭敬地說:“此事就拜託路局長了。”   他相信,金錢的力量是無窮的,只要路承周收下了金條,就與他站在同一隊了。   路承周鑽進車子,將車窗搖了下來,說:“只要你沒跟抗日分子是一夥的,一切都好說。”   路承周的潛臺詞也說得很明白,尉遲邁倫積極配合,讓憲兵分隊抓到王前進,自然就沒問題了。   如果他暗地裏,與抗日分子眉來眼去,甚至爲抗日分子提供資金和糧食,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回到文齊道57號後,路承周向川崎弘說起了王前進的事情。   同時,尉遲邁倫給的兩根金條,也放到了川崎弘身前。   川崎弘看了桌上的金條一眼,問:“你覺得,尉遲邁倫與軍統有關係嗎?”   路承周想了想,指着桌上的金條,篤定地說:“尉遲邁倫肯定與軍統有關係,如果他是清白的,用得着花這麼大的本錢麼?”   其實,尉遲邁倫有沒有與軍統有關係,全在川崎弘的一念之間。   他如果想放尉遲邁倫一馬,可以不再追究此事,畢竟尉遲邁倫與菊池寬和井尾的關係,都擺在那裏。   但是,川崎弘如果對尉遲邁倫有想法,一定要將尉遲邁倫與抗日分子聯繫起來,也是可以做到的。   尉遲邁倫與王前進有過生意往來,完全可以當成海沽抗日大隊的採購員對待。   從川崎弘的話語中,路承周覺得,他更傾向於讓尉遲邁倫成爲一名抗日分子。   究其原因,還是因爲井尾的上門質問,讓川崎弘下定決心,除掉尉遲邁倫。   川崎弘沉吟着說:“要定尉遲邁倫的罪,可沒那麼容易,必須有鐵一般的證據。”   就在川崎弘與路承周在討論,尉遲邁倫會不會是抗日分子時,尉遲邁倫家裏,悄然來了一位神祕男子。   他指明要見尉遲邁倫,見到人後,對方自報家門:“鄙人王前進。”   尉遲邁倫一聽,當時就被嚇了一跳。   今天要不是路承周提起,他都不知道有王前進這個人的存在。   像王前進這種買賣,平常都不用驚動尉遲邁倫的。   就算王前進從尉遲邁倫這裏買過糧食,他也沒見過尉遲邁倫。   王前進找上門,是想再次購買糧食,這次他的訂單不少,足足四萬斤糧食。   尉遲邁倫對這樣的生意,自然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他知道,王前進可能是軍統的人後,特意跟他說:“從現在開始,運出城的糧食交易,只能用大洋,當然,美元日元,或者金條也可以。”   王前進想了想,說:“我們可以用金條交易。”   尉遲邁倫笑了笑:“王先生爽快,現在的世道混亂,得先交錢纔行。”   王前進馬上說:“交錢可以,但交了錢,多久可以收到貨呢?”   尉遲邁倫聽到王前進上鉤,馬上說,“這得看你要在哪收貨,城外五十里外,兩天,最長不越過三天就能收到。”   王前進想了想,說:“行,我會把錢送來的,收到錢後,三天內要在城東拿到四萬斤糧食。”   尉遲邁倫聽到王前進還會來,馬上笑着說:“一言爲定。”   王前進一走,尉遲邁倫馬上想給川崎弘打電話。   然而,剛拿起話筒,突然想起一件事,將電話撥給了東馬路的井尾少佐。   既然是抓抗日分子,何不便宜了井尾呢?   川崎弘對尉遲邁倫沒有好感,尉遲邁倫對川崎弘,何嘗又看得上眼呢?   最終,尉遲邁倫將電話打給了井尾。   而且,他聽從井尾的建議,此事沒有通知川崎弘。   尉遲邁倫就住在東馬路憲兵分隊的轄區,他向井尾彙報,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只是,尉遲邁倫並沒意識到,他的這個電話,有可能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路承週迴到家後,馬玉珍已經回來了,海沽抗日大隊的購糧計劃,正進行很順利,他得與馬玉珍經常溝通,隨時更改這個計劃。   馬玉珍看到路承週迴來後,一臉微笑着迎了上來,還給路承周換好了鞋子。   路承周笑了笑,問:“計劃還沒有完成,你就高興上了?”   路承周讓川崎弘把目光放到尉遲邁倫身上,也是爲讓海沽抗日大隊更好的購進糧食。   事實上,海沽抗日大隊的購糧計劃,正在進行當中。   在黃文買和傅祺的配合下,他們採用分批少量購買的方式,已經湊足了四萬斤糧食。   這批糧食,包括大米和麪粉,足夠二步山喫半年的。   馬玉珍拿出一張紙條,笑吟吟地交到了路承周面前,說:“這是組織上剛剛傳來的指示,上級準備派黨員幹部,進入海沽開闢黨的工作。”   之前螞蟻情報小組收到的指示,是“長期埋伏,獨立作戰”。   這說明組織上,已經積蓄了足夠的力量,準備再次開闢海沽的城市工作。   路承周接過紙條,心情也突然變得愉悅起來。   冀東地委、冀東軍分區黨委決定:轉移到外線的部隊,和地方幹部,要轉移到基本區,配合堅持地區鬥爭的幹部和羣衆,開展反蠶食鬥爭,恢復基本區。   同時,中共冀中區臨時工作委員會,發出對冀中形勢及任務的指示,要求各級黨委,加強對武裝鬥爭的領導,加強統一戰線工作,羣衆團體工作,敵僞軍工作除奸工作。   密切結合兩面政權的政策,堅持小塊根據地的鬥爭。   路承周看完後,又仔細看了一遍,這張紙條不能存檔,上面的內容,讓路承周很激動。   他在看完之後,不管記憶力如何,先消滅隱患是最重要的。   路承周劃開一根火柴,將紙條燒掉後,才嘆息着說:“上級的決定,一定是正確的。可是,我們也不能光看到成績,也要意識到,抗日是長期的,千萬不能有輕敵思想。” 第九百零八章 應該是   馬玉珍卻很興奮,她覺得,隨着晉察冀中央分局派來的幹部,到海沽開闢黨的工作後,海沽的革命,又會走入一個新的高度。   路承周見馬玉珍特別興奮,突然想起一件事:“知道嗎,盤山抗日根據地被摧毀了。”   第三集團軍在十三團手下喫了大虧,加之包三木犧牲後,日軍在薊縣西起盤山,東至孫各莊,北至長城外黃乜子、太平溝,南至看花樓,近200個村,650平方公里的地區,劃成“無人區”。   所謂“無人區”,日軍會不時掃蕩,所有的人、畜,一旦發現,全部殺害。   一旦沒有了人民羣衆這個基礎,哪怕再厲害的軍隊,也會成爲無根之樹,無源之水。   沒有了生存的空間,部隊只能被迫轉移。   馬玉珍之前也聽到過這方面的消息,但她一直覺得,盤山抗日根據地,只是一時受到日軍的包圍。   路承周看到馬玉珍,情緒突然陷入低落,安慰着說:“革命永遠不會一帆風順,敵人一定會瘋狂反撲,我們要做好流血的準備,更要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   馬玉珍依偎着路承周身邊,她比路承周要感性得多,一旦聽到壞消息,情緒容易波動。   路承周突然問?“汪史前準備得怎麼樣了?”   汪史前是海沽站情報組之情報員,之前與加藤五郎聯繫的就是他。   此次汪史前化名王前進,以購糧爲名義,引開憲兵分隊的注意力。   如果川崎弘的注意力,全部在特別行政區的話,軍統要分批購糧,未必會這麼順利。   馬玉珍抬起頭,擦了一下眼角流出的淚水,輕聲說:“今天晚上,汪史前應該以王前進的名義,與尉遲邁倫見了面。”   路承周用拇指,輕輕擦了擦馬玉珍眼角,挽着她走到了沙發旁,微笑着說:“尉遲邁倫可能想不到,王前進已經換人了。”   真正的王前進,以前確實與尉遲邁倫做過交易,但此人已經沒有了下落,讓汪史前冒名頂替,尉遲邁倫根本分辨不出來。   就算以後真正的王前進出現,軍統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   如果真正的王前進夠聰明的話,絕對不會再出現,甚至會改名換姓,永遠不在海沽出現。   馬玉珍坐下後,對路承周說:“川崎弘對尉遲邁倫是什麼態度?”   路承周緩緩地說:“川崎弘態度鮮明,尉遲邁倫必須是抗日分子!”   哪怕尉遲邁倫不是抗日分子,川崎弘也希望他能成爲抗日分子。   井尾找上門,質問川崎弘對尉遲邁倫的態度,讓川崎弘非常生氣。   不管尉遲邁倫與菊池寬的關係如何,他都只是一箇中國人罷了。   在憲兵分隊時,路承周分析尉遲邁倫可能是抗日分子時,川崎弘是非常堅持的。   馬玉珍笑着說:“這麼說,尉遲邁倫馬上要倒黴了?”   路承周說:“你明天跟汪史前見一面,我要知道他與尉遲邁倫見面的詳情。”   汪史前與尉遲邁倫見了面,川崎弘和路承周都沒接到消息,這本身就很奇怪。   路承周第二天收到馬玉珍的消息後,確認昨天傍晚,汪史前登門拜訪了尉遲邁倫。   路承周把張廣林叫來,讓他派人盯住尉遲邁倫。   路承周叮囑着說:“守住前門就可以了,最好能帶部相機,所有無關人員一律拍照。”   張廣林應道:“晚上要盯嗎?”   路承周搖了搖頭,說:“晚上就不用盯了,就算盯了也沒用。”   特高課的人做事,既不是因爲信仰,也不是因爲愛國,只是爲了混日子罷了。   隨後,路承周纔去了趟文齊道57號,向川崎弘彙報“王前進”的事。   路承周到川崎弘的辦公室,氣憤地說:“老師,據我所得到的最新消息,昨天晚上,王前進就到了尉遲邁倫。”   川崎弘一聽,眉頭向上翹起,滿臉怒容的說:“八嘎!消息可靠?”   路承周篤定地說:“絕對可靠,今天上午,我們發現,東馬路憲兵分隊的人,進駐了尉遲邁倫家。”   川崎弘更是生氣,他站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電話。   然而,手伸到半空,他又停了下來。   尉遲邁倫與菊池寬和井尾的關係都不錯,就算井尾接過案子,自己也無話可說。   想到這裏,川崎弘又沮喪地坐了回去,嘆息一聲,垂頭喪氣地靠在椅子上。   過了一會,川崎弘才輕聲說:“看樣子,我們又要空忙一場了。”   路承周馬上說:“那也未必,老師,如果尉遲邁倫是故弄玄虛,他其實是軍統的人呢?”   川崎弘一愣,問:“他都把東馬路憲兵分隊的人請到了家裏,還會是軍統的人麼?”   路承周笑了笑:“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尉遲邁倫怎麼想的呢?說不定,他就是故意要造成一種親日的形象呢?”   說完後,路承周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川崎弘後,沒再敢說。   川崎弘卻看到了路承周的遲疑,問:“想說什麼儘管說,這裏又沒外人。”   自從寺田清藏死後,川崎弘只能倚靠路承周。   幸好,一直以來,路承周都沒讓他失望。   如果路承周再出點什麼事,他這個憲兵分隊長,就成光桿司令了。   路承周猶豫了一下,緩緩地說:“就算尉遲邁倫真是親日,他得罪了老師,也應該是抗日分子!”   川崎弘不滿地說:“什麼叫‘應該是抗日分子’?你的意思,讓他成爲抗日分子……”   川崎弘說到一半時,突然明白了路承周的意思。   栽贓陷害,可是中國人的拿手好戲。   路承周輕聲說:“尉遲邁倫是市食糧配給統制事務所的成員,負責管理本市食糧之支配。可他卻拿着這個權力,大肆在黑市中售賣糧食,已經嚴重破壞了海沽之糧食統制,辜負了皇軍對他的信任。這樣的人,就算不是抗日分子,也是破壞分子。”   川崎弘點了點頭,緩緩地說:“你說得很對,我們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害羣之馬,爲了大日本帝國,爲了海沽的長治久安,爲了武運長久,都應該清除這樣的混蛋。” 第九百零九章 試探   路承周的解釋,讓川崎弘終於下定決心,要對尉遲邁倫動手。   如果僅僅以破壞分子的名義抓捕尉遲邁倫,川崎弘自然是願意的。   尉遲邁倫是抗日分子的話,他不僅可以一洗之前井尾和菊池寬對自己的羞辱,還能借機打壓他們。   在這件事上,川崎弘不希望特高班的人蔘與。   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他不希望特高班參與。   隨着東馬路憲兵分隊的人進入尉遲邁倫家,井尾也頻繁出入。   甚至,路承周以特別行政區警察局的身份,與尉遲邁倫接觸時,都被攔了下來。   在尉遲邁倫家,東馬路憲兵分隊的人,明確告訴路承周,此事已經由東馬路憲兵分隊接手。   路承周雖然是警察局長,但在日本人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直到路承周要走的時候,井尾才突然走了出來。   路承週一見,馬上停下來,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路承周朝井尾躬了躬身,恭敬地說:“原來井尾少佐親自出馬,那我就放心了。”   井尾斜睨了路承週一眼,輕笑着說:“放心,軍統分子一個都跑不掉。”   尉遲邁倫給他打電話,軍統竟然主動找上門,他當時就告訴尉遲邁倫,這個案子東馬路憲兵分隊接手了。   井尾覺得,這件事太簡單了,把王前進抓起來,往憲兵分隊的審訊室一送,他自然會告訴自己軍統的祕密。   不就是軍統海沽站嘛,井尾覺得,川崎弘簡直就是個飯桶,這麼長時間了,竟然還讓那個火焰逍遙法外。   井尾相信,只要自己出馬,很快就能抓到火焰。   到時候,把火焰帶到川崎弘面前,再好好的羞辱他一頓。   路承周突然說:“也包括尉遲邁倫嗎?”   井尾一愣,眼中露出疑惑之情,問:“這跟尉遲邁倫有什麼關係?”   井尾覺得,尉遲邁倫主動向自己彙報,顯然是把自己當成朋友。   再加上尉遲邁倫與菊池寬,以及其他日本人的關係,他一直將尉遲邁倫當成日本的朋友。   路承周就笑了笑,馬上說道:“既然井尾少佐不知道,就當我沒說。”   井尾一聽,馬上不幹了,他拉住路,臉上露出不悅之情,說:“把話說清楚。”   路承周看了看四周,突然壓低聲音,說:“井尾少佐覺得,尉遲邁倫是什麼人?”   井尾一愣,不解地問:“他是個商人,還是我們的朋友。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人呢?”   路承周神祕地笑了笑,說:“井尾少佐難道沒懷疑過,尉遲邁倫與軍統的關係麼?”   井尾喫驚地說:“你覺得,尉遲邁倫是軍統的人?”   他還真沒這樣想過,自從接到尉遲邁倫的電話後,他從來沒覺得,尉遲邁倫會與軍統有關係。   尉遲邁倫的生意做得這麼大,與日本的軍方關係又這麼好,還與市公署的上層保持着不錯的關係,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軍統呢?   然而,路承周的話,也讓井尾有所懷疑,尉遲邁倫是這幾年突然冒出來的。   準確的說,他是在抗戰之後,突然冒出來的。   如果尉遲邁倫背後,沒有其他組織支持的話,他能這麼快擁有如此多的財富麼?   尉遲邁倫極力與各方搞好關係,甚至還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難道不奇怪嗎?   井尾被路承週一說,越想越覺得可疑,尉遲邁倫別真是軍統吧?   路承周笑了笑,說:“現在還不敢肯定,但尉遲邁倫的能量大得驚人,連井尾少佐都親自出馬,充當尉遲邁倫的護身符,由此可見,此人非常不簡單。”   井尾嚴肅地問:“你這是有證據?還是疑神疑鬼?”   路承周搖了搖頭,緩緩地說:“如果有證據,此刻尉遲邁倫還能留在這裏?”   路承周走後,井尾陷入了沉思。   回到尉遲邁倫的書房後,看到畢恭畢敬的尉遲邁倫,井尾總覺得哪裏不對。   尉遲邁倫如果真是軍統的人,他僞裝得就太好了。   還有,尉遲邁倫告訴自己,王前進很快會來送錢,可爲何都兩天了,王前進卻像失蹤了一般?   而且,井尾經常收受尉遲邁倫的賄賂,如果尉遲邁倫是軍統,他也難辭其咎。   這次他來尉遲邁倫家,接手川崎弘的案子,不也是因爲得到了尉遲邁倫的好處麼?   而且,井尾一直是站在尉遲邁倫這邊的。   如果尉遲邁倫是軍統,他等於變相在支持抗日組織啊。   尉遲邁倫在井尾進來後,就覺得有些異常,但具體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尉遲邁倫只是在心裏,不停的罵着軍統,爲什麼一定要找上自己呢?   他只想安靜的賺錢,藉着與日本人的關係,賺上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至於抗日者,尉遲邁倫是一點也不喜歡的。   路承週迴去後,向川崎弘詳細彙報了在尉遲邁倫家的情況。   路承周微笑着說:“老師,當我告訴井尾,尉遲邁倫可能是軍統的人時,井尾一臉驚恐。如果尉遲邁倫真是軍統,恐怕井尾,甚至是菊池隊長,都脫不了干係。”   川崎弘點了點頭,無奈地說:“菊池寬已經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把王前進的案子交給井尾。這明明就是我們搞來的情報,東馬路憲兵分隊憑什麼撿現成的?”   路承周嘆息着說:“是啊,我們辛苦栽好了樹,果子熟了後,卻被他們摘下走了。”   川崎弘說:“你覺得,尉遲邁倫與軍統,到底是什麼關係?”   路承周沉吟着說:“這可不好說,有可能沒關係,也有可能,尉遲邁倫是海沽站的人,甚至,他就是火焰!”   川崎弘聽到“火焰”這個詞時,眉目一跳。   “火焰”一直很活躍,也從來沒有過他的任何消息,如果尉遲邁倫是“火焰”,實在是太出乎意料。   川崎弘說:“要怎麼樣證實呢?”   路承周沉吟着說:“我們沒辦法證實,如果井尾包庇的話,一點辦法也沒有。”   川崎弘嘆了口氣,說:“就沒一點辦法?”   路承周突然說:“老師,我覺得,倒是可以試探一下。”   川崎弘詫異地說:“怎麼個試探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