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七章

[1]我不怕他不愛我,卻怕他所愛之人,並非良人。 蔣言說,他還沒見過一個女的哭到這種神志不清的地步。 他說這話時,我在他的公寓裏,昨天晚上是他把我帶回來的。他說我對着他喊了幾聲“齊銘”,便暈過去了。 我用力地回想當時的情景,卻沒有一點印象,只記得當時我的視線裏好像出現了一個穿白襯衣的少年,我以爲那是陸齊銘。 但是我發誓,我真的不是哭得神志不清,我只是喝醉了而已。我舉着手,跟蔣言保證。 蔣言不理會我的辯解,刷着牙問我,林洛施,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房子裏有一股發黴的味道?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開始有點神遊天外。清醒後的我突然發現蔣言穿着淺藍色的家居服站在我面前,平時的西裝革履給他增添了穩重老成的味道,雖然英俊,但是鋒利,遙不可及。而家居服卻把他襯托得異常隨和英俊,一副無害的模樣。我琢磨着,這要是在我們學校,估計想撲上去把他按倒的女生不計其數。 正在我發愣之際,蔣言蹙着眉頭又叫了我一遍,林洛施? 啊哦。想起他剛剛問我的問題,我立刻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好像是有那麼一股味道我衝他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你的房子這麼幹淨,怎麼會有難聞的酸味? 蔣言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淡定地伸手指了指衛生間說,昨天晚上,某個人在我的衛生間吐得翻天覆地。 剛剛還一臉不以爲然的表情的我聽到他這句話,立刻誠惶誠恐起來,我馬上去清理。 我怎能不惶恐,醒來後的第一震撼是我竟然看到了蔣言這個美男,第二震撼就是蔣言的家,整個一他辦公室的放大版,灰白色調爲主,乾淨得飛不進一隻蚊子來。 而我卻把有潔癖的他的衛生間弄髒了,用米楚的話說,我就是有三張臉都不夠他扇! 我邊清理衛生間邊感慨,唉,這豬狗不如的人生。 我住的地方跟蔣言住的地方比,真是相差十萬八千里。他家一個洗漱臺,就大得夠兩個人躺上去了。真是變態,一個洗漱臺就夠我的一個衛生間大。我邊清理地面邊嘀咕着。 哦,是嗎?我還嫌它小了。蔣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時嚇了我一跳,我回過頭,他正舉着杯子走過來漱口。 我不知道應該什麼話。 蔣言漱完口放下杯子,一本正經地拉着我在窗臺旁邊比畫,你看,我想把洗漱臺砌到這裏,嗯算了,還要拆,太麻煩了還是再買套房子好了。 他剛說完,就丟下聽這話正聽得熱血沸騰的我,獨自若有所思地走出了洗手間。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比當初埋葫蘆的心都強烈地想埋了蔣言。禍害!一羣禍害! 可是,可是,我也多想成爲禍害中的一員!嗚嗚,我也想每天開個奔馳,把買套房子跟買個菜一樣輕鬆地掛在嘴邊。 我用力地擦着洗漱臺,化悲憤爲動力,發泄着自己心裏的怨氣。 和蔣言一起走下樓時,我突然有種莫名的警覺,因爲周圍的環境怎麼這麼該死地熟悉? 門口處的噴泉,周圍的楊樹,米黃色的樓層。 當這些標誌性的事物越來越多地進入我的眼睛時,我的大腦立刻處於待機狀態。 這裏竟然是靜水小區!蔣言竟然跟陸齊銘住在同一個小區! 理解通透這個消息後,我立刻做賊般環顧四周,方圓一里內暫時沒有發現可疑的身影。我立刻低下頭,匆匆地亦步亦趨地走在蔣言身後,直到坐在車上,都在不安分地通過車窗朝四周望。 蔣言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說,放心,你長得很安全,別指望有人跟蹤你。 我轉過頭“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蔣言車啓動後,我纔回過頭來,開始對他那句“長得安全”耿耿於懷,於是抬頭較真地問他,你不覺得我長得很耐看嗎? 他揚起嘴角笑道,嗯,很耐看,需要我耐心看。 我發現我走進了一個誤區,蔣言其實一點都不如初次見面時那般紳士,相反,他毒舌得只要一開口說話,就有種讓人想抽他的臉的衝動。 但是他又毒舌得一本正經,從容鎮定,讓你沒有絲毫反駁的餘地。 我認識到這個事實後,便不再開口,免得再被他奚落。 蔣言開車也一點不像他的外表那樣溫文爾雅,我覺得他不去開飛機真是浪費了。 到公司時,我眩暈着從車上走下來,喝了一杯檸檬水,才略微舒緩過來。 登上Q,接到蘇冽發來的消息,她說,你昨晚什麼時候回的? 走了一會兒,就打車回了。不想讓蘇冽擔心,我編了個謊話。 你不準備跟齊銘好好談談嗎?那邊又發來一句話。 看着這句話,不知道是坐蔣言的車的後遺症,還是怎麼的,我竟然發了好長時間的呆,才意識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蘇冽這句話問到了我心裏。不知道爲什麼,經過昨晚的不愉快,我也特別想跟齊銘打個電話。 因爲,我不怕他不愛我,卻怕他所愛之人,並非良人。 特別是在這個我醒來就身處在他居住的小區的清晨,那些往事如沸水般,滾滾而來。 [2]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高二時放寒假,我回了灕水鎮,所以有好多天都見不到陸齊銘。 即便每天打電話,也無法杜絕我對他的念想。而陸齊銘也幾次要來看我,都被我拒絕,因爲灕水鎮太小了,小到我上午和誰在一起,下午我爸爸便會一清二楚。我怕他一來,整個世界都會雞犬不寧。 所以,某天夜裏,我折騰了半晚都沒睡着後,便決定第二天早上去看他。 不然,我怕我真的會想他想到走路被人撞着,喝水被嗆着,喫飯被噎着。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來了,然後偷偷地在車棚裏找到爸爸上班用的摩托車,偷偷地騎走。 那是冬日的凌晨,天還有些黑,公路上的路燈泛着冷冽微弱的光。即使我穿了羽絨服,戴了帽子,可是冬日的寒風打在臉上,依舊生生地疼。 特別是我走得急,忘了戴手套,所以當我騎了一個小時,在天光微亮時趕到市裏時,整個手都是麻木的,伸都伸不直,依舊是握摩托車把的樣子。 坐在早餐廳,陸齊銘捧着我的手在嘴邊哈氣。我頂着被風吹得漲紅的臉對他笑啊笑的,他一抬頭,我卻看到他紅了眼睛。 他說,林洛施,你怎麼總是這麼傻。 我假裝不在乎地說道,怎麼了嘛,我就是想見你嘛。 我可以去看你,以後你不準這樣冒險好不好。你這樣騎摩托車在高速上跑,很危險的。陸齊銘握着我的手說。 我靠在陸齊銘的肩上,喃喃地爲自己解釋,齊銘,我只是想爲你做點事。 那天早上,陸齊銘給我點了很多很多喫的,水煎包、豆腐腦、小籠包、油條、八寶粥。早餐廳旁邊有的,他都幫我端了過來。 我笑他,你當是養豬啊。 他就揉亂我的頭髮,豬,快喫。 我和他只有一個小時的相聚時間,因爲我要在早上八點時趕回家裏,把車放在原位,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所以喫完早餐,我就馬不停蹄地趕了回去。 臨回去時,我靠在陸齊銘的肩膀上感嘆,唉,真希望能和你住在隔壁,至少在一個小區,每天早上可以一起喫早餐,晚上又可以一起散步。 那時的陸齊銘,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厚圍巾圍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後帶我去附近的商店買了一副手套。 很久之後,我偶然看到他的日記,他在上面寫着—— 我希望自己能夠儘快獨當一面。 因爲每天晚上睡前,都能看到你眯着的雙眼,每天早上醒來,你與陽光同在。 這些,也是我想要的未來。 往事不可回望,不然嘴邊的微笑終會變爲苦笑。如苦澀的咖啡般,滲透進脾胃。 想你的眉目,想到模糊。 兩年多了,那時的奢望,終於在今天實現了。只不過,時過境遷,當日再美的情話,都被時間的手無情地摧毀了。 恐怕我永遠都不會想到,我們在同一個小區住了一晚,看同樣的景,走同樣的路,心卻隔得比任何時候都遠。 我拿着電話,起身朝衛生間走去。齊銘,即便我們分開了,過去被掩埋遺忘了,但是,關於你以後我無法參與的未來,我仍舊希望你愛情美滿,前程似錦。 所以,張娜拉的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我在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英勇無比地摁了聯繫人組裏,那個稱呼是“愛人”的號碼。 其實在撥這個號碼前,我有想過,如果是張娜拉接的,那我無非是再被羞辱一通。 如果這個電話是陸齊銘接的,那麼,或許是天意讓我告訴他事實。 雖然看起來我的想法已經非常寬容,具有正室範兒,但我的內心其實異常黑暗地期盼電話是陸齊銘接的。 所以,在我忐忑地聽到陸齊銘的聲音的那一剎那,心終於落了地。 可是隨之,我的嘴卻無法與心相合,反而執拗起來。 我打電話的目的只是想問候一聲,順便提醒他關於張娜拉的事,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一開口,我便丟了句硬邦邦的話,昨天晚上,我真的沒有動手。 雖然當這句話脫口而出時,我已經在後悔了,但陸齊銘的反應卻使我更加氣悶。 他只是淡淡地應着,問我,洛施,有其他事嗎? 這句話立刻引爆了我的憤怒,操!陸齊銘,你還是不相信我!我要對她不滿早動手了,還用等到現在背後玩陰的嗎? 陸齊銘沒有吭聲,他總是能夠輕易掌控我的情緒,他越沉默,我就越焦急。 最後我挫敗地道,算了算了,反正打這個電話我也不是爲了和你吵架。 恩。陸齊銘應了一聲,表示他在聽。 我說,齊銘,你跟張娜拉在一起了解她的從前嗎?我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聞,希望你能考慮一下自己的選擇。 什麼傳聞? 說是說是張娜拉以前在高中的名聲不太好。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當那頭陸齊銘沒有感情的聲音再度響起時,我快速地說了聲“再見”,然後掛掉了電話。因爲我害怕自己多打一秒鐘,就會不能抑制地對他破口大罵。 他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讓我難受,我想質問他是不是從前朝夕相處的四年感情抵不過她的一句話,一個微笑。 那一刻,我是帶着一點點恨的,恨他的決絕,恨他對她的袒護,對我的冷漠。 可是我也知道,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如果不是愛得太用力太認真,又怎會恨得這樣傷心欲絕? [3]聽君一席話,省我十本書。 一個上午,我都因爲這個電話而沒有絲毫精神。我行屍走肉般地坐在辦公室裏,開了一堆網頁,卻不知道看哪個。 期間公司開了會,蔣言對我上週犯的錯誤進行了口頭批評。散會時,漂亮的主編對我說,你這次算是幸運,沒有物質懲罰,希望你下次注意點。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蔣言與我擦肩而過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覺得他的目光裏有一絲深究的探尋。 不過經過今天早上的事,蔣言內斂沉穩的形象已經在我心裏倒塌,我覺得他是一個極度腹黑的人。 我坐在電腦前,無聊地問蘇冽,你說蔣言是個什麼樣的人? 喲,你對他產生興趣了?蘇冽問道。 胡扯什麼,我總要了解一下老闆的內幕,以便以後更好地上位不。 蔣言啊,反正現在別跟他談感情就成,他戒了。蘇冽迅速回道,他前女友剛出國沒多久,出國前跟他說分手,把他給傷大了。 啊?這個八卦讓我大跌眼鏡,我驚歎道,看不出蔣言有什麼低落跟傷心啊。 大悲無言你知道嗎?蔣言跟他女朋友談了五年呢,過的坎兒比你跟齊銘走的路都多。再說,他每天跟只深藏不露的狐狸似的,你這個傻叉能看出什麼來。 哦聽君一席話,省我十本書。我大徹大悟地回蘇冽。 哈哈,算了吧。蘇冽笑道,對了,上午跟你提跟齊銘談一下的事,你怎麼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別提了,我是去給他打電話了。 哦?那結果如何? 你看我這反應能如何,他應該挺愛張娜拉的,根本就沒怎麼理我。 蘇冽隔了很久纔回過來一個省略號,說,他真是我們身邊的謝霆鋒,不過他沒搞明白,那個可是張娜拉啊!不是張柏芝! 正當我無聊地跟蘇冽在羣裏蹦着時,米楚突然丟了個炸彈的表情竄了出來。 她的出場語跟她的QQ表情一樣搭配,她憤怒地吼道,啊啊啊!媽的!老孃當初真是瞎了狗眼,看上這個禽獸! 我和蘇冽都打着省略號做出相同的反應。我顫悠悠地說,你也真不容易,長了雙狗眼。 米楚反應過來後,也跟我們一樣對自己表示無語。 操!罵別人罵習慣了,到自己身上沒改過來! 怎麼了?蘇冽問道。 媽的!你們知道嗎?我剛上前男友的QQ,想從他的賬號裏轉點QQ幣來玩,下之前,我鬼使神差地點了下“最近聯繫人”,又隨意點了一個女生的QQ頭像,然後就看到了玷污老孃眼睛的對話!啊啊啊!老孃永世難忘!這個世上的狗男女怎麼這麼多啊!米楚尖叫着繼續發炸彈的QQ表情。 你今天怎麼這麼亢奮?你跟人家分手了還不允許人家去勾搭別的女生啊!蘇冽冷靜而鄙視地回道。 米楚以前談過一個挺好的男朋友,後來分手後,她就開始和其他男生吊兒郎當地交往。這個前男友就是她後來談的其中的一個,我們見過,是一個家世不錯的公子哥。米楚跟他分手後,他還一直對米楚念念不忘,對米楚依舊是鞍前馬後,隨叫隨到。 不然,米楚也不會記得他的QQ密碼,去他的賬號裏隨意轉QQ幣。其實我們都覺得她前男友爲人不錯。 要是他正經談戀愛也就算了,關鍵是得,我不說了!我複製聊天記錄給你們看!米楚不被我們理解,顯得異常鬱悶。 但是緊接着她發的聊天記錄,不但讓我們鬱悶了,還讓我們石化了。久久,久久都不能回過神來。 千萬點:天好熱啊,走吧,開房去。 淺淺拉:無聊。 千萬點:別假裝了,走吧。 淺淺拉:上次跟你還後悔着呢。 千萬點:後悔什麼?我學了幾個新姿勢,體驗一下。 淺淺拉:你在哪裏學的? 千萬點:片裏唄。 淺淺拉:你又不是沒女朋友。 千萬點:我只喜歡你。 淺淺拉:少來了。 千萬點:走吧,我喊我一哥們兒一起過去。 淺淺拉:我不想動。 千萬點:在你家對面酒店開完房等你好了。 淺淺拉:好吧,到時你把房間號短信給我。 不言而喻,千萬點是米楚的前男友,另一個是未知的女生。 米楚把這段對話發到羣裏足足有一分鐘,羣裏鴉雀無聲。一分鐘後,當我和蘇冽從死機狀態中恢復過來時,唯有以感嘆號來表達我們內心的撼動。 雖然電視裏經常有這樣彪悍的鏡頭出現,但見到身邊的活範本,我們還是頭一遭。 我說,米楚,我一直覺得我們挺前衛的,但看到這段對話,我覺得我們太閉塞了! 米楚看到我們跟她一樣的反應,顯然已經淡定了不少,她說,快來個UFO把這羣狗男女抓到外星球吧! 蘇冽依舊是三個字,我老了。 這時,一直沒露面的千尋爬了上來,追問我們剛纔在說什麼。 米楚把聊天記錄又複製了一遍,我們屏息等待千尋像往常一樣給幾句犀利評價,畢竟情感電臺主持人不是白當的。 但千尋最後只發了一句特別簡單特別樸素的話,飽暖思淫慾。 我們沉思了又沉思,終於承認,千尋纔是高人,言簡意賅,卻又意境飽滿地表達了那些人的生活狀態。 不過說笑後,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那個淺淺拉的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我利用QQ搜索引擎搜了半天,自己的QQ裏明明沒這個人。 直到第二天中午喫飯,我纔想起來,這個網名我在陸齊銘的空間裏見過,而它的主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張娜拉。 [4]太狗血了!看電視劇都不帶這麼盤旋曲折! 唐琳琳被驚呼的我嚇了一跳。她說,洛施,你怎麼了? 我心神不寧地說,沒什麼,剛想到一點事。琳琳你先喫,我喫飽了,先回辦公室了。 我在Q上叫米楚,我說,傻叉,快出來,我跟你說件事,張娜拉的QQ名好像就叫淺淺拉,齊銘的QQ空間應該有她的足跡,你去確認一下! 操!你說的是真的嗎?那頭米楚立刻興奮得跟打了雞血似的蹦出來,奶奶的!激動得老孃都找不到齊銘的QQ了。 他的QQ是3997×××。我說,你快點。 你連這個都記得?!米楚驚訝道。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話。是啊,別說他的QQ,就是陸齊銘他四年前用的第一個手機號碼,我都記得。 自從他的QQ從我的賬號裏消失後,我就自知地沒有再通過朋友的空間去看他。 是的,我耿耿於懷。雖然後來陸齊銘說,是張娜拉把我從他的QQ里拉黑的。 但是,嗬,沒有你陸齊銘的決絕,她怎敢有這樣的舉動。 我覺得二十一年來,我一直堅持的“大度對待你的情敵”的觀念其實是錯誤的。 最後得逞的其實還是那些並不大度的女孩,就像張娜拉,她聰明地知道,如果我一直留在陸齊銘的QQ裏,那他定會睹物思人。所以,她寧願與陸齊銘爭吵一次,都要把我這個情敵從明裏拔除。她跟陸齊銘在一起後,便要了他的QQ密碼,把我從他的QQ里拉黑。 我正想着,米楚從QQ裏蹦出來說,媽的!洛施,你沒記錯!真是張娜拉!她的Q名確實叫淺淺拉!操!這一什麼羣魔亂舞的世界啊!太狗血了!看電視劇都不帶這麼盤旋曲折! 我說現在怎麼辦,怎麼辦? 操,你把這段記錄發給陸齊銘去看啊! 我考慮一下吧,我有事先出去下。我應下米楚的話後,就心情複雜的匆匆地下了線。 因爲就在剛剛,我接到了蘇揚的電話。 蘇揚說,洛施,我到你這邊來出差幾天,有時間見個面吧。 當然有時間了,對於這個幫過我大忙的哥哥,沒時間我也會抽出時間來。 我請了個假,便去找蘇揚了。 那天,我帶蘇揚在市裏逛了一個下午,去有名的小喫街,去風景如畫的湖邊賞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血緣關係,我跟蘇揚在一起即使話很少,也不會覺得尷尬。他偶爾會跟我講一下身邊發生的有趣的事情,我也會給他講米楚這羣朋友。 他說,洛施,看到你現在這個模樣,我真開心。如果媽媽在,她也會爲你感到高興的。 提到這個話題,我有點潸然。 湖邊的遊人很多,南來北往,臉上都掛着閒適的表情。其實我最羨慕的是一直走在旅途上的人,因爲他們的自由,還有他們的乾脆,他們看萬千的風光,卻不爲任何一份美景停留。 正當我和蘇揚相對無語時,電話響了。 是葫蘆。葫蘆說,洛施,市裏開了家特色餐廳,我爸剛給了我一張卡,待會兒一起去試菜吧! 不行啊,我在陪我哥哥。我拒絕道。 林洛施你也開始玩矯情了,什麼時候弄了個哥哥出來啊?是你新找的野男人吧? 懶得跟你瞎扯,是我親哥哥。 親哥哥?你媽什麼時候給你生了個哥哥玩啊? 滾你大爺的! 哈哈,好了好了,你帶你哥哥一起來喫飯,在南苑路,餐廳名字叫一口香啊。 我掛了電話,蘇揚問我,有飯局? 我說,是啊,是邀請我們兩個的飯局。 本來晚上還愁着要帶蘇揚到哪裏喫特色的東西,這倒好,葫蘆這個電話真及時。 蘇揚說,算了,我回酒店休息,明天早點去談合同。 走吧,我那羣朋友都想見見你。我拖着蘇揚。 最後,蘇揚被我無奈地拖去了一口香。我們到時,米楚她們已經到了。一看到蘇揚,她們就開始打趣。 米楚說,哇,洛施,你從哪裏弄了一男人? 千尋說,我還以爲你這輩子都吊死在陸齊銘這棵樹上了。 蘇冽說,果然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啊。 我翻了她們一眼,亂說什麼啊,這可是我親哥哥。 米楚鄙夷地看着我,跟你在一起這麼久,還真沒聽說過你有哥哥這回事。 唉,這件事說來話長,改天跟你們慢慢說。我說道。 我的話音剛落,米楚就舉起酒杯說,洛施的哥哥就是我米楚的哥哥,我敬你一杯。 我摁下她的手,滾你大爺的,你把灌別人的德行又操練出來了。 操,我可是真心的。米楚爭辯道。 蘇揚笑着端起酒杯,對米楚和蘇冽她們說,第一杯應該是我敬大家的,初次見面,謝謝你們平時對洛施的照顧。 米楚得意地斜睨了我一眼,跟蘇揚碰杯。 我無奈地舉起杯子,擔心地看了蘇揚一眼,這可是一羣妖魔鬼怪。 但我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蘇揚喝酒一點也不差,一路下來,被他們輪番灌都沒醉。 最後還清醒地跟我們一起走出包廂。 葫蘆去結賬,我們站在門口打打鬧鬧。 正在這時,一口香的門又開了。在我們嬉笑打鬧間,我回過頭,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電視上經常有鏡頭定格的想象,而我,多希望時間定格在那一瞬間。 我回頭微笑,陸齊銘突然抬頭微笑,目光像是被一根緊密的線連在了一起。那一刻,旁若無人,時光漫長。我突然覺得,我的少年,又像最初的時候回到了我面前。 直到我看到他身邊那抹柔弱的身影,於是立刻收回了眷戀的眼光。 陸齊銘帶着客戶來這邊喫飯,而他旁邊當初我站的位置,站着張娜拉。 那個客戶剛好是上次祝我們永結同心的秦老闆,他一看到我,突然驚喜地叫道,咦,齊銘,這不是你家那位嗎? 這句話剛冒出來,周圍人臉上的表情就變得萬紫千紅的了。張娜拉立刻一臉的不高興。 原來,陸齊銘還沒跟他們介紹張娜拉。這樣想着,我心裏突然有說不清的快樂與酸澀。 我衝那位秦老闆疏離地點頭微笑。秦老闆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立刻意識到了什麼,衝我招了招手說,我們先進去了。我點了點頭。 在陸齊銘跟我們擦肩而過時,我忽然覺得他特別凜冽地看了我身後一眼。 直到回去的路上,蘇揚才說,可能他把我當成假想敵了。 我笑了,怎麼可能。 蘇冽打着方向盤說,怎麼不可能?我覺得齊銘當時的神情可真悲傷。我琢磨着過幾天他的婚都訂不成了。 我心裏一緊,訂婚?!是的,我都忘了,陸齊銘曾親口宣佈過他要訂婚的事。 [5]擁抱是最疏離的姿勢,因爲你永遠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車窗外有小雨飄落,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的天氣,我竟然傷感起來。 我想起曾經我跟陸齊銘計劃過的未來。那時我們還年輕稚嫩,用同一個勺子喫飯,同一個耳塞聽歌,還在紙上畫房屋的佈局,在上面設計林林總總的房間。 年少時的愛情,就是歡天喜地地認爲會與眼前人過一輩子,所以預想以後的種種,一口咬定它會實現。 直到很多年後,當我們經歷了成長的陣痛,愛情的變故,走過千山萬水後,纔會幡然醒悟,那麼多年的時光只是上天賜予你的一場美夢,爲了支撐你此後堅強地走完這冗長的一生。 窗外的小雨裏,我看到一個男孩揹着一個女孩在走路,女孩不時地揪他的耳朵,男孩就蹦蹦跳跳地企圖把女孩丟下來嚇她,他們的笑容瀰漫在雨霧裏,天真懵懂。 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和陸齊銘。 陸齊銘揹着我走路,我俯在他的肩頭唱歌: 我只想要間小房子,能做你的小妻子。 飯後你要幫我洗盤子,還要個胖胖的小孩子。 等你長出了白鬍子,坐在家中的老椅子。 可會記得這好日子,和我美麗的白裙子。 有眼淚積蓄在眼底,我曾以爲,我會爲陸齊銘唱這個歌,一輩子。 蘇冽把蘇揚送回酒店後問我,要不要去喝一杯? 我點了點頭。 蘇冽打着方向盤只奔後窗,我們平時經常去的一家酒吧。我打電話給米楚和千尋,她們正在逛街,接到電話後也一起來了。 我覺得我的人生除卻喫喝拉撒,只剩下兩件事——上班和跟這羣禍害鬼混。 我們常常一天一小聚,三天一大聚的。從以生日爲由到週末爲由,再到國慶啊,放假啊爲由地聚,到最後連什麼植樹節、世界衛生日、國際反毒品日都蹦了出來。弄得到現在,一羣浪蕩的人,索性不再找理由。 我常常覺得這座城市很小,因爲不管我們走到哪裏,都能撞見陸齊銘和張娜拉那兩張陰魂不散的臉。 我們剛落座沒多久,便看到陸齊銘帶着喫飯時碰到的秦老闆那羣客戶走進來,張娜拉一臉微笑地挽着他的手臂。 蘇冽說,洛施,你跟陸齊銘談了四年戀愛,最大的收穫就是兩個人心有靈犀地跟事先約好一樣。 我苦笑,這座城市本來就不大,更何況兩個人的朋友圈又相同。 我不敢看他們,靠在千尋的肩膀上,眼睛瞟向別的地方。每逢這些寂寞的夜晚,陸齊銘的出現都會讓我更寂寞。 但是過了一會兒,我又不由自主地假裝不在乎地看四周,搜索他們的位置。在與我們相隔幾張桌子的地方,陸齊銘的臉在燈光幻影下顯得有點模糊,並無悲喜。 我悶頭喝着酒,米楚和千尋到處竄着,因爲這裏的熟客居多,所以和旁邊的人也極熟,大家嘻嘻哈哈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再抬頭假裝驀然地掃過陸齊銘時,突然發現米楚竟然站在他們那一桌,我嚇了一跳。蘇冽在酒吧的靡靡之音中半眯着眼抽菸,發短信。 我拽了蘇冽一下,指了指陸齊銘那邊。蘇冽抬頭瞟了一眼,也有點驚訝。 這時,我看到米楚端起酒杯衝張娜拉揚了揚,而張娜拉則得意地朝這邊望了一眼。我迅速移開目光,不想讓張娜拉知道我在關注他們。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再轉頭看他們,就聽到整個酒吧一陣混亂躁動。我尋着聲音望過去,竟然是在陸齊銘那邊。米楚等人被攢動的人羣圍住,看不清發生了什麼。我和蘇冽立刻站起身朝那邊走去。 當我擠進人羣,擠到米楚身邊,纔看到陸齊銘捂着胸口,他的胸口前是一張白紙。 米楚憤怒地說,你他媽的就是個傻×,還護着這個賤人!看看自己的頭頂戴了幾頂綠帽子吧。 我擠進人羣的時候,陸齊銘的眼睛朝我這邊看過來,他的眼光一暗,我的心就痛了。這時,酒吧的老闆也擠了過來,一看是我們幾個熟人,便拍着我的肩膀說,哎呀,你們幾個是幹什麼呢。走,有什麼事去包廂說。 說完,他把人羣分散,帶我們去了包廂。 外邊的熱鬧突然被隔離了,那些醉生夢死的聲音隔着門隔着牆隱約傳進來,不過已經失去了那種味道。 包廂裏一片尷尬,秦總那羣客戶在外邊被酒吧老闆招待着,所以包廂裏只剩下我們幾個。陸齊銘拿着那張紙,低下頭。 燈光下,他的臉在看到那張紙後有些黯然。他把紙遞給張娜拉,張娜拉看完後,眼圈立刻就紅了。 米楚冷笑道,騙人有風險,所以說謊要謹慎。 張娜拉拉住陸齊銘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說,齊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的QQ前幾天就被盜了。 當這句話從張娜拉嘴裏蹦出來時,我聽到身後的蘇冽輕輕地笑了。如果沒看到陸齊銘傷心的臉,或許我也會因爲這句話發笑。 可是我看到陸齊銘站在原地,單手插在口袋裏,沒有說一句話。他的劉海兒遮住了眼睛,所以我看不到他的眼眸。但我知道,他的眼睛裏一定有漫不開的憂傷。 我拉了拉米楚,說,我們走吧。 米楚卻掏出手機撥她前男友的電話,並說,洛施,今天誰都不要拉我,你受的委屈,我他媽今天非要替你討回來不可! 我說,米楚,我不需要。 米楚並沒有聽到我的話,因爲她的電話接通了,她剛說了句,喂,我米楚。 旁邊的張娜拉卻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地撲了上來,伸手搶過米楚的電話,歇斯底里地衝電話喊道,你是誰?你爲什麼陷害我?你不要想破壞我和齊銘的感情。 然後她就抱着電話哇哇地哭起來。她說,我的QQ你可以盜走,但是不要陷害我,我和齊銘好不容易纔走到一起。 張娜拉對着電話的憤怒和乞求讓我有點看不下去,或許她的QQ真的是被人盜了。我朝後面千尋的身邊靠了靠,卻看到陸齊銘走上前,拉住張娜拉的手,低沉地說,不要哭了。 張娜拉回身撲進陸齊銘的懷抱,哽咽地說,齊銘,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世界上最親密的姿勢,其實不是擁抱。擁抱是最疏離的,因爲你永遠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就像現在這般,當張娜拉撲在陸齊銘的懷裏時,陸齊銘卻朝我望來,他的眼裏有我猜測到的憂傷,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落寞。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蝸牛一樣,揹着陸齊銘留給我的回憶,一步一步地慢慢爬行。可是當我就要爬到牆頭時,他回望的這一眼,卻讓我一下子跌落了下來。 我靜靜地看着他懷裏靠的別的女子,溼了眼。 僵持間,包廂的門開了,身後傳來一聲急急的“洛施,出什麼事了?”的問候。我回過頭,看到本來已經回酒店的蘇揚和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我的淚水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再也關不了閘,我喊了句“哥”,然後就撲到了他的肩頭。 蘇揚抱着我說,乖丫頭,不要哭不要哭。 而這時,我卻聽到身後陸齊銘問,你剛剛叫他什麼? 我回過頭,淚眼模糊,看到陸齊銘已經拉開在他懷裏哭泣的張娜拉,靜靜地看着我,定定地問道,你剛剛叫他什麼? 蘇揚伸出手說,你好,陸齊銘,我是洛施的哥哥。 陸齊銘在聽到這句話時,身體彷彿跌落的風箏一樣晃了晃,臉色突然亮白一片。 張娜拉慌張地拉住他喊,齊銘,齊銘。 而陸齊銘卻莫名地掉下眼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