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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恐懼是一種自我保護

  1   潤髮又來找那個擦皮鞋的,擦皮鞋的乜斜着他:“你怎麼又來了?昨天剛剛拿的料又沒了?”   潤髮罵道:“去你媽的,五百塊錢買那麼一捏捏夠幹嗎的?”   “那沒辦法,就是這個價格,你也不是不知道,華哥還專門讓你了那麼一塊,夠意思了。”   “夠什麼意思?狗屁,還不是想把我們家當成你們的據點,我想明白了,這件事情太便宜你們。”   擦皮鞋的有些着急:“你小子這就不地道了,說好的事情怎麼說變就變了?”   “你們賣料的價錢不是也說變就變嗎?”   “那是隨市場變化的,進貨價格高了我們能不漲價嗎?虧本的買賣誰做?”   “狗屁,還市場、進貨呢,你真把你們當成生意人了?告訴你,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都掉腦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當官的公子哥兒,我惹不起你,你今後也別來找我。”   “不找你我找誰?說吧,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的料啊,給不給?”   “給啊,當然給,有買賣爲啥不做?我們不就靠這個喫飯嘛。一手錢一手貨,就這麼簡單,沒錢你別來找我,找我也沒用。你要是想告我,那就去告,我也攔不住,不過到時候就怕連你老子都得牽扯進去。再說了,你告人總得有證據吧?你告我什麼?證據呢?”   潤髮軟了:“老哥,我不也是急得嗎?給我根菸抽抽。”   擦皮鞋的乜斜他一眼,拿出一根菸遞給了他。   潤髮抽了兩口就把煙扔了:“什麼玩意兒,白條啊!”   “加料的沒有了,想要就拿錢來,還是那話,沒錢你今後別來找我,除非讓我們在你家安個點。”   潤髮狠狠地瞪着他,擦皮鞋的坦然自若,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他只好起身離去。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緝毒警察一直在遠處監視着,見到潤髮離去,馬上撥趙吉樂的電話:“吉樂嗎?你在幹什麼?一號目標又跟擦皮鞋的接觸了,你在哪兒?”   趙吉樂驚訝:“我在大院裏啊!這小子什麼時候溜出去的?”   “我以爲你在什麼地方盯着呢,他正在離開,好像沒有什麼交易,你趕快過來。”   “好好,我馬上過去。你幫我盯着點,別告訴廣林子。”   “我不能跟他,我得盯這個擦皮鞋的,你就快過來吧。”   2   鼠目一上午跑了兩個律師事務所,兩個事務所聽到有生意找上門一開始倒也熱情接待,一聽是離婚案子,就有些失望的樣子,因爲離婚案子代理費用低,除非連帶着有經濟糾紛,可以按照經濟糾紛的標準收費。人家向他打聽當事人的情況,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支支吾吾。人家猜疑地看他,眼神滿是驚歎號和問號,接着好像受了他的傳染,說話也開始支支吾吾,不過意思卻能讓他明白,那就是這種案子人家沒辦法接。鼠目意識到,他接受的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因爲,他根本沒辦法給人家說到底是誰要離婚,人家當然也不會接這種莫名其妙的案子。   鼠目爲難了,就這樣回去不好向張大美交差,不回去又請不到張大美要的律師,硬着頭皮又跑了兩家律師事務所,仍然沒有收穫,只好先喫午飯。午飯喫完了,也想清楚了,這種事情還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張大美離婚案最好由當事人自己出面請律師。   鼠目來到張大美家門前,看到大門外的旅行箱已經沒有了,弄不清是讓孫國強拿走了,還是張大美改了主意,又不打算驅逐孫國強了,心裏不由得就忐忑不安起來,連忙按門鈴。他並不知道門鈴的線路已經讓張大美扯斷了,按了一陣兒聽不見門鈴響,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就開始敲門。防盜門是高檔的不鏽鋼厚板製成的,他的手砸上去根本就沒有多大動靜,張大美在樓上午睡當然聽不見,鼠目的手都快敲腫了,張大美也沒任何反應。倒把鄰居敲出來了,附近幾家的窗口、門口都有人朝這邊好奇地觀望,鼠目弄不清是自己敲門聲音太小張大美聽不見,還是張大美根本就不在家,敲了一陣兒又想到給張大美打電話,可是卻沒有張大美或者她家的電話號碼,只好回到自己的車裏,抽了一支菸,壓抑着煩亂心情,靜下心來想主意跟張大美聯絡。忽然想到,姐夫趙寬家裏肯定會有孫國強家的電話,便回趙寬家找孫國強家的電話號碼。   他打開家門,來到客廳,家裏的常用電話號碼本就壓在電話下面,這他是知道的。鼠目猜對了,孫國強家的電話作爲主要聯絡電話,印在常用電話號碼本的第一頁上,他連忙給孫國強家裏打電話。電話響了好一陣兒纔有人接,一聽是張大美的聲音,鼠目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的媽啊!總算找到你了。”   張大美說:“叫什麼呢?我有那麼老嗎?我一直在家,哪兒也沒去。”   鼠目先問他最關心的問題:“你家門口的旅行箱怎麼沒了?會不會讓小偷拽跑了?”   “讓孫國強拿走了,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我正要向你彙報呢,有點問題,我當面向你彙報還是就在電話裏說?”   “你現在在你姐夫家是不是?”   “對呀,你怎麼知道?”   “我看電話顯示的號碼是他們家的,那你就過來說吧,我現在就去給你開門。”   鼠目扔下電話就跑,出門的時候帶了一下門,門卻沒有帶嚴,他走後,一陣穿堂風把門推開了。   3   趙吉樂接到緝毒警察的電話通知,匆匆忙忙地騎着摩托車出門去找潤髮。趙吉樂剛走不久,潤髮卻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大院。他看上去好像百無聊賴,實際上心急如焚,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錢,購買毒品的錢。前天剛剛從他母親那兒連蒙帶搶地鬧了五百塊錢,結果兩天就抽光了,還沒過足癮。今天早上他看見她母親出門買菜之前,坐在沙發上清理一塊兩塊的零錢,就知道他母親手頭也沒幾個錢了,這個時候再向他母親要錢,等於刮鍋底,啥也別想得到。   他漫無目的、心煩意亂地在大院裏轉悠了一陣兒,實在難以忍受毒癮的折磨,只好蹲到了的馬路牙子上,蜷縮着身軀,點燃香菸拼命地吸了起來。路的對面就是趙寬家,這時候他看到了趙寬家敞開的大門,好奇心加上朦朧的慾念驅動着他的雙腿,他朝趙寬家走去,來到門前猶豫了片刻,便踅了進去。房子裏靜悄悄地,似乎沒有人。他在客廳翻騰了一陣兒,誰家也不會把現金放在客廳裏,他自然一無所獲。他便又朝樓上摸去,這個時候他的腦海裏除了錢,可以讓他購買毒品、滿足毒癮的錢以外,其他任何足以束縛他、制止他的念頭都已經煙消雲散。他來到樓上,樓上有三間臥室,他首先進入了第一間臥室,那是鼠目的房間,鼠目只不過是臨時住在這裏,當然不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放在這裏,潤髮翻騰了一陣兒沒有找到現金,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便毫不遲疑地抱着筆記本電腦來到了外面。沒有偷到錢他很不甘心,看到別的房間,就把筆記本電腦放到了走廊的地板上,又來到了趙吉樂的臥室,在枕頭下面找到了一些零票,又看到了桌上的存錢盒,存錢盒做成了保險櫃的樣式,裏面的零錢已經裝滿了,潤髮連盒帶錢一起塞進了懷裏。從趙吉樂的房間出來,潤髮看到走廊最裏面還有一間臥室,潤髮看着那間臥室,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擺脫不了誘惑,輕輕來到臥室跟前,推開了房門。   李寸心還在午睡,她這個年紀的人覺比較輕,她又長期經受病魔的折磨,睡覺的時候稍有響動便會驚醒。潤髮進房間的時候儘管非常小心,可還是驚醒了李寸心,她看到了潤髮,本能地坐了起來愣住了,潤髮也愣了,兩個人瞠目而對,僵持在那裏。   李寸心反應過來了,也明白他想幹什麼,學者的單純讓她問出了一句這個時候最不應該問的話:“你是周主席家的孩子吧?有什麼事嗎?”   潤髮見李寸心認識自己,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她說出去,恐懼和慌亂讓他的大腦像沸騰的粥鍋,他完全喪失了理智,突然撲了過去,用被子緊緊地矇住了李寸心的頭。李寸心掙扎着,潤髮拼命地按着她。片刻之後,李寸心停止了掙扎,潤髮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來,抱起放在地上的筆記本電腦逃之夭夭了。   4   鼠目來到張大美家門前,張大美在門前等着他:“你來了?喫過了沒有?”   “喫過了,你呢?”   “也喫過了。”   鼠目進到客廳,誇張地做出忐忑不安的樣子:“你把監控器關掉沒有?我可不想讓你那位法律關係人把我拍進去,立此存照。”   張大美忙着給他泡茶,聽到他這麼說,便說:“你有也害怕的事啊?”   “這個世界上誰敢說他沒有害怕的事?害怕、恐懼是人類進化過程中獲得的自我保護機能。只有兩種人啥也不怕。”   “哪兩種人?”   “一種是死人,一種是還沒有出生的人。”   “少說了一種,還有一種是精神病人。”   “精神病人也有害怕的東西。”   “精神病人害怕什麼?”   “害怕醫生手裏的電棍。”說到這兒,鼠目問:“哎,跟你有法律關係的那個人取走旅行箱的時候,表情一定很難看吧?”   “現在他的任何表情都沒有好看的。”   “你真行,比易卜生筆下的娜拉強多了。”   “你別再提娜拉,我跟她不是一回事兒,我從來不靠別人養活,我是自食其力的勞動婦女,她只是結婚前依附着父親,結婚後依附丈夫的資產階級小女人,我倒想知道,她離開那個家之後,靠什麼生活。”   “對,所以我說你比她強嘛。你不是說沒看過《娜拉》那部劇嗎?”   “劇我是沒看過,昨天晚上你走了以後,我看到你的書架上有一本易卜生戲劇集,裏面就有《娜拉》這部戲,我看了一下,短短的沒什麼意思。好了,別說什麼娜拉、易卜生了,跟我們沒關係,說說吧,我託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不太好辦,關鍵是人家問案子當事人的情況,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張大美想了想說:“難爲你了,確實不太好說。”   “還有個爲難的地方,我就怕萬一說出來是你要跟孫國強離婚,影響造出去了,結果人家一聽孫國強,不敢給你代理。”   “看來我的事情還真不是那麼好辦。”   “現在離婚挺簡單的,只要雙方同意,寫個離婚協議,街道辦事處就能辦。”   張大美問:“你覺得孫國強能同意嗎?”   “應該會同意吧,他沒有理由不同意啊!”   張大美搖頭:“他肯定不會同意,人一當官就異化了,就好像被一個無形的架子撐了起來,一旦離婚,撐着他的架子就不完美了。而且他怕我跟他離婚扯出他根本不敢讓人知道的隱祕,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鼠目提議:“你還是先跟他協商,如果實在不行,再走上法庭這一步,你可以把協商離婚和判決離婚的利弊跟他分析一下嘛。”   “這也需要律師出面對他談,我現在根本就不願意再見到他。另外,離婚協議書我也希望能有懂法律的律師撰寫,這樣更加嚴密。”   “那隻好這樣了。”   張大美又問:“你難道沒有認識的律師嗎?”   鼠目想了想說:“有倒有幾個認識的,正因爲認識我纔不願意讓他們參與到這裏面來。”   “你聯繫一下,我直接跟他們談。”   “聯繫什麼,我帶你直接去。”   “這對你沒什麼負面影響吧?”   “怕啥,大不了算我見義勇爲吧。”   “那你去開車,我換件衣服。”   鼠目便起身出去把車開了過來,停在孫國強家門外等着。片刻,張大美換了一件淡藍色的澳毛套裙出來。   鼠目誇讚:“真美。”   張大美心裏對這樣的讚美非常受用,嘴上卻說:“你就會油嘴滑舌,開車吧。”   鼠目便掛擋起步,開車離開了大院。   5   梨花提了一籃子蔬菜從市場回來,看到自家的大門敞着就覺得有些奇怪,急忙進去,看到房子裏凌亂不堪大喫一驚,連連喊着:“阿姨,阿姨,這是怎麼了?”沒有聽到回答,她便扔下手裏的籃子連滾帶爬地跑到樓上。幾間臥室的門也都敞着,梨花首先跑到了李寸心的臥室,李寸心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躺在牀上,被子凌亂地扔在她的身上,房間裏也是一片狼藉。梨花驚慌地叫着:“阿姨,阿姨,你怎麼了?家裏出了什麼事?”李寸心沒有反應,梨花過去推了推她,她仍然沒有反應,梨花這才知道大事不好,連忙通知“120”過來救人,然後撥通了趙寬的電話:“叔叔,阿姨出事了,我、我……”說着號啕大哭起來。   趙寬在電話裏安慰她:“梨花你別緊張,我馬上回去,你阿姨是犯病了還是出了別的什麼事?”   梨花哽咽着說:“我也不知道,昏迷不醒,我怎麼叫她也不答應。”   “給‘120’打電話了嗎?”   “打了,馬上就來。”   “那就好,你千萬別緊張,我馬上就趕回去。”   掛了電話,梨花冷靜下來,來到牀前呼喚着李寸心,李寸心仍然毫無知覺,梨花便脫下外衣,爬到牀上開始給李寸心做人工呼吸。   6   趙吉樂駕着摩托車正在滿大街找潤髮,這時候,手機響了,他把車靠在路邊停下來,接聽電話,來電話的是趙寬,這讓他非常奇怪:“老爸,你給我打電話可真難得啊!”   “我沒時間跟你說廢話,你不管正在幹什麼,馬上給我回家,你媽媽出事了。”   趙吉樂着急了,連連問道:“我媽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還說不清,你趕快回去,我現在就走,誰先到誰負責照顧她。”說完,趙寬就掛了電話。   趙吉樂扭轉車頭,風馳電掣地朝家裏奔去。   7   鼠目駕駛汽車行駛在街上,看到“120”急救車呼嘯着擦肩而過,對張大美說:“唉,又有一個苦命人在生死邊緣掙扎了。”   “這很正常,生老病死,迎來送往。”   “你說得很有哲理,看透了,人這一生不就是四個字嗎?”   “哪四個字?”   “就是你剛纔說的,迎來送往,產房負責迎來,殯儀館負責送往。”   “讓你這麼一說人生太灰暗了,哪有那麼簡單,在產房跟殯儀館之間會發生多少事啊!”   “發生多少事也逃不掉‘迎來送往’四個字,任何一件事都要經歷發生、高潮、結束這麼幾個過程,事情發生了,就是迎來,結束了,就是送往。”   “你這是高度抽象、高度概括,生活不會像你說得那麼幹癟,任何一件事也不會像你說得這麼簡單。”   這時候,有警車呼嘯着跟他們的車擦肩而過。張大美扭頭看着警車駛去的方向,對鼠目說:“警車跟剛纔的‘120’急救車去的是一個方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能是兇殺,但願別再讓警察碰上那種假案子,忙活半天結果讓人給捉弄了,真可憐。”   張大美問:“你是說我嗎?”   “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警察來了一大攤,公安局長親臨現場,大家都在追問你孫國強的屍體和殺的兇器在哪裏,結果孫國強回來了,當時警察的表情真是沒法形容。”   “反正那天晚上我啥也不知道,隨你說吧。”   鼠目說:“到了。”說着,把車停到了一座樓前,“你跟我一起去,還是我先去,跟他聯繫一下你再來?”   “既然一起來的,就一起去吧!來回折騰什麼。”   兩個人從車上下來,進入樓內,等電梯,電梯旁有樓層單位銘牌,鼠目指着銘牌對張大美說:“八樓,第一律師事務所。”   電梯到了,鼠目讓張大美先進,然後自己也跟着上了電梯。   8   趙吉樂駕着摩托車衝到了自家門前,門前不但有急救車,還有警車。趙吉樂跳下摩托車,顧不得支好車子,隨手將摩托車放倒在地上就朝家裏衝去。客廳、樓上都是警察在勘察現場,趙吉樂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媽怎麼樣?”   廣林子迎了過來:“你別急,你媽經過搶救已經清醒過來了,根據初步勘察,好像你們家進來賊了。”   趙吉樂連忙跑上樓,衝進李寸心的臥室:“媽,媽,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護士堵住了他:“你別進去,正在搶救。”   趙吉樂忙問:“護士小姐,我是我媽的兒子,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危險?”   護士笑了:“我知道你是你媽的兒子,我也是我媽的女兒,你放心,你媽沒有生命危險,多虧了你們家的小保姆,及時給她做了人工呼吸,現在正在輸氧,人已經清醒過來,呼吸也已經正常了。”   趙吉樂放心了,渾身癱軟地坐到了走廊的地板上。   這時候,趙寬也到了,廣林子給他介紹着情況:“趙書記,根據勘察,我們初步斷定,你們家遭到了盜竊,至於您愛人到底是受到了竊賊的攻擊還是因爲驚嚇而導致昏迷我們還不清楚,不過由於搶救及時,現在人已經沒有危險了。”   趙寬到底不像趙吉樂那麼毛躁,向廣林子請示:“我可以上去看看嗎?”   廣林子說:“可以,就是儘量不要觸摸傢俱跟其他的物體,便於我們蒐集痕跡。”   趙寬點點頭,小心翼翼地上樓。   趙吉樂看到趙寬上樓,站起來迎過去:“爸,你彆着急,護士說我媽已經清醒過來了,沒事了。”   醫生出來向趙寬彙報:“趙書記,根據我的診斷,您夫人是窒息導致的昏迷,如果不是你們家的保姆及時施行人工呼吸急救,現在的情況就很難說了,即便人能活下來,也可能因爲長時間缺氧而導致大腦組織損傷,甚至可能成爲植物人。現在沒什麼大問題了,只要靜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過來。不過她的肝部……”   趙寬打斷了醫生的話:“哦,我知道了,謝謝您了,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醫生想了想說:“可以,但是不要跟她說話,我只給你五分鐘的時間,然後就要送到醫院去做進一步的診斷治療。”   趙寬連忙來到屋裏,趙吉樂跟在後面。李寸心帶着氧氣呼吸面罩,面色憔悴,見到趙寬想說什麼,趙寬連忙制止了她,握着她的手說:“沒事了,沒事了,你放心,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和吉樂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李寸心點點頭,又指指旁邊的梨花,趙寬說:“我都知道,都知道了,梨花多虧你了,不然你阿姨就完了,太謝謝你了。”   梨花看到趙寬跟趙吉樂都回來了,精神一鬆,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趙寬勸慰着她:“梨花,你是個好孩子,沒事了,沒事了……”   趙吉樂也感謝梨花道:“梨花,你一直把我叫哥哥,你今天救了我媽的命,今後我就是你的親哥哥……”   醫生進來打斷了趙吉樂,對趙寬說:“趙書記,我們要送病人到醫院去做進一步的檢查治療。”   趙寬急忙讓開:“好好好,謝謝你們。”   醫生和護士們將李寸心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外面的擔架上,然後朝樓下抬去,趙寬、趙吉樂跟梨花在一旁幫着抬起了擔架。   9   潤髮躲在自家的窗後,偷偷看着趙寬家門前的急救車和警車,惴惴不安。過了一陣兒,他睡倒在牀上,用被子矇住了腦袋。睡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爬了起來,來到窗前偷偷看着窗外趙寬家門前。看到李寸心被醫生護士抬了出來,他緊緊貼着玻璃朝外窺視,想看清楚李寸心的情況,可是距離太遠,李寸心的情況到底如何,他卻看不清楚,焦躁地踢翻了桌前的椅子,躺回到牀上。外面,救護車載着李寸心呼嘯而去,潤髮用被子緊緊矇住了自己的腦袋。   10   第一律師事務所,鼠目陪着張大美進來,負責接待的女孩起身相迎:“請問先生找誰?”   “我們找陳律師。”   “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他還需要什麼預約,好了,不爲難你,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海陽日報社的鼠目找他。”   女孩看看鼠目:“您就是鼠目啊?請稍等,他在呢。”   張大美好笑:“你還真的挺有名氣啊!到哪兒都有人知道你。”   鼠目非常得意:“你以爲光是跟你有法律關係的那個人有名氣啊?”   “咱們別提他好不好?”   “怎麼能不提他?咱們來不就是爲了提他嗎?”   張大美辯不過鼠目,嘆息了一聲說:“男人伶牙俐齒算不算優點?”   “算吧,女人伶牙俐齒可就是缺點了。”   女孩子出來說:“先生您請……”她還沒說完,陳律師卻從她後面搶到前面,伸手跟鼠目相握:“寸光啊!來之前怎麼也不打個招呼,我好到樓下迎接啊!”   “免了,我這人一向喜歡輕車簡從,最多跟你一樣,帶個女助手。”   陳律師朝張大美上下打量:“這位就是您說的女助手吧?”   鼠目說:“這我可擔當不起,人家是來尋求法律援助的。”   陳律師便欲跟張大美握手寒暄,手卻被鼠目握着抽不出來,張大美的手已經伸出來了,陳律師的手卻抽不出來,鬧得張大美跟陳律師挺尷尬,只好相互點點頭,通報了姓名,算是打了招呼。   鼠目仍然沒有鬆開陳律師的手,見他們打過招呼了,便很自然地將握手改成了拉手,拉着陳律師朝裏面走:“你這兒有沒有密室?這個案子可是要嚴格保密的。”   陳律師跟他開玩笑開慣了,以爲他又在耍笑嬉鬧,便說:“我們這裏是律師事務所,又不是FBI,哪裏有什麼密室,也用不着密室啊!”   鼠目扒着他的耳朵說:“這位是跟孫國強副市長有法律關係的女人,要離婚。”   陳律師愣了一下,朝張大美深深地盯了一眼。   張大美雖然沒有聽到鼠目說了些什麼,但是陳律師的表情卻已經告訴了她,鼠目把事情抖給了這位陳律師。鼠目沒有經過她同意便把她的事情抖給了這位並不熟識的陳律師,這讓張大美感到不快,可是轉念想想,自己來這裏就是要談跟孫國強離婚的事兒,也用不着遮着掩着,便朝陳律師點點頭,證實了鼠目的話。   陳律師連忙說:“這樣吧,咱們到我的辦公室坐下再談。”   三個人來到了陳律師的辦公室,這是一間小小的用玻璃隔離出來的屋子,讓人想到魚缸。屋子裏有辦公桌、簡易沙發、書櫥和電腦,用得着的樣樣不缺,用不着的東西一樣也找不到。屋子的外面是一個大房間,擺了一些辦公桌,辦公桌之間都用半人高的隔板隔開,透過陳律師房間的玻璃牆可以把外面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外面的人透過玻璃牆想必也能把陳律師的辦公室看得清清楚楚。   陳律師在門口對外面的某個人吩咐:“去泡一壺好茶來,誰來找我都不見。”   鼠目告訴張大美:“陳律師是第一律師事務所的主要合夥人,所以他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外面的那些人都是資歷比較淺、身份比較低的律師、見習律師和助手之類的。這個人有個毛病,跟女同志握手的熱情特高,握上了就會忘掉撒手,所以剛纔我纔有意不讓他跟你握手。”   張大美並不關心這間玻璃魚缸內外的等級差別,也不關心這位陳律師是不是有鼠目說的那個毛病,她關心的是這位陳律師能不能、敢不敢代理她的這樁一旦公開便會成爲海陽市特大新聞的離婚案件,還有,就是他有沒有能力幫助自己從法律上獲得自由。所以,當陳律師關好房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後,張大美便直截了當地問他:“陳律師是哪個大學畢業的?當了幾年律師了?”   陳律師知道她這麼問的意思,微微一笑:“我是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畢業的,本科畢業以後跟着龍教授專攻民事法,學歷算是碩士吧。龍教授你知道吧?就是那個老在中央電視臺《今日說法》節目當嘉賓的法學專家,他是我讀碩士的導師。我在讀本科第二年的時候就已經考取了律師資格證書,我就是靠當兼職律師自己供自己讀完了本科和碩士,算起來當律師時間不長,大概有十年吧。”   這時候,一個端莊嫺靜的女孩端了茶具進來,朝鼠目微微一笑:“李記者來了?”然後又朝張大美點點頭,“你好。”   鼠目連忙介紹:“這是小鄭,陳律師的助手,見習律師。”又對小鄭介紹:“這是我的朋友張大美,女企業家。”   女孩朝張大美笑笑,然後便開始爲他們斟茶。陳律師接過茶壺:“好了好了,我們自己來,我不接電話,也不接待客人。”   女孩出去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把門給帶嚴了。   張大美說:“這個女孩不錯。”   陳律師說:“是不錯,現在能說說你的事嗎?”   張大美看看鼠目,鼠目連忙起身:“好好好,我回避。”   張大美笑了:“你幹嗎?我不是讓你迴避,我是問你,你說還是我說?”   鼠目說:“你主講,我補充。”正在這時候,鼠目的手機響了,鼠目接聽:“喂,李寸光。”   電話是趙寬來的:“寸光啊!有一件事你聽了彆着急啊!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鼠目含糊其辭:“我在外面,沒事,你說好了。”然後捂着受話器悄聲對張大美說:“我姐夫。”   趙寬說:“你姐姐今天中午出了點兒事,現在送到了第一醫院觀察室,你如果有時間就過來看看。”   鼠目急了:“出什麼事了?”   “現在情況還不清楚,不過人沒有什麼危險了,你放心,有時間就過來看看。”   “好好好,我馬上過去。”掛斷電話,鼠目對張大美跟陳律師說:“對不起,只能你們談了,我姐姐出了點兒事,住院了,我得馬上過去看看。”   張大美關心地問:“不要緊吧?”   “說不清,不知道是我姐夫怕我着急有意輕描淡寫,還是真的不要緊,我想要是真的不要緊他不會給我打電話的,你們談,我走了。”   張大美送鼠目出來,滿臉的關切:“彆着急,不會有什麼事的,你開車慢點。”   鼠目看到她這從心裏流露出來的關切和說話語中流露出的赤裸裸的溫情,說話也不由自主地變得柔柔的:“沒關係,我會小心的,你等着我的電話,沒有我的電話不要離開。”說完,急匆匆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