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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和平接手

  三言兩語間,賈詡已經將城破之後,軍民的傷亡都扣在了謝繡的頭上,好像這一切,都是謝繡造成的一般。   感受着將士們投來不信任的目光,謝繡感覺自己的肺要氣炸了。   許久,謝繡才理清了思緒,怒喝道:“荒唐,若無呂布無故來攻,安能有今日之事,便是有傷亡,那也該是呂布而非怪罪於我!”   賈詡等的就是這句,當下皺眉道:“何爲無故?敢問將軍,這益州之地是該歸屬朝廷還是該歸屬於劉焉一家?劉焉雖是宗親,但我大漢早已廢除了分封,劉焉既死,這新任州牧也該由朝廷派遣,何時輪到劉璋來繼承?朝廷因此發兵,爲何倒成了無故發兵?”   謝繡話一出口時,已經察覺不妙,但覆水難收,被賈詡抓住了痛腳,在這點上,全天下諸侯要到桌子上來說,綁一塊兒都沒呂布有理,誰讓呂布手握天子,不管天下人怎麼說,但呂布在大義上就遠非天下諸侯可比。   當下,謝繡想要將話題轉開,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冷笑道:“朝廷此前並未有過任何任免,派來的使者甚至還恭賀我主,如今說變就變,朝廷威嚴何在?”   “將軍此言差矣,詡記得,當初朝廷的詔書上寫的十分明確,暫無賢士可爲益州牧,便請皇叔暫代之,將軍可明白暫代之意?”賈詡微笑着看着謝繡。   當初呂布打不進漢中,選擇退兵暫安時,就想到了未來可能會有這麼一天,所以在給劉璋的詔書中,並不是讓劉璋直接接任益州牧,而是暫代。   一字之差,謬以千里,放在現在,就是蜀軍打不過朝廷,道理上也沒佔理兒。   謝繡看着賈詡,咬牙切齒道:“呂賊早就爲今日謀劃?”   “嗯?”典韋目光冷冷的看向謝繡:“你敢再說一遍?”   “說又如何?呂賊!”謝繡眼中帶着幾許瘋狂看着典韋,試圖激怒此人。   如今道理上自己講不過賈詡,他現在能想到的,就是讓典韋殺了自己,只要他一動手,有理也成了沒理了。   可惜,他低估了典韋,更低估了賈詡。   “莫要衝動!”賈詡看向典韋,微微搖頭。   在謝繡驚愕的目光中,典韋竟然將這口氣忍了下來?   不應該啊,這人看着不像是能忍住的主。   “將軍想激怒典將軍,而後死於典將軍之手,若衆將士放之不管,則失之忠義,但將軍可曾想過,在場這些將軍,有妻兒老母,他們若此時動手,我主必然怒而攻城,城破之時,在場諸位將士連同家眷都可能性命不保,將軍以這些將士全家性命來爲自己報私仇,其心何其歹毒也!?”賈詡看着謝繡,一臉感嘆道:   “詡蹉跎半生,見過無數惡人,但似將軍這般爲一己之私而至滿城百姓性命於不顧,置這些將士身家性命而不顧者,尚是首次見到,詡雖非君子,卻也盡力恪守君子之道,從不以惡語傷人,然而今日見將軍,卻是不得不違背君子之道!”   說着,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面露怒色的謝繡,突然厲喝道:“謝將軍,生而爲人,當識大義,你自恃名門之後,不但不思報效國家,卻只知利用朝廷於你的東西而坑害士人,詡從未見過將軍這般厚顏無恥之人,生而爲人,卻與你這般小人同立於天地之間,實乃吾之恥也!”   “噗~”   話音未落,謝繡突然面色通紅,喉嚨裏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然後張嘴一口鮮血噴出。   賈詡往典韋身後側了側,典韋被噴了一身血。   典韋:“……”   正想動怒,卻見謝繡晃了晃身子,噗嗵一下倒在地上不動了,衆人等了半晌,典韋終於忍不住上前看了看,有些茫然的看向賈詡:“這就死了?”   隨後起身,看着衆人道:“我可沒碰他!”   衆人有些無言。   賈詡正了正衣冠,看着衆人笑道:“諸位,在下言語已盡,我主入蜀,非爲戰而來,然朝廷大義不容褻瀆,諸位若是願意,當速速開城,迎主公入城,不知諸位以爲如何?”   一衆將領早在龐樂來的時候就有投降之心了,只是作爲主將的謝繡來了這麼一出,才使得他們跟呂布打了一場,結果已經很明顯,打不過。   現在主將已死,成都那邊這麼多天了也沒增兵的意思,還不是要看他們自生自滅麼?當下衆將紛紛表示願降。   爲了防止出意外,並未立刻出城獻降,而是等到次日一早,呂布方纔派兵前來受降,將投降的蜀軍整合,留了八百關中將士鎮守雒縣,雒縣蜀軍則編入投降的蜀軍之中,由呂布爲主將,張濟爲副將帶領,關中軍則交給張遼,七萬大軍浩浩蕩蕩直往成都而去。   對於成都來說,雖然已經預見到雒縣守不住,但卻沒想到會敗的這般快,聽着呂布一路攻城略地,所過之處,各鎮望風而降,成都城中,頓時有種天要塌了的感覺。   張松已經離開成都,前去遊說諸侯,短時間內肯定回不來,就算回來了,諸侯的兵也不是這麼短時間就能來了的。   別說諸侯,南中的援軍也不可能這麼快抵達,眼看着呂布大軍浩浩蕩蕩而來,成都能做的,也就是緊閉城門,加固城防,準備跟呂布打一場持久的消耗戰。   “我們人手可不多,這個打法,怎麼打?”甘寧再度找到法正,看着法正道。   雖說能裏應外合吧,但看看劉璋爲了守成都,把能叫回來的兵都叫來了,而且城中開始戒嚴,真到開戰的時候,戒嚴肯定更嚴重,他們可能連城門都無法靠近就要被發現了,這還怎麼裏應外合?   功勞又在哪兒?   甘寧感覺自己被法正坑了,這還起個屁的事?   “稍安勿躁!”法正敲了敲桌子笑道:“此乃主公定蜀最後一戰,也是關鍵一戰,如今我們要做的是將消息傳出去,興霸,你讓婁發和沈彌前去與主公匯合,將此間事情告知主公,另外將這封書信也帶出去交於主公。”   說着,法正將早已備好的書信遞給甘寧,微笑道。   “有用?”甘寧接過書信,有些煩心道。   “自然有用。”法正點點頭,肯定道:“這其中有發現戰機時,我等與主公如何通信之法,何種信號需配合佯攻,何種信號是裏應外合……”   甘寧聽的有些頭疼,連忙打住法正繼續講下去的慾望:“夠了,我明白了這些事你管,到時候怎麼打,我管,你看如何。”   “善!”法正微笑着點點頭。   甘寧拿了書信轉身便走,趙韙一死,關注他們的人頓時沒了,甘寧壓力也少了不少,徑直去了沈彌和婁發那裏,讓他們先去見呂布,把書信也交給呂布,另外將他二人手下的人手聯絡方式要來,這些人他得重新聯絡,到時候真要動手了,得一起用。   足足兩年藏兵於成都,但兵力卻就那麼點兒,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   回家的路上,前方突然衝來一隊人馬,追着一人,一邊追還一邊高喝:“休走了逆賊張任!”   “逆賊?”甘寧看着一臉狼狽的從自己身前衝過的男子,身後是一羣蜀軍一路雞飛狗跳的追過去。   “怎麼回事兒?那張任怎了?”甘寧一把拉住一名趕着看熱鬧的漢子問道。   漢子本想發怒,但看甘寧體闊腰圓,一身彪悍氣息,頓時氣弱了許多,搖頭道:“聽說這張任先後助呂布破了葭萌關、涪縣、綿竹關,聽說劍山和白水關被破跟此人也有關係,如今偷偷潛入了成都,陣勢膽大包天。”   “滾吧!”甘寧揮了揮手,讓那漢子離開。   漢子敢怒不敢言,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張任離開的方向,甘寧摸了摸下巴,也跟了上去。   張任覺得自己這輩子怕是洗不清了,本來想回成都投奔故友,誰知自己是叛逆的謠言已經傳到這兒來了,自己那故友一邊穩住自己,一邊偷偷報官。   張任能怎麼辦?只能繼續跑啊。   怎麼好好地就變成了這樣了?   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張任真的想哭,另一邊也有人朝這邊過來,張任咬了咬牙,說不得,只能動手了,現在被抓,這輩子是別想洗清冤屈了。   “這邊!”正在張任準備拼命之際,突然有人朝他叫喚,扭頭看去,卻是一處高牆之後,張任猶豫了一下,還是幾步衝上去,踩着高牆爬上去,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被對方拖進了高牆之後。   那邊蜀軍自然看到了,連忙過來叫門,兩人卻從另一邊翻牆跑了出去,對方對這裏顯然十分熟悉,張任跟着對方七拐八拐,沒多久,便將追兵徹底甩脫,而後跟着對方來到一處宅院。   “多謝壯士出手相助,不知壯士爲何救我?”張任對着甘寧抱拳一禮道。   “自己人,不必客氣!”甘寧哈哈一笑,帶着張任便往裏走:“走吧,帶你認識一人。”   張任:“……” 第二百零一章 兵臨城下   一聲自己人讓張任呆愣片刻後,他突然明白了,這是呂布埋伏在成都的人,剛纔見自己被蜀軍追殺才出手相助,沒想到呂布藏得竟然這般深。   正想掙脫呵斥,突然心中一動,既然此處是呂布埋伏在成都的據點,未來可能會有大用,自己不如趁機混進去,竊聽機密而後將功補過,他相信,只要將呂布藏在成都的這處暗樁連根拔起,足以爲自己正名……吧!   不管如何,都要試一試。   當下,張任不再多言,在甘寧的帶領下,徑直來到一處書房中,房間裏,正有一青年老神在在的在那裏翻書,見到甘寧回來,只是說了一句:“怎的這般慢?”   “救回來一個自己人!”甘寧帶着張任大大咧咧的便進來了,他懂兵法,也當過郡丞,但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要他如同法正一般在這裏一坐就是半天,鐵定是受不了的。   又一次聽到自己人,張任感覺渾身不自在,但還是恭恭敬敬的對着法正一禮,心中猜測着此人的身份。   “自己人?”法正上下打量着張任:“我怎不知這裏還有自己人?”   這成都或者說整個益州,呂布當初派來的只有法正和孟達兩人,至於甘寧這些人,都是法正發展過來的,此時突然多出來一個自己人,法正自然生疑。   “我也不知,不過之前看蜀軍追他,而且聽說此人助主公連破數關,所以將他帶來見你。”甘寧坐下來,示意張任也坐,張任卻是沒動。   此刻張任渾身緊繃,一旦有變故,立刻出手。   “哦?”法正看着張任,點頭笑道:“看將軍與我年歲差不多,竟然有勇有謀,當真難得。”   “先生謬讚了,任也是適逢其會。”張任搖了搖頭。   還是個蜀人吶!   法正看着張任,心中有些嘀咕,這一開口就是滿嘴的蜀音,呂布麾下的蜀人可沒幾個,若是臨時策反,就派來做這種事,也太大膽了吧。   “主公未曾於你說過我?”法正笑問道。   “自然說過,只是未曾提及先生所在,是以任只能自行尋找,誰知卻被蜀軍撞破,一路追殺,幸得甘兄相救。”張任搖頭道。   “不妨事!”甘寧豪爽一笑道。   法正深深地看了張任一眼道:“原來如此,不知主公近況如何?”   張任連忙道:“自然是極好的。”   “那就好。”法正又跟張任聊了些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考教了張任一些本事後,才笑道:“主公當真是慧眼識人吶,不過將軍這身本事,卻拿來與我等犯險,實在是太冒險了。”   “不妨事。”張任搖頭笑道:“自古以來都是富貴險中求,末將初來,自是希望能立下些功勞,方能在主公身邊立穩。”   “好!”甘寧撫掌笑道:“有志氣,他日你我並肩作戰,讓我看看你的手段!”   “一定!”張任點頭道。   “好了,張將軍初來,你且送他去休息,接下來還要看主公如何用兵呢!”法正笑道。   “也是,張兄弟,隨我來!”甘寧點點頭,起身帶着張任前去安排住處。   法正則招來幾名護衛,將四周守住,不得讓人靠近。   不久,甘寧回來了,看着法正道:“此人如何?”   “本事不差,不過不是自己人。”法正搖了搖頭,看着甘寧的目光有些無語。   “這怎可能?”甘寧一臉不信道:“他可是被蜀軍追殺,而且他是反賊的話,如今街頭巷尾都在傳,沒錯的。”   “若真是主公派來,他一定可以找到我,更不會不知道我是何人。”法正搖頭道:“方纔與他言語,你可聽他喚過我名姓?”   “這倒未曾。”甘寧搖了搖頭。   “看着吧,這兩日,此人定會打探我身份,到時候,你假裝不經意透漏給他便是。”法正看着甘寧道。   甘寧苦思半天,還是覺得不太對:“但方纔你們說話,我也未聽得何處有錯啊。”   法正無語,看着甘寧道:“方纔我與他說了幾個主公的小事,若真是主公信賴之人,應該會有印象,但此人卻一個都沒能答上來,倒是對文遠將軍頗有了解,我看此人只見過文遠將軍,對於主公,最多也只是一面之緣,還有啊,主公這次入蜀,身邊謀士是何人,竟然也不知,這不可能!”   甘寧一臉震驚的看着法正,待他說完後方道:“當真可怖!”   法正一臉得意地笑道:“此人雖然有些手段,說話也滴水不漏,但要說可怖卻還差點兒,你是未見過……”   “我是說你!”甘寧嘆了口氣,看着法正一臉驚歎道:“就方纔說的那些話,我都沒有絲毫察覺,你便已經從他嘴中知道這麼多東西,以後離我遠些,不對,我是否也是被你算計了?”   大概張任還自以爲矇混過關,誰想竟然第一句開口時便被人家識破了,這種人,真可怕。   “是啊,我是算計了將軍,將軍是否要將我拿去向那劉璋邀功?”法正笑着反問道。   “那等庸碌之輩,不配!”甘寧搖了搖頭,他投到法正這裏,一來是因爲法正遊說,二來是因爲趙韙打壓,三來則是打心眼兒裏瞧不起劉璋,再說了,都到這一步了,讓他放棄呂布去投劉璋?想什麼呢?   “哪還何懼之有?將軍只需知道,我不會害將軍!”法正搖頭道。   “這可說不準,我得多留些心眼兒!”甘寧搖了搖頭,早知道就該多讀些書,不然被這些人騙了都不知道,可得防着點兒。   “那你能出去麼?離我遠些!”法正有些無語,既然害怕算計,還離我這般近作甚?   “那你跟我說,你是如何算記我的?”甘寧坐下來,順手把門關上,一臉好奇的看着法正。   法正:“……”   曰了狗了!   另一邊,呂布率軍終於抵達成都,這是他此番伐蜀的終點,只要拿下成都,佔據了這成都平原,剩下巴郡可以慢慢來,恩威並施,拿下蜀地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不過看着眼前的成都城,呂布知道,想要拿下這座城池,並不容易。   按照慣例,開戰之前,先派閻圃前去嘗試說服劉璋投降,沒錯,是派了閻圃而非賈詡,之前劍山也好,雒縣也罷,呂布敢派賈詡出去,就是有足夠的把握對方不敢亂來,但現在,面對成都,呂布可沒有太多把握對方會不會殺使者。   什麼兩國交鋒不斬來使,這個規矩是否守得看雙方仇怨的程度還有對方主事者的腦子是否靈光。   劉璋的腦子靈不靈光,呂布還真不敢保證,畢竟接手蜀地也有兩年了,但從這一路走來的跡象來看,至少劉璋對蜀中將士的掌控不夠,否則呂布不可能一路這麼順暢的打到成都。   尤其是招降蜀將的難度,越接近成都,反而越容易,從這點來看,劉璋這個新的益州牧比之他爹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本身就是個糊塗主,呂布怎麼可能將賈詡派去?   典韋也不能去,當然,作爲使者,閻圃也有排面,呂布派了十二名攻堅營將士隨行護衛,也是呂布的態度,如果劉璋真的直接砍人,那就什麼都別說了。   成都還真有人想要殺使者。   “主公,何須與之廢話,呂布犯我疆界,殺我軍民,此仇不共戴天,也無需和談,閻圃身爲蜀人,卻助紂爲虐,理當誅殺!”說話的,是張肅,張松兄長,對於呂布入蜀,這兩兄弟是最爲激烈的。   十二名攻堅營將士立刻上前,護在閻圃身前。   “諸位且退下!”閻圃揮了揮手,傲然看向張肅道:“且讓他殺!”   這般凜然之態,讓不少人有些心驚,同時也開始思考殺使者的後果,現在呂布的大軍可就在城外邊兒呢。   “主公,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黃權出列道。   “不錯。”劉璋也點點頭,他是漢室宗親,就算成都城破,呂布也不大可能直接殺了自己,但若將人家使臣殺了,劉璋擔心自己將來,這點上,劉璋還是拎的清的。   隨後看向閻圃道:“宰輔先生,不知溫侯派你來此何意?”   閻圃看了看張肅,隨後對着劉璋躬身道:“啓稟皇叔,在下前來,是希望皇叔能隨我主一同回長安,上任宗正已經故去,我主希望皇叔可以接任宗正之職。”   “我主乃是益州之主,有牧守一方之任,因何要跟一逆賊去往朝廷做個傀儡?”張肅說話,卻是一點都不客氣。   “君橋先生出言還是謹慎些好,需知禍從口出!”閻圃抬頭,冷冷的看向張肅。   “哦?”張肅笑道:“我還真不知道,請先生與我說,何爲禍從口出?”   “好了!”黃權開口打斷兩人的爭鋒相對,看向閻圃道:“宰輔先生,請告知溫侯,自我主繼位以來,一直以來恪盡職守,對朝廷也無半分不敬,只是這益州諸事繁雜,旁人怕難以勝任,不如請溫侯先退兵,待我主將諸事整頓之後,再去長安述職如何?”   “看來皇叔是不肯答應了?”閻圃卻沒有理會這些,他今日來,只是例行公事一問,呂布都沒想過劉璋會直接投降。   “我……”劉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說,他是不想打這一仗,畢竟呂布都打到城下了,如果讓人家打進來再走,會不會有些不體面。   “不是不應,只是需要些時日!”一旁王累看不過去了,這使者太囂張了。   “在下明白,還望皇叔莫要後悔!”閻圃說完,對着劉璋一禮道:“既然皇叔心意已決,在下便回去覆命了,告辭!”   見無人攔自己,閻圃看了張肅一眼,轉身便走。   “呂布麾下,都是這般張狂之人麼!?”看着閻圃離開,張肅有些氣不過,怒喝道。   一衆益州文武聞言陷入了沉默,人家有狂的底氣啊,誰敢動人家?   仗還沒開始打,已經在氣勢上被對方一個使者給壓住了,這讓蜀中文武有些喪氣,卻也毫無辦法,接下來,只能看守城戰了…… 第二百零二章 機會   “主公,我看那劉璋其實並非定要與主公相抗,然而這成都城中,卻有不少人反對歸附,劉璋此人,優柔寡斷,雖有心歸附,卻似乎無法說服臣下。”閻圃回來,將自己在成都的見聞一五一十的說與呂布聽。   事實上,這次出使成都,無論呂布還是閻圃,都不認爲成都會降,就像閻象說的這樣,就算劉璋想降,這成都士族、豪強也不願意降。   跟着呂布,倒黴的就是這些人,而這些人卻又都是掌控着整個巴蜀之地最多資源的人。   “這成都城高牆厚,如今又謹守,強攻的話,這攻城器械所需木材怕是不夠!”張遼拿着成都的城防圖,這是沈彌和婁髮帶來的,法正在蜀中這些時間,琢磨最多的就是成都,這座城不但是按照帝都的模式擴建的,同時論及軍事防禦甚至比昔日的洛陽還要強。   要說劉焉是自己建着玩兒誰信?   而呂布這邊就算要做攻城器械,光是收集木材都得幾個月,如果沒有攻城器械,那強攻成都就是找死。   “孝直在必要時候可以爲我等提供助力,不過這個必要時機只有一次,必須選對,否則會害了孝直性命!”呂布點點頭道:“既然不願降,那就不降,文遠。”   “末將在!”張遼起身道。   “我在此統兵收集木材,準備攻城器械,你帶將士們將這幾處地方打下。”呂布攤開整個巴蜀地圖,指了指魚復、江州等幾處地方。   如今成都一時難以攻下,這幾個要地是將來順江出蜀的關鍵地點,必須拿在手中。   呂布這次伐蜀,除了因爲蜀中出現內亂、蜀地可作爲大後方的縱身之地之外,同時也因爲蜀地佔據大江源頭,佔領此處,發展水軍,順江而下可以襲掠荊州、江東,雖然眼下還沒有水軍大將,但這是未來十年之計,呂布從一開始伐蜀就是將眼光看向全局的。   如今成都急切間難下,那就先將各處要地佔據,封鎖入蜀通道,即便荊州來攻,他這邊也能守住。   張遼在呂布指出的幾個地方用硃筆勾住,收起地圖後,對着呂布躬身道:“主公放心,三月之內,必將攻佔全境!”   現在成都都被圍了,蜀中士人爲了打這一仗,收縮兵力,致使各處兵馬空虛,加上羣龍無首,張遼現在去打,基本都是橫掃了。   呂布點點頭,看向衆人道:“攻城之事不急,不過我等此番伐蜀非是無道而伐,蜀中百姓民生也不能不管,姜敘。”   “末將在!”姜敘連忙出列,對着呂布躬身道。   “你暫爲蜀郡太守,帶人去各處丈量耕田,無人認領的耕田或者與朝廷作對者的耕田,盡數充公,由朝廷統一分配,另外,戶籍造冊,凡造冊百姓,皆可以每年一成租稅的價格租種朝廷耕田,做好明年春耕的準備,另外各縣官員願降者可繼續留任,不降者,讓人取而代之,總之儘快將春耕之事準備好!”   其他不說,這蜀郡人心先得拿在手中,趁着蜀中士族都集中在了成都,呂布覺得這並不是壞事,等成都攻下來之後,這些人遷往長安就行,蜀中耕田嗎……你們自己沒認領的,我給你們機會了。   姜敘從呂布尚未入長安開始就一直跟着呂布,是屬於隴西豪強集團,這幾年下來,能力也磨練的差不多了,如果這次蜀郡能夠主持大局的話,可以正式任命爲蜀郡太守。   姜敘會意,其實就是把長安做的事情換了個說法而已。   “姜冏、王靈、趙寬。”呂布又看向另外三人道。   “末將在!”三人連忙上前。   “你三人各率兩千兵,負責維繫各縣治安,聚衆鬧事者,殺!妖言惑衆者,殺!”呂布取出三枚令箭分別遞給三人,沉聲道。   兩個殺字,已經代表了呂布治蜀的決心。   他要像梳理關中一樣,將蜀地梳理一遍,這些人若不聚在成都,呂布要行此計還真有些困難,畢竟分散開的敵人反而不好對付。   如今這幫人齊聚成都,雖然給呂布攻破成都造成了極大地麻煩,但另一方面卻是將地方上的抵抗力量削弱了大半,現在正是呂布掌控成都最合適的時候。   “主公,文遠將軍已經帶走了大量精銳,如今又派出將士們巡視四方,此處就只剩下蜀軍降軍了。”閻圃忍不住提醒了呂布一下。   現在的情況是呂布的精銳都被派出去了,留在這裏的看似人多,實際上都是漢中降軍和蜀軍降軍,漢中還好說,畢竟對呂布已經建立了歸屬感,但蜀軍降軍那可真容易出亂子啊。   “既已降我,那便是我麾下將士,怎可區別對待?”呂布笑道。   雖然現在來說,這是一支烏合之衆,但烏合之衆也得看是誰手中的烏合之衆,他相信自己能讓這些烏合之衆成爲蜀軍精銳。   不區別對待那是不可能的,當年項羽爲何殺二十萬降軍?就是秦軍很義軍之間矛盾重重,不好調節,然後項羽就用了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辦法,直接將二十萬投降秦軍都斬殺。   雖然項羽做的不一定對,也頗受人詬病,但也可以看出降軍的不穩定。   項羽都沒把握做的事情,如今呂布卻是要試一試,閻圃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宰輔放心,主公在此,軍中亂不了!”賈詡微笑着看向閻圃,對於人心的把握上,呂布堪稱頂尖,再加上又是帶兵這種本行,當年幷州軍和西涼軍之間的重重矛盾,不也是被呂布兵不血刃的解決了?   呂布將自己精銳派出,卻留下蜀軍降軍,一者是因爲成都蜀軍已經被嚇破膽,斷然不敢出城來戰,呂布此計雖險,但賈詡覺得很有必要,趁機將蜀中士人的根給刨了,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這些蜀軍也就可以用了。   “但願如此。”閻圃點點頭,對着呂布一禮,坐回了位置。   接下來的時日,呂布基本都在調動蜀軍做事,從蜀軍中挑選出幹練之人進行提拔,剔除一些出工不出力的,平日裏沒事就進行整訓,不覺間,便將蜀軍降軍的將領換了一茬。   如今蜀軍將領還是以龐樂、李異這些蜀軍降將爲主,但基層將官卻幾乎都是呂布提拔上來的。   而最重要的是,成都守軍在這段時間果然沒有出兵來戰,反而因爲呂布只是圍而不攻,開始積極加固城防,準備跟呂布決死一戰,也錯過了最佳時機。   同時姜敘執政蜀郡之後,姜冏三人率領兵馬挨個配合各地官員丈量耕田,那些還在成都的士人私田因爲無人認領的關係,皆被劃做公田。   冬天就在雙方的對峙中渡過,蜀中的冬天是真的冷,呂布這等體質都感覺有些受不了,更別說其他人了。   不過也算苦盡甘來,一個冬天過去,對於各縣的梳理已經結束,隨着春耕將至,公田也分配完畢了。   雖然還沒到交稅的時候,但經過一個冬天的宣傳和對士族在地方力量的壓制,呂布已經成功得了許多蜀人的支持,軍心也因此更加凝聚,至少現在蜀軍從上到下對呂布已經不再抱有排斥之心了,此刻就算龐樂、李異這些人要作亂,怕是也很難再聚集起太多人。   除了如今各級將領都是呂布提拔起來的之外,更重要的是,呂布在蜀中這些政策受惠最多的還是底層百姓,而這些蜀軍將士多是出自尋常百姓家,又有幾個是世家豪族出身?   如此一來,就算爲了讓呂布這種政策繼續維持,這些將士也沒理由排斥呂布。   另一邊,張遼也先後攻佔了江州、臨江、魚復等重鎮,入蜀之路算是徹底被呂布掌控,現在外面的諸侯就算想要打進來也做不到。   初春,呂布帶着賈詡、閻圃這些謀士在成都外的田野上看着各處熱火朝天進行春耕的百姓,呂布看向閻圃道:“宰輔,你說這等情況下,軍中還有何人會反我?”   “主公高明!”閻圃自然無話可說。   造成如今局面,除了呂布的政策確實容易收攏底層人心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蜀人的決策失誤,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成都,致使地方上守備空虛,而且呂布帶着一羣降兵在這裏守了幾個月,蜀軍但凡出來一次,都有可能識破呂布的計策做出反應,但卻愣是一次都沒有。   現在的成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孤軍了,至少蜀郡之中,除了成都之外,其他地方已經盡數落入呂布手中,不止是城池,人心也被呂布拿了。   該怎麼說呢?   要說他們沒用,那肯定不可能,只能說蜀軍被呂布這連戰連捷的勝利給嚇破了膽,以至於這麼久都沒出過一次兵。   “主公,文遠派人快馬送來的急報!”張濟策馬來到呂布身邊,將一封書信遞給呂布。   呂布接過書信,仔細看了半晌後,將書信遞給一邊的賈詡,目光卻看向閻圃:“宰輔,你也是巴蜀之人,這南蠻你可瞭解?” 第二百零三章 開戰   南蠻出兵,對呂布來說其實算不上什麼大事,裝備、將領都相差極大地情況下,南蠻是不具備成爲呂布對手的資格的。   不過呂布問及南蠻卻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跟戰爭無關,而是棉花。   哪怕是到了現在,關中物產已經開始豐盈,然而北方每年還是會有人凍死,數量還不在少數,棉花之事,呂布之前找人去西域尋找,人還沒回來,不過他記得在大乾、蠻人的模擬世界中,類似這南疆的地方實際上是物產豐盈,現在卻是瘴氣遍地,正常人在其中,連存活都異常艱難。   當然,兩個世界不可能一模一樣,所以呂布想要了解一些南疆的事情,比如氣候如何,有沒有可能驅除瘴氣,開墾荒田等等。   “這個……”閻圃有些傻眼,你要是問這些南蠻戰力如何,有什麼手段,什麼生活習性的話,那閻圃確實能答上來。   但呂布在問什麼?   鬼知道南蠻人以何爲生,爲何能夠不懼瘴氣,氣候什麼的更別提了,那地方就是流放的地方,正常人誰去?   自家這位主公的問題爲何總是這般清奇?   “主公,南蠻自古以來,便是蠻荒之地,飛禽走獸羣聚之所,要說多厲害,倒也不至於,但他們仗着地形熟悉以及適應那邊的氣候,若主動南征,很容易被瘴氣所困,是以一直以來,針對蠻族,都是以防守爲主。”閻圃躬身道。   “有一事我很不解,這南中之地,不也是我大漢疆界?此處沒有漢人?”呂布問道。   怎麼感覺上,南疆這片地方,好像都是這些南蠻一般。   “自然也是有的。”閻圃點頭道:“不過南疆漢人,多是被朝廷發配過來,一來對朝廷心懷不滿,二來也爲了在當地生存,是以多數會選擇跟當地人通婚或是選擇依附,這久而久之,也就分不清誰是漢人,誰是蠻人了,比如這雍氏一族,便是南中大族,乃是當年雍齒之後,在這益州,也是自成一家,少與各家往來,但在南中各族卻有極大聲望,南中各族都願意擁護雍氏。”   歷來南蠻來犯,雍家多多少少都會沾些干係,一般派去平叛的人,也多是先找雍家,談談條件,若能談妥,那南蠻也就退了,若談不妥,大家就打一仗。   蜀中有徵戰經驗的將領,多是從南蠻這裏打出來的,就像幷州軍是靠打鮮卑,西涼軍打羌族,幽州軍打烏丸一樣,蜀軍將領彰顯武功的地方,多半也是這裏,所以雍家的存在對於蜀中士人來說也很關鍵,算是威脅外來官員的一張底牌。   那邊的官員莫名其妙的死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直到劉焉大量啓用東州士,真正狠狠打了幾仗之後,雍氏纔有所收斂,不過也只是收斂而已,外來勢力想要在這裏立穩腳跟,第一件事,還是去拜會雍家。   雍氏點頭了,你這個官就能做長久,雍氏若不點頭或是做出什麼讓雍氏不滿的事情,那不管發生什麼事兒,都不要奇怪。   總之越是偏遠的地方,越容易出現這種土皇帝式的家族。   也可以稱之爲宗賊,但不同的是,像南陽這些地方的宗賊還是分散的,而到了南中這裏,宗賊似乎只有雍氏一家。   “雍氏?”呂布聞言,思索着這雍氏的應對方略,這種家族,肯定是要剷除的。   南疆他沒去過,就算要打,也不可能現在就去打,而且這種地方上根深蒂固的勢力,要從外部將其剷除很難得,最好能從內部將其瓦解。   雍氏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不是本身有多大兵力,那樣的地方,只憑種地,註定養不了多少兵,雍氏最大的臂助,恐怕就是在南疆的聲望了,這纔是雍氏能紮根於此的關鍵,雍家代代在南疆各族經營出來的聲望,這個若不能瓦解,雍家在南疆的根基就解不開。   “主公,這南蠻各族皆貪財,眼下我軍正是攻伐成都之際,不便與之糾纏,依在下之計,不如派人送些財物,先將這些南蠻送走,待我軍攻破成都之後,再行清算如何?”閻圃覺得這時候可不是跟南蠻交戰的時候,真要打起來,這些蠻人會跟你糾纏不休,十分難纏。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穩住這些南蠻,先集中精力攻伐成都,待成都拿下,巴蜀歸心之後,再去收拾雍氏不遲。   “先打上一頓,再與之商談!”呂布搖了搖頭。   他現在首要目的的確是攻伐成都,不過人家都打過來了,若是一仗不打,直接給錢送人走,讓對方輕視倒在其次,主要是折損威風。   呂布自己可以不要面子,但大漢的顏面,他得護着。   “安民。”呂布將目光看向張濟。   “末將在!”張濟連忙一禮道。   “於你兩萬兵馬,前去將這支蠻軍驅逐,然後派人通知他們,讓他們的首領來見我。”呂布看着張濟道。   “喏!”張濟答應一聲,辭別呂布,率部離開,直接迎戰蠻軍。   就如閻圃所說的一般,蠻軍最大的優勢就是佔着地利,可以讓漢軍在南疆之地摔的頭破血流,但若離開了南疆之地,無論統兵能力還是裝備都遠遜漢軍的蠻軍,很難佔到什麼便宜。   張濟領了將令之後,率軍出征,第三日便遇到漫山遍野朝着這邊趕路的蠻軍,當即二話不說,發動了進攻。   相比於多數蠻軍對戰爭還停留在打羣架或是小規模配合的戰鬥中而言,張濟這邊直接就是弓箭、盾牌配合,軍陣之間的互補,雙方在江原一帶打了三仗,蠻兵三戰三敗。   事實證明,之所以會覺得對方難纏,只是因爲打的不夠狠,折損過多的情況下,蠻人也不敢多做糾纏,連戰連敗後,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眼前這支蜀軍跟之前的蜀軍顯然不太一樣,不但南蠻被打蒙了,關注這場仗的雍家等南中各族也蒙了。   是蜀軍沒錯啊,爲何今日的蜀軍與往日差別這麼大?   所有人都不理解,但不解也沒用,戰敗之後,南中各族顯然不願意再出兵,雍氏雖然知道呂布來此的危害,但憑他本身,卻是不具備與呂布抗衡的資格的,還是得靠南中各族支持他纔有與呂布抗衡的資格。   眼看着南中偃旗息鼓,蜀郡這邊,春耕也已結束,而呂布的準備也差不多了。   這數月間,呂布從各處籌集木材,打造了巨型拋石車三十架,小型投石車三百架,外加雲梯百架、井欗百架,衝城車數十輛以及數以千輛的盾車。   近半年的準備,爲的就是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將成都打下來。   隨着蠻軍被擊退,這伐蜀的最後一仗,也在呂布的指揮下開始了。   這一日,一枚枚巨大的石塊隔着老遠便朝着成都城牆上砸過來,巨大的轟隆聲將已經習慣了安邑的蜀軍嚇了一跳。   守城將領連忙朝城外看去,但見遠處那巨大的拋石車猶如一頭頭巨型怪獸一般,對着成都的城牆發起了咆哮。   雖然未能將城牆撞毀,但那炸雷般的轟鳴,飛濺的碎石,還有不幸被巨石砸中的一攤攤肉泥,狠狠地衝擊着城頭蜀軍將士脆弱的視覺和心靈。   在城外沉寂了近半年之久的關中軍終於開始發動進攻了,這本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當對方突然發動攻擊的時候,已經做好充足準備的蜀軍卻是有些難以很快進入這種戰爭狀態。   尤其是那猶如隕石天降一般的巨石落在了城牆上,士氣在這些巨石的轟擊下迅速衰退。   而這些轟擊顯然只是開始。   此刻站在成都城牆上往下看去,入眼處是一面面向前推移的盾車,敵軍將士在盾車的保護下,這邊射出的箭很難造成傷害,而對方的弓箭手卻是不時朝着城頭方向拋射。   除此之外,一架架根據成都城牆打造的雲梯和井欗,如同一頭頭匍匐前進的巨獸,不斷朝着城牆靠近,一排排投石車在將城牆納入射程之後,便停下來,雖然不似巨型拋石車那般驚天動地,但卻勝在速度快,殺傷力也十分驚人。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成都的城牆上,就迅速從安靜祥和的聖地進入遍地屍山血海的修羅煉獄。   負責守城的蜀將連忙指揮衆人開始做出防禦,弓箭手開始反擊,同時吹響了警號,宣告着這伐蜀的最後一仗開始了。   成都城中,即便已經隔了很遠,還是能夠聽到那一聲聲巨響聲,法正和甘寧同時起身,看向袁初。   “終於開始了!”甘寧看向法正:“我們何時動手?”   法正顯然成竹在胸,看向甘寧笑道:“你說我們如何能助主公快速打贏這一仗?”   “自然是打開城門!”甘寧笑道:“我帶着兄弟們去打,必能殺開一跳血路。”   “錯!”法正搖頭笑道:“此時各處城門想必戒備森嚴,我們需要有人幫忙將城中守備兵馬移開,今夜我要與主公發信號。”   “他們怎麼會聽我們的?”甘寧不解道。   “不是有個自己人麼?”法正笑道。   “哦~”甘寧一臉壞笑的看着法正:“你這人,不是好人。”   “彼此彼此!” 第二百零四章 意料之外   成都佈防圖,法正研究過無數次,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成都兵馬頻頻調動,很多地方都不讓過去,甚至實行了宵禁,法正給呂布送出去的那張佈防圖其實已經不太準確了。   爲了守住成都,抗衡呂布,成都文武可說是空前團結,將能想到的地方都做了佈置,不但城牆經過幾次加固,各處兵馬的配置可說是預防到所有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哪怕是從城中想要靠近城牆並打開城門,那也至少需要經過三道關卡,城門附近的防禦可說是森嚴無比,而且還設有四支救援隊伍,城中若是發生暴動,這些救援隊會立刻向那裏集結,配合各處守軍將暴亂鎮壓。   除此之外,可能還有法正所不知道的,畢竟現在城中很多地方都成了禁區,法正他們想要混過去幾乎不可能。   也就是成都守軍多,蜀軍各處軍隊幾乎都被收來了,否則也沒辦法做出這種奢侈的防禦策略。   但完善不代表完美,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防禦是能夠做到絕對完美,無可挑剔的,那不現實,比如說這四支救援隊伍。   無論發生了何事,這四支隊伍都會往一個地方跑,那相反的方向是否就成了薄弱點?   法正要做的是奪門,他只需要爲呂布打開城門就行了,至於如何引開敵人,那就得落在張任這個自己人身上了。   不過張任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格外沉重。   這近半年的相處,跟甘寧他們的交情也不錯,而且法正先生說的也不錯,拋開立場不談,呂布入蜀對蜀人未必是壞事,而且人家據有大義。   自己一直以來,都想要竭盡全力去阻攔呂布入蜀,但真的就是對的嗎?   如果自己前去泄密,對這些朝夕相伴,將自己當做自己人的兄弟,是否也是一種背叛?   “想什麼?”甘寧拍了張任一巴掌,面色也有些複雜。   作爲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張任若是去報信,他們就能成功,但那樣一來,這張任……自己會親手殺死他!   這近半年的相處,拋開立場不說,還是有感情的。   畢竟張任無論能力還是爲人來說,都是甘寧比較欣賞的那種,如果張任背叛,哪怕是在他們的算計中,最後也一定要殺死此人,這就是背叛的代價。   “終於到了這一日。”張任嘆了口氣,看向甘寧道:“興霸這是去何處?”   “準備信號,今夜配合溫侯入城!”甘寧嘿笑道。   張任點點頭,兩人各懷心思,心不在焉的說了幾句之後,便各自離開。   告別了甘寧後,張任漫無目的的走在街巷之中,自己是告還是不告?   若是不告,成都危矣,若是告,則甘寧他們危矣,這種兩難的選擇,外人難以體會。   “站住,你是何人?”不知不覺間,張任來到一處衙署面前,門口護衛皺眉喝道。   張任抬頭看了看,這裏是黃權的衙署,此人同樣也是總督此番守城之人。   猶豫了一下,張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只是路過此地,並未進去。   說了又如何?如今這成都城中,誰會信我?   想到這個,張任苦笑着搖了搖頭,自己一心效忠之人,卻將自己棄之如敝履,再說那法正說的也沒錯,呂布是代表朝廷來的,道義上反倒是劉璋這裏不佔理。   算了……兩不相幫吧!   回頭看了一眼黃權的衙署,張任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去揭發。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成都城中,亮起一道道沖天火光,這是甘寧日間安排的,這些看似雜亂的光柱中,蘊含着法正要向呂布傳達的信息。   成都守軍頓時亂了,紛紛趕往各處去滅火。   甘寧則迅速帶着自己的將士撲向東門,這正事法正給呂布傳遞的信息中心要攻的城門。   不過,似乎出了一些問題。   “興霸,你可將消息告知了他?”法正看着還在隊伍中的張任,心中突然生出一絲不妙之感,有些不太對啊。   “自然告知了。”甘寧肯定的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張任沒走,說明他並未告密:“不好麼?”   “好個屁!他沒去告密,誰來引開那些援軍?”法正咬牙罵道。   今日的火光他相信成都城中這些人傑一定知道要發生什麼了,如今張任沒有跑去告密,他們一旦動手,迎來的恐怕就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合擊,城門都碰不到。   “你呀,總是小視於我,便是沒人引開追兵,他們還真能攔住我不成!?”甘寧長身而起,傲然道。   “莫要莽撞!”法正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他算準了大多數事情,但唯獨一點沒能算準,那便是感情,這東西可真害人吶,你說你好好地細作,怎的就當真了!?   想着這些,法正有些幽怨的看了張任一眼。   張任此刻心中卻是陰霾掃盡,自己沒有愧對甘寧這位朋友,至於最終的結果如何,就交由天意來做決定吧。   心中無愧,法正這一眼,除了讓他莫名其妙之外,並沒帶來任何情緒波動。   “讓我想想……”法正看了看四周,心中一動,對甘寧道,你派人去城北放火,能有多大便放多大,總之鬧的越大越好。   強攻是肯定不行的,必須將城中鬧亂,然後再動手。   甘寧聞言答應一聲,立刻命人前去照做,他們則繼續埋伏在這一帶,等着亂起後趁亂奪門。   另一邊,黃權今夜沒回家,坐在衙署中處理着軍務。   嚴顏、趙韙戰死,致使成都無甚大將之才,他也算是被趕鴨子上架,如今主持成都軍務,不過黃權本身也是熟讀兵書,這些日子負責成都佈防,倒也積累了不少經驗,至少這守城是沒問題了。   今日呂布第一次發動進攻,被守軍勉力擊退,但入夜後,城中出現的火光讓黃權很是不安,城中藏有敵軍細作,這點並不奇怪,而且今夜這升騰起來的火光多半跟這些藏在暗中的細作有關。   只是究竟是何意?   黃權不知,所以今夜他準備連夜守在這裏,隨時準備面對可能到來的變故。   派去查找火源的人無功而返,這不但沒讓黃權安心,反而讓他更加焦慮了,說明這些人藏得深,換個說法,這些人早就藏在成都,或許就是某處的居民,這讓查找難度更大了不少。   而眼下,他已經放棄查找了,城牆方向已經傳來消息,城外呂布大軍似乎有連夜攻城的打算,正在向北門、西門集結,大量攻城器械在朝那邊運送。   站在城牆上,能看到成片的火把在夜空下移動,場面蔚爲壯觀,但這顯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此前出現的光柱中,定有什麼消息,比如說裏應外合,而呂布出兵,很可能是障眼法,但也可能是真的,對方要攻的就是北門和西門的一座,但也有可能是另外兩座。   黃權一時間也難以判斷對方的目的究竟在何處,但今夜怕是不好守啊。   正想着這些,突然聽得門外傳來一陣吵雜聲,黃權連忙起身來到門外,正看到城北方向火光沖天。   開始了?   黃權面色一變,看着混亂的人羣,沉聲喝道:“勿要慌亂,讓附近部衆立刻救火。”   “將軍,其他救援人馬是否也一併派去?”一旁的王累有些憂心忡忡的看着黃權。   “不必,各部未得命令,不得輕動!”黃權搖了搖頭,這顯然是調虎離山之策,不過……就這般簡單?   敵人蟄伏了這麼久,突然發難,他懷疑有更大的算計在裏面,一顆心提到了極致。   然而,兩個時辰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生,這讓黃權有些茫然,這是什麼意思?   另一邊,法正那裏。   “不打了?”甘寧看着法正,皺眉道。   “沒法打!”法正搖了搖頭:“各部人馬未有調動,我等若是動手,不但無濟於事,很可能全軍覆沒,到時候,這城中便再無接應了。”   如果張任像他算計的一樣,前去通風報信,自己在做一些故佈疑陣的事情,很可能將敵軍的支援部隊調到北門,自己則趁勢攻打西門。   可惜,張任竟然沒有去通風報信!   這就很叫人難受了,花費不少心思準備的一顆重要棋子,卻在關鍵時刻叛變了!   雖然是叛變到自己這邊來,但法正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那……我去把張任叫來,大家商量商量?”雖然沒能成功,但甘寧臉上的笑容卻是完全藏不住。   法正有些無語的瞪了甘寧一眼,笑個得兒啊!   “不用。”法正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道:“通知衆人,好好休息,我等另想他法。”   張任可能動搖了,但要完全當做自己人來看,還是有些冒險,不過此計不成,還讓那黃權有了準備,下一步就不好走了。   至於主公那邊,法正倒是不擔心,這種事兒,相信可以理解。   “好,那有事兒叫我!”甘寧沒有那亂七八糟的想法,跟法正說了一句後,便沒心沒肺的走了!   法正:“……” 第二百零五章 找幫手   次日一早,甘寧神神祕祕的湊到法正身邊道:“孝直啊,有個事兒你說有沒有可能?”   “何事?”法正正想着下一步該從何處着手,自己準備了兩年,總不能因爲一次未成就放棄,這功勞不止有自己的,還有甘寧他們的,拿下成都的功勞,他們必須佔大半,否則也沒臉去見呂布。   剛剛有了些想法,便被甘寧打斷。   “你說昨日計策不成,是否跟張任兄弟有關?”甘寧神神祕祕的道。   “自然。”法正點點頭,這不廢話麼,如果張任按照原本的打算去告密,那昨夜計策成功率極大,正因爲張任良心發現,結果後續計劃直接都沒法進行了,只能臨時想出放火一招,卻也沒能引動黃權。   “我不是說這。”甘寧坐下來看着法正道:“依你來看,他之前是向着劉璋的。”   “不錯。”法正點點頭。   “結果去哪兒哪兒敗,綿竹關、劍山、涪縣、葭萌、白水……”甘寧看着法正道:“你說這人是不是有點兒邪門兒?”   “胡言亂語,這等話,莫要說出去,寒了人心。”法正無語的看了甘寧一眼,不過仔細想想,這張任還真是一身的黴運。   眼下正值關鍵時刻,不能冒險,萬一呢?   想到這裏,法正神色一肅,看着甘寧道:“你去將他叫來,我有事要與他說。”   “好!”甘寧點點頭,立刻起身。   不一會兒,張任便被甘寧帶來了,張任疑惑的看了法正一眼,微微做輯道:“先生,你找我?”   “坐!”法正一臉複雜的看向張任。   張任不明所以,坐下來。   “昨夜本以爲你會告密,然後引動黃權率軍伏擊我等,不想……”法正看着張任,沒有說下去,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任面色一變,看了看甘寧,又看了看法正,良久,苦笑一聲:“先生何時知道的?”   “你來的第一日便知道了。”法正看着張任,肅容道:“雖然昨夜之計未能成,但若能得先生這等良將,我想主公也是高興的……”   “先生且慢!”張任伸手,阻止法正道:“我昨夜未曾報信,只是因爲與諸位相處半載,不忍看諸位送死,但末將從未說過要降……溫侯!”   “原來如此。”法正點點頭道:“人各有志,將軍不願降,正也不好多言,只是正要再利用將軍,也顯得陰險無恥了,既然如此,將軍怕是不能繼續留在此處了。”   張任點點頭,起身對着法正和甘寧各自一禮:“半年來,身受兩位照顧,任感激不盡,這番恩情,若有機會,必當厚報!”   “將軍走後,我等會離開此處,也請將軍體諒。”法正看着張任笑道。   張任仰了仰脖子:“末將雖非什麼名士,卻也不屑做這等卑鄙之事,告辭!”   法正帶着甘寧將張任送到門外。   “你果然是擔心他克我們!”甘寧看着法正,搖頭道:“你這趕人之法,比我水平高。”   法正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怎會如此膚淺?此人留在此處,用處不大,但他若去找黃權,或許反而有轉機。”   “哦?”甘寧不解的看着法正:“這成都城中,除了我等,還有人願意信他?”   張任也是倒黴催的,在這成都,呂布的名聲都比他好,畢竟沒人喜歡一個賣主求榮之人,而且還是一路從白水關賣到成都的,不管事實真相如何,但大家已經形成這個共識了,他能如何扭轉?   “自然沒有,但他的出現,必會吸引旁人注意。”法正笑道,張任若不動還好,但若想着幫忙,那他這半年的行蹤就沒法解釋,而以張任的爲人,出賣他們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能被人繼續冤枉了。   “引開注意?你有新的計策了?”甘寧看着法正道。   法正點點頭:“我們需要些幫手,只憑你手下這幾百人,若無良機,難成大事。”   我這暴脾氣!   甘寧擼了擼袖子,看着法正道:“好啊,你來說說,這成都城中,還有何人能幫你!?”   幾百人怎麼了?幾百人用好了能擋十萬兵,你一個人都沒砍過的,憑什麼看不起幾百人?   “劉璋。”法正摸索着下巴道。   “劉璋算什麼東……”甘寧話到一半,看向法正:“劉璋?”   “嗯。”法正點點頭。   “這成都城裏,除了那個代益州牧,還有何人叫劉璋?”甘寧不解的看向法正,一定是重名!   “不知。”法正搖了搖頭,看向甘寧,正對上甘寧看傻子一般的目光。   “孝直,你是要告訴我,你要讓劉璋做幫手,幫我們對付他自己?”甘寧覺得法正在跟他說笑。   “有何不可?”法正笑問道。   “早些睡,想不出計策來,休息一下,我看城外攻勢雖猛,但這成都城防也不弱,一時半會兒也攻不進來,慢慢兒想,不急!”甘寧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這指定是開玩笑。   法正看他離開的背影,也搖了搖頭,自己還真就是這個想法,之前還沒想好,現在他卻理清了思緒。   這成都可以看做是劉璋的,但也可以看做不是,至少如今在這場成都攻防戰中,劉璋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倒是黃權、張肅、王累這些人一個個表現的異常亢奮。   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這成都或者說蜀地從來都不是劉家父子的,這裏真正的主人,是這些士人。   歸附朝廷對劉璋來說其實並沒有壞處,畢竟呂布都打到這兒了,退一萬步講,呂布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最終選擇撤軍,但綿竹關、葭萌關、劍山、涪縣這些地方都攥在手裏,現在的成都在呂布面前就像一絲不掛的少女,沒有任何防護。   所以,成都這些士人抗衡呂布的意志很濃,但對劉璋來說,其實沒有意義,他是漢室宗親,只要不亂來,呂布都不可能殺他,這點從呂布平時的表現來看就知道,呂布是很注意維護漢室尊嚴的,匈奴跑來刺殺,然後匈奴就沒了,劉璋向呂布投降,纔是最佳選擇。   反倒是繼續在這裏跟呂布死耗,對劉璋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但問題是,雖然他是益州之主,成都的主人,但事實上,就眼下來看,這成都的所有權利都被其他人瓜分了,劉璋手裏不說無權,但基本起不了作用,甚至可能說話都做不了主。   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忙着抵禦呂布,把張任這個餌拋出去,混淆視聽,然後自己暗中跟劉璋聯合,只要說服劉璋,那這成都就破了一半兒了。   看似瘋狂的想法,實際上卻是可行性頗高。   至於如何見劉璋,這倒是不難,有時候小人物用好了,能撬動一座山,雖然士人跟呂布之間有着難以消解的矛盾,但跟其他人之間其實沒有,法正在成都待了這麼久,一些小道他還是走得通的。   正如法正猜測的一般,這幾日雖然打的狠,但劉璋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一個,發生了什麼事,會跟他說一聲,表示對他這個主公的尊重,但要說讓劉璋來決斷,不是不能,但一定會有人跟他講各種道理。   其實大家沒必要打,劉璋覺得自己野心不大,朝廷給的宗正之位雖說是個虛職,但至少安全啊。   現在每次聽到城牆那邊傳來的巨響,他的心都得跳一下,生怕哪一天人家直接打進來,順手將自己的腦袋砍了。   唉~   都打到這兒了,真不知道那些人堅持什麼?   劉璋是無法理解爲何呂布一路上那麼多將領投降,到了成都,卻又都成了忠臣,早幹嘛去來?   現在每天打來打去,雖說劉璋這裏基本沒什麼事,但還是讓他這心裏面亂糟糟的,這整天擔驚受怕的日子,真是受夠了!   “主公,有位故人求見。”內侍從門外進來,對着劉璋一禮道。   “故人?”劉璋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內侍,這個說法新鮮哈,成都都被圍了,就算有故人也進不來啊,如果就在成都,這算哪門子的故人?   而且就算有人求見,也不該是內侍來吧?   如果換個主公,比如說呂布、曹操、袁紹這些人,估計直接就將這內侍砍了,很明顯,這內侍是越過規矩直接萊塔這裏引薦的,這種地方如果壞了規矩可就完了。   但劉璋闇弱,這個闇弱也不能說就是懦弱,非要形容的話,就是抹不開面子,不知拒絕,這樣的後果就是身邊沒了規矩,越是親近之人,越容易得寸進尺,而他也不好意思處罰。   這種人通常仁厚,但卻做不了殺伐果斷的事情。   “不錯。”內侍也有些緊張:“主公,此人不讓卑職通名,只是說他可解主公煩憂。”   解憂?   劉璋點了點頭,罷了,看樣子是答應了人家,就幫他一把吧。   看着內侍那窘迫的模樣,劉璋也不忍再多說什麼,只是道:“將人帶來吧,下次再犯,重懲。”   “喏!”內侍如蒙大赦,連忙答應一聲,轉身小跑着離開…… 第二百零六章 劉璋的抉擇   “法正參見使君!”法正在內侍的帶領下終於見到了劉璋。   “法正?”劉璋看向法正,自然是十分驚訝的。   法正當初可是帶着詔書入蜀,而且是作爲朝廷跟益州的聯絡人,死皮賴臉的在成都待了好久,直到呂布發兵伐蜀,法正就突然消失了,劉璋自然認得他。   只是此時法正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   劉璋面色有些不好看,看向內侍的目光也變了,他雖仁善,但也不至於被人欺負到頭上都會保持沉默,今天來的是法正,那明天會不會直接來個刺客跟自己問好?這很有可能。   “好大的膽子,此時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劉璋低頭,看向法正,冷哼道:“孝直當真不畏死耶!”   “正此來,乃爲救使君而來,使君何故害我?”法正笑道。   “救我?”劉璋皺眉道:“我又無病,孝直也非良醫,怎生救我?”   “使君怎知自己無病?”法正笑問道。   劉璋有些不耐道:“我若有疾,自有醫匠,孝直何時做了醫匠,我念你也是爲呂布所派,不爲難於你,速速退去,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使君身若有疾,醫匠自能醫好,但若是心疾,卻不知醫匠可醫否?”法正笑問道。   “何謂心疾?”劉璋皺眉道。   “朝廷大軍已經兵臨城下,城中士人豪強雖極力守城,然軍心鬥志卻不高,城破只是時日問題,城破之日,使君該何去何從?”法正看着劉璋那兩道深深地黑眼圈:“使君這幾日怕是未曾安睡吧?”   “哼~”劉璋看着法正,雖被戳破了心事,但也不願服軟,只是冷哼道:“呂布便一定能勝?你可知這成都有多少守軍?”   “久守必失。”法正搖頭嘆道:“使君心中作何想,正大概知曉,無外乎向外求援爾,然使君聽聽……”   法正指了指門外,一聲聲震天動地的轟鳴聲,哪怕在這裏都能聽到,看着劉璋道:“各方諸侯且不說是否願意出兵,就算願意,最近的荊州至此,也需三月行軍,成都就算能堅持三月又如何,使君可知當初我主與袁術戰於南陽,劉表妄圖染指,只是一支偏師便讓劉表不敢北顧,至於其他諸侯,便只能攻打關中了!”   “如此一來,呂布必然退兵!”劉璋看着法正,這不挺好,呂布到時候必須退兵了。   “好?”法正看着劉璋笑道:“此番伐蜀之戰,蜀軍佔據險要亦屢屢爲我主所破,到時候我主只需遣少數兵馬守住綿竹關回軍,待擊退來犯之敵後,便可再度殺回,況且中原諸侯也非一家,昔日各國聯盟共討秦國結果如何,使君也該知曉,使君如何確信如今各家諸侯便能齊心?到時候便是守住又如何?我軍可以隨時伐蜀,蜀中百姓連年遭遇戰火荼毒,使君何忍?”   劉璋沉默了,他有些頭疼,本就不堅定的心,此刻更加彷徨了。   “就不能請溫侯退兵,你我兩家和睦相處麼?”劉璋有些煩躁的問道。   “使君以爲可能否?”法正踏前一步,直視劉璋道:“所謂天無二日,國無二主,使君何時見過天子與臣子聯盟之事?”   這……   確實沒見過。   劉璋苦笑搖頭。   “況且,使君乃漢室宗親,本該維護漢室纔對,如今卻裂土分疆,割據一方,致使自家江山割裂,何忍?”法正又問道。   “但呂布犯上不尊……”   “使君可是親眼見過我主不尊天子?否則如何知曉?”法正問道。   “這……只是聽說爾。”劉璋搖了搖頭,他上哪兒見去。   “我主自主持朝政以來,勤勉克己,也從未弄權,對陛下更是恭敬有加,如何犯上不尊?”法正抬頭,看着劉璋道:“關中在我主治理下,物阜民豐,以關中一隅之地而引萬邦來朝,威震天下,開通商道,掃平邊患,這是何等功績?”   劉璋機械的點點頭,此刻已經完全被法正牽着走,除了點頭,他也不知該說什麼。   “反倒是那些污衊我主之人,使君可曾想過這些人有何功績?”法正突然反問道。   排斥呂布的都是些什麼人?士人。   士人有什麼用?   家裏有錢,有人,有學問,有名望,但你要說功績……劉璋想了半天,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有一樣,更別說跟呂布那些功績相媲美了。   蜀中百姓只能說能活,要說有多好,那就是扯淡了。   “孤此前也想過投降,只是衆人皆不允,孤一人也不好做主。”劉璋苦笑道。   “按說使君歸附,可使蜀地免於戰亂,百姓也少些塗炭,使君可曾想過這些人爲何要排斥使君歸附?”法正笑問道。   劉璋搖了搖頭,他哪兒知道別人怎麼想?   “在下試言之,使君且看是否此理?”法正看着劉璋笑了,說服劉璋又近了一步。   劉璋默默地點點頭。   法正道:“我主入蜀,對蜀中百姓自是有好處,然而對蜀中世家而言,卻沒有,朝廷收稅,大家交稅本是常理,然而士族豪強借自身影響,逃避稅則,而我主入蜀,卻是讓他們將本該給朝廷的錢糧拿出來,這士族豪強手中,通常有大量良田,如果按規矩交稅,那稅賦可不少,使君應該也有類似感受。”   劉璋不自覺的點點頭,的確,蜀地其實頗爲富足,然而感覺稅賦卻不多,以前他理不清是爲什麼,如今他算弄明白了,都被這些人給喫了,還一個個往自己府庫中伸手,當真可恨!   “此乃他們排斥吾主之由,然另一原因,使君聽了,怕是莫要害怕。”法正看着劉璋笑道。   “哦?”劉璋不解:“我爲何要怕。”   “其實這成都城中,使君歸附是理所當然,但若使君頑抗,最後城破後,我主不會殺使君,然想如此前一般得太常之位是不能。”法正笑道。   劉璋再次點頭,這主動歸附和被動投降是兩碼事,待遇自然也不可能一樣。   “而以士族豪強對我主之恨,若城破時,使君死於亂軍之中,對我主還是有些影響的,加上他們一宣揚,變成我主故意殺害使君,那……當真是有口難辯。”法正嘆息道。   “你威脅我!?”劉璋怒道。   法正:“……”   緩了半天,法正才緩過氣來,有些好笑的看着劉璋道:“使君還未明白麼?使君四面八方都是士族,是我主殺你容易,還是這些人殺你容易?只需將使君之死怪罪於我主,到時候誰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非要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嗎?   劉璋聞言,面色一白,這種事兒,按照法正這麼一分析,還真有可能,怎麼辦?   法正看劉璋神色,也是鬆了口氣,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讓劉璋消化片刻後,法正繼續道:“使君,就算守住成都,於使君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到如今使君難道沒有發現,使君這州牧之位更像是這益州世家們捧出來的傀儡?反倒是蜀中百姓連年遭受戰爭荼毒,何時才能罷休?”   法正看着劉璋,語重心長道:“但若使君歸附朝廷,去了長安,不但可爲太常,更重要的是,此後自有吾主護你周全,當然,若使君一定要與吾主一較高下,就請使君着人將在下捆綁,交於那些士人吧。”   “主公,孝直先生說的沒錯,若將孝直先生交出去,我等這些人也盡皆要陪葬吶!”一旁的內侍嚇了一跳,連忙對着劉璋拜道。   如果讓那些人知道自己私自放人進來見劉璋,就算有劉璋護着他都活不了。   “唉~”劉璋嘆了口氣,示意法正起來道:“孝直乃朝廷使臣,莫說無錯,就算有錯,也沒有殺你之理,只是……”   說到這裏,劉璋苦笑搖頭:“就如孝直所言,如今孤似乎就算想降也降不了啊!”   之前還沒多想,但法正這麼一說,劉璋仔細思考該怎麼做的時候,突然發現,除了州牧府的那幾百私兵之外,這城中自己能夠調動的兵馬似乎不多了。   自己已經被人架空了啊!   想明白這一點,劉璋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州牧當的真夠憋屈的。   “只要使君還是這益州牧,就沒有被完全奪權的道理。”法正微笑道:“使君若是願意歸附,正可助使君一臂之力!”   “哦?”劉璋看着法正,笑問道:“不知孝直有何妙計?”   “妙計談不上,不過還請使君先將幾人招來,在下在城中有些人馬,可以招來先護住使君的府邸,有這些人相助,便可逐步將權柄奪回,至少兵權要奪回!”法正微笑道。   只要兵權拿在手中,無需太多,哪怕只有一成,那就足夠伺機打開城門,放呂布大軍入城了。   劉璋看着法正,目光有些複雜,他很好奇對方是怎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了這麼多兵的,自己果然不是做一方諸侯的料,還是老老實實的去長安做自己的太常吧,就算有事,也有呂布頂着,不會威脅到自己。   “就依孝直之計!” 第二百零七章 找幫手   甘寧呆呆的看着劉璋,法正推了他幾次都沒反應過來。   “還不見過使君!”法正乾脆踹了他一腳道。   “見過使君!”甘寧冷冷的對着劉璋一禮,腦子還是有些轉不過彎兒來。   當初自己決意反叛,就是看不上劉璋這人,然後法正勸自己稍安勿躁,自己當時沒有直接爆發,最後呂布率軍打過來,自己也是以推翻劉璋爲目的,準備跟呂布裏應外合,然後劉璋被法正說服了跟他們一起幹,繞了一圈兒,自己又跑到劉璋手底下了。   雖然是暫時的,但……這事兒……   真特麼邪門兒,自己當初決定反叛劉璋究竟是爲何啊!?   “將軍無需多禮。”劉璋自然不明白甘寧爲何這麼看着自己,見他行禮,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又看了看法正身邊的孟達道:“這兩位,便是孝直所薦之人?”   法正點點頭道:“正是,興霸有萬夫不當之勇,更善統兵,子敬有臨機決斷之能,此二人相助,可事半功倍!”   “那便有勞二位了。”劉璋點點頭,再次看了看兩人,一臉認真的道。   “好說,好說。”甘寧機械的點點頭,這次交流從頭到尾透着一股古怪感,甚至讓他有種錯亂感。   他們現在這算什麼?   幫劉璋把劉璋的城池給破了?   沒弄錯吧?   好像是這樣,但……他們的敵人是誰?最大的那個都決定投降了,還打個屁啊?   這也是甘寧一直不太理解的,爲什麼劉璋都投降了,他們還得這般偷偷摸摸的,直接開城不就行了?   從劉璋那裏領了令箭出來之後,甘寧一把拉住法正,終於還是把憋在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我說孝直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何意?”法正不解的看向甘寧。   “他……他都降了,現在直接打開城門不就行了?”甘寧看着法正不解道。   “你真的以爲,這成都城中,是他在做主?”法正有些好笑的看着甘寧問道。   “不是?”甘寧不解道。   “自然不是。”法正點點頭道:“在這座城中,真正做主的從來不是你能看到的,現在兵權還是隻有我們這些。”   雖然換了個陣營,但實際上,他們的兵力並未增加。   “那我等與他聯手又有何用?”甘寧不解道。   “以前是賊,現在是官,你說有何用?”法正回頭,看了甘寧一眼反問道。   同樣的人手,當賊卻只能東躲西藏,有了官身,卻能大搖大擺的行走在陽光下,這就是區別,賊需步步謹慎,始終將自己置身於陰暗之中,生怕一不小心將自己暴露在陽光下,而官卻能堂而皇之的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至少在這座城中,要做什麼事,阻力不會太大。   甘寧有些明白了:“那現在做什麼?”   “先讓兄弟們來這邊,換上蜀軍的衣物,記住,左臂綁上白布。”法正看向甘寧道:“這件事,你去做。”   “那你呢?”甘寧看着法正。   “去找個故友。”法正微笑道。   既然強取不行,那就換個玩兒法,來此政變,借劉璋之力,將一部分兵權給分出來,在此之前,還得找個人才行。   神神祕祕。   甘寧看了他一眼,見法正離開,不滿的罵了一聲,轉身離開,按照法正的計策,將自己手下這些人都轉正了,換上蜀軍衣物,也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偷偷摸摸的,路上有人詢問,直接拿出令牌,囂張的甩到對方臉上,老子是州牧府的人,誰敢管?   另一邊,法正卻是在探得黃權離開衙署後,徑直來到衙署中。   “公衡何在?”法正亮了亮劉璋給自己的印信,進了衙署後,四周看了看,皺眉道。   “賊勢兇猛,黃將軍親自帶人去城上守衛,不知先生是……”衙署中的小吏疑惑的看着法正,以前沒見過此人吶。   “吾乃州牧府書櫞,奉主公之命前來提一人前去見主公。”法正亮明身份道。   “不知主公要提何人?”小吏躬身道。   “張任。”法正看着對方道。   之前他找甘寧時,已經得到張任被抓的消息,或者說張任是主動來投的,希望能夠重新爲成都效力。   但鑑於他之前的名聲,黃權還是決定將他先下獄,畢竟事情也太巧了些,黃權可不敢用他。   “這……”小吏聞言皺了皺眉。   “嗯?”法正看向小吏:“可是這公文有誤?”   “公文的確無誤。”小吏連忙將法正的印信和公文奉上,皺眉道:“可是將軍有令,此人乃是要犯,任何人不得隨意提走。”   “哦?”法正倒也不急,只是看向對方道:“這任何人中,也包括主公?黃將軍當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自然不是。”小吏連忙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看着法正道:“不知可否等黃將軍歸來之後,待黃將軍准許後,我等親自將此人送去。”   “好啊!”法正看了看他,點頭道:“既然黃將軍說話比主公都要有用,那在下也不敢多言,這些東西便留在這裏,就讓黃將軍親自去跟主公解釋吧!”   說完,法正將印信和公文往地上一扔,轉身道:“我們走!”   當下也不理會那連連說好話的小吏,帶着孟達便離開了衙署。   “孝直,那黃權還真會乖乖把人送來?”離開了衙署,孟達有些不解的看着法正道。   “定會送來。”法正笑道:“黃權此人與其他人又有些不同,並非只爲自身,他對劉璋還是有幾分忠心的,這事兒也不算什麼大事,劉璋既然要張任,他不會反對。”   “不過你這蜀腔學得還真像,好似就是蜀人一般。”孟達一邊走,一邊感嘆道。   同樣是在蜀地待了兩年,法正現在基本上能用蜀腔跟蜀人無障礙交流,自己現在也就會那麼一兩句,跟法正沒得比,自己這兄弟,真是學什麼都快!   “我可下了不少苦,既要得蜀人之信任,總要有些本事纔行。”法正哈哈笑道。   “接下來我等去何處?”孟達問道。   “以前去不到的地方都去看看。”法正道,現在只差一步就能完全拿下成都了,不過這一步可不能有任何閃失,所以提前將這成都的兵力部署弄清楚,以前身份不合適,如今卻是沒了阻礙,大多數地方他都能去。   法正也是厲害,硬生生靠着強記,將這一路上明崗暗哨記在心中,幾次被人阻攔,也被法正以劉璋近臣的身份給糊弄過去,總算是有驚無險。   法正回到州牧府不久,正跟劉璋商議下一步計劃,卻見有內侍來報,黃權求見。   “當是把人送來了。”法正起身,看着劉璋道:“使君,我與那黃權有過數面之緣,不好碰面,你將人留下便可。”   “此人真的有用?”劉璋看着法正疑惑道:“若真如先生所說,此人一直心向於我,那這也……”   如果張任真的是心向自己,那這一路倒黴催的是什麼情況?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這麼個黴氣罐拉過來真的好嗎?   “就算沒他,使君以爲那些地方能守住?”法正有些無語,張任人倒黴是沒錯,但也不能真的把那些地方失守的罪過都放在他身上。   要真是那樣,關中將士浴血廝殺又是爲何?以後遇到事情,仗也別打了,直接讓張任過去行不行?那多省事?   劉璋點點頭:“既然先生都如此說了,便依先生之言,我將其留下。”   “告退!”法正轉身,也沒走遠,而是躲到了後堂。   不一會兒,黃權帶着幾人將張任帶來。   “主公。”黃權對着劉璋一禮道:“張任已被末將帶來。”   “嗯。”劉璋抬眼看了張任一眼,點頭道:“公衡辛苦了,城中諸事繁忙,公衡且去吧。”   “主公……”黃權沒有直接離開,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劉璋道:“敢問主公爲何要末將將此人帶來?”   “有何不妥?”劉璋反問道。   黃權皺眉道:“主公可知,此人與之前白水關、葭萌關、劍山、涪縣、綿竹關之失皆有關係。”   “公衡可有證據證明這些事情皆是此人所爲?”劉璋反問道。   “那倒沒有。”黃權搖了搖頭,只是謠言而已,哪有什麼證據?   “既然沒有,真好下此斷言?”劉璋冷哼一聲道:“張任如何且不說,那五地之失,若皆是他一人所爲,公衡是想告訴孤,我蜀軍是有多無能麼?”   “不敢!”黃權連忙搖頭,想想也沒錯,五關被一人破掉,這些守軍是有多無能?但事實上卻是,這一路幾乎都是被關中軍摁着打,張任只是正好破關時在當場而已,這麼一說,倒是解釋通了。   “是末將糊塗,險些釀成大錯。”黃權說完,也覺得有些奇怪,自家這位主公……變聰慧了?   “且去吧。”劉璋擺了擺手。   “喏,末將告退!”黃權點了點頭,躬身告退離開。   張任卻是一臉激動的對着劉璋納頭便拜:“多謝主公,爲末將洗刷冤屈!”   “莫要如此,算起來,你我如今也算是自己人了!”劉璋起身,將張任扶起來,看着張任笑道。   張任:“……?” 第二百零八章 彆扭   自己人三個字,讓張任突然生出一絲不好的感受,他現在聽到這三個字,總覺得會有倒黴的事情發生。   劉璋這麼隨口一句,讓張任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連忙對劉璋道:“末將不敢高攀。”   自己當將領就行了,至於自己人,好像也沒錯,但這個說法,總覺得怪怪的。   “高攀?”劉璋疑惑的看了張任一眼道:“有何高攀,孝直,出來吧。”   在張任喫驚的目光中,法正笑盈盈的從後堂裏走出來,對着張任一禮道:“張將軍,又見面了。”   “你……”張任有些僵硬的看着法正,而後不可思議的看着劉璋:“主公,他……”   “我已決意,歸附朝廷。”劉璋嘆了口氣道:“這益州本就是朝廷的,我身爲漢室宗親,沒道理分裂自家江山,將軍可願助我?”   張任:“@#¥%”   一時間,張任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這繞了一大圈,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   想想之前自己被抓了放、放了抓,受盡苦楚和白眼,千辛萬苦終於回到劉璋身邊,而且也得了劉璋認可,誰知道……劉璋叛變了!   若是如此,自己廢那些功夫幹什麼,第一次人家問的時候直接投降不就行了?搞得現在旁人看自己一路東躲西藏,不但要躲關中軍,還要躲蜀軍,中間還在關中的細作中混了一段時間,差點被人耍了。   “主公,末將本不該多言,只是……爲何!?”張任看着劉璋,聲音都忍不住帶了幾分哭腔,這不是玩兒人嗎這?讓自己怎麼接受?感覺自己這一路奔波就好像個玩物一般被人耍着玩兒,沒這麼欺負人的。   被張遼兩度生擒時,張任鐵骨錚錚,被好友告密,被蜀軍冤枉,被所有人誤解和唾罵張任也從未放棄,更未掉過一滴眼淚,但現在,張任真的想哭。   不是傷心,只是覺得委屈,真的,沒這麼欺負人的。   “呃……”劉璋看了看張任,又看向法正:“孤說的……不夠明白?”   法正嘆了口氣,他大概明白張任爲何這麼問,上前一步拱手道:“將軍,此非你之過,只是……造化弄人吧,我等並非有意欺將軍,只是……”   只是你太好欺負了。   這話不好說出來,法正也只能寬慰幾句。   “孝直,使君,我把人都帶來了!”甘寧此時從門外進來,他把自己的那些人都帶來了,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囂張跋扈,大搖大擺的招搖過市了,那感覺,讓甘寧回想起從前當惡霸時的自由,雖然回不去了,但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就屬那會兒了吧。   但一進來就看到張任在那裏雙目通紅,不時拿袖子抹眼淚,法正和劉璋站在一旁,這畫面,莫名的詭異。   “怎了這是?”甘寧指了指張任:“你們欺負他了?”   “心裏委屈,哭出來就好。”法正笑着解釋了一句。   “委屈?”甘寧一臉嫌棄的看着張任:“大丈夫生於世間,有什麼委屈受不了,還哭,嘁!”   “少說兩句!”法正將他拉到一邊。   張任深吸了一口氣,情緒也隨着甘寧進來,終是被壓制下來了。   目光看向劉璋:“主公,末將是個粗人,主公所爲末將也不只是對是錯,不過既然主公已有決斷,末將願爲主公再背一次罵名!”   反正都到這兒了,如果是呂布和劉璋之間,他選劉璋,現在劉璋投敵了……那作爲一名將領,在劉璋和蜀中士族之間,他最終選擇了劉璋。   跟甘寧不同,張任是很明白劉璋爲何會是如今這個狀態,張任其實也算士族,不過是那種比較落魄的士族,能有今日,也是劉焉父子提拔和自身努力,如今劉璋既然選擇了呂布,那張任也會一直跟着劉璋,這是最後一次爲其效力了。   “將軍此言差矣!”法正看着張任笑道:“我主治蜀,蜀中只會如關中一般,百業興旺,到時候將軍作爲功臣,不可能揹負罵名,我主也不會讓將軍揹負罵名。”   張任聞言無語的看了法正一眼,他說的顯然不是這個,他跟隨劉璋,等於是背棄了自己的身份,不過無所謂了,如今就算劉璋不投敵,自己這個身份也沒了。   “主公要末將如何做?”張任最終將目光看向劉璋,他現在還是不大想搭理法正,這人滿肚子壞水兒,劉璋投敵,肯定是他蠱惑的。   劉璋目光看向法正。   法正讓甘寧將他繪製的地圖鋪開在桌上:“如今成都城中,兵權分爲四分,黃權主持大局,負責城內治安以及對四支援軍的調度,張肅負責守城之戰,守城將領多是此人調度,而王累負責城中各處軍營輪換。”   緩了口氣,法正看向三人道:“此三人相互牽制,也相互依存,這三支人馬,便是使君想動也不易。”   “城中主要便是這些兵馬,這些都動不了,哪還有什麼兵權?”甘寧皺眉道。   “有!”法正指着城中道:“還有巡城衛、賊曹等等雜兵!”   “那不是由黃權負責?”甘寧不解道。   “這是我等唯一能夠爭取的兵馬。”法正笑道:“我有一計,可將這些散兵遊勇聚合一處,再從其他軍中抽調一批出來,由張將軍統帥。”   “我?”張任不解的看向法正,黃權會讓自己領兵麼?顯然不太可能。   “不錯,興霸失蹤多時,若突然出現,定會引來黃權警覺,唯獨將軍可以。”法正點點頭道。   “他如何會將兵權予我?”張任問出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這點就要耍些小聰明,而後由使君借題發揮,將這部分兵權移至將軍麾下。”法正微笑道。   借題發揮?   張任看着法正,顯然更加不解了。   法正也沒多做解釋:“有了這些兵權之後,我將與主公定下攻城之號,到時候,需將軍配合,打開一座城門!”   張任看着法正片刻,又將目光看向劉璋。   “就聽孝直之言吧。”劉璋大概明白張任之意,默默地點點頭道。   張任默默地點點頭。   當夜,城中突然再度燃起那一柱柱火光。   成都城外,呂布站在刁斗上看着那一柱柱火光,片刻之後,看向張濟道:“明日,攻堅營藏於北門,北門不用衝車,我會在其他城門吸引敵軍注意,你負責指揮北門,只待北門一開,立刻殺入!”   “主公,上次便無疾而終,這次……”張濟有些擔心的看着呂布,上一次就夜襲失敗,顯然城中的情況並不容易突破,他擔心這次也得無功而返。   “總要試一試,孝直不會讓我失望兩次!”呂布笑道,他對法正還是有信心的,聽說還給自己招募了一員猛將,那倒要好好看一看。   反正都是攻城,法正這次可沒有選夜間攻城,而是選擇白天,顯然是反其道而行之。   “喏!”張濟點頭答應一聲。   “還有。”呂布想了想道:“就如上一次一般,派些人高舉火把在城外遊弋。”   這叫故佈疑陣,讓對方不知道那火光究竟是何意。   “喏!”   張濟會意,立刻命人舉起火把朝着一面城門方向而去。   城牆上,黃權看着城外再次出現的火把,心底有些發沉,這次似乎不太一樣吶。   “將軍,主公請將軍去府中議事!”一名小校飛奔而來,來到黃權身邊,躬身道。   “走!”黃權點了點頭,帶着人一路直往劉璋的州牧府去。   “公衡,究竟發生了何事?爲何最近城中老是生亂?”劉璋看着黃權,皺眉問道。   “主公,城中有賊人潛藏,似乎與城外賊軍勾結,請主公放心,末將必能抓到這些人,驚擾了主公,請主公恕罪,此事絕不會再發生!”黃權對着劉璋躬身道。   “唉~”劉璋起身,扶起黃權,想了想道:“這段時間,公衡既要主持大局,還要管這些瑣碎之事,難爲公衡了。”   “主公這是哪裏話,此乃末將本職。”黃權搖頭道。   “這樣。”劉璋想了想道:“文順將軍與我說,他曾在市井間待過一段時間,知道對方一些門道,我看這樣,不如將這巡城衛,各處賊曹,再從其他軍中挑選一些編成一校,由文順統帥,專門負責城中這些小賊,公衡則專心抗敵,你看如何?”   “主公,張任此人,還是有些嫌疑的,此等時候,怎能以兵權相托。”黃權皺眉道。   “公衡!”劉璋回頭,皺眉看了黃權一眼道:“孤用人,自有道理,況且只是些許雜兵,能有多大隱患,孤只是不希望有城中還有這許多賊人作亂,叫孤寢食難安!”   “末將……”黃權還想再說,卻已經被劉璋打斷。   “若你能將那些作亂賊人立刻找出,此事孤便不再提,否則,便讓文順去做!”劉璋沉聲道。   自家這位主公,是越來越有威嚴了,只是……   黃權嘆了口氣,對着黃權一禮道:“末將領命,這便去安排人手。”   說完,黃權便告辭離開。   看着黃權離開的背影,劉璋終於鬆了口氣,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吧? 第二百零九章 開門   離開州牧府後,黃權還是有些不放心,但已經答應了劉璋,自然不可能食言,當夜便將幾名心腹將領招來,讓他們混入張任隊伍中作爲副將,鉗制張任,並囑咐這些人,一旦張任有不軌企圖,可先斬後奏!   另一邊,州牧府中,送走黃權之後,劉璋和甘寧、張任也與法正商議此事。   “我看黃權並不放心彝凌,這軍中或許會被安排不少其心腹,倉促之間,彝凌恐怕難以懾服軍心!”甘寧皺眉道。   “這也是無法之事。”法正搖了搖頭,肅容看向張任道:“將軍,明日率領這些人馬,設法靠近南門,儘可能將南門打開,此戰能否功成,全繫於將軍一人之身。”   張任看向劉璋,卻見劉璋也是點點頭:“彝凌,按先生所言去做,孤不想這場仗繼續打下去了,你可明白?”   “末將領命!”張任深吸了一口氣,對着劉璋一禮,領了劉璋軍令後,轉身離去,今夜過後,他就會去黃權那裏領自己的兵,至於明日能否成功,那便要靠造化了。   法正帶着孟達和甘寧離開,回到自己住所,甘寧終於忍不住道:“孝直,我們呢!?”   準備了這麼久,結果功勞卻是張任的,雖說對張任還算滿意,但涉及到功勞這種事,可沒法相讓。   況且爲了這一仗,爲了這功勞,他們可是潛伏了兩年吶!   若是最後只能拿點兒苦勞,那甘寧可不願意。   “你不會真以爲,彝凌可以順利打開南門吧?”法正看向甘寧道。   “呃……”甘寧看着法正:“你這是何意?”   “張任軍中,必然有黃權派去的心腹,他只要一靠近南門,必會被其所覺,到時候,各支援軍都會朝張任靠攏!”法正冷笑道。   計策跟上次的其實差不多,不過這一次,可以肯定張任能吸引走城中多半蜀軍!而張任,也是法正故意拋出來的,爲的就是方便呂布入城。   “你是說……”甘寧看着法正,顯然也明白了法正的想法。   “不錯,你屆時率領這些近衛迅速接近北門,有這身衣物還有劉使君印信,你可以更容易接近城門,到時候城門一開,主公精銳大軍也已經在那邊等候!”法正笑道。   昨夜的信號,就是讓呂布攻打北門的,至於張任……只能再用一次了。   “原來如此!”甘寧放心了,隨即卻皺眉道:“但如此一來,彝凌他……”   張任若將這功勞都拿了,甘寧心中不忿,但現在感覺像是讓張任去送死,也讓甘寧有些不忍。   “所以這邊一定要快,只有破城,才能解彝凌之危!”法正肅容道。   同時心中默唸了一句:吉人自有天相!   甘寧肅容點頭,成敗就在此一舉,也容不得半分僥倖了,當下三人又商議了一通細節後,兩人各自回屋。   甘寧和孟達一起,甘寧是倒頭就睡,孟達卻是一晚上亢奮的睡不着,次日醒來時,還頂着一對黑眼圈兒。   次日一早,呂布再度指揮大軍開始對東南北三門發起了進攻,其中以南門攻勢最爲猛烈,大半的拋石車、衝車、井欗、雲梯都在這邊,一副勢要破城的架勢。   “典韋!”分兵之際,呂布將典韋招來身邊。   “主公,有何吩咐?”典韋來到呂布身邊,躬身道。   “你跟張濟去北門,有人會在北門接應,入城後,左臂系白布者,是我軍!”呂布看向典韋道。   “喏!”典韋聞言,咧嘴一笑,興奮地拖着自己兩支鐵戟轉身就往張濟跟前跑去,把張濟都給嚇了一跳。   呂布沒理會這些,雖說這邊是佯攻,但卻要吸引敵軍主力,那佯攻就要比主攻更狠,一排排投石車都沒有停歇過,石彈如同雨點般往城牆上落,弓箭更是不要錢一般,直打的南門、東門守軍抬不起頭來。   若非成都城高牆厚,就這種打法便能將大多數城池的城防給廢了!   “將軍,有些頂不住了!”城牆上,張肅親自來到這邊,指揮將士們守城,王累也將重點放在這邊,隨時注意補充兵力,但還是有些喫力,呂布的攻勢也太猛了一些。   “今日這攻勢有些不太對啊!”張肅頂着一面盾牌,小心的從縫隙裏觀望敵軍,一邊詢問道。   “是啊,好像所有兵力都投在了這邊。”一旁的將領點頭道。   “不太對,你派人把這邊的事情告知黃將軍!”張肅沉聲道。   “喏!”   很快,黃權這邊得到了消息,同時他還得到手下傳來的消息,張任帶着兵馬在向南門靠近。   “南門!?”兩個消息聚集在一處,黃權瞬間不淡定了:“這張任,果然不對!快,傳令各軍,隨我前去南門救援!”   呂布現在集結全力攻打南門,南門守軍本就喫緊,若是這個時候,張任在後方來上一下,很可能讓南門防線崩潰,這可不是小事!   黃權一時大急,連忙將四方援軍都帶上,務必要將張任拿下!   另一邊,張任在戰爭打響後,領了人馬便往南門走,一名將領皺眉看向張任道:“將軍,我等這是要何往?”   “南門助戰!”張任面無表情的道。   “將軍,這不合規矩!”兩名賊曹對視一眼,同時攔在張任身前。   “讓開!”看着兩人,張任目光一冷。   兩人當場拔劍,但張任卻比二人更快,閃電般拔劍將兩人刺殺,另外三名賊曹見狀大怒,紛紛拔劍道:“逆賊張任,安敢傷人!”   果然,黃權在這裏安排了心腹。   此時此刻,張任也顧不得其他了,他武藝精湛,對方雖有三人,卻無一人是他一合之敵,刷刷幾劍便將三人斬殺,冷眼看向衆人道:“我奉主公之令,迎朝廷大軍入城,爾等可願隨我!?”   衆將士面面相覷,當即便有人喝罵道:“好個狗賊……”   “噗~”身邊突然有人殺出,一劍將此人斬殺,對着張任一禮道:“願隨將軍!”   卻是這軍中也有混入法正的人。   有了榜樣在前,其他人頓時不敢說話,卻也沒答應。   張任也沒指望他們,只是厲喝道:“隨我來!”   當下,帶着一行人馬直奔南門而去,南門此刻也打的異常激烈,但守軍也發現張任這支人馬,立刻發出警告,同時派人來攔截。   “殺!”張任翻身上馬,摘下長槍,二話不說,直接殺向對方。   立刻,城中警號大作,正在趕來的黃權立刻加快了速度,帶領各路兵馬朝着張任這邊殺來。   張任強闖城門,但身後將士卻多是烏合之衆,而且顯然也不願意跟着張任幹這種事,眼見張任來回衝突,殺散了幾支前來攔截的守軍,這邊士氣卻沒有太多提升,僅僅維持不散,等到黃權率領大隊人馬趕到時,這些人更是散去了大半,沒散去的也只是來不及散去,包括法正安插在其中的細作也一樣。   “張任,主公待你不薄,你因何背叛!?”黃權看着被團團圍住的張任,厲聲喝道。   張任咬牙道:“你不會懂!?”   到了此時,也無需說什麼廢話了,張任舉起長槍,厲喝一聲,朝着黃權殺去。   “殺!”黃權也是怒了,一聲厲喝,衆將士朝着張任圍去。   本以爲此事到此已經結束,但張任卻是並未被人羣湮沒,但見張任單槍匹馬,在人羣中殺了片刻後,竟是殺出了重圍,便是已經對張任下了殺心的黃權,見此也忍不住暗讚一聲。   但對方真以爲拿到些許兵權就能拿下南門?   一切結束的太順利,反而讓黃權生出幾分不解,從對方的行爲來看,隱忍多時,在城中應該也是有些人手的,爲何不用這些人手,反而用剛剛獲得的兵權來奪門?   剛纔事情發生的太快,黃權也不及多想,此刻冷靜下來,黃權卻是有些慌了,對方顯然不是那種無知之輩,但卻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這不合常理。   張任……怕是一顆棄子吧!   看着人羣中,往來衝突,驍勇無比的張任,黃權此刻卻開始擔心其他方向。   “將軍,剛纔北城方向來報,州牧府一支人馬打着主公的旗號直奔北門而去。”便在此時,一名將士飛奔而來,對着黃權躬身道。   北門?   黃權記得,今日北門的攻城器械是最少,所以也沒太注意,不過若是能夠打開城門的話,似乎也無需攻城器械了!   想到這裏,黃權恍然驚覺:“不好,快,撤軍,隨我去往北門!”   與此同時,北門下,甘寧率領三百將士快步來到城下,相比於南門的激烈,北門的戰鬥可說是綿軟無力,看到甘寧這一支人馬過來,立刻有人上前攔住:“你是何人?”   “奉主公之命,立刻打開城門!”甘寧取出劉璋印信,厲喝道。   看到印信,守城將士本能的想要答應,但隨即愕然的看向甘寧:“你說什麼!?”   “噗!”甘寧直接拔刀,一刀將此人了結。   “耳聾還打什麼仗?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