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九十三章 青蹄老道
劍痕的身後，還跟着近似家眷的存在——巧兒，小洛，自然還有小奴。
說什麼也要跟來。
劍痕並沒有過多阻止，巧兒也替他從軍中搞來了大量的“劍”，依照劍痕的吩咐，足足一籮筐。
然而他們一上來，就見到與葉楓死斗的穆志飛。
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巧兒和小洛正要出手，被劍痕按住。
“我來吧。”劍痕道：“那就是葉楓？”他斜眼看去。
巧兒急切點頭。
“雖然素未謀面，但是，讓我來還他一個人情好了。”
劍痕的身體猶如脫繮的黑馬，挺劍朝葉楓和穆志飛衝去。
“休想！”一旁的星隕自然不可能眼看劍痕壞了他的好事，更何況，眼下正是絕佳的機會。
他一掌祭出，即使失去了重力，他自身的境界實力，也是頂尖的。身形之快，匪夷所思。
但是……
劍痕冷哼一聲，手指捏了一道劍訣，背上的籮筐一抖，從中激射而出上百把混鐵的長劍，各自飛出。
他迎敵而上，手掌握住一把，喊道：“九頭龍閃！”
長劍微微發出龍吟聲，喀的，裂開。
但是斬擊仍然有效。
劍痕的身體壓低，硬碰硬的衝了上去，即使面對的是聖者的一擊，他連眼色也不變，手中的長劍微微發出長吟之聲，緊隨其後的斬擊，如同天崩地裂。
轟！！！
聖者的腳步，被停住了！
星隕一愣神，斬擊彷彿攜帶着韌性，將他團團圍住，巧妙的劍技徹底斬退他的後路。
只此瞬間的功夫，劍痕已繞到身後。
“別想走！”
星隕趕緊追了上去。
劍痕冷笑：“失去了神力麼？堂堂聖者，醜陋而弱小的存在啊！”
星隕臉色一變。
二人，實爲宿敵！雖然恐怕劍痕已經徹底失去了這部分的記憶，但當他還是實驗體的時候，星隕已經拿他作爲“練手”的木樁。
而那個時候，星隕便已經發現了劍痕身體內潛藏的驚人實力，這，絕不是一個複製體該有的實力。
雖然不知道這具身體上究竟引發了何種祕密，但是星隕的確對劍痕充滿了好奇。
他也因此，與他一直纏鬥不惜，兩人，一直以來，便是命運中的宿敵，是多年的對手。
而今，劍痕在實驗中大鬧一場，進而逃出了神庭控制，甚至在這場天地浩劫的大亂之中，成了赫赫有名的戰亂分子。
星隕得知此事的時候，也是百感交集，心情複雜。
而當他得到敕令，捉拿劍痕的時候，星隕並不意外。
兩人之間，必然有此一戰。
只是……
高高在上的聖者，掌握神庭的“神念之力”的他，與區區一個複製實驗體之間的決鬥，實在看不上什麼樣子。
劍痕再強，也不過是一個劍客罷了，一個活在他人影子裏的劍客。
更何況，他永遠也不會是神念之力的敵人。
星隕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形式，徹底喪失神念之力的掌控，與他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對決。
出乎意料的是，星隕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程度的屈辱，他的內心震顫着，彷彿沐浴在某種狂喜當中。
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
“來！今天，你我必然有一場死鬥！”星隕寧可死在這個老對手的手上。
但是……
劍痕卻壓根沒有把星隕放在眼裏。
他對劍的理解和控制，已經到了頂峯，甚至絕境。
手中的長劍，綻放出五道裂痕，隨着劍痕最後一擊斬出，徹底崩碎。
他毫不猶豫換了一把，掌握的劍氣，猶如他手臂的延伸，總能從星隕意想不到的地方鑽出，對他構成極大的危險。
儘管星隕企圖纏住劍痕。
但是很遺憾，他似乎並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劍痕已經衝入了另一個“戰場”。
“穆志飛！！！”他咬牙切齒地高喊：“你日日夜夜心心念唸的大腿在你眼前，你卻連自己的意識，也都控制不住麼！！”
劍痕雙手各握着一把長劍，交叉的斬擊將兩人一分爲二。
似乎感受到強大的戰意和氣息，穆志飛的身體猛地一退，身上的甲冑咔噠咔噠地蠕動着，形成了一把巨大的盾牌。
通！！
劍痕的劍斬將那盾牌徹底擊碎，讓穆志飛飛出數丈外，才停住腳步。
兩人都很驚訝。
劍痕從沒想過有人能夠硬接自己一劍。
穆志飛也感受到有史以來最強的衝擊。
兩人都愣住。
穆志飛的頭顱喀的一扭，木然看向劍痕。
身後，星隕冷笑：“放棄吧，代號九一，他的頭顱沒有恢復，身體已經喪失了意識，現在，已經徹底淪爲甲冑的幽靈，戰鬥的俘虜，沒有人能夠挽救他。”
“挽救……？”劍痕有些詫異地看向星隕：“我從沒有那種傲慢的想法，這傢伙，他自己會解決這麻煩。”
“傲慢的是你！”星隕氣得嘴脣直顫：“妄圖與神庭爲敵，依靠你拿破破爛爛的複製身體，你能夠做到什麼？”
劍痕不吭聲，只是看着穆志飛。
穆志飛似乎打準了主意要解決葉楓，猛地衝來。
劍痕就這麼守在葉楓身前，穆志飛一靠近，他便揮劍斬出，逼退穆志飛，兩人僵持了有一會兒。
星隕哈哈大笑：“鬥吧，鬥吧！代號九一，等吾的實力徹底恢復，你們都死無葬身之地！”
劍痕沒有搭理他。
他的身後，葉楓已經奄奄一息，氣息不暢，似乎眼看就要不行了。但他實在沒有餘力去救他。
“你找我？”劍痕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次擊退了穆志飛，靠在穿着粗氣的葉楓身旁。
葉楓詫異地打量了劍痕一眼，他厚厚的繃帶徹底擋住了臉，但是隻看着那繃帶，似乎也已經認出了此人。
“……是你。”葉楓道。
“你認識我？”劍痕詫異。
“不，不認識。”葉楓想了想，又改了口：“是現在，還不認識。”
噹噹噹幾聲，劍痕反手斬出三劍，將穆志飛逼退。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劍痕越發對葉楓感興趣。
他，始終是獨來獨往的一人，沒有記憶，自然，也就沒有朋友。連自我也不存在的男人，自然也不指望能夠交到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那麼……
他在等待什麼呢？
劍痕自己也不知道，可是葉楓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好像激活了他心裏的某種軟肋。
“你……知道我？”劍痕怔怔看着葉楓。
葉楓倒吸一口氣：“準確的說，我可以知道你，我也可以認識你。劍痕，對嗎？”
劍痕的身體一震。
“很相配的名字，你——是一個迷失了自我的意識，是複雜的概念體，也是我。”葉楓道。
“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你是曾經無數個我的集合體。”葉楓道：“是被神庭製造出來的怪物。”
“怪物？”劍痕愣住。
鏗。
劍身應聲斷裂。
他又交出一把長劍，身體發怔：“你是說，我是基於神庭實驗之下的，可悲複製體——是一個不完整的人麼？”
“本來是。”葉楓斬釘截鐵的態度讓劍痕的內心突然懵了。
“什麼叫，本來是？”
“現在，你已經是一個獨立而完整的人格，再也不是我的影子。”葉楓道。
“你憑藉自己的意志，一路走到這裏，反抗神庭，對抗強權，甚至來找我尋找答案——我很欣慰，另一個我——從前的我。”
葉楓扯開劍痕臉上厚厚的繃帶，道：“你身上所有的創口，便是我在經歷萬世萬界之時，身上受的傷的總和。”
“所以，神庭才千方百計想得到你。因爲你的身上既有着我的祕密，也有着對抗我的祕訣。”
喀。
斷劍落地，劍痕喃喃道：“那我……到底是誰？”
“這個，應該由你自己來決定。”
葉楓站起身，他的身體仍然破爛不堪，但是，一接觸到眼前的劍痕，他的腦海裏便融入了海量的信息。
與上一次截然不同。
這一次，是經歷的，過去的——曾經的一切。
無數的畫面，如同一張一張斷片匯入他的腦海當中，一瞬間衝擊着他的意識，這麼巨量的訊息，簡直能夠把葉楓徹底淹沒。
但是，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信息的衝擊，葉楓並沒有第一次那樣表現出驚惶失措的樣子，反而很是鎮定。
他冷靜下來，身體逐漸冷卻。
“在告訴你全部的祕密之前，劍痕，能請你幫我一個忙麼？”葉楓笑着看向劍痕。
他並沒有把劍痕當做自己的化身，更不會這麼想。
劍痕沒有多想，幾乎是下意識就答應了葉楓的請求。
“接下來的事，請你看仔細了。”葉楓爬起身，道。
他一展手，手中多了一把長劍，反過身，長劍在空中虛劃，空間當時便被劃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虛空之門，大開！
從中，一條蠕動的蛆蟲，抬起數百丈高的頭顱，蠕動着湧入三重天。
一個道人模樣的長者，踏雲而來，他手中盤着三顆鋼珠，一出現，腦袋上金光環伺。
只看一眼，就知道，此人也是“聖者”。
——第二個聖者！
爲什麼？
星隕驚愕地抬起頭：“爲什麼！青蹄老道——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另一個聖者，又爲什麼會出現？？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只有葉楓心裏有數。
巨大的蛆蟲，轟地炸裂開——變作無數大小不一的個體，蠶食整個天界，封住了逐漸擴散的虛空，其中絕大一部分，衝向星隕。
星隕連連後退，他架起聖者之力，體內的力量已經近乎枯竭，但還是勉力支撐。
但……這股靈氣，誰也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
那老道人穩住身形，看了一眼葉楓，道：“施主，這跟說好的可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