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三十四章 但，恩主不在乎
意外，但也不夠意外，準確的說，是驚悚。
站在葉楓背後的，這個溫文爾雅，穿着衣服灰白色長袍，又添置了一身長長的斗篷，臉孔瘦削，白的如紙，立在風中，簡直和印象裏的書生無異。
便是這樣的一個不起眼存在，卻能夠讓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搜腸刮肚，難從腹中吐出一字，只好這樣眼巴巴瞧着，居然連聲音也啞了。
“無上帝。”只有葉楓，打從心眼裏，一字一字地吐出聲音來，他們雖然在黑暗的鐵甲戰隊當中擊穿了一條活路，救下了二重天的蒼生黎民，卻止步於此了。
眼前的無上帝，露出一種頗顯欣慰暢快的奇怪表情，他還沒有出聲，長袍輕微的一陣抖動，身後的數名氣勢逼人的強者就分佈列開，將六人團團圍住。
他們的身上無不透露出一股強悍的氣息，而能夠被無上帝親自驅使，他們，應該便是聖者。
“無上帝，你還記得你對我們的承諾麼？”葉楓壯着膽子質問。
從沒有人敢用這樣的口氣對神庭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對話。
數名聖者板着臉，不用無上帝出手，他們已經想要結果了葉楓——即使現在的葉楓，即使有着嶄新的力量在他的身體內覺醒，他也不可能是如此衆多聖者的對手。
葉楓的嘴裏泛起一抹苦澀，他似乎是得意忘形了，甚至是感到某種程度的遺忘了。
遺忘，這裏畢竟是神庭的大本營，是神庭的地盤。
聖者們自有倚仗的一副威嚴，這份威嚴豈容一個毛頭的人類小子踐踏與污衊？
而當這憤怒逐漸化作力量的時候，遭殃的，當然是舉世黎民。
無上帝看着葉楓，笑了：“本座知道，你不會不管不顧，肅清行動提前了，倚靠你那可憐的責任心，你當然，甚至務必，會出現於此。”
無上帝毫不懷疑，穩操勝券。
他切實拿捏住了他們的要害，也很清楚該如何對付，甚至是越來越明白，葉楓這等人的要害之處在什麼地方了。
葉楓的眉頭顫抖，他也終於知道，反抗和造反，是沒有任何仁慈和可商量的餘地，甚至，連妥協的機會也不曾存在的。
虛妄，只是虛妄。
“諸位慢些動手。”無上帝冷笑着制止了這些急躁的聖者，他靜靜看着眼前的葉楓，道：
“本座的確承諾過，這一次，不傷害他們。”
無上帝竟然如約？
葉楓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下一秒，他就爲自己的妥協感到恥辱和悔恨。
無上帝笑道：“更何況，本座也是生平第一次遭人威脅——說起來，葉楓，你與本座交待交待，你說如果本座出手，將會如何？”
葉楓緊緊攥住胸口的半塊神念結晶，道：
“這半塊結晶，你無論如何，也別想拿回去了。”
無上帝點點頭，簡直像是閒話家常：“哦，這樣，還有呢？”
他胸有成竹的神態和語氣，彷彿手裏已經握住了最大的勝算，簡直不把幾人放在眼裏，微微笑着，道：“還有——底下那幫螻蟻，你要如何……？”
“無上帝，不怕告訴你，我已經知道了神庭維繫至今的祕密，如果你執意要展開肅清行動，下界衆生，都會是你的敵人。”
無上帝點點頭“哦”了一聲，陰陽怪氣地歪了歪腦袋，低笑一聲，道：“是這樣，那還真是很棘手，很麻煩，讓人很不愉快，同僚諸位，你們也跟本座一般想法，是不是？”
唰！
衆聖者取出手中兵刃，一派肅殺之氣甚囂塵上。
無上帝看着十分緊張的葉楓，從容不迫地說道：“既然是如此，我神庭也叫人看扁了，你們，便走吧。”
無上帝笑着退開一步。
“恩主！！”
一衆聖者愣在原地，不可思議地望向他們敬仰的無上帝尊，沒想到代表着整個神庭最強實力的最強者，居然會說出此等喪氣的話來。
無上帝卻執意如此，他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手掌輕輕抬起，替葉楓他們退出一條路，任他們往三重天的方向回去，並不執一言。
儘管衆多聖者持反對意見，但是，卻沒有人敢真的出手，甚至，連反對意見也不敢提出，只好眼睜睜看着葉楓他們離開。
但是對於葉楓等人來說，這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這個無上帝，莫非，轉了性麼？
他突然來這麼一遭，難不成，就是來送行的麼？
不論怎麼想，這也不切實際。
到底發生了什麼……？
葉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自己這邊傷的傷殘的殘，機會只有一次，已經沒有多想的餘地，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激活了眼前天維之門的虛空枷鎖。
濃密的黑暗分裂開來，清而清者便升起，一條壯觀的大道穿梭在兩個世界當中。
葉楓最後一次回頭看去，只見到無上帝的嘴角彎起笑容，露出了極爲詭異的臉色。
他……
到底想做什麼？
葉楓感覺到手心全是汗，直到，踩上了什麼“黏糊糊”的東西，接着，耳邊傳來一聲罕見的尖叫聲，這聲音實在太過於淒厲，讓人很難想象，這確鑿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
四周光滑的磚牆，被這劇烈的慘叫聲震碎。
“嘖，居然還有漏網之魚。”無上帝輕鬆地聳聳肩。
葉楓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的洋流，宛如一道濃稠血腥味的颶風，順着三重天聒噪的黑暗力量，在永夜之潮的洗刷下，已經徹底淪爲血紅色的地獄。
迎接他們的，是幾個女子。
女子的身上，被她們長長的指甲狠狠剜出肉末，捲起的肉色粉末填充在她們長長的指甲蓋當中，身體扭動着，像是一團爛泥在泥坑當中打滾，身上的血污與地面上的塵土結合在一起。
這一幕，發生在三重天，發生在，象徵着天界的“九界長空”，發生在觸目驚心卻又咫尺之遙。
發生在葉楓的面前。
他的喉嚨乾澀，胸口當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靈氣……之毒！
葉楓意識到什麼，他抓起身旁幾人，衝上空去，整個人飛馳在萬籟俱寂的三重天半空，舉目遠眺而去，目光所及之處，處處都是人間煉獄。
無論是活着的，或者已經沉入痛苦循環當中的血人，將自己活生生撕裂成一片片肉塊的痛苦扭曲的物體，還有那些身體徹底被靈氣吞噬，一條一條蠕動的肉白色蟲子，便是靈氣的實體化。
他們一直以來，修煉的東西，竟然是這等髒污之物的“養料”。
所謂的人類，在神庭看來，簡直“豬狗不如”。
葉楓感到出離的憤怒。
但是這憤怒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原以爲自己會徹底失去控制，但是身體裏的某種力量似乎壓抑住了這種純粹的衝動，接着，一種悵然若失的迷惘就取而代之。
他不知道三重天以外的世界會發生什麼。
甚至，不知道始源界能否獨善其身。
但是很奇怪，他現在想到的，壓根也不是這些東西，而是徘徊在他腦海當中，一種奇怪的疑惑。
或者說，是極度冷靜之下，手心當中的一股殺意。
他扭身看向身後的無上帝——沒錯，數名聖者，拱衛無上帝來到葉楓面前，他們樂得見到葉楓陷入絕望的神情，但是，卻失望了。
因爲，他們在葉楓的臉上，什麼也看不到。
沒有憤怒，沒有絕望。
除了一抹說不清楚的冷漠神情，什麼也見不到。
無上帝聳聳肩：“看來，很遺憾，葉楓，你的籌碼，倒像是消失了一樣。”
“你難道……”葉楓感到很疑惑：“你難道不感到恐懼麼？當這些力量消失的時候，永夜之潮會加速侵蝕，你自己……”
葉楓本想說，就算是無上帝，也不可能脫離九界獨自存在。
但他住嘴了。
因爲從無上帝那冷漠的表情當中，他很快就得到了此人的答案。
果不其然，無上帝一字一句笑道：“但是，本座不在乎。”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幾個貼的近的聖者，便大肆呼喝起來：“沒錯！恩主不在乎！！”
葉楓握住掌心跳動的妖劍，彷彿能夠感受得到葉楓此刻內心的波瀾，他抬起頭，靜靜看着眼前的無上帝。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葉楓問。
無上帝看着葉楓：“本座的本意，本來是憐憫，維持此等迂腐不堪的世界，但是，現在看來，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葉楓點點頭。
他看向身旁的穆志飛，這小子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葉楓伸出手掌，輕輕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低頭囑咐了兩句什麼，穆志飛的眼珠猛地脹大，似乎要說些什麼，葉楓搖搖頭。
“那麼，準備好受死了麼？葉楓？”無上帝似乎厭倦了葉楓那無趣的神情，笑了笑，說道：“不論你的回答是什麼，本座也不會再繼續等下去了，這裏已經不是二重天，本座授予你的承諾，也已經到此爲止了。”
葉楓橫劍：“領教閣下高招！”
他的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
無上帝身後，幾個聖者主動請纓，都被無上帝攔住。
“本座技癢難耐，數百年的閉關修行，總也要有個趁手的對手纔好。葉楓，莫要讓本座太失望。”
葉楓不回答，只是觀察着無上帝的一舉一動。
哪怕，一招半式也好……
至少，要捉到他的身形，葉楓深知自己並非此人對手，但是，卻還抱着一絲不切實際的幻象。
他扁了扁嘴脣，心中思緒萬千，全神貫注地緊盯着眼前的無上帝——面對着這個此生最強悍的敵人，葉楓竟然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自處了。
無上帝信步而來，沒有任何技巧，甚至，連動作也相當的遲緩，從他的身上，葉楓難以感受到一絲神念之力。
他要，做什麼？
葉楓正躊躇，卻忽然一陣恍惚。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