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無禮（下）
熙蔦學園的教務主任卡爾尼驚疑不定，思維混淆，連續很多天都是失魂落魄的樣子。
“不對啊。”
“不應該啊。”
“難道是我想錯了，韓東先生纔是那位隱藏的高等生命。”
無論睡覺還是喫飯，卡爾尼總是忍不住回想那一拳的乾脆利落，簡直沒辦法描述。
一個虛洞級生命，等同一個行星壓縮到了極限。
瞬間摧毀。
至少要恆星級別的恐怖能量。
他坐在用餐區，左右觀察，這麼小的空間範圍，如何擊斃虛洞級又能避免飛船破碎，能量爲什麼沒有溢散，空間爲什麼依舊穩定，這是卡爾尼終其一生也想不通的問題。
……
“死了一個？誰殺的？”
“這可是宇宙飛船內部，悄無聲息的擊殺一名虛洞級，太恐怖了吧。”
麪條形狀的異族、包括其餘兩個人族虛洞級全都面面相覷，自忖遠遠不如。尤其在詢問卡爾尼以後，得知韓東只出了一拳，更是愣在原地，眼底充滿震駭之色，對待韓東的態度也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卡爾尼畢竟不是修煉之人，他專注星空科技，壓根不懂那一拳的恐怖無鑄。
絕對是高等生命！
而且不止宙合境！
“歸宇境大能。”
紅袍女子喘了兩口粗氣，胸巒微微顫抖着：“咱們之前對韓東大人可不算客氣禮貌，望他海涵，別理會我們三個的疏忽不敬。”
虛洞級之上是宙合境，再然後是歸宇境。宙合境總共分爲五個階段，歸宇境卻不細分，因爲歸宇境乃是積累底蘊的階段，一切只爲永生，感悟星空道則——星空道則其實是宇宙法則、宇宙秩序的外在形式，晦澀至極，奧妙至極，因此具備相當可怖的衝擊力，很容易摧毀心神。
晉升宇宙永恆境，衝擊永生之時亦是最危險最關鍵的時刻，假如沒有歸宇境的鋪墊準備，輕則重傷不治，重則當場隕滅。
當然，太初底蘊雄厚，倒不必擔心這些。
……
星際航程，普遍漫長，即使是星空科技廣泛運用的先進區域，乘坐宇宙飛船或者曲速機的凡人們依然爲此煩惱，要麼進入休眠倉，免除壽命損耗，要麼用這段空閒時間去學習。
熙蔦學園的學員們當然選擇學習。
偶爾閒暇，到處溜達，對飛船內部氛圍的古怪變化，學員們略有疑惑，只有極小部分人與陳佳蔚心生猜測——乖戾老者消失了，教務主任卡爾尼每次看到韓東恨不得跪拜似得，另外三個虛洞級也都諱莫如深。
然而在衆人眼裏，韓東更加神祕莫測，激起衆多學員求知慾，要不是礙於卡爾尼的嚴厲訓斥，恐怕一個個女學員都想撲上去，親身驗證一番生物學。性的方面，尤爲開放，畢竟有人體方面的科學技術，只要雙方願意，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日子就這麼平靜又有趣的一點點過去。
十一個月之後。
飛船內部用餐區，韓東靜坐，彷彿一座瀰漫滄桑氣息的尊貴雕塑。
“呼。”
良久無言，他徐徐吐了口氣。
“第二合境快到了。”
指尖輕觸眉心處，金紅色靈魂晶鑽持續融解：“宙合境的第二個步驟是讓身軀與靈魂相合，幸虧武術早已到了恆宮級巔峯，不然生命基因將會被靈魂意念同化。”
宙合境皆在融爲統一，所有力量匯攏在一起，以最純粹的狀態迎接永生。
嘁哩喀喳。
外人斷然聽不到的碎裂之音，無時無刻不在迴盪在晶鑽內部，粉碎簡單，水到渠成的融解卻艱難。
就好像煥然重生，優化結構，重組生命狀態。那晶鑽蘊涵着無窮奧妙與顯化威能的力量，漸漸流入韓東身心，一個嶄新的生命正在誕生——宙合境的五個步驟，皆是打碎自己、重塑自己的痛苦過程。
韓東卻面不改色。
心力越強，對情緒思維的掌控力也就越強，高等生命的情緒波動，要麼古井無波，要麼浩浩蕩蕩的濃烈。
“唉。”
韓東暗歎道：“等到宇宙永恆境，我直接便是恆等法力永生者。到時候靈魂意念與生命基因不再分化，統統化爲法力源泉，再也區分不了。”
他感應着靈魂晶鑽的微妙變化。
嘭！嘭！
彷彿一記記敲擊。
轟！轟！
又彷彿一次次碎裂。
由量變到質變，由分散到聚合，這是生命進化的必然。
亙古天王也避免不了的，韓東輕敲着眉心：“近期進境還可以，我有戊虛花的輔助修行，估計再過七八個月就能達到第二合境。”
眉心晶鑽隱隱發光，堂皇無量，他繼續參悟韌性本源天賦。
又是半個月過去。
驀然間。
“？”
韓東睜開眼，站起身，望向宇宙飛船之外。
他清晰感到有一股無形波動貫通黑暗真空，宛若被磁鐵牽引的流星，劃破黑夜，即將降臨！！
……
與此同時。
飛船內部的宿舍區。
“哼。”
一名身穿三點式紫色內衣的美貌少女緊盯着對鋪舍友，笑嘻嘻問道：“陳佳蔚你當時到底怎麼接觸的韓東先生，我們都不行，就你一個厲害？”
坐在對鋪的陳佳蔚晃了晃雙腳，抱着枕頭，手指摩挲着枕頭表面。
枕頭側面插了一根黑針，她隨手抽出黑針：“別問我。”
“不問你問誰呀。”紫色內衣少女瞥了眼陳佳蔚扔在地面的黑針，若有所思的環顧宿舍其餘人：“你怎麼能隨便扔東西呢，大家都是舍友，麻煩注意衛生。”
“先給我們說說唄。”
“你怎麼靠近的韓東先生，別人都靠近不了。”紫色內衣少女盯着陳佳蔚。
陳佳蔚嘆了口氣：“春天到了。”
紫色內衣少女臉色難看：“只有你這樣的老古董才避諱這些，性是原始的本能。”
這是八人寢，其餘六人坐在牀鋪的女學員也都不悅：“你自己不享受，還責怪我們這些好女孩？結婚肯定得務實，體驗不了浪漫，嫁不了修煉者，還得負責生育，倒不如玩夠了再結婚，這是我們的權利。”
科學知識，修煉進化，其實後者更有吸引力。但問題是一個充分發達的生命星，誕生星光級的概率還不到億萬分之一，絕大多數人修煉無望，只能專注星空科技這條路。所以在星際網絡，星空科技帶有主流色彩，修煉者的比例只有千分之一。
修煉者好比土著生命星的高富帥、白富美。
擱在婚姻市場，星光級享有三妻四妾的權益。
陳佳蔚不置可否，檢查枕頭，收拾牀鋪，準備出去自修。
“等等。”紫色內衣少女氣的拍了拍白皙大腿：“這麼給你說吧，熙蔦學園的學生會副主席，那位貴族女士對你不太滿意。”
其餘六人也開口，有些幸災樂鍋的意思：“也不怕告訴你，那位副主席看你不順眼，準備收拾你一頓。”
“倫伊？”
陳佳蔚身軀一顫，左手凝固在枕頭邊緣，下意識驚呼出口。
副主席倫伊乃是貴族後代，平時在熙蔦學園就是首屈一指的人物，教務主任卡爾尼也儘量溫和對待。自己怎麼惹到了倫伊，雖然陳佳蔚知道學生會副主席倫伊一直鄙夷自己……
“閉嘴！”
“住口！”
一聲聲喝斥傳入耳邊：“副主席的名字是你叫的嗎！”
陳佳蔚茫然抬頭，看着舍友們的熟悉面孔，委屈的不知說何是好，只好咬着下脣，輕聲解釋道：“我只是沒想到副主席打算教訓我，謝謝你們提醒。”
她一個普通學生，好像對抗不了學生會副主席。熙蔦學園的精英人物到了外界也是媲美星光級的科研人士。
此時聽聞這個消息，宛若天塌。
她臉色變得蒼白，怔怔無言，看起來面無血色。
“好吧。”紫色內衣少女梳理着長髮，嘟了嘟嘴，欲言卻止，終究忍不住勸道：“那位女士權勢深重，你千萬別有半點違背，她讓你做些什麼，照做就是，總不至於要了你的命吧。”
陳佳蔚勉強笑道：“謝謝。”
下一刻。
蓬！
八人寢宿舍房門被一腳踹開。
門外聚集一大堆學員，分開兩側，站成兩列，一個披着雪白風衣的貴氣少女昂着頭，臉蛋精緻到精緻，沿着衆人讓開的中間通道，施施然來到門口，好似衆星拱月的場面，宿舍內陷入死寂。
紫色內衣少女連忙下牀。
陳佳蔚也不再收拾牀鋪。
貴氣少女，光芒萬丈似得，奪目閃耀的令她睜不開眼睛。
“出來吧。”
貴氣少女正是學生會副主席倫伊，她斜睨着陳佳蔚，招了招手。
正當此時。
咔嚓！！
仿若億萬琉璃晶鑽齊齊炸裂的清脆之音，全場瞬間寂靜，所有人目瞪口呆，陳佳蔚牀鋪旁邊的空間變成扭曲碎裂的鏡面，轟然瓦解，形成時空裂縫，一襲青袍的韓東出現在裂縫深處。
一步邁出，踏出時空裂縫，那雙淡漠眸光落向陳佳蔚。
“來了。”
韓東微微偏頭，透過宿舍牆壁，望向遙遠星空。
“啊？”
來了？什麼來了？陳佳蔚的下半身沒動，上半身扭着，尤爲茫然。
靜悄悄的。
韓東的漠然神態，如同高不可攀的冷酷神明，一個個學員、一道道光線、包括塵埃、牀鋪、虛擬電腦等所有物事向四周退去，不由自主的後退，只有陳佳蔚留在原地。
“原來如此。”韓東望向宇宙飛船之外的浩渺星空，曲率航行也阻擋不了他的靈魂感知：“恭喜你，那些神祕召喚是一個個黑洞在回應你。”
假如他沒猜錯的話，這是全宇宙封祭天體資質排名前百位的寶貴資質！
全宇宙第三的星辰樂章，或者是全宇宙第九十六的黑洞之心，具體是哪個還得再觀察一番。
“？？？”
陳佳蔚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尷尬而又困窘：“您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感謝您願意出面幫我，其實不用藉口的……”
“跪下吧，拜我爲師，你的征途理應在星辰大海。”韓東淡淡道，看着那道神祕波動越來越近，三分鐘即可抵達。
他不會費心解釋。
等待這麼久，不止是好奇使然，更是爲了青山宗的傳承。況且這麼強大的資質，已經由不得陳佳蔚自己選擇，她必須修行。
拜師以後，陳佳蔚就是青山宗的人，他會讓貝貝慄給予知識灌輸。
陳佳蔚皺了皺眉，心驚肉跳，她認爲韓東不會無緣無故無條件的幫助自己，即使有好感，也定有所圖，拜師應該不計入要求條件，緊跟着她腦海冒出一個稀奇想法。
難道這位韓東先生喜歡師徒情節？
她咬咬牙，也學着韓東淡淡道：“韓東先生您是不是生病啦，黑洞怎麼會發出召喚，真是太有趣太荒謬……”
韓東洞察一切心思，側頭注視着陳佳蔚：“站在你面前的是人族天王，凡人，你太無禮了。”
陳佳蔚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哪裏無禮了，但正對韓東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容納乾坤的眸光，她看到了歲月滄桑，她看到了疆域遼闊，以及難以言喻又真切體會到的無窮無量大圓滿！
她再也開不了口。